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璧宫的药味与压抑的哭声交织,萧若瑾踏入殿门的那一刻,殿内所有声响戛然而止。他望着软榻上气息奄奄的江明月,那张素来明艳的脸庞此刻毫无血色,裙摆上的暗红触目惊心,一股滔天怒火瞬间席卷全身。
“查!给朕彻查!”萧若瑾的声音嘶哑如裂帛,带着毁天灭地的怒意,“是谁敢在宫中下毒?是谁敢动朕的贵妃与皇嗣?朕要他碎尸万段!”
侍卫与宫人齐齐跪地,无人敢接话,殿内只剩下他暴怒的回音。恰在此时,萧若风一身急汗地闯入,发丝凌乱,往日的温润此刻被焦灼取代。他目光掠过昏迷的江明月,心头一紧,转而看向萧若瑾,沉声道:“皇兄。”
萧若瑾转过身,眼中的怒火褪去几分,只剩下深深的无力与疲惫,声音沙哑:“若风,你来晚了……贵妃她……小产了。太医说,只能用药吊着一口气,能不能撑过这几日,全看天意。”
萧若风瞳孔骤缩,指尖微微颤抖,那个他劝着要留下孩子的女子,终究还是没能保住腹中骨肉,连自身性命都危在旦夕。他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惊痛,直言道:“皇兄,宫外已起流言,说……说楚河不愿贵妃娘娘生下亲骨肉,怕失了宠信,是他故意在糕点中下毒。”
“胡言乱语!”萧若瑾猛地打断他,眼中寒光乍现,“楚河心性纯良,怎会做出这等事?定是有人故意散播谣言,混淆视听!”
“皇兄英明。”萧若风颔首,语气凝重,“可这流言恰恰戳中了要害。那糕点是从平清殿出去的,是皇兄您亲手赏赐给楚河的,贵妃娘娘对您与楚河毫无防备,自然不会去检查,这才中了招,但凡楚河自己先吃了,今日出事的就是楚河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背后之人恐怕不是真的想要贵妃的性命,他们真正的目标是楚河。糕点是楚河的,又是他一片孝心带回给母妃的,若贵妃真的中毒薨了,楚河便会彻底背上‘杀母’的罪名,永世不得翻身,甚至可能牵连胡家,动摇国本!”
萧若瑾闻言,脸色愈发阴沉。他何尝没察觉到其中的蹊跷,可被萧若风这般点破,才惊觉这阴谋的险恶——不仅要除去江明月与她腹中的孩子,还要毁掉他的皇子,搅乱朝堂。他一拳砸在身旁的梁柱上,沉声道:“查!给朕掘地三尺也要查出背后之人!公然在皇宫下毒,谋害贵妃与皇子,简直胆大包天!”
“皇兄,眼下当务之急,是保住贵妃的性命。”萧若风语气急切,“只有贵妃活着,才能查明真相,才能洗清楚河的冤屈。”
萧若瑾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颓然道:“可太医已经尽力了,他们说……”
“皇兄,太医束手无策,不代表世间无人能救。”萧若风立刻接话,眼中燃起一丝希冀,“药王辛百草医术通神,定能解此奇毒。臣弟这就给师弟司空长风传信,他曾是药王的亲传弟子,由他出面恳请,药王或许会网开一面。”
萧若瑾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真的可行?可药王辛百草久居药王谷,素来不问世事,从不踏出谷中半步,他怎会肯为了一个宫中嫔妃破例?”
“事到如今,只能冒险一试。”萧若风语气坚定,“我们可以将贵妃带去药王谷,亲自恳请。药王虽性情孤僻,却心怀仁善,总不会见死不救。”
萧若瑾陷入了犹豫。他身为帝王,根本无法离开天启半步,朝堂稳固、皇室威严皆系于他一身。而江明月身为贵妃,后妃私自出宫,若是传扬出去,必会引发轩然大波,皇室颜面何在?这已是他心中的隐痛——当年易文君之事早已成为朝野笑柄,他再也承受不起另一场丑闻。
萧若风看穿了他的顾虑,上前一步道:“皇兄不必为难。臣弟愿亲自护送贵妃娘娘前往药王谷,对外便宣称贵妃娘娘身体不适,前往大相国寺闭门休养祈福,既掩人耳目,也不会有损皇室颜面。”
萧若瑾望着弟弟坚定的眼神,心中百感交集。在他的印象里,萧若风素来对江明月避之不及,甚至带着几分疏离,可此刻他却愿为了江明月涉险,这份担当让他既意外又欣慰。他深吸一口气,重重拍了拍萧若风的肩膀:“好!若风,此事便托付给你了。一定要……一定要把贵妃安然带回来。”
他语气中的恳求与担忧,让萧若风心中一沉。他郑重颔首:“皇兄放心,臣弟定不辱使命。”
药王谷
江明月陷在无边的昏沉里,耳畔忽远忽近地飘着细碎的哭声,还有人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语气温柔得像浸了水的棉絮,缠缠绕绕地勾着她的意识。她费力地掀了掀眼睫,混沌的视线里,光影渐渐聚拢,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姩姩,你醒了?”萧若风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欣喜与后怕,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她汗湿的额发,“别动,我去给你倒水,慢点喝。”
温热的水杯贴上唇边,江明月却仍是懵的。鼻尖萦绕着草木的清苦气息,绝非宫里熏香的馥郁,这是哪里?她不是该在那场精心策划的毒计里殒命了吗?怎么萧若风会在这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里是药王谷。”萧若风仿佛看穿了她的疑惑,声音放得更柔,“你中了毒,宫里的太医束手无策,我只能带你到这里来。”
药王谷?江明月心头一沉,眸底泛起一丝凉意。萧若瑾那般掌控欲极强的人,怎么可能放任她离开皇宫,哪怕是濒死之际?
萧若风像是读懂了她眼底的疑虑,低声解释:“你中毒之后,我散布了流言,说楚河嫉妒,杀害养母,贵妃性命垂危。皇兄不能让楚河担上杀母的污名,更不能让你就这么死了,只能同意让我带你出宫,来药王谷求医。”
江明月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平坦得令人心慌,往日里若有似无的悸动早已消失无踪。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密密麻麻地疼。
“孩子……”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萧若风的眼神暗了暗,满是愧疚:“孩子还会有的,姩姩。对不起,是我没能保护好你。”
“还会有吗?”江明月忽然笑了,眼泪却顺着眼角滚落,砸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湿痕。她从来都不想要这个孩子,这是萧若瑾强行塞给她的枷锁,可当这个小生命真的悄然离去时,那种空落落的痛楚,却比任何刑罚都更难熬。她逃离了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却付出了这样沉重的代价。
“姩姩,你才刚好,不能伤心。”萧若风伸出手,想要安抚她,指尖刚触到她的肩膀,就被江明月猛地推开。
“你走!”她歇斯底里地喊着,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怨恨,“你出去!走开!别碰我!”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单薄的身子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如果不是你和萧若瑾,如果不是你们两个,我怎么会落到今天这般田地?我恨你们!滚!”
“哎呦,这是怎么了?”一道苍老的声音插了进来,辛百草提着药箱快步走进来,见江明月情绪激动,连忙上前按住她,转头对着萧若风摆手,“病人刚醒,可经不起这样折腾!你快出去,出去!”
辛百草一边说着,一边死拉硬拽地把萧若风往外推。萧若风脚步踉跄地被拖出门外,耳畔还回响着江明月带着哭腔的恨意,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
是啊,她该恨他们的。
他靠着门框,低声呢喃,声音里满是无力与自责:“是我负了她。”
这话恰好被转身回来的辛百草听了去。他摸了摸下巴,眼睛转了转,瞬间脑补出一整部爱恨纠葛的大戏。里面那位姑娘是宫里的贵妃娘娘,而这位琅琊王殿下,可是当今圣上的弟弟。小叔子和嫂子,啧啧,原来竟是这般情深意重,可惜姑娘最终嫁给了哥哥。没想到啊没想到,外界传言中风流倜傥、风光霁月的琅琊王,竟然是个负了心上人的“薄情郎”。
辛百草摇摇头,心里暗自嘀咕:罪过,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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