距离赵家峪东面约三里地的一处隐蔽山坡上,枯黄的草丛中,两道身影如岩石般纹丝不动。
为首的汉子约莫三十岁,面容黝黑,眼神锐利如鹰隼,正举着一架德制蔡司8倍军用望远镜,一动不动地观察着山谷中那个被称作“被服厂”的院落。他叫方立功,是楚云飞麾下358团侦察连的连长,也是楚云飞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他身边的副手,则摊开一张军用地图,用铅笔在上面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连长,这都盯了两天了有什么发现吗?”副手压低声音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一个破被服厂,团座也太小题大做了吧?我看这里除了穷,就剩下土了。”
方立功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放下了望远镜,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
“沉住气。”他沉声说道,“团座让我们来就一定有他的道理。这个李云龙,能在苍云岭正面击溃坂田联队,又在黑云山全歼山本特工队,绝不是等闲之辈。他被发配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本身就透着古怪。”
话虽如此,但方立功的心里,其实也和副手一样,觉得有些小题大做。这两天的观察,让他大失所望。这个所谓的被服厂,除了哨兵比一般的后方单位多了点看起来和别的八路军据点没什么两样——破败的院墙,低矮的土坯房,一群面黄肌瘦的工人。
然而,就在第三天清晨,当他们准备收拾东西撤离时,山谷里的景象,却陡然发生了变化。
“嘀嘀嘀!”
一阵急促而响亮的军号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方立功心里一惊,立刻举起了望远镜。
只见那个破败的院子里,突然涌出了黑压压的人群!那不是他前两天看到的那些衣衫褴褛的工人,而是一支近三百人的队伍!
更让他眼皮狂跳的是,这支队伍,竟然全都换上了一身崭新笔挺的灰色军装!虽然样式还是八路军的土布军装,但那整齐划一的着装,和每个人脸上洋溢的饱满精神,与他印象中八路军“叫花子部队”的形象,形成了天壤之别!
“立正!向右看齐!”
一声中气十足的口令响起。
三百人的队伍,动作整齐划一瞬间站成了一个标准的方阵!
“跑步——走!”
方阵开始绕着院子,进行晨操。他们的步伐虽然还谈不上多么标准,但那股子精气神,那震天的口号声,却让方立功这个见惯了精锐部队的老兵,都感到了一丝心惊。
“这……这是被服厂的工人?”副手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他娘的哪里是工人?这分明就是一个满编的加强营啊!”
方立功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紧锁,眼神变得无比凝重。他知道好戏才刚刚开始。
晨操结束,更让他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队伍解散后,一部分人走进了厂房,开始了一天的工作。而另一部分人,大约有六七十号,则被单独分了出来。
他们没有去工作,而是扛着锄头和铁锹排着队唱着嘹亮的军歌,向着后山那个矿洞走去!
“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
歌声在山谷中回荡,充满了昂扬的斗志。方立功从望远镜里,清晰地看到,那些去挖矿的“工人”,一个个都身强力壮,脸上虽然带着一丝不情愿,但行动上却没有丝毫的拖沓。
“连长,你看!那些人……好像是前几天猛虎寨的土匪!”副手眼尖,认出了其中几个熟悉的面孔。
方立功的心,猛地一沉。
收编土匪当劳工?还让他们唱着军歌去挖矿?这个李云龙,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能在短短几天内,就把一群桀骜不驯的亡命徒,收拾得如此服服帖帖?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军事能力了,这是一种近乎于妖孽的组织和整合能力!
而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方立功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只见厂门口,那原本空无一物的哨位上,竟然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用沙袋和原木搭建的机枪工事!一挺擦得油光发亮,枪口黑洞洞的歪把子机枪,正威风凛凛地架在那里!
机枪后面,两个眼神锐利如刀的哨兵,如两尊雕像般,纹丝不动。他们的站姿,他们的眼神,他们手指搭在扳机上的姿势……无一不透露出一种只有百战老兵才有的沉稳和杀气!
“妈的……”方立功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这他娘的是被服厂的哨兵?我们358团的卫队,也就这个水平了吧!”
这还不是结束。
就在方立功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承受不住时,一队约莫十来人的巡逻队,从大门里走了出来。
他们清一色的三八大盖,每个人腰间,都挂着四五个他从未见过的造型狰狞的“铁疙瘩”。
“连长,那……那是什么手榴弹?”副手结结巴巴地问道。
方立功死死地盯着那些“铁疙瘩”,他从那菠萝状的深刻纹路上,嗅到了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他想起了前几天从黑风寨那边传来的消息——女匪首赛凤凰,用一种威力巨大的新式手雷,全歼了一支鬼子小队。
难道……就是这个东西?
一个被服厂,不仅有自己的加强营,有自己的矿工队,有重机枪阵地,甚至还有……威力远超日军的新式手榴弹?
方立功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彻底不够用了。他感觉自己观察的不是一个八路军的后勤单位而是一个武装到牙齿的独立王国!一个隐藏在深山之中,正在悄然崛起的恐怖势力!
“咕噜……”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来将山谷中大铁锅里炖肉的香味,送到了他们的鼻子里。
那股子纯粹而霸道的肉香,混合着白面馒头的甜香,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住了他们的胃。
方立功和副手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尽的震撼和……嫉妒。
他们358团,号称晋绥军的王牌。但即便是他们,也只有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能吃上一顿肉。而这个破被服厂,竟然……天天吃肉?
这他娘的到底是谁才是国军正规军,谁才是土八路啊?
“撤!”
方立功再也看不下去了。他感觉再看下去自己的军心都要动摇了。他一把收起望远镜,用一种近乎于逃跑的姿态,带着副手,狼狈地离开了这个让他三观尽碎的是非之地。
他必须立刻回去!把这里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报告给团座!
这个李云龙,已经不是一条潜在的威胁了。
他是一头已经长出了獠牙和利爪的猛虎!一头盘踞在358团身边,随时可能会扑上来咬掉一块肉的……猛虎!
……
山谷里,李云龙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方立功两人消失的方向,脸上露出了计谋得逞的笑容。
“厂长,鱼儿走了。”孙猴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走了好啊。”李云龙伸了个懒腰,“这出戏,唱了三天,可把咱们的工人和弟兄们给累坏了。通知下去今天晚上,继续加餐!猪肉炖粉条管够!”
“不过……”李云龙话锋一转,“楚云飞那边,肯定会有反应。让警卫队加强戒备,特别是东边的防线,给我盯紧了!”
“是!”
孙猴子领命而去。
李云龙却没有丝毫的放松。他知道,他的这番“亮肌肉”,必然会引起楚云飞的高度警惕。接下来这位黄埔精英,会用什么方式来应对呢?是派人来拉拢?还是直接进行军事试探?
就在他思索之际,宋东又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厂长!成功了!我成功了!”他挥舞着手中一张画满了复杂公式的图纸,激动地喊道。
“什么成功了?”
“定向破片!我找到了实现定向破片的理论依据!”宋东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通过在弹体内壁,设计一种特殊的‘聚能凹槽’,我们可以在爆炸的瞬间,将百分之七十以上的破片,都集中在一个三十度的扇形区域内!在这个区域里,它的侵彻力,将是现在的三倍以上!”
“也就是说”宋东推了推眼镜,用一种近乎于咏叹的语气说道,“我们以后,可以像用霰弹枪一样,去使用手榴弹了!指哪儿,打哪儿!”
李云龙听得是心头狂震!
定向手榴弹?这他娘的不就是后世的“定向雷”的雏形吗?
他正愁他这基地的防御力量还不够强,没想到宋东这个科学狂人,就给他送来了这么一份惊天动地的大礼!
“好!好!太好了!”李云龙激动得连拍大腿,“秀才!你他娘的真是我的福星!这个项目,我给你最高权限!需要什么,你尽管开口!”
“我需要时间!还有……更多的实验!”宋东的眼中,燃烧着对科学的狂热。
李云龙看着他,又看了看远处平安县城的方向,脸上露出了一个别人看不懂的笑容。
他知道,楚云飞的试探,很快就会到来。
而他,也已经为他这位“亲爱的朋友”,准备好了一份足够让他“惊喜”的……见面礼。
一场围绕着赵家峪的新的博弈,即将拉开大幕。而这一次李云龙手中,又多了一张足以颠覆战局的……王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