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三天里,“龙牙基地”的生产车间里,热火朝天的景象从未停歇。在李云龙那套“计件工资”和“猪肉炖粉条”的激励下,工人们的生产热情被前所未有地激发了出来。
第一批五十颗崭新的“龙牙一号”,已经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弹药库里,像一排排等待检阅的钢铁士兵,散发着冰冷而致命的气息。
而今天,是李云龙与那位神秘的女匪首“赛凤凰”约定的会面之日。
清晨,赵家峪还笼罩在薄薄的晨雾之中。
李云龙没有穿他那身干部服,而是换上了一套普通的战士军装,只是洗得更干净一些。他腰间没有挂那支缴获来的佐官刀,只插着一把平平无奇的王八盒子。
他只带了五个人。
孙猴子和赵峰,一左一右,像两尊沉默的门神。另外三人,则是“狼牙”中身手最好、反应最快的队员,同样是便装打扮,混在队伍里,毫不起眼。
“厂长,就带这么几个人?那黑风寨可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土匪,万一他们不讲规矩,动起手来……”出发前,张大彪有些不放心地劝道。
“你懂个屁!”李云龙瞪了他一眼,“咱们是去交朋友,谈生意的不是去打仗的!人带多了那是示威,是挑衅!反而会让对方起了戒心。”
他拍了拍腰间的王八盒子,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咧嘴一笑:“再说了真要动起手来决定胜负的从来都不是人多人少,而是家伙够不够硬,和这里……”
他指着自己的太阳穴,“够不够灵光。”
“把家看好了!”李云龙翻身上马,对着张大彪命令道,“我不在的时候,基地进入一级戒备!除了赵刚政委的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有不开眼的想往里闯,先鸣枪示警,再不听……就地格杀,不用向我报告!”
“是!”张大彪猛地一个立正。
一行六人,六匹快马,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迎着晨曦,向着十里坡的方向,疾驰而去。
十里坡,是一片开阔的黄土坡地,夹在两座小山之间。这里地势平坦,视野开阔,几乎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选择在这里会面,本身就代表了双方的一种默契——大家把枪都放到明面上,谁也别想耍花样。
李云龙提前半个时辰,就抵达了约定地点。
他没有急着做什么,只是勒住马,静静地站在土坡的最高处,像一尊雕像,迎风而立。孙猴子等人则立刻散开以一种看似随意,实则暗含战术队形的站位占据了周围几个关键的位置,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太阳升到三竿高时,远处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队人马。
同样是六个人,六匹马。
为首的一骑,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马上端坐的正是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女子。离得远,看不清面容,但光是那份在马背上稳如泰山的英挺身姿,就足以让人心折。
李云龙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来了。
赛凤凰的队伍,不紧不慢地来到了土坡下,与李云龙的人马,相隔五十米,停了下来。
双方都没有说话,只是在沉默中,互相打量着对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如同刀锋般锐利的紧张气息。
终于,赛凤凰动了。
她轻轻一夹马腹,那匹白马便迈着优雅的步子,独自向着李云龙走了过来。她身后那五名彪形大汉,则留在原地手已经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赵峰,让弟兄们都别紧张。”李云龙低声说了一句,也独自催马向前。
两人在土坡的正中央,相距十米,停了下来。
直到此刻李云龙才真正看清了这位名震平安城的女匪首的真容。
饶是他这个来自后世,见惯了各种美女的灵魂,在看到赛凤凰的那一刻也不由得在心中,暗赞了一声——好个标志的婆娘!
这女人,美得极具攻击性。那不是江南女子的温婉柔美,而是一种如同雪山之巅盛开的冰莲般,带着锋芒和寒意的冷艳。特别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颗黑曜石,里面没有丝毫女儿家的羞怯,只有审视、警惕和一丝不易察??的骄傲。
“你就是李云龙?”赛凤凰先开了口,声音清冷,如同玉珠落盘,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气势。
“如假包换。”李云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带着他标志性的三分匪气,七分坦然,“你就是赛凤凰?比传说中的还要俊俏几分。”
寻常女子听到这种近乎于调戏的夸赞,怕是早就面红耳赤。
赛凤凰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波动。她只是冷冷地看着李云龙:“李厂长,我不是来跟你说笑的。你的礼,我收了。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爽快!我喜欢跟爽快人打交道!”李云龙哈哈一笑,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赛凤凰大当家,我李云龙也不跟你绕弯子。我找你,就为两件事――交个朋友,谈笔买卖。”
“朋友?”赛凤凰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我一个占山为王的土匪,跟你这个八路军的厂长,怕是做不成朋友吧?”
“为什么做不成?”李云龙反问道,“你打鬼子,我也打鬼子。你抢汉奸,我比你还恨汉奸!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既然目标一致,那咱们就是天然的同路人,是战友!为什么不能是朋友?”
他这番话说得是理直气壮,坦坦荡荡,反倒让赛凤凰一时有些语塞。
“至于买卖嘛,就更简单了。”李云龙继续说道,“你需要能帮你报仇雪恨的利器而我恰好能造出这种利器。我需要一个稳定的渠道,把这些‘发财雷’,换成能让我造出更多利器的物资。咱们一个有枪,一个有市场这买卖是天作之合!”
赛凤凰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认,李云龙说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这几天,她已经用掉了两颗“发财雷”。一颗,炸掉了山下一个伪军的暗堡;另一颗,让她带人轻松地端掉了一个给鬼子运粮的商队,缴获了十几大车的粮食。
这东西的威力,让她上了瘾。她知道,只要有足够的“发财雷”,她报仇的计划,就能提前好几年!
“你的条件呢?”良久,她终于再次开口。
“我的条件很简单。”李云龙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我以每颗五十块大洋,或者等价物资的价格长期稳定地向你供应‘发财雷’。而且我保证在整个平安县城地界这东西我只卖给你一个人!”
这个条件让赛凤凰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没想到,对方竟然会主动放弃其他的买家。
“第二”李云龙继续说道,“我需要你,成为我在平安城外围的眼睛和耳朵。鬼子和伪军有什么动向,楚云飞的358团有什么异常,我需要你第一时间通知我。作为交换,我也会把我得到的一些有价值的情报,与你共享。”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李云龙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需要你,用我提供给你的武器,把平安城这潭水,给我搅得越浑越好!你的仇人是鬼子和汉奸,我的目标也是他们。我要你不停地打,不停地闹,让他们疲于奔命,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你闹得越凶,我们双方,就越安全!”
李云龙的计划,和盘托出。
没有丝毫的隐瞒和算计。因为他知道,对付赛凤凰这种聪明而又多疑的人,任何花招都是多余的。只有绝对的坦诚,和赤裸裸的利益捆绑,才是最坚实的合作基础。
赛凤凰静静地听着,那双明亮的眼眸里,光芒闪烁不定。
她能听出李云龙话里的真诚,更能听出这番计划背后那狠辣而长远的战略眼光。
这个男人,绝不像他外表看起来那么粗鲁。他的内心,比任何人都要精明,比任何狐狸都要狡猾!
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她别无选择。因为这只“老虎”,给她提供的诱饵,实在是太诱人了。
“我怎么相信你?”她提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你不需要相信我。”李云龙笑了“你只需要相信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和共同的利益。这就够了。”
他从马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地图,扔给了赛凤凰。
“这是我送给你的第二份见面礼。”
赛凤凰接过地图,打开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份极其详尽的军用地图。上面不仅标注了平安县城周边所有日伪军的据点、炮楼和兵力部署,甚至还用红色的笔,画出了一条鬼子巡逻队每天的必经路线和时间!
“三天后,会有一支鬼子的小队,押送着一批从前线换防下来的伤兵,从这条路经过。只有一个小队的兵力护送,装备精良,但警惕性……不会太高。”李云龙缓缓地说道,“这是一个绝佳的伏击机会。”
“我再送你二十颗‘发财雷’。”
“打还是不打,你自己决定。”
“如果你打了把缴获的战利品,分我一半。咱们的合作,就算正式开始。”
“如果你不敢打,或者信不过我,那这二十颗雷,也送给你。咱们的交情,到此为止。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说完,他不再看赛凤凰一眼,调转马头,干脆利落。
“我们走!”
一行六人,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向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只留下一串远去的马蹄声,和那个站在原地手握地图,内心掀起惊涛骇浪的绝美女子。
赛凤凰呆呆地看着手中的地图,又看了看李云龙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
他霸道直接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给出的不是选择题,而是一道证明题。用一场实实在在的战斗,来证明她的决心和价值。
良久,她那张冰冷的脸上,终于绽放出了一抹极淡,却又足以让百花失色的笑容。
“有意思。”
她将地图揣进怀里,翻身上马,对着身后那几个还在发愣的汉子,下达了她作为黑风寨大当家的命令。
“传我命令!”
“所有弟兄,集合!”
“三天后张家口设伏!”
“咱们就用鬼子的血,来给咱们和李厂长的这笔买卖……”
“开张祭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