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初,萧瑾衍方醒来时,福全便躬身回禀,说昭武将军韩铁已在外面等了约有一刻钟了。
萧瑾衍侧头看向睡得并不安稳的姜琬,压低声音:“宣他侧殿觐见。”
“陛下,臣妾也去。”关于那两位的事情,她也想亲耳听听。
韩铁步入侧殿时,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手臂处竟隐约有暗红色渗出。
“你受伤了?”萧瑾衍目光扫过他手臂的伤处,心中一沉,“发生何事?详细道来。”
“回陛下,臣等有负圣望。”韩铁保持着跪姿,低头禀报。
“臣等按陛下旨意,秘密进入那砖窑内部搜索时,发现那处确有近期有人活动居住的痕迹,但是臣等抵达时,里面已空无一人。”
“空无一人?”姜琬追问了句。
手脚倒是快。
“是,娘娘,除去些许居住痕迹,那砖窑没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没有信件、没有文书、亦没有身份标志之物。”话至此处,韩铁语气十分沉重。
萧瑾衍亦眉头紧锁:“然后呢?你这伤是怎么回事?”
韩铁脸上愧色更重:“臣等搜查完毕,确认再无遗漏,便按计划开始有序撤离,不料队伍行至砖窑外围,却突遭伏击。”
“对方约莫百十人,皆着黑衣、蒙面,身手矫健,双方短兵相接,各有死伤。”
“但贼人对那片地形极为熟悉,激战约一刻钟,贼人见未能速胜,便利用树木和地形掩护,迅速撤离。”
“臣等猝不及防,折损了七名弟兄,另有十余人受伤,贼人亦留下十余具尸首,但身上并无任何标记。”
韩铁回禀完毕,萧瑾衍又追问了些细节,便命其退下,好生养伤,至于旁的,再无多言。
殿内一片死寂,姜琬看着萧瑾衍的模样,也并未开口。
她知道,他在等。
果不其然,约莫半个时辰后,沐风匆匆赶回:“陛下,娘娘,约莫寅时初,三门巷民宅有异动。”
姜琬下意识看向萧瑾衍,开口道:“快说!”
按时间推算,寅时初,正是韩铁部遇袭时间。
“那个脸上带疤的男子于寅时初匆匆返回民宅,只停留了不到一刻钟,便又迅速离开。”
“可是去了水月庵?”
沐风摇头:“此人翻越西侧院墙,混入了已开始有零星人迹的早市方向,臣一路追踪,但早市人流渐多,对方又极为警惕,不断变换路线,追踪的弟兄……跟丢了。”
“跟丢了?”萧瑾衍眼色一冷,“那年轻女子呢?”
“臣命人将那民宅盯得死死的,并未见那女子离开。”沐风面带愧色,“臣办事不力,请陛下责罚。”
萧瑾衍捏了捏眉心:“继续盯着,包括水月庵,不要放松警惕。”
两日后,沐风又传来消息。
自那男子离开后,那位戴帷帽的年轻女子及两名仆妇便再未出门。
且宅子里的采买仆妇出门的时间和频率比先前减少了不少,除去必要的菜蔬米粮,其他一概没有。
所有消息汇总到一起,脉络渐渐清晰。
姜琬握着萧瑾衍的手,分析道:“那男子在韩铁他们遇袭后匆匆离开民宅,应当是得了消息,那废弃砖窑的伏击,很可能就是他们的安排。”
“反应很快,也很果断,”萧瑾衍点点头,眼中寒光逼人,“南郊的伏击,一是为了阻止我们搜查,二,很可能就是为了给城里的同党报信。”
【狡兔三窟,对方既布局这般久,定不会轻言放弃,接下来的局面,只会更乱。】
姜琬看着萧瑾衍沉思的侧脸,想了想:“陛下,他们现在肯定会想办法隐藏,我们暗中监视不能停,但光盯着恐怕不行,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琬儿有何想法?”萧瑾衍抬头看她。
“他们不是想藏吗?那我们就把水搅浑,让所有人都动起来。”姜琬眼中闪着光,“陛下可以寻个名目,在城南、甚至整个京城来一次大规模公开的排查,光明正大地查。”
姜琬说到此处,话音戛然而止,只盯着萧瑾衍,似是在等着他做决定。
萧瑾衍听着,眼中渐渐泛起笑意:“琬儿此言有理,与其我们暗中费力寻找,不如让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福全,传旨,”他轻轻摩挲着姜琬的手背,提高音量,“着户部、京兆府、兵马司联合行事,即日起,对京城各坊,尤其是外来人员繁杂之区域展开‘清平行动’。”
他顿了顿,继续道:“重点核查户籍人口、登记暂住流民、整饬街坊治安,行动需细致彻底,着户部统筹,京兆府、兵马司协理,若有玩忽职守、敷衍塞责者,严惩不贷!”
旨意一下,整个京城明里暗里都动了起来。
户部的书吏、京兆府的差役,兵马司的兵丁组成一支支队伍,开始挨家挨户地敲门、问询、登记。
一时间,京城内外,尤其是城南那片鱼龙混杂之地,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与此同时,沐风的监视未曾松懈半分。
就在“清平行动”开展的第三天下午,那对刘姓老夫妇,互相搀扶着来到了京兆府衙门口,口口声声说有要事要向青天大老爷禀报。
很快,京兆尹亲自审讯的详细记录被誊抄了一份,快马加鞭送入御书房。
那记录上写明,这刘氏老夫妇经牙人介绍,将空闲祖宅租赁给了一位自称从江南来京养病的夫人。
对方不喜打扰,唯一要求是安静。
见对方租金给得爽快,老夫妇不疑有他,自是忙应承下来。
可就在三日前,其中一仆妇找到刘氏夫妇二人,说江南老家送来急信,家中有重大变故,必须立刻赶回,便匆匆结清租金离去。
直到这两日,官府开始大规模查问户籍,老夫妇越想越觉得蹊跷。
两人心中害怕,担心惹上什么官司,终于承受不住压力,主动到京兆府衙门交代情况。
记录最后,京兆尹言明,自己威逼利诱,那两名老者皆言并不知一行人去向。
“三天前的夜里……”萧瑾衍看着记录,冷笑出声,“正是韩铁突袭南郊砖窑,那男子消失的那夜。”
姜琬一时愣了愣:“她……又回到水月庵了?”
“无论去了哪里!查!”萧瑾衍负手而立,“朕倒要看看,他们还能往哪里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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