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下一秒,男生被薄仲谨狠狠踹翻在地,身下正是奖杯的玻璃碎渣。
薄仲谨将季思夏护到后面,迅速上前,眼也不眨踩住男生的手臂。
玻璃渣刺进手臂带来钻心的疼,男生顿时发出惨叫:“啊啊啊——放开!”
“我错了错了,我的手——”
薄仲谨没有因为他的求饶心软,反而蹲下揪住他的衣领,面无表情一拳又一拳打下去。
“你想死是不是?”
他眼底戾气翻涌,冰冷的声音像是覆了一层霜,动作一下接一下,带着拳拳到肉的狠劲,丝毫不顾及自己的手臂正在流血。
酒店长廊里乱起来,保安快速朝这里跑来。
季思夏脸上血色逐渐恢复,眼看局面即将失控,她连忙上前拉住薄仲谨抬在半空的手臂,
“薄仲谨别打了,你受伤了……”
她焦急声音里满是担心,薄仲谨身形一顿,任由她拉着他的手臂。
与此同时,保安围上来控制住地上的男生。
季思夏见他冷静了一点,轻拉他手臂,声音放软:“交给他们吧,你手臂在流血。”
薄仲谨神情阴沉的可怕,唇角绷直没说话,但手还是缓缓卸力。
“他伤到你没有?”薄仲谨紧盯着她。
季思夏被他眼中病态的狠戾看得心头一颤,慢慢摇头:“……没有。”
随着男生被带走,围观的人都回到各自房间里。
身为今晚这件事的核心人物,那女生此刻也惊魂未定,哭着向季思夏道谢:“谢谢姐姐,刚才真的吓死我了,你没事吧?”
季思夏:“我没事,那人是你前男友?”
“嗯,我跟他已经分手了,他之前也答应来着,现在竟然反悔,总是去宿舍楼下堵我,我出来住酒店竟然还能找到我。”女生哭得眼眶红红的。
薄仲谨听得直皱眉。
季思夏面色凝重,安抚女生的情绪:“他这种行为,你告诉他父母了吗?”
“没有,我明天就去告诉。”
季思夏点头。
那女生注意到还站在一旁的薄仲谨,问:“姐姐,这是你男朋友吗?”
季思夏一怔,偏头对上薄仲谨戾气未消的眼,顶着他炙热的视线,低声否认:“……他不是。”
女生很意外:“不是阿,我看大哥那么护着你,我还以为你们是情侣关系。”
季思夏的否定早在薄仲谨意料之中,他听到时连冷笑都懒得。
的确,她现在是孟远洲的未婚妻,跟他有什么关系?
说话间女生的好朋友也赶到,这事闹得有点大,大晚上都被叫去警局做笔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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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笔录出来,时间已经快零点。
这座城市都已经开始入睡,周围安静了许多,抬头漆黑的夜空依旧广阔。
不敢想,她今天竟然去了两次警察局,虽然不是同一个。
警局外的树木树叶随晚风摇曳,不时交叠在她和薄仲谨的影子上。
季思夏主动问起:“你的伤口就清理了一下没事吗?”
薄仲谨双手抄兜,姿势散漫,闻言也只是瞥了一眼:“死不了。”
“……”
在警局时季思夏才知道,薄仲谨今晚恰好出现在酒店,原是不想和李垚去下一个局,便选了家酒店住下。
没想到最近的就是她住的季君酒店。
路上气氛有点怪异,她和薄仲谨都默契地没有开口。
快开到药店时,季思夏出声让他停车,她要下去买点东西。
薄仲谨没问她买什么,只是照做。
夜色融融,季思夏奔向药店的背影纤瘦又高挑,步伐迈得很快,透着着急的心情。
他知道她是去为他买药。
左手的纹身好像又在发烫泛疼,薄仲谨降下两侧车窗,单臂支在窗边,目光紧紧跟随着,始终保持季思夏在他视线范围内。
季思夏买了一些处理伤口用的药品。
在警局做笔录有些久,薄仲谨手臂的伤口只简单止血清理,连消毒和上药都没有。
薄仲谨在她回车上时,扫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剑眉微挑。
季思夏把袋子放在两人中间,“我买了药,你自己处理,还是?”
闻言,薄仲谨撩起薄薄的眼皮,内褶很深,直勾勾盯着她的脸,连伤口都没低头看一眼,开口就是冷淡的嗓音:
“季思夏,你有没有良心?”
“你什么意思啊?”季思夏秀眉微蹙,不满薄仲谨对她说的话。
薄仲谨没好气的:“我这是为了谁?”
“……”季思夏学生时代见惯了他的无赖性子,此刻默了默,不与他争辩,从袋子里把碘伏棉球取出来,干巴巴命令,
“伸手啊。”
她上车后,薄仲谨打开了车内的顶灯,这会儿光圈洒在季思夏头顶,她栗色长发泛着浅浅的光,仿佛整个人都被镀了一层柔光,美好又恬静。
薄仲谨定定看了她几秒,眸色愈深,直到季思夏再一次出声催促他,才缓缓把手臂伸过去。
薄仲谨皮肤白,平时哪里受点伤都很明显,更别提今晚那人用力了很大的力,划出来的口子又深又长。
季思夏忽然想起上次薄仲谨是右臂被钩子划伤,这回是左臂被玻璃碎片划伤。
一左一右,整得还挺对称。
当然她只能心里这么想,要是说出来,薄仲谨肯定会觉得这个时候了,她还拿他开玩笑。
“我尽量轻点,要是还是疼,我也没办法。”
“那你岂不是要趁机公报私仇。”
季思夏反讥:“……你不是很会忍吗?”
刚才在警局其实能好好处理完伤口的,他愣是不在意,拖到现在连她都看不下去。
“……”
季思夏一只手托着他手臂,一只手握着镊子,从瓶中夹出碘伏棉团,轻轻按在伤口上消毒,她动作轻而慢,像是生怕弄疼了薄仲谨。
薄仲谨没再开口,懒散靠着椅背,低眸注视着季思夏的一举一动。
她脸边的碎发因为长久低着头,无声散落下来,遮住她部分脸庞。
薄仲谨拧眉,搭在车窗上的另一只手微动,不动声色捻着指腹,平息心里的躁涩。
季思夏专注地用棉签给伤口抹生长因子凝胶,倏地,驾驶位上薄仲谨连名带姓叫她的名字:
“季思夏。”
“嗯?”她动作一顿,抬眸朝他望过来,琥珀瞳似朝露清澈。
薄仲谨咽了咽喉咙,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哑:“分开这些年,你是不是背地里偷偷咒我了?”
季思夏一头雾水:“我咒你?没有啊。”
莫名其妙,她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然而薄仲谨并没有回答她问题的打算,只是静静地盯着她,眸似点漆,里面有她看不懂得的情绪。
正当她要再问,薄仲谨利落偏过脸,看向车窗外的街道。
季思夏也没有执着于这个问题,突然蹦出来这样一个问题,谁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缠绷带这最后一个步骤,季思夏并不是很熟练,她回忆前段时间傅医生给薄仲谨处理伤口时,依葫芦画瓢,动作笨拙但很细致。
薄仲谨也没发表任何意见,直到季思夏将绷带缠好后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车厢里好似凝固的空气才继续开始流通。
薄仲谨没急着开车,而是沉默地瞧了会儿季思夏给他包扎的伤口,在季思夏要等着急时,他打破寂静:
“我以前也跟今晚那个畜生一样恶心吗?”
季思夏偏头:“嗯?”
薄仲谨敛眸:“你要分手,我没答应。”
后面的话他没继续说下去,季思夏也能明白。
他不仅没答应,还不让她离开别墅,窗帘一拉,在家里不分时间、不分地点,精力旺盛得可怕。
片刻的沉默后,季思夏攥了攥手,轻声否定:“你和他不一样。”
然而没等薄仲谨因为这句否定,缓解半点躁涩情绪,就听到季思夏下一句:
“但你当时确实很讨厌。”
被人明确承认自己很讨厌,恐怕任谁都开心不起来。
立竿见影的,薄仲谨本就冷硬的眉眼攀上不悦,用眼尾扫了她一眼。
在季思夏以为他要生气,说些不好听的话时,薄仲谨却只是淡淡移开视线,眼神稍黯,声音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
路边不能停太久,薄仲谨发动车辆时,季思夏善意提醒:“你右手臂能开车吗?”
听罢,薄仲谨掀起眼帘,幽幽扫了她一眼,冷哼:“左手是摆设?”
“……”凶死了,她就多余关心。
很快,行至路口时,薄仲谨单手控着方向盘,无比丝滑地转了个大弯。
骨节修长的手张开置于方向盘上,关节凸出明显,手腕处的定制腕表散发着幽幽冷光,无名指上纹身若隐若现。
驶入另一条道路后,冷白五指舒展开,卸了力道,让方向盘在他手心回正。
这是在身体力行向她证明。
季思夏不禁想起大学里,薄仲谨每次放假都会来找她,开车带她出去玩。
等红绿灯时,薄仲谨就会这样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探过来抓她的手,用力握在手心。
她根本挣脱不开,气呼呼地瞪他,对薄仲谨根本没有任何威慑力。
他非但不收敛,这种时候还会当着她的面,低头亲一口她的手,笑得蔫坏。
季思夏感觉经过今晚这事,她和薄仲谨的关系似有缓和,想起季闻苦苦哀求她别放弃他,借此机会试图再跟薄仲谨商量一下。
“季闻的事,能不能别闹大了?”
“不闹大我能得到什么?”薄仲谨并不意外,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你开个价吧,季闻他有钱。”
薄仲谨瞥了她一眼:“我缺钱吗?”
“……”他这个态度看来还是不打算放过季闻,季思夏也不耐烦了,索性说,“好吧,反正你跟我说也没用,不关我的事。”
“行啊。”见她耍赖皮,薄仲谨气极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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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仲谨把车开到酒店的停车场里。
沉默一路,攒了一路的尴尬。随着宾利停稳,季思夏如释重负,解开安全带后,侧身正欲开门。
“咔哒”一声,原本解锁的车门,倏地,又被薄仲谨锁上。
季思夏被身后人突然的举动惊到,后背猛地一僵,手搭在把手上没有放下,也没有立刻转身问薄仲谨这是什么意思。
停车场光线本就昏暗,薄仲谨也没有打开车内灯,此刻环境幽暗,气氛莫名变了味道。
四周静谧无声,季思夏仿佛都能听到她怦怦的心跳。
很快,男人冷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和孟远洲谈恋爱感觉怎么样?”
季思夏知道今天不回答是走不了了,但要是说的话,把后面这人惹怒了,他还能放她走吗?
心中默默权衡几秒,季思夏不动声色往车门挪了挪,身体尽量远离薄仲谨,挺直腰板:
“跟你有关系吗?”
她说完猝然侧眸,想用眼神震慑他一下,不曾想视线直直撞进薄仲谨黑沉沉的眸子里。
掌控权在薄仲谨手上,他姿态游刃有余,不顾及她的抗拒,继而问:“有跟我谈的时候好吗?”
突然比较起来是怎么回事?
“你问这个干嘛?”
“看看你是怎么吃的下孟远洲这盘老菜的,”薄仲谨扯了扯唇,语气轻慢犀利,
“也不怕磕牙。”
孟远洲也就比他们大四岁,到薄仲谨嘴里说的跟年龄差十岁似的。
“……远洲哥他人很好。”季思夏反驳。
薄仲谨付之一哂:“好?他哪儿好?”
“远洲哥成熟稳重,脾气好,性格好,长得也好。”
不等她列举完,薄仲谨勾唇懒声:“我是没看出来他有多好。”
“……你当然不会懂。”
薄仲谨和孟远洲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薄仲谨五官英气深邃,眉骨立体锋利,孟远洲则是俊秀温润,儒雅似刻在骨子里。
她这样护着孟远洲,薄仲谨心里的躁意更上一层,他胸腔溢出一声冷嗤:
“我是不懂,我又不是男同。”
“你!”
薄仲谨牙尖嘴利的功夫不减当年,故意扭曲她话的意思,听得季思夏柳眉紧拧,将她最后一点耐心也消耗完,直接抬手按在车门把手上,
“开门。”
薄仲谨置若罔闻,依旧坐着八风不动。
车内气氛着实古怪,季思夏心中的不满在薄仲谨的沉默中逐渐转化为忐忑。
在她忍不住探身想自己打开车锁时,一双温厚的大手精准按住她的。
体温瞬间传递过来,季思夏想挣开,却根本不是薄仲谨的对手。
薄仲谨直起背,只是稍稍往前探身,两人间的距离便缩近。
季思夏看着薄仲谨越靠越近的脸,眼睫颤了颤,
“你到底想干嘛?别以为你今晚帮了我,我就会……”
不等她说完,薄仲谨停下,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怕了?”
“……没有。”季思夏紧抿着唇。
薄仲谨眼眸微眯,眼神无比犀利,好似看透她的内心,良久骤然轻笑:“还以为这么多年,真的长进了。”
“季思夏,你真以为孟远洲有你想的那么好?”
这是重逢后薄仲谨第一次直白了当地在她面前说孟远洲的不好。
季思夏蹙眉:“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说你跟我不合适,那你跟孟远洲,”
薄仲谨黑眸里满是浓郁到化不开的晦暗,讥诮弯唇,带着狠意,他一字一顿,
“就是八辈子都不合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