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之欲[破镜重圆]》 1、第一章 《仲夏之欲》 文/宜栩 2026.1.15文学城独家发布 01/ 穿过廊桥时,季思夏偏头望了眼透明玻璃外的天空。 余霞成绮,晚霞穿透灰蒙蒙的云层,在天际呈现映出晕染开来的金黄。 航站楼内,不同于机舱的沉闷与压抑,但季思夏还是感到昏昏沉沉的。 这段时间的工作量比较大,她一直没休息好,太阳穴隐隐泛起疼,她忍不住抬手揉了揉。 【远洲哥:思夏,我已经到了,b出口等你。】 微信收到孟远洲不久前发来的消息,她呼出一口气,朝接机口走去。 刚到接机口,季思夏环顾四周,还没在人群中找到孟远洲的身影,左前方突然有人叫她名字:“思夏!” 季思夏抬眼,下意识偏头望去。 视线落在唤她名字的男人身上。 男人身量挺拔,一身灰色系衬衫西裤,浓烈的眉目英俊,往那一站便是赏心悦目的存在。 许是因为热,男人衬衣的纽扣解开了一粒。 直到孟远洲走至她面前,季思夏才回过神:“远洲哥。” “给我吧。”孟远洲绅士地朝她伸手,镜片后的黑眸里映着浅浅笑意。 季思夏松开行李箱的拉杆,“好。” 孟远洲把行李箱换到另一只手上,目光落在女人那张巴掌大的脸上。 杏眼柳眉,瞳眸潋滟,侧脸轮廓柔和,嘴角漾着两个小梨涡,即便没化妆,也叫人挪不开眼。 栗色长发,黑色波点丝带挽了个低马尾,卷着温柔的弧度,有几缕被行走时带起的风纠缠住。 孟远洲静静看了几秒,勾唇:“瘦了。” 季思夏下意识摸脸,垂眸温声:“有吗?可能最近没什么胃口。” “还在担心跟sumiss科技合作酒店新运行系统的事情?” “嗯,前几天我爸催我快点签下和sumiss科技公司的合作协议。” 季思夏轻抿粉唇,微蹙的眉心难掩忧愁。 前不久,季氏集团旗下酒店应用的管理系统出了很大的问题,损失了一大部分宝贵客源,需要抓紧重新寻找合作的科技公司。 而sumiss科技公司自主研发的一套“机器人+ai”新管理系统非常具有商业价值,一经发布就在业内引起很大的轰动。 现阶段拿下和sumiss的合作非常迫切。 孟远洲眼眸微敛,“sumiss那边确定见面时间了吗?” 久经不见刀剑的商场,男人看似温润从容,但镜片后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洞悉一切。 季思夏点头:“暂时定了个时间。” “好,要我帮忙的地方一定要说。” “嗯嗯先不说工作了,孟奶奶晚上的寿宴几点开始?” 她赶今天这趟航班,也是为了参加孟老太太八十岁的寿宴。 十二岁那年,季思夏的母亲带她出去玩,路上发生事故,母亲当场去世,她的眼睛也因此失明。 在疗养院待到复明后,季思夏在高一转到京市上学,寄住在孟家。 季思夏的外婆和孟老太太是故交。 孟家人对她很好,尤其是孟奶奶把她当亲孙女照顾。 “八点,时间还早,”孟远洲低头看了眼腕表,不急不缓道,“到了酒店,你可以先休息一会儿。” 闻言季思夏微微点头:“好。” 上车后,孟远洲和她一起坐在后排。 车内静悄,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雪松清香,宛若置身雪后的松林。 季思夏觉得这和孟远洲身上的香水味很像。 车窗外,夜幕已经如期降临。城市里华灯初上,霓虹夜色浮华,俨然还是那副繁华景象。 季思夏并没有主动打开话题,只是偏头一直望着外面的夜景,直到孟远洲低沉的声音打破车内的寂静: “还在想工作的事?” 孟远洲的声音低沉微哑,乍一听和另一个人的声音很像。 但细微处,又有很多不同。 孟远洲的声音将她从心事中拉回来。 季思夏掀眼,象征性地揉了揉脖颈:“没有,就是这几天没休息好,有点困。” “酒店的房间给你安排好了,等会你先休息,宴会开始前我来叫你。” “嗯嗯。” 随着女人偏头,那张清纯娇妩的脸在车内微暗的灯光下,映衬得更加妍丽。 孟远洲压下眼底的惊艳,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捻了捻指腹。 车厢内再次安静下来。 想到什么,孟远洲摸着手腕上的高级腕表,沉声道:“薄仲谨最近要回国了。” 这一句话如同往湖泊中丢入一颗石子,在湖面激起了圈圈涟漪。 许久没听到的名字被陡然提及,季思夏呼吸一滞,刚合上的眼睛缓缓睁开,车窗外夜色阑珊。 “他……要回国了?” 她的声音不高,轻柔似风,有明显的怔然。 “我听薄老爷子说的,不知道具体哪天。” 薄家和孟家是世交,都是京圈的名门望族,在军政商三界赫赫有名,位望通显。 薄仲谨回国的事情当然会在长辈之间交流。 孟远洲默了默,继续道,“今晚我会在奶奶的寿宴上正式对外公布我们的婚约。” 季思夏当然没忘记这件事,孟远洲昨天刚跟她商量过。 半月前,季思夏的父亲一直想让她和港城一些公子哥相亲。一边是工作施压,一边又是生活施压,她应付得很头疼。 这时孟远洲突然来港城找她,主动向她提出假联姻,以暂时断绝孟氏集团董事会那帮老狐狸想往他身边塞人的想法。 本来季思夏是不会答应的,因为少时孟远洲曾向她表达过喜欢。 然而这次孟远洲说只是各取所需,不掺杂私人感情。 于是她认真考虑了两天,答应了孟远洲的提议。 的确,这么多年过去,那些年少时的感情早就冲淡忘却。 谁都不是非谁不可。 良久,季思夏的心依然跳得很乱,像是找不回正常的节奏。 她放在腿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侧目正对上孟远洲深邃的眼:“嗯,就今晚跟孟奶奶说吧。” “好,”孟远洲垂眸,视线落在她素白的手指上, “虽然不会真的订婚,但我会找设计师做一副情侣对戒,你有什么喜欢的品牌?” 戒指…… 季思夏几乎下意识想起了一个品牌,以及一些让她不愉快的回忆。 “我没什么特别钟爱的品牌,”默了默,季思夏还是补充,“不要marriagediary,其他都可以,款式你挑吧。” 孟远洲神色微凝,“嗯,我知道了。” / 到达酒店后,季思夏在休息室化完妆,没抵得住潮水般将她包裹的困意,靠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梦里是个炎热的下午。 她的手腕被突然出现在京大校园的男人扣住,不容置疑地拉着她往楼梯间走。 楼梯间的门打开又猛地关上。 她的手腕被松开,但下一秒却被抱起来抵在门后。 “薄仲谨,你发什么神经?放我下来……”她抬手抵在他肩上。 薄仲谨抬眸看她,那张冷峻又英俊的脸映入眼帘。 一如记忆里那般桀骜不羁。 “怎么?就那么喜欢孟远洲?” “远洲哥?”少女微愣,下意识反驳,“你在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喜欢他……” “不喜欢他,还让他给你表白?”薄仲谨漆黑幽亮的眼低睨着她,眸底的阴暗恶劣疯狂滋长。 少女长睫如蝶翼颤动,她一向把孟远洲当哥哥, “你别乱说,远洲哥不会跟我表白……” “他今天下午就会找你告白。” 薄仲谨宛若没有听到她的否认,冷着一张脸,修长的手指捏在她脸侧,指腹意有所指摩挲过她柔软的唇瓣。 “不喜欢就拒绝。” 狷狂放荡的口吻,与此刻禁锢着她的人一样。 薄仲谨视线缓缓向下,直勾勾盯上她的唇,季思夏心有预感,挣扎着要下来。 下一秒,薄仲谨捏着她的下巴,用力吻上来。 霎那间呼吸被男人强势掠夺,缺氧的感觉让少女推拒的动作都变得绵软。 亲吻换气的间隙,薄仲谨哑着嗓子叫她名字,赌咒似的发狠: “季思夏,你敢答应他,老子一定当着他的面亲死你。” “叩叩叩——” 叩门声将季思夏从梦中唤醒。 梦里男人咬牙切齿的威胁似还在耳畔回响。 “思夏,现在可以下去了,你醒了吗?” 心跳还是梦里加快的频率,季思夏轻晃脑袋,尽力挤出那些回忆碎片,对着门口应道:“醒了,我一会儿就下去。” “好,我在宴会厅门口等你。” 话音落下,门外响起渐行渐远的脚步,孟远洲离开了。 季思夏清醒点才起身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 水流声瞬间充斥卫生间。 季思夏抬眼望着镜子里的人,乌发红唇,五官秾丽,脸蛋因为刚睡醒微微泛红。 浅薄荷绿的纱裙将人衬得很白,领口是重工的水晶花朵缀饰,极富设计感,锁骨处莲花纹身蔓入领口。 蓬松的纱裙里水钻镶嵌着腰带,掐出纤纤一握的蜂腰,婀娜又纯欲。 凉水冲着手心,季思夏心头浮起的躁涩渐渐压下去。 应该是因为孟远洲在车上告诉她的消息。 才久违地梦到了那个男人。 直到现在,仿佛鼻息间依然萦绕着那种熟悉的木质冷香。 从那年分开后,到如今已经快六年。 她一直刻意回避想起过去的事,本以为记忆早已模糊,现在却发现,当年每一个细节她都还记忆深刻。 季思夏对着镜子涂口红,丝绒膏体磨过唇瓣,梦里那重重碾磨唇瓣的酥麻感似乎还残留着。 / 季思夏下来前就给孟远洲发了消息。 刚出电梯,远远的,她就看到被宾客簇拥在中心的孟远洲。 不等她出声,孟远洲竟然率先察觉到她的存在,和旁边的人说了几句便朝她的方向走来。 “来啦。”孟远洲此时也是换过一身衣服,比在机场里还要瞩目。 “嗯,孟奶奶呢?” 孟远洲突然朝她伸手,“在里面,我带你进去。” 季思夏低眼,看向男人宽大的掌心,一会儿就要和孟奶奶说他们在一起的事情,表面功夫固然是少不了的。 想到这,她把手递到男人掌心:“好。” 灯火辉煌的宴会厅融合中式吉祥元素,为满足老人家的喜好,宴会厅的布置大多选用赤红鎏金的传统颜色。 走过鎏金灯笼长廊,廊角宫灯静静垂落,暖光从雕花处倾泄,处处透着雅致与大气。 孟老太太今天八十大寿,暗红中式礼服衬得人气质端庄高贵,风韵犹存,精气神都很好。 此刻笑吟吟站在屏风前,接受着祝福。 孟远洲牵着她的手走上前。 “小夏来啦,”孟老太太一看见季思夏,就拉起她的手细细瞧,“你这孩子怎么去港城两个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啦?” “没有,奶奶,您别操心我。今天您生日,我祝奶奶多福多寿,福寿绵长。” 摇曳光影打在季思夏浓长的睫毛上,她唇畔沁着浅浅的笑容,得体又温柔。 “好好好,”孟老太太笑得连连点头,垂眸时才注意到她和孟远洲牵在一起的手,愣了一下看向孟远洲, “咦小洲,你和小夏你们这是?” 孟远洲在孟老太太的注视下,侧目温柔望了眼季思夏,才从容道:“奶奶,今天您大寿,我告诉您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我和思夏准备下个月订婚。” 孟老太太一脸震惊:“订婚?你和小夏在一起了啊?” “嗯,小夏是您未来孙媳妇了。” 孟远洲微微挑了挑眉梢,大方向孟老太太展示他们相握的手。 孟老太太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转头又问:“小夏,小洲说的是真的吗?” 周围还有其他长辈在看,季思夏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得点头:“是真的,奶奶。” 得到她的肯定,孟老太太瞬间笑出来,轻轻打了下孟远洲的手臂,佯装生气:“小洲这么好的事你早点告诉奶奶嘛,奶奶还能多高兴几天。” “这不是想关系稳定下来再告诉您吗?”孟远洲答得滴水不漏。 “好好好,你们在一起奶奶高兴,”孟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忽的想到什么,拉住他们牵在一起的手,往不远处的主桌带, “快过来,我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秀茵。” 方秀茵是孟远洲的妈妈。 孟远洲似乎早就料到孟老太太会这样,笑着对季思夏无奈摇头。 宴会厅布着多扇屏风,藤编工艺的水墨竹影将偌大空间一一分隔,营造出若隐若现的神秘感。 还没走到屏风后,孟老太太嘴里就叫着:“秀茵!大喜事。” 隔着那扇屏风,季思夏突然感受到一道落在身上的灼热视线,却找不到源头。 跟随孟老太太的步伐绕过屏风,主桌的人物愈加清晰。 清一色的长辈,在她和孟远洲进来后,全都笑盈盈望着他们。 季思夏快速扫了一圈,基本都是熟悉的长辈,刚准备开口问好,一位长辈的起身引得她侧目。 与此同时,那人的离场也让邻座另一人露出完整身影。 季思夏的笑容缓缓僵在唇角。 角落里的位置,男人漫不经心靠着椅背,脸上没什么表情,眉峰如刃,眼皮懒散低着,同记忆里少年野痞的形象些许重合。 久别经年,岁月还是在那张脸上留下镌刻。男人弧线锋利的轮廓介于明暗之间,深刻分明,褪去桀骜顽劣,冷烈的气场比起从前,只多不少。 剪裁精良的黑色高定衬衣,没打领带,袖口随意挽着,胳膊上青筋若隐若现,纽扣解了两粒,露出里面性感的锁骨。 轻轻松松还是那样招眼。 “妈,什么喜事啊,老远就听到你叫我们?”方秀茵迎出来。 孟老太太:“小洲和小夏准备下个月订婚!” “哎呀,这是喜事呀……” “是呀,他们俩能在一起,我真是太开心了。我早就想要小夏做我的孙媳妇儿。” 孟老太太说着拉过他们交叠在一起的手,激动地晃动。 “思夏和远洲是般配啊,难怪你笑得合不拢嘴……” “对对,郎才女貌。” 旁边人都在附和称赞,只有一道视线越来越危险,就像是盯上猎物的猛兽。 公开订婚的消息时,季思夏感觉到那道浓戾视线存在感更强了。 她如有感应,抬眸不经意直接撞进那双漆黑幽不见底的凤眸里。 宫灯下暖调的光明亮泛黄,男人眼睛又黑又深,很有力量,在攥住她视线的那个瞬间,叫她莫名感觉心头一跳。 孟老太太循着她的视线,也看向薄仲谨,恍然:“哎呦,我刚刚一高兴都忘记告诉你们了,小谨回国了,你们三个孩子好久没见了吧。” 季思夏:“……” 不同于她的毫无心理准备,孟远洲对薄仲谨的出现,表现得格外淡定:“仲谨,好久不见。” 男人淡淡掀眼,微冷的目光投来,一并从她脸上飞快掠过,显得不甚在意,扯唇道:“是挺久的。” 薄仲谨嗓音懒倦,还带着哑意。 孟老太太问:“小谨,你先前知道小夏和小洲在一起了吗?” 有人抢答:“他们同龄人话题多,肯定知道哦。” 闻言,薄仲谨目光幽幽向下,落在她和孟远洲重叠的手上,滚烫得如有实质。 季思夏脑子宕机一瞬,脑海里莫名联想到梦境里男人威胁的话语,和孟远洲交握的手心忍不住开始出汗。 没有想象中的“惩罚”,她只听到薄仲谨好似随意又问了一遍: “在一起了?” “嗯。有段时间了。”孟远洲主动应下。 得到肯定的回答,薄仲谨锋利的眉微不可察挑起,轻微挪动上身,但姿态仍旧痞懒。 男人半阖着眼帘,鸦羽似的睫毛遮住眸底深层的情绪,微微点头,还是那副浑不在意的做派。 话是在回孟远洲,薄仲谨却状似无意撩起眼皮,睨着沉默的季思夏,懒声慢悠,带着兴味: “你还真是长情啊。”《 》 2、第二章 02/ 长情么,看似揶揄的一句玩笑话。 “啊?小谨你这是说,小夏以前就喜欢小洲吗?”孟老太太一时没反应过来。 刚才薄仲谨说话时明显睨着季思夏,任谁都会觉得“长情”说的是她,甚至有长辈说两个晚辈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季思夏眸光骤然缩了下。 她不清楚薄仲谨当众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黛眉微蹙,忍不住侧目想瞪他,发现那双幽深的眼正锁着她,眸底翻涌着她无法辨明的情绪。 她默了默,唇瓣翕动刚要开口,就听到始作俑者散漫哂笑: “孟奶奶,我到哪儿知道她的心思。” 孟老太太反应过来:“……那说的就是小洲咯?” 薄仲谨不置可否,眸子里浅淡的笑意不达眼底。 孟远洲低了下眼,镜片后闪过一抹难以捕捉的暗色,再抬眼坦然笑道:“嗯,我喜欢思夏很多年了,居然被你小子当众说出来,我不要面子的吗?” 即便知道孟远洲说的是假的,季思夏还是感到一阵不自在,下意识偷瞄了眼薄仲谨的反应。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薄仲谨的眼神似乎比刚才幽暗了几分,但对孟远洲的话仅是弯了弯唇,显得兴致缺缺。 “原来说的是小洲啊,”孟老太太恍然大悟,但紧接着笑着对桌上几个董事会的元老说, “难怪你们介绍的姑娘,小洲都不喜欢,这下不用你们操心了。” “好好好。”被点名的几个老人笑着摇头。 “行啦妈,让孩子们坐下说。”方秀茵也扶着孟老太太在主位坐下。 孟老太太在圈子里人缘很好,晚宴开始后气氛热烈。 宾客得知孟远洲和季思夏要订婚的事情,纷纷都表示祝贺。 季思夏的座位和孟远洲挨着,吃饭时孟远洲一直都很照顾她。 孟老太太将他们的互动收入眼底,笑得慈爱,忍不住感慨万分: “时间过得真快啊,我到今天还记得小夏刚来咱们家那天的样子呢,穿了个白裙子,头发扎了个侧麻花辫,文文静静的,我看着就欢喜。” “妈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那天小洲还不在家呢,小谨来家里帮薄老爷子送东西,小夏一进门把小谨误认成小洲了哈哈哈哈。”方秀茵眼睛都笑眯起来了。 没听过这个乌龙的人都忍俊不禁。 季思夏夹菜的手微不可察顿了一下,这件事久到她都快忘了,现在重新被桌上三言两语勾起。 来孟家时她只知道孟远洲的存在,但并没见过孟远洲的长相。 所以当她走进孟家,看到草坪上那个身形修长,蹲在地上微微弓着背,正百无聊赖逗狗玩的少年时,下意识就把他当成了孟远洲。 顾及初次见面,想到孟远洲比她大四岁,便轻声对着少年唤了句“哥哥好”。 当时薄仲谨是什么反应来着。 他循着声音偏头朝她看过来,视线相撞,少年定定看了她好几秒,而后嘴角缓缓勾起,噙着多情风流的笑意,腔调玩味: “哥哥哪儿好?” 后来方姨过来介绍了薄仲谨的身份,知道薄、孟两家是世交,她才反应过来闹了个乌龙,当即红了脸。 少年不疾不徐起身,半倚着栏杆,睨了她一眼,唇边笑容恣肆,嗤道:“也的确是妹妹,没叫错。” 从那之后,季思夏就不喊薄仲谨哥哥了。 只不过后来做那事时,薄仲谨犯起浑来,也会压低嗓音蛊惑,哄着她再叫他“哥哥”。 方秀茵问:“小夏,你自己还记得吗?” 季思夏成为焦点,浅浅笑了一下,点头应下:“记得。” “说起来以后你嫁给小洲,小谨就要叫你嫂子了。”方秀茵打趣。 “……” 季思夏跟着轻笑两声,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调侃。 倏地,孟远洲举起手边的酒杯,遥遥对着薄仲谨碰了一下,嗓音含笑:“仲谨,你不祝福我和思夏吗?” 薄仲谨撩起眼皮,轻笑:“你们还需要我祝福吗?” “当然。”孟远洲没退让。 季思夏不知不觉被牵扯入漩涡,心不在焉地喝了口水。 不知是不是宴会厅里空调温度调得太低,她坐着觉得有些后背发凉。 借着水杯的遮掩,她悄然望了眼斜对面的男人,他反应淡淡,瞧不出喜怒,甚至有点像置身事外。 薄仲谨并没有立刻出声,手指有规律地轻点在酒杯杯壁上,眼底带着似笑非笑的情绪,凝眉瞥了她一眼,语调端得散漫: “行,祝有情人终成眷属。” “一定,谢谢你的祝福。” 孟远洲得他的话,满意弯唇,微微仰头喝完杯中的酒。 季思夏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认识薄仲谨以来,他就不喜她和孟远洲有过多接触。 他也从不是个善茬,甚至以前那些强硬的手段,季思夏现在想起来都会不寒而栗。 如今竟然也会祝福她和孟远洲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让季思夏很难把眼前的男人,和五年前不肯分手,将她限制在别墅里荒.淫无度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倒更像她初次认识他一般,散漫随性,浪荡恣意。 时间果然能改变很多事情。 开场的时间过去后,开始陆续有宾客到主桌给孟老太太贺寿,孟远洲自然而然挡了不少酒。 吃到后面,其实季思夏的心思已经不在饭桌上了。即使菜肴精致美味,也没什么胃口。 “小夏,怎么不吃了?多吃点啊。”不远处方秀茵注意到,关切问道。 “嗯阿姨,我在吃呢。” 季思夏又从最近的盘子里夹了片肉放在碗里。 她没多想就吃进嘴里,辣意立刻在舌头上蔓延,她的脸瞬间涨红,唇瓣上都是火辣辣的感觉。 她皱眉忍耐,赶紧抿了抿唇,拿起手边的凉茶喝了几口。 凉意入口,火辣辣的感觉总算被压下来些。 “小夏,你嘴巴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红啊?” 季思夏又抿了一口凉茶,指着一道红彤彤的辣菜说:“没事,我刚刚吃这菜被辣到了。” 方姨让她多吃点之前,她虽然在走神,但记得刚才面前似乎不是这道辣菜,她才会夹了直接放嘴里。 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变了? “你不能吃辣,这菜我吃辣度就刚好。没事吧?多喝点凉茶。” 季思夏缓缓摇头:“没事。” 她不禁也开始好奇,连方姨都注意到了,她嘴巴现在是有多红。 季思夏打开手机相机,看到早已没了口红的嘴唇,此刻嘴巴辣红一圈,甚至唇肉有点像被亲肿了。 她现在这么不能吃辣吗? “方姨,我去趟洗手间,要是远洲哥找我的话,帮我跟他说一声。” “好,去吧去吧。” / 从宴会厅出来,季思夏长长呼了一口气。在长辈面前和孟远洲装亲昵,其实还挺累的。 用湿纸巾擦了嘴巴后,季思夏又用凉水冲着手心。 冰凉的感觉重复刺激神经,晕乎乎的感觉也缓解了不少。 洗手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安静的环境让她不禁又陷入了回忆。 她想起刚才薄仲谨说的“长情”。 这个形容词,她并不陌生。 因为当年她和薄仲谨彻底分手时,他也说了这样一句话。 那时候薄仲谨执行任务受伤,刚出院就来找她,撞见她和孟远洲一起回来。 他跟没看见孟远洲似的,径直走到她面前,抓起她的手按在他受伤的胸口,勾着唇犯浑: “你男人受伤也不来看一个,真那么狠心啊,这半个月想死我了。” 季思夏铁了心要跟他分手,冷着脸把手抽走,“薄仲谨我们已经分手了。” 她态度刺人,薄仲谨脸上不着调的笑逐渐收起。 男人还是不信:“闹什么?是有钱没给你花,还是有劲没给你使?” “我没有闹。”季思夏没计较他刻意的荤话,杏眸里的认真不作假。 对峙良久,薄仲谨下颌线收得很紧,终于舍得看孟远洲一眼, “你跟他在一起了?” “没有。” “那为什么要分手?” 昏暗的光线下,季思夏看到薄仲谨的眼眶似乎微微泛红,但也许是她的错觉。 “我们当初不是说试着谈谈吗,不合适就分开,省得彼此耽误……”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薄仲谨冷笑打断:“耽误?跟我在一起就是耽误?” 顶着灼热的视线,季思夏睫羽轻轻颤动,嘴唇动了动,没再出声。 周围陷入长久的寂静,半晌薄仲谨的声音再次响起:“季思夏,你想清楚了。” “……” 薄仲谨面无表情继续追问:“我再问你一遍,是不是确定要分手?” 季思夏身侧的手握紧,指甲掐进肉里带来的痛感让她保持清醒,她听到自己坚定的声音:“嗯。” 薄仲谨一错不错盯着她看了几秒,晚风带着燥意吹过,像是带起了燎原的火。 彻底分手比想象中顺利。 薄仲谨面上冷淡又讽刺,突然就收起所有情绪,只是缓缓点头:“行,分就分吧。” 说完他毫不犹豫转身,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又转过来对她嘲弄道:“季思夏,你对我怎么不像对他这样长情?” …… 从洗手间出来,季思夏随手抽了张纸,擦拭手上的水。 这层没什么人,她低着头想事情,凭刚才的记忆朝电梯走去。 快走到电梯口时,走廊里除了高跟鞋清脆的声音,还有另一种声音存在感极强。 甚至频率一致,以至于她远远的没察觉到。 廊道尽头,金属打火器擦亮又熄灭,不断重复着。 窗外城市夜色阑珊。 幽晦低度的氛围灯下,有一抹橙红时明时灭,如一朵火莲盛开在宽厚掌心。 男人单手抄兜,长腿微屈靠墙,望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景,漫不经心把玩着打火机。 随后熟练从烟盒里取出一支烟叼在嘴里,低头蹙眉,靠近火舌。 霎那间,男人冷峻如霜的脸被那簇火光衬亮,棱角挺括。 逐渐与记忆中彻底分手那晚的画面重合。 火灭时,白烟缭,男人痞烈的眉眼染上几分欲色,眼尾勾着冷淡的弧度,比他清醒时多了分渣苏沉沦感。 在听到她脚步声时,薄仲谨微眯起眼朝她投来目光,只一眼,就漠然移开,跟没看见她似的。 季思夏呼吸一滞,后背猛地僵直。 此刻走廊里就他们两个人。 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尴尬。 当初分手闹得不太好看,被困在别墅里睁眼闭眼都是薄仲谨,身上沾满他味道的日子,甚至给季思夏留下了阴影。 她不知道如今五年过去怎么面对薄仲谨,有点怕,但更多的是忐忑,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垂在身侧的手也无意识掐紧。 此刻无视薄仲谨,直接走过去是最好的选择。 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 然而,经过薄仲谨身后时,他毫无征兆启唇:“不认识了?” 季思夏脚步猝然顿住,呼吸间闻到男人身上散发的冷冽雪松气息,这是不让她轻松离开了。 她偏头,望着男人挺拔的背影,犹豫道:“好久不见。” 刚才在寿宴上,她一直回避着,没有和他打招呼。 大厦高楼,整个城市都好像在脚下熠动。 落地窗如同画框,遍布京市繁奢的夜景。 也映着身后季思夏不自在的姿态。 薄仲谨咬着烟侧身,缭绕烟雾模糊了他的轮廓。 他懒懒撩眼朝她看过来,扯了扯唇,静静盯着她的脸看。 在季思夏受不了他这样的目光,快要发作时,薄仲谨才不紧不慢开腔:“你很不想看见我?” 这还用问吗? 季思夏抿了抿唇,继续勉强粉饰太平,语气淡淡:“没有啊,你误会了。” “是吗?”薄仲谨语气戏谑,低眼将手里的烟灭了,显然不相信她的话。 她也不在乎他信不信,正想从他身边经过,薄仲谨忽然像朋友一样问起:“跟他在一起多久了?” 季思夏一怔,瞬间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孟远洲,温吞答道:“一个多月了。” 一个多月。 男人眯了眯眼,唇线抿直,讥讽道:“你现在牙口挺硬。” ??? 这第三次季思夏没再忍,她一向脾气那么好的人,在他面前却经常被惹急。 “薄仲谨,你非要这样说话吗?”她皱眉。 “你想我怎么说话?”薄仲谨短促闷笑,反问她后自顾自道, “像以前上床那样哄着你吗?” “你!不要脸!” 季思夏没想到他竟然说出这种话,美眸圆瞪,粉唇抿得紧紧的,一副气坏了的样子。 薄仲谨不止一次觉得,她生起气来的样子,比客气假笑,疏离冷淡要生动的多。 也是很久没看到她藏在温婉外表下,鲜为人知的真实性格。 “以前不是说不喜欢孟远洲?” 果然是骗他的。 季思夏撇嘴:“……人都是会变的。” 薄仲谨对她这句话无所谓地嗤了声,没再接话。 季思夏也不看他,视线一偏,不经意落到男人手上。 黑色的衬衫袖口与冷白骨感的手腕形成鲜明对比,搭在窗台的左手上,无名指外侧印着一行黑色纹身—— loveofsummer. 非常浅显易懂的英文字母,是她当年挑剩下的纹身,被他拿去纹在了手指上。 她瞳眸微缩。 薄仲谨注意到她目光所落,也垂眼看去,晃了下手,不再让她看见那处纹身,冷淡启唇:“懒得洗,费劲。” 季思夏不自在地眨了眨眼,“……嗯,我知道。” 她也没多想。 话音刚落,斜前方电梯响起开门声,紧接着一道清冷的男声传来: “思夏。” 她应声回头,是孟远洲来了。 “你怎么来了?” “看你这么久还没回去,担心你有什么事。” 孟远洲走到她身边,看了她几秒,才缓缓看向薄仲谨,“仲谨也在啊,你们聊什么呢?” “……随便聊了几句。” 孟远洲微微点头,嘴角始终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突然想到什么,侧目看向薄仲谨, “这次回来是看看爷爷,还是以后就打算留在国内发展了?” 薄仲谨言简意赅:“有点事。” 言下之意,只是暂时待在国内,办完事情还要去美国。 孟远洲忽的抬起手臂,动作自然揽上季思夏的肩膀, “原来是这样。” 雪白肩膀上的那只手很碍眼。 画面刺眼又无端恼人,薄仲谨几乎有点克制不住胸腔里的躁意,他微微眯眼,压着嗓子咳了几声。 静默过后,薄仲谨唇角轻扯了下,望向孟远洲,神色居高临下:“你呢?改行当演员了?” 这里就他们三个人,不用藏着掖着,不用顾及长辈面子粉饰太平地演戏。 季思夏本以为从薄仲谨身上消失的那股浑劲和恶劣再度回归。 她忽然对薄仲谨接下来的话有种不好的预感,心里一紧,垂在身侧的指尖开始发凉。 孟远洲眉心动了动,脸上一贯的温和没崩,继续说, “我还以为你回来接手薄氏。” 薄仲谨不紧不慢整理袖口,动作间,无名指上的黑色纹身十分醒目。 孟远洲捕捉到那抹黑色,镜片后锐利的双眸微眯。 薄仲谨注意到孟远洲看他手的眼神,弯了弯唇,嗓音浸着哑: “怎么?怕我回来又坏了你们的好事?”《 》 3、第三章 03/ 因为还不确定要在京市待多久,季思夏选择临时住在季氏集团旗下连锁酒店里。 到酒店房间后,她礼服都没来得及换,就接到紧急视频会议的通知。 等会议结束已经接近十一点。 洗完澡躺到床上,房间里安静下来,她才后知后觉喘了口气。 晚上薄仲谨说完那些意味深长的话就直接离开了,后来也没有再回到宴会上。 晚宴结束后,孟远洲把她送回酒店。 一路上他们都默契地没有提及薄仲谨。 季思夏靠着枕头,突然手机响起电话铃声。 来电显示“爸”。 一接通电话那头开门见山,严肃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你和孟家那孩子在一起了?” “嗯。”季思夏回应得很简单。 “什么时候的事?你谈恋爱也不跟家里讲,还是陈烁告诉我的。” 陈烁是季父二婚妻子带来的儿子,比季思夏大两岁。 她这个便宜继兄消息倒是挺灵通。 “上个月在一起的,没找到合适的时间跟您说。” 季父没好气地哼了声:“我看你是不想告诉家里。” “没有。” “你现在才说,已经约了的相亲怎么办?” 季思夏轻轻擦拭发尾,“我之前不是让您别安排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半晌,转而问起工作上的事,“跟sumiss合作的事情,进展怎么样了?” “sumiss和我们合作意向挺强的,过几天见面谈。” “嗯,那就好,”季父又回到刚才的话题,“孟家在京市也是赫赫有名的豪门,跟咱们家门当户对,改天把孟家那孩子带回港城吃饭。” 门当户对,季思夏听到这个词语,无声扯了扯唇。 “要是当年外婆也像您一样这么看重门当户对,还会有我出生的机会吗?”她说话声音轻,但分量却很重。 季思夏是随母姓。 季父夏铭俊是江城人,当年在港城读大学与季母恋爱后,季母硬是在家族里排除万难,让季父入赘。 季父也的确是个潜力股,婚后事业蒸蒸日上,外公过世时,他顺利拿到了季氏主要的管理权。 只是男人都要自尊和面子,入赘这种事虽然当初也是自己选的,但每次说起来还是跟戳到痛处一样。 果然,下一秒季父就不满训斥:“季思夏,你怎么跟爸爸说话呢?” “我没别的意思,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吃饭的事之后再说吧。” 季思夏随意搪塞,父女这么多年,哪怕现在关系有点僵,她也非常清楚怎么让季父不再念叨。 挂了电话,她不想去想这些烦人的私事,逼着自己思考会议讨论的工作安排。 之前她已经和sumiss在中国区的项目合作负责人取得联系,定在三天后见面商谈,所以团队里的其他同事后天才从港城到京市来。 sumiss科技公司是一颗夺目的新星,三年前在纽约创立,两年时间成功上市敲钟,风光无限。 如今通过新购业务将科技市场往国内转移发展。 目前国内有不少大酒店集团都想要sumiss自主研发的新系统,争着想要合作机会。 季父这几年一心想让她联姻,嫁个对他生意有帮助的港城豪门,觉得女人搞事业不如男人。 在集团内没人敢接手的情况下,她主动接下这个烂摊子,就打定主意要把这个难关渡了。 如果能取得sumiss科技新系统的独家超前投入,应该可以挽回之前宝贵客源的损失。 以后她在董事会的话语权也会更高。 不知不觉刷着朋友圈,季思夏头发已经吹到半干。 看到孟远洲在朋友圈公开他们的婚约,许多共同好友都点赞评论了这条。 这戏做的也太全了…… 季思夏微微蹙眉,远洲哥怎么不跟她商量一下就发朋友圈? 转念一想,这么做也有道理,毕竟过了今晚,听到消息的朋友肯定会问起。 再往下刷了刷,一个老朋友发的朋友圈吸引了她的注意。 文案是:有谨少的局必须来 配图是这人在会所包厢的自拍照,他身后不远处有道熟悉的身影。 季思夏眸光微动,指尖在这张照片上悬了几秒。 还是鬼使神差落下去,点开。 照片边缘拍到薄仲谨的侧脸,男人眉骨硬朗,鼻梁高挺,菲薄唇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周身侵略感难以忽视,只是懒散坐着,便是人群中最瞩目的存在。 单臂搭在沙发上,骨节修长的指间懒懒夹着一支烟,烟头一点猩红,像是黑暗中的心脏。 纸醉金迷的包厢里,纵然环境昏暗,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也依然能一眼看出男人优越的长相,以及那眉目间的风流邪肆。 原来他离开晚宴后是和朋友去聚会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脑海里浮现出今晚薄仲谨在走廊里和她说话的场景,以及那些话。 疏离,冷淡,讽刺。 哪怕在心里预演过很多次重逢的场景,今晚薄仲谨的意外出现还是让她差点失态。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国,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 国际赛车场亮如白昼,看台上依然有不少观众。 赛道上,四辆赛车轰鸣着风驰电掣,伴随着汽油味和引擎的轰鸣声,激烈角逐冠军。 那辆柯尼塞格宛若黑暗幽灵,绝对的技术实力,一直保持在最前面,漂移过弯丝毫不减速,轮胎划过地面发出的摩擦声,让看台上观众的肾上腺素跟着飙升。 柯尼塞格一骑绝尘,轮胎与地面高速摩擦生出的白烟,紧紧追在车尾,在空中拉出一道漂亮利落的弧线。 薄仲谨从跑车里迈出来,摘下头盔,里面的黑发早已汗湿。 他漠着脸拨了拨头发,在李垚跑到他身边时,将头盔随手扔进他怀里,径直朝休息室走去。 李垚一手提着薄仲谨的头盔,一手揽住他的肩,谑笑道: “今晚咋啦?都跑四圈了,心里还烦呢?” 晚上到会所时,薄仲谨脸色就不太好,浑身绷得很紧,李垚本以为他要借酒消愁。 结果这人滴酒未沾,到了赛车场就发疯似的飙车,一声不吭比了四场,每场都赢,但神情那是越来越阴晦。 原来早就想好在这发泄了。 薄仲谨形象出众,即使就这么站着,也轻松吸引了一众目光,看台上有人跃跃欲试想下来和他搭话。 不一会儿就有女人走近,纤白手里握着一瓶矿泉水,她作害羞状递给薄仲谨:“谨少,喝水啊。” 美人总得给几分面子,但薄仲谨置若罔闻,眸底毫无温度,连半分眼神都没给,直接绕开她进了休息室,随手从桌上拿起一瓶新的矿泉水。 美女脸上的笑瞬间有点挂不住。 李垚挥手,示意让她快点走,等会儿火山爆炸谁都别活了。 “到底什么情况啊?跟兄弟说说呗,给你开解一下。”李垚坐到薄仲谨旁边,试探问道。 这么多年兄弟,他再清楚不过今晚薄仲谨是真的动怒了,而且是因为他特别在意的事。 果然他话刚说完,薄仲谨的脸就肉眼可见地又阴郁几分。 问都不能问了,牛逼。 李垚瞧着薄仲谨那浓戾的眸子,后背隐隐有些发凉,连忙转移话题:“你回国后有什么打算?” 薄仲谨旋紧瓶盖,右手接着抚上左手无名指的纹身,习惯性地感受。 脑子里还是不受控制浮现出郎情妾意双手交叠的那一幕,眉心下意识拧紧,手上重复安抚的动作也无法抑制胸腔里的躁意。 薄仲谨低头,从烟盒里取出一支烟,熟练叼在唇间,才冷声: “收账。” “收账?谁欠你钱了?” 薄仲谨也不解释,只是冷哂。 敛眉时硬朗的眉眼显得更加锋利,打火机发出清脆一声,青白烟雾随即袅袅升起。 痞痞将烟叼在嘴里,站起身收拾他的东西。 突然有个男人兴奋大叫着冲进休息室:“我去,远洲哥在朋友圈官宣了!” “什么玩意,吓小爷一跳。”李垚拿矿泉水瓶扔他。 薄仲谨收拾的动作一顿。 从惊吓中缓过来,李垚心里陡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官宣?谁啊?” 那人将水瓶来回抛至空中又接住,“季思夏啊!他俩下个月都要订婚了,你没看朋友圈啊?” “我没看啊。” 他光看赛车了,薄仲谨车技的观赏性比朋友圈高多了。 “而且还是已经在一起一个月了,我是一点没看出来。”那人还有点不敢置信。 李垚下意识瞥了眼薄仲谨,话是一句没说,但手背青筋全都暴起,收拾的速度也加快了。 进来这人还在浑然不觉地作死,李垚连忙起身把人赶出去, “行了行了,人家秋雅结婚你搁这又唱又跳的。” “哎我话还没说完呢……” 休息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垚心里大概有了数,他走回薄仲谨旁边,倚着桌沿试探:“你不会……早就知道了吧?” 薄仲谨唇线绷直,撩起眼皮,给了他一眼,让他自己体会。 看来是知情的,李垚笑问:“我能不能问问你现在什么感受?” 薄仲谨连眼皮都懒得抬,面无表情从他身边走过,语气不善:“关我什么事。” 李垚“呦”了一声,若有所思:“也对,你和季思夏那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分手快六年有了吧。” “……” 不过李垚也有眼睛,他看得出来薄仲谨对此事很不爽。 男人嘛,即使分手不爱了,占有欲和好胜心作祟,前女友成了昔日好大哥的未婚妻,心里不舒服是正常的。 而且还是他当年横刀夺爱来的女朋友。 李垚想起一些往事,忍俊不禁,揶揄道:“说实话,你当初横刀夺爱做得可真有点不厚道。” 这些话放在当年,李垚可不敢说。 也就现在过去这么多年,爱恨情仇早淡得没影儿了,才敢在薄仲谨面前口无遮拦。 刚说完,他就注意到薄仲谨眼神里像裹了刀子,赶紧改口: “当然了,谁叫你是我兄弟,我觉得你横刀夺爱特有个性特别帅。当年你封闭训练的时候,我可没少给你通风报信,仁义这一块你就说吧!” 李垚拍了拍胸脯。 “横刀夺爱?” 薄仲谨停下手里的动作,把这个词在唇齿间咀嚼了一遍,觉得有点意思,喉间溢出一声冷笑,轻蔑的意味很强, “他们又没在一起,我夺的哪门子爱?” 把他说的跟个拆散天作之合的恶霸一样。 “非要人家在一起了才叫横刀夺爱啊?” 李垚挑了挑眉梢,如今孟远洲真的和季思夏在一起了,若是现在薄仲谨横差一脚,横刀夺爱没跑了。 结合薄仲谨今晚的表现,李垚忍不住问:“仲谨,你跟哥们说句实话,你现在对季思夏还有那意思吗?” 薄仲谨冷眼看过来:“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对她有意思?” “真不喜欢了啊?”李垚心里其实感觉哪里不对味,琢磨了一会儿也没找到,“也好,强制爱就没有好结果的。” “我强制她什么了?”薄仲谨应声反驳,嘴里振振有词,“狗屁强制爱,只是谈恋爱的时候老子比较主动。” “哎呦喂,这话骗骗兄弟得了,别把自己骗了。” 不说他和薄仲谨从小一块长大,薄仲谨当年横刀夺爱那些事,他也参与了,别人不知道,他可最是门儿清。 薄仲谨看样子不愿再搭理他,收拾完东西毫不犹豫转身离开,连再见都不说。 无情得很。 薄仲谨离开休息室后,刚才想跟薄仲谨搭讪的女人悄悄进来。 她跟李垚有点交情,忍不住抱怨:“我还以为谨少脾气挺好呢。” 李垚像是听到了什么稀罕事,瞬间笑开,望着薄仲谨颀长挺拔的背影, “脾气好?他?啧都是错觉,猛兽怎么可能从良?” 很多人看到薄仲谨放荡散漫,觉得他脾气好,是她们靠点小手段就能攀上的。 然而他最是薄情,真正能让他死心塌地护着的又有谁。 下一秒,李垚眼珠一转,忽的想到什么,慢声补充了一句:“……确实也有好脾气的时候,看对谁。” 比如,他就曾看过薄仲谨这祖宗跟他的小祖宗低声下气的姿态。 亲一下,扇一巴掌,薄仲谨这厮竟然也不恼。 还凑过去亲人家姑娘手心。 远远看着就有够不要脸的。 要不是他亲眼撞见,还真不知道他兄弟在外面干这个呢。 时过境迁,他差点忘了,猛兽也有从良的时候。 / cdm别墅区停车场。 缓缓驶入一辆蓝色超跑,车前盖上面还四散分布着雨滴,在灯光下宛若颗颗清亮剔透的珍珠,无声昭示着刚刚下了场暴雨。 车熄火后,车里变得一片漆黑,与停车场静默的环境甚是相配。 薄仲谨没有立即下车,只是解了安全带,阖上眸,任由身体陷入靠椅。 也任由躁涩翻涌的情绪将他的心裹挟。 左手无名指纹身的位置又开始作痛,是那种从筋骨到皮肤表面,牵连着全身的疼,疼得他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薄仲谨睁开眼,熟练地在车里找出一瓶药。 车上没有水,吞下药片后,全身的疼没得到丝毫缓解。 药效起得太慢了,根本没有用。 庸医,劣药。 薄仲谨拧起眉,将药瓶随意放回去,忍不住抬手捏了几下鼻骨。 心头那团火却是烧得更旺。 车厢内恢复沉寂,呼吸声清晰可闻。 苦涩的药味还残留在舌尖,男人缓缓掀眼,冷峻的眉眼浮着戾气,手背上暗伏在皮肤下的青筋明显凸起。 他又习惯性摸上无名指的纹身,仿佛这样能将体内的躁意缓解一分半点。 良久,薄仲谨狭眸微敛,拧着的眉心慢慢舒展开,浓长睫毛盖住眼底暗涌的黑色,讥诮勾唇。 订婚? 他回国可不是看她开开心心跟孟远洲订婚的。《 》 4、第四章 04/ 项目组其他成员如期抵达京市,季思夏亲自开车去机场接人。 一见面,林依凡推着行李箱跑过来紧紧抱住她,委屈抱怨着:“呜呜呜思夏,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过的什么苦日子,改方案改得头都大了……” 季思夏抬手回抱,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哄:“我知道,辛苦啦辛苦啦。” “哼,这一周加班加得我黑眼圈都出来了,在港城忙完,又到京市忙,这就是牛马打工人吗?” 这段时间为了成功拿下和sumiss合作新管理系统的机会,大家都付出了很多努力。 季思夏:“大家这段时间都辛苦了,我订了餐厅,中午我请大家吃大餐,下午你们就在酒店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正好,好久没回来京市了,飞机餐我一口都没吃,现在肚子饿扁了。” 林依凡是京市人,在港城读完大学顺利拿到了季氏的offer。 组员都在附和:“思夏姐请客?那我们中午有口福喽!” 路上,季思夏的胳膊被林依凡亲昵挽着,边走边说着最近公司里的八卦。 上车后季思夏系好安全带,转头对林依凡说: “依凡,你现在再跟sumiss对接的人确认一下明天咱们面谈的时间地点吧,这次如果谈妥了,之后咱们的工作也好继续往下开展。” “行。”应着林依凡就从包里拿出手机。 今天是周日,机场的人流量还是挺大的,停车场里都堵着车。 还没开出停车场,林依凡在后排盯着手机怒道:“我靠!sumiss的人说明天面谈不了了,提出要换个时间,说他们对接组接到上面通知,人员发生变动,新负责的人还没确定下来。” “明天见不了了?” 季思夏的心陡然一沉,接过林依凡递过来的手机。 上面赫然是sumiss那边对接人的“爽约”消息,女人秀气的眉头不禁蹙起。 林依凡:“这不是明摆着放咱们鸽子吗?” 团队里另一个成员也很不满,“我们都应他们的要求亲自到京市来谈合作了,他们居然现在要改时间?太耍大牌了吧。” 季思夏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还给林依凡,稳定军心: “来都来了,我们肯定不能无功而返,依凡你跟他们确定新的时间吧,反正我们还有一个月时间。” “真的好不爽啊,这sumiss仗着有技术,就能横行霸道吗?” “呵呵现在这行业形势,有技术真的可以横行霸道。” “……无语!” 季思夏握着方向盘,手指轻点,又交代一个任务, “小唐,你晚上去查一下sumiss内部调整的事是不是真的,还是他们有别的意愿,临时不想跟我们合作了?” 比起被放鸽子,sumiss现在有新的合作意向公司,才是最令人头疼的事情。 “好的,思夏姐。” 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也只能随机应变了。 / 最近公司里的事情多了起来,哪怕季思夏人在京市,需要她参加的线上会议也很多,这两天忙到根本没时间出门玩。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看电子设备时间太长,季思夏总感觉眼睛酸胀,经常想要揉眼睛。 本来觉得能忍耐,到了晚上实在是觉得忍不了,便给以前为她复查眼睛的傅医生发了个消息。 傅医生很快回复她现在就在医院,让她直接过去,他给她的眼睛做个全面检查。 自从转到京市上学,她定期的眼睛复查都是傅医生负责的。 傅医生从医四十多年,医术精湛,为人和善,这家私人高端医院也是他开的。 结束所有检查时,季思夏还感觉眼睛里泛着星星。 傅医生回到座位,快速在她的病历本上记录, “最近没休息好啊?眼睛里红血丝还挺多。” 季思夏抿了抿唇,抬手轻轻揉按眼皮, “嗯,工作上遇到点麻烦,有点失眠了。” “你这孩子啊,做什么事情都认真,也爱跟自己较劲,不要太累了,眼睛还是要多注意休息的,尤其你眼睛做过手术。” 傅医生抬头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嘱咐她。 “嗯我会注意休息的。”季思夏淡笑着回应。 看不见的日子太难捱了,每一天都是煎熬,她这些年都很注重保护眼睛。 “你可别光嘴上答应的好,”傅医生笑得慈和,又问道,“现在不会再出现幻觉了吧?” 许久没有人提起当年她遭遇车祸,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随的幻觉症状。 季思夏首先是一怔,后知后觉意识到,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那些幻觉了。 只存在于她幻觉里的那个男生,她也许久没有梦到过。 她轻轻摇头:“早就没有了。” 当年她在疗养院恢复的不光是眼睛,还有她时常出现幻觉,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病症。 知道她这病的人很少,除了她的家人,也就只有负责过她的医生。 “那就好,”傅医生起身走到柜子旁,取出一个看起来很高级的仪器, “前阵子我这里到了一批新仪器,对缓解眼疲劳很有帮助,思夏啊你进去躺着,我拿来给你试试。” 季思夏很配合,“诶好。” 傅医生给她佩戴好仪器,“这会儿没人找我,你就先在这里歇着,我去楼下取个报告。” “嗯嗯。” 随着关门声响起,诊室里慢慢安静下来,只有医用仪器偶尔滴滴的声音。 就连走廊里的脚步声都微乎其微。 眼睛上温热的感觉非常舒适,季思夏觉得她浮躁的心也跟着平静下来。 她不禁想起,傅医生开的这家私人医院,她来过无数次。 从上学,到她步入社会工作。 刚开始是父亲陪她来,后来是父亲的秘书,再后来就是她自己。 ……其实还有一个人陪她来过不少次。 季思夏静静躺着,从记忆深处挑出不少碎片。 不知道时间具体过去了多久,困意逐渐攀上她的脑袋,傅医生还没拿完报告回来。 正当她昏昏沉沉要放任自己睡着时,静谧房间里倏地响起手机来电铃声。 急促、清晰、响得人心烦意乱。 傅医生给她眼睛上戴的这个仪器,她之前没用过,不知道怎么取下来,又不敢自己动手,怕弄坏了仪器。 那边的手机还在一直响个不停,好像有急事找她。 季思夏缓缓撑着身体坐起来,脚探到她的高跟鞋。 昂贵进口仪器的位置她大概知道,但这个诊室的布局她并不熟悉,只能凭着记忆虚虚往前摸索试探,小心翼翼朝外间走去。 离手机越来越近,诊室的门口响起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开门的声音。 傅医生去了这么长时间终于回来了。 季思夏松了一口气,伸出手想扶着墙壁,对着门口无助喊道:“傅医生你回来了,这个仪器怎么取啊?我手机一直在响……” 许是因为空间里多了一个人,她没有刚才一个人时那么紧张害怕,说话间步伐不自觉加快。 封闭空间里多出来的那道脚步声也离她越来越近。 却并不回应她。 季思夏敏锐地嗅到空气中多出一丝似有若无的雪松香,不再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还有一道视线如蛛丝,细细密密缠上她的身体,赤裸而又直白。 可她什么都看不见,心里不受控制地发慌。 “是傅医生吗……”她生出怀疑。 她话还没说完,腿部突然撞到了什么东西,整个人猛地向前扑去。 “啊——” 没有想象中的冰凉疼痛,一只有力滚烫的大手握住她的胳膊,将她拉进怀里。 下一秒,男人大掌握在她腰际,帮她稳住身形。 人看不见的时候,身体是处于紧张状态的,尤其这种差点摔倒的时候,更是叫人惊魂未定。 季思夏条件反射抱住男人的腰,还没缓过来劲,鼻尖就盈满男人身上散发的淡淡雪松香。 沉冽又清冷。 她清楚地知道,此刻抱着她的男人绝对不是傅医生。 这是一具年轻强壮的男性身躯。 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男人已经比她快的反应过来,将她从怀抱里拉出一点距离。 握住她纤瘦的手腕,宽厚掌心的温度顺着肌肤传递过来。 “受伤没有?” 男人低沉的声音里听出一丝紧张和急切。 “……” 季思夏心头猛地一颤,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脑子里完全空白,跟宕机了一样,任由男人检查她露在外面的肌肤。 本来她只是觉得这人身上的味道熟悉,但世界上那么多人身上有相似的味道,怎么可能一定就是那个人。 可是当男人的声音一出来,她就瞬间确定了这双手的主人。 “没有……”季思夏讷讷开口。 “别动,我看看。” 男人将她继续拉近,呼吸间的热气烘着她脸侧,她能感受到男人正弯腰贴近她,这样亲近的距离使她不自觉绷紧身体。 “什么都看不见,乱跑什么?”男人声音里明显听得出愠怒。 反应过来后,季思夏先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 与此同时,诊室的门被人再次从外面打开,傅医生的声音响起: “欸?仲谨,你来了啊。” 诊室里凝结的气氛被这一声打破。 “嗯。” 握着她手腕的大手渐渐松开,头顶男人声音一如既往冷淡,仿佛刚才的愠怒是她幻听。 “我还在想你今天是不是不来了呢,”傅医生笑了笑,将报告放在桌面,目光落到他们两人身上,不解道, “你们俩……这是做什么呢?” 原来他今天也是来找傅医生的。 季思夏掐了掐手心,站得离男人远了些,强装镇定开口:“傅医生,这个仪器您帮我取下来吧。” “行。” 仪器很快就被傅医生取下来,季思夏缓缓睁开眼睛,眼前逐渐恢复光明。 这间诊室里的“不速之客”也清清楚楚映入她的眼帘。 今天薄仲谨不再是西装笔挺,一套简约低调的黑色潮牌,身形落拓挺拔,比起上次见面,更接近大学时期冷痞桀骜的样子。 对上男人冷峭的目光,季思夏不着痕迹吸了一口凉气。 傅医生是薄仲谨舅舅这件事,还是当初薄仲谨送她来医院,她才得知的。 薄仲谨今天怎么恰好会来医院? 傅医生询问:“这个仪器用着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眼睛舒服多了。”季思夏努力忽视薄仲谨的存在,如实回答。 “那就好。” 季思夏记起未接的电话,从包里翻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着未接通话“远洲哥”。 她正犹豫要不要现在出去给远洲哥回个电话,就听到傅医生盯着薄仲谨的手臂惊道: “仲谨你的手臂怎么在流血啊?” 季思夏一怔,注意力瞬间被吸引,条件反射地顺着傅医生的目光看去。 这才发现此时薄仲谨站立的姿势有点怪怪的。 半侧着身子,垂在身侧的手臂有点向后扭着。 薄仲谨捕捉到她担忧的视线,见她蹙着秀眉盯着看,才虚虚抬起手臂,掠了一眼又放下,语气很平静: “没事,刚不小心划到了。” “这么长你这怎么弄的?”傅医生扶了扶眼镜,起身查看薄仲谨站的地方,突然恍然大悟, “是我框子上翘起来的这钩子划的吧?” 薄仲谨拧眉,不甚在意“嗯”了一声。 季思夏朝薄仲谨身后张望,找了几秒钟才看到推车货框边缘翘着一个小钩子。 这个方向……是刚才薄仲谨抱她的时候,身体向后划到的吧。 季思夏心里涌起一种道不明的情绪。 “可别不当回事,我帮你处理一下,夏天别感染了。” 薄仲谨脸上没什么表情,被傅医生按着在椅子坐下。 傅医生转身去拿消毒的工具,季思夏挎着包站在原地,薄仲谨头也没抬,就这么坐着,细碎黑发垂在额前,遮住他眸底的暗色。 季思夏下意识捏紧包带,唇瓣翕动想跟他说声谢谢。 只是空气仿佛凝固,直到傅医生端着消毒用的药品工具回来,她也没开口。 傅医生注意到她一直站着,也招呼:“思夏,站着干嘛,你坐仲谨旁边这张椅子,你眼睛刚用完仪器,先别急着走。” “……好。”季思夏缓缓点头,在另一张椅子坐下。 这个位置看傅医生给薄仲谨处理伤口简直是毫无遮挡。 她更加看清楚薄仲谨手臂上细长的划痕,还在往外渗着血,碘伏消毒,棉球按压清洁,看着就很疼。 季思夏眉心紧锁,望着不自觉又握紧了放在腿上的手。 “思夏,我听说你下个月要订婚了,真的假的?”傅医生突然问起婚约的事。 季思夏没想到连傅医生都知道了,微微点头:“是真的。” 傅医生作惊讶状:“呦,这么快,我刚听说的时候还有点不敢相信呢。” 季思夏低着眼,唇角梨涡浅浅,没多说。 许是刚才动作间牵扯到衣领,薄仲谨领口微低,露出锁骨下那颗红痣。 痣很小,颜色也淡,隐在皮肤下莫名透着一股欲。 以前在两人肌肤相贴时,薄仲谨常会搂着她荤笑,说是她锁骨上纹的莲花掉色,把他的痣也染红了。 每每气得她想打他,却被他轻松压在身下,将她羞赧的声音撞得更碎。 那时候她就觉得薄仲谨真坏。 倏地,身侧响起男人紧绷的声音:“你在看什么?” 季思夏下意识视线上抬,撞进薄仲谨那双深似寒潭的眸子里。 她刚才看得太过入神,完全没注意到薄仲谨发现了她的视线,也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我不是在看你……” 话落,薄仲谨意味不明冷笑了一声,显然她的狡辩有点无力。 傅医生在一旁听得笑了几声,扯开话题,说: “思夏,我前段时间去参加医学论坛,遇到陈医生了,她还跟我问起你。” 陈医生是季思夏车祸住院后的主治医生,当年她眼睛失明,还分不清幻觉和现实的声音,陈医生在其中帮了她很多忙。 季思夏心中一暖,她许久没去看望陈医生,瞬间有点内疚, “让她替我担心了,陈医生现在还在疗养院工作吗?” “嗯。” “我找时间去拜访一下陈医生。” 季思夏说话时垂着眸,完全没注意薄仲谨望了她一眼。 “好啊。” 又聊了会有的没的,伤口已经处理好。 季思夏的手机也适时响起微信消息提示音。 她打开微信,看到是远洲哥发来的消息: 【远洲哥:晚上有空吗?回老宅吃饭?】 季思夏细白的手指在屏幕上戳了戳: 【不了,我现在在傅医生这里,等会儿想回酒店休息】 【远洲哥:眼睛怎么了?】 【夏:没什么,眼疲劳】 【远洲哥:用不用我去接你?】 【夏:不用,我打车回去就行】 发完消息,季思夏觉得自己也该走了,和薄仲谨待在一个空间里总觉得不自在。 傅医生:“要走啦?” “嗯。”季思夏起身。 “我让仲谨送你回去。” 季思夏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我打车很快的。” 被点到的薄仲谨此时靠着椅背,八风不动,也无任何起身的迹象。 怕傅医生又开口劝,季思夏简单说了几句就匆匆离开了。 诊室里安静下来,傅医生睨了眼反应平静的薄仲谨,似笑非笑道: “真不送啊?这大晚上的,小姑娘一个人估计不安全。” 薄仲谨收回手臂,胸腔漫出几声冷呵,不咸不淡的, “我的车送不了有未婚夫的女人。” “得,”傅医生观察他表情的确没半点松动,挑了挑眉,接着将报告递给他, “来拿好,你的报告。老严给你开的药有按时吃吗?” 薄仲谨接过但并不打开,淡淡嗯了声:“吃了,没用。” 吃了一样想的紧,根本睡不着。 “怎么会没用呢?前几年你吃的时候效果不是挺显著的,”傅医生皱眉,继续说,“要不等老严回来给你重新做个心理测试?” 薄仲谨站直起来,提步朝门口走去,“用不着。” “这就要走了?” 薄仲谨侧目:“不然呢?” 傅医生眉梢轻抬:“行。” / 这家私人医院的地理位置很好,这个时间点,医院外面的路上车流不息。 季思夏没急着打车,准备走到前面的路口再打。 她揉了揉泛酸的脖颈,仰头看夜空。 月明星稀,夜空如同被泼墨一般,显得月亮和星星格外醒目。 为了和sumiss合作的事情,她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抬头观察夜空。 忽然,身后远远照来一束车灯,还有一声鸣笛。 她下意识以为自己挡路了,头也没回,径直往道路里侧走了走。 随着身后的车驶近,车速却越来越慢,最终更是直接停在她身边。 这下季思夏不得不多看这辆车一眼—— 京a连号7迈巴赫。 开的起这样的车,用的起这样的车牌,放眼整个京市,和今晚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季思夏心里隐约有了猜想。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车窗逐渐降下,她真切地看到薄仲谨那张冷峭又成熟的侧脸。 车内只有仪表盘发着微弱的冷光,男人单手虚搭在方向盘上,右手臂还缠着白色绷带,十分显眼。 真的是他。 季思夏眼里难掩诧异。 薄仲谨偏头对上她的眼,目光微冷,如同晦暗淡漠的夜,但直勾勾的,毫不掩饰,语气不容置喙: “上车,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 5、第五章 05/ “我已经打车了。”季思夏撒谎面不改色,站着没动。 薄仲谨也没有丝毫妥协的意思,薄唇冷冷吐出两字:“取消。” “不用了,你走……”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薄仲谨沉声打断:“我是想走,舅舅要我送你,我欠他一个人情。” 言下之意,他送她并非他本意,而是受傅医生之托,还人情不好拒绝。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这样一辆国内少有的迈巴赫停在路边,引得不少路过车辆和行人注目。 季思夏感受到许多视线落在她身上,她不喜欢被陌生人注视着,本来坚定的意志忍不住动摇。 还没等她想清楚,车里八风不动的男人蓦然出声催她: “上车。” 他的眼睛漆黑幽深,仿佛深不见底的漩涡,蕴着她未知的危险,拉扯着她坠入。 两人无声对峙,季思夏视线一偏,落在薄仲谨搭在方向盘的右手臂上,白色的绷带在一片暗色中十分显眼。 她指尖掐了掐手心,终是败下阵来,“谢谢你。” 脚步挪动,她刻意走向后排,伸手拉门,没拉动。 薄仲谨根本没开后排的锁。 季思夏闭了闭眼,认命往前走了一步,拉开副驾驶的门。 这次拉开了。 她前后排纠结的这点时间,薄仲谨倒是一句话也没催,像是让她自己去死了这条心。 车内过于安静,衬得安全带卡扣的声音尤为清脆突兀。 薄仲谨肃着脸发动车辆,目视前方,一言不发。 季思夏余光再次瞥见那抹白,放在腿上的手握了握,主动打破沉寂:“今晚谢谢你。” 她接连的感谢,让薄仲谨感觉自己活像大善人出山。 他促狭轻笑,话语间讽刺意味很浓, “你谢上瘾了?” 季思夏刻意无视他语气的恶劣,解释:“这个是谢谢你刚才在诊室扶了我一把。” 她把“抱”改成“扶”,似乎就能改变什么事实。 对此,薄仲谨也只是淡淡牵了牵唇角,依然直视前方,并未挑刺她的用词。 “住哪?”冷淡的嗓音在身侧响起。 “……先彬路的季君酒店。” 问完地址,他们没有别的交流。 抛开前任的关系,似乎就真的就只是司机与乘客。 看着薄仲谨导航酒店的位置,季思夏悬的心微微落到实处,就当坐个免费顺风车好了。 思绪飘远,放在包里的手机突然“叮咚”一声。 季思夏解锁手机,是孟远洲发的微信。 【远洲哥:到酒店了吗?】 【夏:还在路上。】 【远洲哥:奶奶说你瘦了,晚上炖了鸡汤,你没回家吃饭,让我亲自给你送过去】 【夏:这么晚了送过来吗?】 【远洲哥:奶奶喂胖你心切,我刚出发,到了给你送上去】 【夏:好,路上注意安全】 回完消息,季思夏下意识关掉手机,看向车窗玻璃。 当她看到漆黑车窗玻璃上,若隐若现倒映着薄仲谨凌厉流畅的侧脸,这一刻,季思夏觉得肌肉记忆真是可怕。 她以前完全没有注意到车窗玻璃,能够把她手机屏幕上的内容倒映上去,被薄仲谨狠狠上了一课。 那次她和远洲哥的微信聊天内容全都被薄仲谨看了去。 其实她和远洲哥也没聊什么,远洲哥只是随便询问一下她的近况,她也礼貌回了几句。 结果到了别墅的车库,她要下车时,薄仲谨蓦地拉住她的手腕,将她又扯进怀里,没等她反应过来,铺天盖地的吻就落下来。 他把她牢牢锁在怀里,猛烈侵占掠取她的呼吸,直到她呼吸间都是和他一样的薄荷味道。 她眼尾被他逼出生理性眼泪,薄仲谨用指腹为她轻轻抹去,眼神戏谑,紧盯着她绯红的脸,不放过她脸上出现的任何一个表情。 推他根本推不动,反被抓住手摁在他心口,感受着他一下又一下,有力怦然的心跳。 心跳如鼓点,一下一下击得她头晕目眩。 薄仲谨恶劣地贴着她发肿的唇轻啄,亲吻她来不及吞咽的涎水,不时还笑,只是笑声掺了一丝危险。 低哑磁性的嗓子在她耳边环绕,让她止不住瑟缩: “回家吃饭?你和他哪儿有家啊?” “是不是宝宝?” 不等她把气喘匀,薄仲谨搂过她的腰,轻松把她从副驾驶抱到腿上,大掌按在她腰后。 她和薄仲谨的体型差太大,她坐在他腿上时,身体都能够被完全罩住,甚至薄仲谨一只手就能掌住她的腰,叫她根本逃脱不开。 逼仄封闭的空间,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裙子后背的绑带四散开,温度迅速攀升。 季思夏只觉得浑身都热,即使光线昏暗,也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只能把脸埋在薄仲谨脖颈处,薄仲谨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的羞赧,偏偏哄着她往下看。 裙摆被冷白修长如玉的手指挑起,露出裙下连连不断的好风景。 季思夏耳尖红得能滴血,薄仲谨低头寻她的唇,滚烫的唇流连在唇瓣和耳际。 那时候年轻气盛,体力实在太好,又没有在车上来过,磨着她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结束后她抬手都没劲,还是薄仲谨把她抱回了别墅卧室。 …… 不知不觉开到十字路口。 红灯,车缓缓停下来,很稳。 记忆中,薄仲谨开车很快,和他的人一样风驰电掣,但也很稳。 他个性桀骜难驯,一身反骨,十岁就被薄爷爷勒令送到少年军校去磨练心性。大学还在军校待过两年,酷爱极限运动,赛车、越野、攀岩都不在话下。 他从前活得肆意张扬,然而这两次见面,她看得出他性子比从前冷了不少,也沉敛许多。 五年,这么久的时间,的确是能改变一个人。 车窗外,静默又繁华的夜色,转瞬即逝。 一路无言。 本来畅通的道路,到了先彬路竟然开始堵车,相处的时间不受控制地加长。 季思夏低着头刷手机,傅医生刚给她发来一条语音,她手滑不小心点到,傅医生的声音立刻在安静车厢内回荡: “思夏,我给你拿的眼药水,你眼睛不舒服就……” 语音播到一半,就被她连忙掐断,戛然而止。 本以为要生生扛过尴尬与沉默,薄仲谨冷冽的声音飘进她耳朵: “眼睛怎么了?” 他声线一贯偏冷,问这种问题也显不出关心,更像是随口一问。 季思夏没想到他会问她关于眼睛的事情,动了动唇,还是低声回道:“眼疲劳。” 薄仲谨冷哧:“孟远洲工作就那么忙,连陪你看眼睛的时间也没有?” 怎么扯到远洲哥身上了? “我来的时候没跟他说。”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解释完只觉车内的气压更低了,她不禁放轻呼吸。 车厢内再次恢复的宁静,被薄仲谨手机的一通电话打破。 薄仲谨瞥了眼手机,取过蓝牙耳机戴上, “喂。” 下一秒,轻微的女声从蓝牙耳机里透出来,似有若无,还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季思夏指尖动了动,想仔细分辨却已经没有了。 “好,我知道了,等会儿吃。” 身旁继而响起男人的声音,同样的低哑,但比刚才面对她时,多了几分耐心与温和。尾音里好似都勾着笑意,像夏夜里荡着圈儿的微风。 连带着车内的冷意都少了。 能让他这样对待,应该是他现在的女朋友吧? 学生时代薄仲谨绯闻就多,身边美女如云,只要他想谈恋爱,从来不会缺女朋友。 他现在这个年纪,有新女朋友更别提多正常了。 季思夏心想。 通话结束后,堵车仍然没有疏通的迹象。这里离酒店也不过四百多米,季思夏攥了攥手,主动开口: “你就在前面靠边停吧,我走回去就可以了。” “不差这点时间。” 薄仲谨直视着前方,本就锋利的眉眼在暗光下显得更加冷峭。 “真不用了,”季思夏也坚持,又委婉说,“你现在这么有本事,事业有成应该挺忙的……” 她说到后面,薄仲谨低眼冷哼了声。 这样假模假样地客气,恭维着他,这是把他当成饭局上那些人,以为说几句好话,奉承他一下,他就不会为难她了。 这次,薄仲谨耷着薄薄的眼皮,不疾不徐侧过脸,灼然晦暗的目光锁在她脸上,让季思夏感觉灵魂都被看穿了。 下一秒,薄仲谨冷淡移开视线,凝着前车尾灯,倏然阴恻恻启唇: “没你有本事,当初把我吃定,再毫不留情一脚踹了。” “薄仲谨!” 他再次主动点破当初的旧情,季思夏颊上一红,觉得真是和他说不到一块去。 明明当初他也有事瞒着她,现在这么说,仿佛她是个狠心的渣女。 薄仲谨闻声侧过脸,目光扫过她嗔怒的脸,唇角勾起讽刺的弧度,没好气的,淡淡开口: “怎么?你就这么怕你的未婚夫,看见你坐前男友的车回来?” 季思夏听出了他话里“未婚夫”三个字的重音,以及他态度的恶劣。 他怎么会知道远洲哥现在要来酒店找她? 三句不离孟远洲,季思夏被他惹恼,脑子有点乱,秀眉蹙起,脱口而出:“关远洲哥什么事,我们本来就应该保持距离。” 他们现在本就该是疏远的距离。 今晚已经逾距了。 话落,车内气压再降。 “保持距离?” 薄仲谨把这四个字咀嚼了一遍,每一个字从他嘴里出来都变得莫名的意味深长。 季思夏被他盯得心跳微快,抿了抿唇。 薄仲谨面色紧绷,倏地扯唇,眼底潮涌着淡漠的情绪,转头道:“季思夏,你不会以为我还对你余情未了吧?”《 》 6、第六章 06/ 男人深邃凤眸里刻着玩味又轻慢的笑意,仿佛在说嘲笑她的自作多情。 “……”她可没那么说。 说实话,季思夏心里真没这么想过。 她知道薄仲谨性格浪荡不羁,感情可有可无,在他生命中简直不值一提。 当初提分手,薄仲谨发疯似的囚.禁她一周,大抵也是公子哥恶劣的占有欲作祟。 后来见她铁了心要分手,还把他的自尊打碎,他便松口答应,怎么可能现在余情未了。 本来看在今晚他帮她躲过钩子,手臂受伤的份上,她不计较寿宴那晚他说的话,对他客气友好。 然而,现在他说话又那样尖酸刻薄,私密的空间里,季思夏也不想再保持虚假的体面和礼貌,板起小脸一口应下: “你误会了,我没那么想,我只是不想让远洲哥误会。” “你挺会为他着想啊。” 季思夏努力无视男人周身的低气压,以及话里的讽刺,继续说:“就前面停车吧。” 反正他很快就出国了,也不会再有接触,她没必要忍受他的少爷脾气。 车流又开始缓缓移开,薄仲谨眼神汇聚着寒意,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用力,如她所愿在前面靠边停下。 车内静得可怕。 薄仲谨侧脸轮廓冷硬,咬肌绷得很紧,整个人隐在暗处,浑身上下无一不透着危险气息。 三秒后,门锁“咔哒”一声解开,连带着打破车内的僵局。 / 季思夏走得慢,走到酒店的时候,孟远洲还没到。 她在大堂水吧坐了一会儿,手机才收到孟远洲的语音通话。 她快步走出去,看到孟远洲颀长矜贵的身影。 “远洲哥。” 孟远洲眼眸含笑,把保温桶递给她,“来得这么快,在楼下等的?” 季思夏接过,点头:“嗯想着等会儿也要下来,就在水吧坐了一会儿。” “奶奶今晚一直在念叨你,叫我今晚务必能让你喝到汤。” 季思夏心里涌上暖意,浅笑着应道:“谢谢。” “你还是跟我客气,”孟远洲说,“汤你想喝就喝,太晚了没胃口就算了。” “奶奶炖的汤,我肯定得尝尝。” “虽然我们之间是假的,但这段时间表面功夫也少不了,有应酬或者宴会的时候,需要你配合我了。” 季思夏早有心理准备,点头:“我知道,需要我配合的时候,你提前告诉我就好。” 本就是互帮互助,她从中受益,哪有不配合的道理。 “等这阵子过去,你可以对外宣称我不符合你的择偶标准,解除婚约。” 季思夏忍不住揶揄:“这对你风评不好吧。” “你不吃亏就行,”孟远洲不自觉盯着她漂亮的眼睛,琥珀色,水灵灵的,想到今晚她检查眼睛,便问, “眼睛检查了没问题?” “没问题,让我注意休息。” “嗯,工作上的事,其实你不必在sumiss这一棵树上吊死,我可以给你介绍别的科技公司,技术上也能……” 孟远洲的话还没说完,季思夏便小幅度摇头,温声打断:“不用了远洲哥,我不想将就。” 见识到她的坚持,孟远洲垂在腿侧的手微微握紧,垂眼掩住那抹黯然,弯唇道, “好,有事跟我说。” “嗯,远洲哥你路上注意安全。” “放心。” 季思夏转身刚走了几步,身后孟远洲忽的又叫住她,低声问:“思夏,如果有一天我做了让你不开心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让我不开心?”季思夏没听明白。 孟远洲点头:“嗯。” “……” 在季思夏心里,孟远洲一直是温文尔雅的绅士形象。 无论是年少时她寄养在孟家,还是大三那年她被薄仲谨关在别墅里,孟远洲请来薄老爷子,让薄仲谨放人,亦或是这几年对她的关照,孟远洲的行为都挑不出错。 然而没等她回答,孟远洲便笑了:“我就是开个玩笑,有这么难回答吗?” 他说得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时候不早了,快上去休息吧。我走了。” “嗯,”季思夏默了默,还是在孟远洲要转身时,回答了他刚才的问题, “远洲哥,这些年你帮了我很多,” “我想,我应该会原谅你。” 她的回答叫孟远洲愣了愣,这仿佛交换来的原谅,让他一时不知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孟远洲抬手扶了下镜框,望向她牵了牵唇:“我知道了,上去吧。” / 这一周又都在忙着根据sumiss那边的要求修改合同。 季思夏减少社交,就去孟家老宅吃了两回饭,陪着孟老太太多待了一段时间。 sumiss的对接人员终于确定下来后,面谈的时间也很快跟着确定下来。 到sumiss中国区总部大厦时,虽然做了万全的准备过来,季思夏心里还是有点没底。 毕竟这合作流程有不少不确定性因素与意外存在,让她心里总觉得隐隐有什么事情还要发生。 接待的人将他们团队带到高级会议室,招待好后,才说:“请你们在会议室稍等一下,我现在去叫许总他们过来。” 这人说的许总据说是从美国调来这个项目的,应该就是新的决策者。 “好。”季思夏微微颔首。 今天季思夏团队里的主要人员都来了,林依凡透过会议室的磨砂玻璃往外看,忧心忡忡地捂着脸:“也不知道新换的负责人现实中人怎么样啊?” “劝你别抱太大希望了,邪恶甲方,我们修改方案一点都不苦一点都不累。”唐楷肩头耸了耸。 季思夏频繁低眼看腕表,时间过去五分钟,sumiss新的对接团队还没来。 她交握的双手不由得紧了紧,进入季氏也好几年了,大大小小的合作面谈也经历过不少。 许是在这种重要的节骨眼上,她竟有种刚入职场时的紧张。 终于,会议室的门打开,进来两男两女。 为首的男人西装笔挺,行业精英的长相气质,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最终落在季思夏身上,主动伸手: “季总监,久仰大名,我是许宸。” 季思夏浅笑着回握:“许总您好,季思夏。” 话落,许宸微微颔首,带着其余三人走到会议桌另一面,依次坐下。 “季总监能力超群,手下又都是行业人才,非常期待你们带来的方案。” 许宸的夸赞点到为止,不谄媚不傲慢,看得出来是常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的,人情世故方面拿捏得很到位。 “许总过奖了,希望可以尽快促成这次合作。” 季思夏看他们坐成一排,中间却中出一个位置,像是还有人没来,她率先开口,“是还有人没到吗?” “对,合作酒店的最终决定权在killian手上,”想到并未介绍,许宸又补充,“killian是我们公司的创始人。” 季思夏心下一惊,此前她以为许宸会是拍板的人,“killian?” “是的,这个项目是sum系统完成后的首次投入使用,killian非常重视,亲自把这个项目调上去,由他全程负责。”许宸点头。 “原来是这样。”季思夏心里大概有了数,直接对话大boss,这合作难度蹭蹭蹭上涨呀。 唐楷:“之前只知道sumiss是毕业于斯坦福大学的一位科技奇才创办的,其他信息想查都查不到。” 说起这个,许宸温和笑了笑:“killian是我师弟,他的确是个难得一遇的天才,也一直比较低调神秘,不希望外界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林依凡说:“那许总方便透露我们killian的中文名吗?等会儿好称呼。” “反正一会儿你们就能见到本尊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许宸话落,似有若无掠了一眼正在检查文件的季思夏,缓缓道,“killian姓薄。” “这个姓氏少见啊。” “那全名呢?” 季思夏听到这个姓氏时,飞快翻阅文件的手猛地一顿,弯长睫毛轻颤如蝶翅。 “哪个bo啊?”身侧林依凡正在追问。 下一秒,会议室的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推开,有人走进来。 磁沉磁性的男音伴随着脚步声,由远及近:“薄物细故的薄。” 听到这个声音,季思夏后背瞬间僵直,坐着都感觉如坠冰窟,呼吸也不由自主屏住。 因为她无比熟悉这个声音是谁。 她缓缓侧目,难以置信地看去。 男人一身藏蓝色条纹戗驳领西装,领带挺括,将他身材勾勒得更挺拔有力。 他阔步走进来,从容又稳健,在中间专门为他空着的座位坐下,举手投足间都是矜贵与倨傲。 男人缓缓扫视过会议室的人,目光在季思夏身上,微不可察地多停留了一秒,又很快移开。 他主动表明身份:“我是薄仲谨,sumiss的开创者。” “阿……原来是这个薄啊。” “薄总真是年轻有为,没想到今天能有幸亲眼见到。” “是啊是啊。” 同事们都人情世故起来,林依凡见季思夏不在状态,悄悄戳了戳她的胳膊提醒:“思夏。” 季思夏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起身,唇角扬起标准的职业笑容,主动朝薄仲谨伸出手:“薄总,幸会。” 她态度恭敬却疏离,宛若两人今天是初次相识。 薄仲谨面容冷肃,目光轻飘飘扫了她一眼,垂下,落在女人白皙修长的手上。 他迟迟不伸手回握,季思夏的手就一直悬在空中等着。 在众人逐渐奇怪的注视下,薄仲谨垂在身侧的手终于缓缓抬起,握住季思夏的,慢声: “幸会,季总监。” 女人柔若无骨的手,与男人宽厚有力的大手相握,温度瞬间在手心交缠。 他的声音轻而意味深长,叫季思夏心里忐忑又多了几分。 原来不好的预感在这里等着她。 前两天她刚在车上给了薄仲谨脸色看,如今却发现他是sumiss的创始人。 现在她想要拿下合作,无疑是有求于他。 “人到齐了,季总监你们可以准备介绍了。” “好的。” 季思夏想收回手,却发现薄仲谨还紧紧握着她的,力道不小,她不好明说,不得不控制着缩手的动作幅度。 直到她嗔怒朝他看去,薄仲谨眉毛微挑,毫不犹豫松开手,面无表情坐下,反复刚才跟她握手完全是出于社交礼貌。 演示时,季思夏尽量忽视薄仲谨的视线,偶有几次视线交汇,她淡然移开,努力集中所有的注意力在演讲上。 最后方案演示比她预想中顺利的结束了。 薄仲谨随手翻阅纸质材料,指尖轻点实木桌面,掀眼直勾勾看向季思夏,声音沉而威: “给我一个独家授权给你的理由。” 季思夏没想到他这么直接,习惯性轻咬唇瓣,思忖两秒,语气坚定回答:“季氏会开出高于平均成交价格三倍的条件,并且我们酒店目前应用的新生态拟人化场景,是国内首创,拥有稳定可持续的市场。” “我们将会主推sum系统,成功案例肯定会给sum系统的价值与打开国内市场很多加成。我想,未来sum系统的应用也不会只局限在酒店行业。” 坐在中心的男人静静听她说,长指翻过她制作的汇报文档,上面都是她带领的团队成果,的确很具说服力与诱惑力,是做足了功课和准备来打这一场仗的。 良久,sumiss这边经过讨论,最终许宸代表总结了一番:“季氏旗下酒店应用的场景与我们初期预设的很契合,总的来说,这次的方案我司比较满意。” 季思夏不着痕迹松了一口气。 “当然目前还有一些别的酒店向我们寻求合作机会,递过来的方案也有待选择,今天先这样吧。感谢你们亲自过来一趟。” “应该的,后续如果有问题,可以直接跟我联系。”季思夏说。 许宸颔首:“没问题。” 季氏团队的人收拾完带来的东西,跟随着引导陆续走出会议室。 季思夏走在最后,刚要离开会议室,身后有人出声叫住她: “季总监留步。” 季思夏转身,看到叫住她的人是许宸,不解道,“许总?怎么了,是方案还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方案的事,”许宸不急不慢向她解释,“killian说想现在看一下季氏在行业中的优势占比与前景介绍,我手机现在不在身上,killian说可以用他的,方便现在加个好友吗?” 对季氏越好奇就代表合作希望越大,季思夏不可能拒绝这个请求。 但是加微信,还是薄仲谨的微信…… 季思夏微微抿唇,先应下:“可以。” 许宸已经将薄仲谨的手机已经拿在手上,“你报微信号就行,我加。” “……” 她忽的有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 在许宸含笑的目光下,她只能一一报出自己的微信号,许宸也在薄仲谨的手机上输入。 季思夏突然不太确定,拉黑删除一个人后,对方还能搜到自己吗? 好像可以,又好像不可以。 季思夏心里默默祈祷,许宸能搜到她的微信。 只可惜事与愿违,许宸脸上很快出现困惑的表情,并且向她展示手机,上面显示该用户不存在。 他若有所思:“季总监,是不是哪个输错了?搜不到你啊。” 季思夏动了动唇,不知如何告诉他,手摸向挎包,准备想办法避着许宸的目光,先把薄仲谨从黑名单拉出来。 “killian,你这微信是不是坏了?”许宸似乎发现了什么,偏头笑着问薄仲谨。 话落,站在巨大落地窗前,俯视城市繁华的薄仲谨悠悠转过身。 他单手抄着兜,站姿随意散漫,晨曦如金粉落在他肩头,衬得他更加耀眼。 季思夏似有感应,掀眼朝他望去,两人视线撞了个正着。 薄仲谨的眼神带着炽热的温度,烫得她心头一惊。 此时偌大的会议室里只有他们三个人,气氛古怪,针落可闻。 薄仲谨神色居高临下,闻言眼眸微眯,抬手随意松了松领带,语气稀松平常,却毫不避讳点破事实: “你得先劳烦季总监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 7、第七章 07/ “sumiss的创始人是薄仲谨,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季思夏将车停在酒店停车场里,没有急着跟同事们一起上去,而是坐在车里给孟远洲打了通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承认:“嗯。” 季思夏握紧手机,她想不明白,“那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说过的思夏,我可以给你介绍别的资源。” “这不一样,”季思夏感觉自己被蒙在鼓里,心里不悦,低头,视线落在旁边放着的企划书上, “你提前告诉我,我有心理准备。” 不至于像今天这样,她到现在脑子里还能想起许宸听到薄仲谨让她从黑名单里把他拉出来时,徘徊在他们两人之间饱含深意的眼神。 “仲谨今天有为难你吗?” 季思夏回忆今天薄仲谨的表现,比她想象中好太多了,“……没有。” “所以,思夏,”孟远洲直接问她,“在知道仲谨就是sumiss的创始人之后,你还想继续跟他们合作吗?” 选择继续合作,要是谈成,日后必定少不了和薄仲谨接触。 季思夏的头微微后靠,她那会儿在会议室也考虑过这个问题。 她习惯性用手指轻轻摩挲手机侧边,车厢里静得只有她的呼吸声。 巨大的沉默后,她听到自己肯定的声音:“嗯。” 季家在外公那一代是靠房地产发家,小时候季思夏就记得母亲说,要让季氏在酒店行业也名声大振,这些年她一直都记在心里。 她不会让这些私事影响工作,尤其是在这种节骨眼上,对她非常重要的事情。 “思夏,其实我觉得你应该避免和仲谨有来往,仲谨性子从小就烈,睚眦必报,你们当年分手闹得不愉快,现在他有这样的优势,难说不会拿乔,借机欺负你。” 睚眦必报,的确是薄仲谨的作风。 “没关系,总要试试看,”她秀眉无意识拧着,看了一眼时间,她已经在停车场待了半个小时,得上去了, “远洲哥,我先挂了。” 电话那头孟远洲当然察觉到她不悦的情绪,也不好说什么,只答:“好。” 挂了电话后,季思夏打开微信,看到列表新添加的联系人“7z”。 她知道,这并不是什么工作微信,而是薄仲谨私人的微信号。 毕竟在她的黑名单里躺了快六年。 头像是很简单的纯黑图片,和六年前用的一样。 甚至微信号都没变。 点进去,聊天内容除了她刚才在会议室发过去的文件,再没别的。 印象里薄仲谨并不爱发朋友圈,以前还是设置仅三天可见。 季思夏手指在那黑色头像上悬了几秒,最后还是直接退出了页面。 没什么好看的。 / 季思夏手上又多接了一个新项目,事情不可避免地多起来,这两天她忙到根本没时间去想别的。 好不容易提前把计划的工作做完,空出一点时间收拾柜子里堆积的文件。 身后,桌上的手机骤然响起来电,季思夏轻舒一口气,放下手里的文件夹。 电话是表弟季闻打来的。 季闻是季思夏舅舅的儿子,现在在京市上大学,典型的富家公子哥,舅舅舅妈对他宝贝的很。 她和季闻的姐弟关系其实还不错,但是一般季闻不会直接给她打电话,而是发微信或是视频。 像这样突然打电话来,一般不会是什么好事。 事出反常,季思夏的心咯噔了一下,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喂?季闻怎么了?” 几秒后,电话那头终于有了声音。 男生的声音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语气别扭:“姐,你现在有空吗?能不能来江汇路这边的警察局?” 警局? 顿时,季思夏眉头紧皱,脑海闪过很多种可能,她声线尽量保持平和:“江汇路警局?你没事吧?” 那头默了默,才答道:“我没事,车追尾了,现在还在处理。” 听到他说没事,季思夏才浅浅松了一口气,但也没全信,要是真没事,能扯到警局去,还打电话让她去吗? 那头季闻又哀求:“表姐,这事千万别让我爸妈知道,不然又要停我卡了。” 季思夏咬唇,看了眼时间,起身拿包,“我现在过去,你等着。” 本来今晚远洲哥约了她吃晚饭,可她现在要去警局捞季闻,晚上肯定是不能去赴约了,只能在微信上简单跟孟远洲说了一下。 / 季闻今天心情本来就差,哪曾想这么背,路口发生追尾。他本想赔钱了事,对方却不买账,要他赔礼道歉。 年轻气盛怎么肯低头,愈演愈烈,动手闹到警察局,又不敢惊动爸妈,只能叫表姐来捞他,真是丢脸死了。 季闻想着,怒气又蹭蹭冒了老高,朝长椅上的男人瞪去。 李垚正摸着嘴角的伤口,感受到少年的怒气,闲适翘起二郎腿,轻啧一声:“小子,脾气挺大啊,瞪什么?” 少年翻了个白眼:“吊佢老味。” “呦,骂我呢,以为小爷听不懂粤语?”李垚翘着二郎腿,“你的援军表姐啥时候来啊?” “你表姐好看吗?介绍给我当女朋友,我就放过你。” 季闻翻了个白眼:“照下镜啦好心你。”(照照镜子吧。) “什么意思?”这句话有点超纲了,李垚没懂。 下一秒,季闻切换普通话,一字一顿:“镜子没有,尿总有吧。” 季闻语气锋利傲慢,让李垚听得明明白白,“我姐可看不上你。” 李垚也不是好惹的,当即站起来要去教训他,门口突然响起一道温甜的女声: “季闻!” 季思夏跑得急,两侧碎发轻轻晃动,现在胸膛还起伏着,见季闻青涩的脸上挂彩不轻,她便知道除了追尾,肯定还跟人动手了。 她的心猛地下沉,既心疼又生气,天知道她在来的路上,有多担心他对自己隐瞒伤势,一看果然是这样。 少年身形一顿,侧眸望去。 那一刻,少年几乎像是瞬间变了个人,收起一身戾气,对着赶来的女人乖巧道:“姐。” 同样,二世祖作派的李垚也在看见季思夏时,默默噤声。 季思夏盯着季闻脸上的伤,蹙眉:“动手了?” “嗯。”季闻垂头丧气的。 警察主动上前:“你是季闻的家属?” “嗯,我是她表姐。请问是什么情况?” “是这样的,你弟弟开车追尾,根据道路监控,你弟弟他全责,交通事故责任书已经出了。而且你弟弟还动手把人家打了,这事性质就要变了。” 季思夏剜了季闻一眼,季闻对上她的眼神,立刻心虚垂下眼,表姐生气还是挺凶的。 季思夏主动道歉:“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年轻人下次不能这么冲动了,你们先和李先生沟通吧。” 警察指了指长椅上的人,说完就进了办公室。 外面走廊里不时传来谈话声,似乎在争论什么,吵得季思夏心烦意乱。 她稳定心神,瞥向长椅上的“李先生”,瞬间认出是李垚—— 跟薄仲谨关系最亲近的发小。 怎么偏偏是他? 其实在季思夏跑进警局时,李垚就认出她了。 当年季思夏初到京市,清纯又漂亮,校花称号直接就易主了。 而且楼道里一巴掌换一个吻,还能让薄仲谨那大少爷好脾气哄着的姑娘,他哪能忘了啊? 前阵子还提到,今儿个就见到人了,真是巧啊。 随着季思夏拉着季闻走近,李垚悠哉放下二郎腿,主动起身寒暄:“季思夏,好久不见啊,原来这小子是你表弟。” “好久不见,李垚,”季思夏也回以礼貌,“今天的事是我弟弟不对,你放心,车和你的伤我们都赔。” “还是你明事理啊。”李垚笑道。 季闻在一旁有点惊讶:“姐,你们认识啊?” “嗯,他是我以前的同学。” 虽然她和李垚没有同班过,但以前是一个高中的。 季思夏戳了戳季闻的手臂,提醒:“愣着干嘛,道歉啊。” 季闻也不是不懂事的人,拧巴了半晌,终究是不情不愿开口:“……对不起。” 李垚挑了挑眉。 没想到季思夏看着温柔脾气好,却能治得住这暴脾气的弟弟。 也是,当初季思夏连薄仲谨那样不可一世的混球都能拿得住,让薄仲谨不惜跟孟远洲抢人,横刀夺爱玩的是一流,私底下本事肯定不小。 刚想展现一下绅士气度,李垚想到什么突然改口:“道歉我接受了,但这事我说了不算,我不是车主,而且车上当时不止我。” 季思夏一愣,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车上还有谁?” 提到车上的另一个男人,季闻脸色变了变,完全没有刚才的硬气,气势上都莫名弱了点。 “接电话去了,”李垚不明说是谁,指了指警局外面,下巴轻抬,“喏,那边。” 季思夏将耳侧碎发勾至耳后,下意识顺着李垚指向的位置看,不期撞进一双早就等着的凤眸里。 薄仲谨似乎早就在注视着她。 不知从哪一刻开始。 昏黄灯圈在地面拓下男人修长的鸦色剪影,简单的黑衣长裤,指间夹着一根烟,吞云吐雾,缭缭烟雾顺着他的手指散去,莫名显出几分欲色。 透过窗户,他眸光灼灼盯着房间里,极有分量的目光聚在她脸上。 一秒,两秒,三秒,久久没有移开。 季思夏的心像是漏了一拍。 男人赤裸沉甸的目光有如蛛网攀附,细密将她包围,让她生出紧张。 窗外光线昏暗,树影晃动间,闪过警车高频变幻的灯光,宛若昭示危险悄然逼近。 季思夏根本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于是僵着,连躲开他的眼神都忘了。 李垚像是不知道他们曾经的关系似的,若无其事对着薄仲谨招手示意他进来。 薄仲谨终于幽幽侧开眸,不再看她。 车主竟然是薄仲谨,怎么这么背啊。季思夏的心沉了沉,感觉今天这事没那么好解决了。 “薄仲谨,你应该不至于忘了他吧?” 李垚视线徘徊在两人之间,刻意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打趣: “我感觉你当初玩他跟玩狗一样。” “……” 很快,薄仲谨接完电话,从外面走进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李垚身旁。 刚才隔着一段距离,季思夏就已经觉得他眸光炙烈。 现在面对面,她更是觉得这视线滚烫。 薄仲谨目光淡淡掠过站在季思夏身后的季闻,慢悠悠抛了个问题:“他是你什么人?” “我表弟。”季思夏脸上瞧不出异常,垂在身侧的手指却不禁悄悄蜷缩。 房间里响起一声似有若无的轻啧。 薄仲谨挑了下眉峰,颇有深意内涵:“你们家人气性都挺大啊。” “……我不知道我表弟追尾的车是你的。” “知道是不是要让他撞得更狠?”薄仲谨语气里带了点欠劲儿。 季思夏瞪他,话里裹着恼意:“你乱说什么?” 主动权在薄仲谨手上,他显得游刃有余:“不是气我前天给你下马威?” 季思夏深吸了一口气,好声好气回他:“就算我生气,我也干不出这种事。” 她说完,薄仲谨掀眼看她,随之轻笑:“真生气啦?” “……”季思夏偏过脸,不想看他。 季闻将他们的互动看在眼里,“姐,这人你也认识啊?” 季思夏认命点头。 季闻更震惊了:“也是你以前同学?” “……不是同学。” 无论是高中,还是大学,她和薄仲谨都没有同校过。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季闻有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季思夏面上不显,心里默默问候季闻,这没眼力见的家伙,想叫人把他回收了。 薄仲谨听到这个问题,深眸微眯,目光停驻在她脸上,端着一副好整以暇的姿态也等着她回答。 季思夏嘴巴一瘪,打马虎眼:“认识就是认识,非要有什么关系吗?” 她话音刚落,薄仲谨意味不明地冷哼了声。 气氛陡然间变得微妙,李垚干咳了几声,巧妙转移话题:“那什么,被撞的兰博基尼是仲谨提的新车,限量版,国内就这一辆,上路还没开热乎呢,被你弟追尾了。你弟急脾气还要揍人,你瞧给我这张帅脸弄的。” 季闻呛声:“谁知道你们突然停那儿?” “你跟车那么近,现在还不服气是吧?”李垚啧了声。 “咁又点样啫?”(是又怎么样?) 眼看两人又要吵,季思夏有点头疼,真想把人丢在警局不管。 她抬眸看向薄仲谨,发现薄仲谨早已没在看她,而是漫不经心滑着手机屏幕,似是心思早就不在这里。 撞了一辆兰博基尼而已,对薄仲谨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而言,根本是小事一桩。 说白了,今天这事可小可大,就看薄仲谨怎么处理。 季思夏心里默默盘算,片刻后红唇微启,态度算得上真诚:“我知道今天的事是季闻不对,修车费和医药费,我们都会承担的。” 薄仲谨冷淡勾了下唇,收起手机,徐徐撩眼看她,懒声:“你表弟敢对我动手,可不会是赔钱了事这么简单。” 很明显的,他在发难。 季闻自知理亏,主动道歉:“我跟你道歉行了吧,有什么你冲我来。” 谈判就谈判,老是往他姐脸上瞄,这男人的龌龊心思昭然若揭。 “那会儿让你道歉你不道,现在晚了。”薄仲谨语气轻慢。 季闻:“你!” 季思夏拉了一下弟弟的手腕,看向薄仲谨的目光毫无波澜: “如果你后续还有问题,可以告诉我们,我们都会负责。” 薄仲谨眼神落在空中,喉间缓缓溢出沉沉的笑,莫名有些懒散意味, “你对我负责?” 季思夏太阳穴跳了跳,深知这个时候思路不能被薄仲谨牵着走,索性直接问:“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薄仲谨眼睑微垂,声线像裹了一层冰,不紧不慢开口, “季思夏,现在是你该想,你要怎么做?”《 》 8、第八章 08/ 这是毫不遮掩的刁难了。 季思夏看向薄仲谨的脸,没找到一处伤口,她轻声反驳:“你看着也没受伤啊。” 闻言,薄仲谨向前一步,两人之间距离猛地缩近,他微微向她倾身,似要近距离给她展示伤口。 英俊的眉宇近在眼前,季思夏没忍住后退一步,再拉开距离。 薄仲谨没再靠近,缓缓站直,凝眸望着她冷哂:“我还没去检查,你怎么知道没有内伤?” “……” 季思夏真想直接撒手不管,告诉舅舅舅妈得了。 许是看出季思夏不想管他,季闻也顾不上面子,委屈巴巴地望着她:“姐~我真知道错了。” 倏地,大厅门口一道沉稳的男声引起注意:“思夏。” 季思夏闻声回头,来人竟然是孟远洲。 “你怎么来了?” “我怕你一个人处理不了,就过来看看。”孟远洲走到她身边,看到对面是薄仲谨和李垚,语气颇显意外, “是你们啊。” 薄仲谨脸色沉了沉,没什么反应,态度一如寿宴那晚恶劣。 李垚摸了摸后脑勺,笑着回道:“远洲哥。” 孟远洲主动牵住季思夏的手,包裹在手心,低头询问:“还没处理完吗?” 季思夏垂眸看了眼,任由他牵着,摇头:“没有。” “我来吧,别担心。” 多了一个人的到来,室内原本僵持的氛围并没有任何改善,反而多了一丝硝烟的味道。 薄仲谨长腿微屈,懒懒倚着墙壁,低眼紧盯对面两人紧握的双手,冷峻眉眼旋即攀上寒意。 真以为自己能护得住她么。 孟远洲转向季闻:“怎么回事?” 季闻虽然也听说了表姐下个月要订婚的消息,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孟远洲。 犹豫叫他什么,想了想还是开口:“姐夫,这事是我的问题。” 薄仲谨率先对这句话有反应,抬头望去,却看到季闻面对着孟远洲。 嘁,年纪不大,倒挺会拍马屁。 薄仲谨淡淡移开视线,又恰好对上李垚的。 显然刚才他的反应应该都被李垚看了去,李垚此刻一脸兴味。 薄仲谨抿直唇线:“……” 这声“姐夫”明显对孟远洲很受用。 他稍稍怔愣,随即更认真了:“嗯,你把事情经过告诉我。” 孟远洲大概了解事情经过后,望向薄仲谨: “仲谨,季闻刚成年做事不周到,你的一切损失我来赔。看在我们以前的交情上,这事算了。” 那辆兰博基尼八百多万,追尾造成的损失少说也要八十多万。 “你赔?你以什么身份。” 薄仲谨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就是让人感觉他周身气压低了些。 孟远洲敛眉:“思夏是我未婚妻,我理应帮忙。” “未婚妻,你不说我差点忘了,”薄仲谨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深意,半带着轻笑,“感情这么好啊。” 薄仲谨的态度好似真的松口,孟远洲以为他是同意了。 孟远洲:“那就我来赔……”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薄仲谨沉声打断:“真论交情,你比不过我跟她。” 他突然说这样意味深长的话,季思夏紧张到呼吸一滞。 “这事儿我跟她都算不了,”薄仲谨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嗓音还带着被烟草浸过的哑,眉一抬,要笑不笑,甚至凤眸透出寒意,一字一顿, “跟你,更算不了。” 这三句夹枪带棍的话,不禁引得孟远洲皱眉。 的确,季思夏和薄仲谨曾经是那样亲密关系的恋人,那交情的确更深,更说得上话。 “既然你们不想快点解决问题,之后等我律师联系吧。” 后面这句话薄仲谨是盯着季思夏说的,说完也不管在场的人什么反应,径直转身离开警局。 “这么严肃?”李垚也颇觉意外,“新车被撞,估计在气头上呢,你们别太介意啊。” “我知道他就是这种性格。”孟远洲神情令人捉摸不透。 李垚走之前说:“季思夏,薄仲谨那些手段估计够你弟喝一壶了,小弟弟你涨涨教训也好。” 季闻:“……”越听越觉得薄仲谨这名字耳熟。 等那两道颀长身影全都消失在警局,季思夏才觉得周围的空气开始缓缓流通。 孟远洲偏头,发现她神情特别凝重,以为她被吓到了,抚着她的肩头温声安慰:“没李垚说的那么严重,别太担心,如果仲谨来真的,顶多就是多赔些钱。” “嗯。” 季思夏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其实这件事和她关系并不大,她大可以心狠一点撒手不管,但从这件事她看出薄仲谨现在对她的态度。 摆明了给她使绊子呢,这么看,工作上达成合作的希望恐怕是更渺茫了。 而且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薄仲谨现在的状态,和当初他威胁她不许答应孟远洲的告白时越来越像。 就像是要彻底挣开束缚,越来越不可控。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薄仲谨走之前看她的那最后一个眼神。 晦暗幽深,阴冷危险。 她怎么觉得这事没有远洲哥说的那么好拿钱解决呢? / “什么?薄仲谨真这么说啊?”手机那头姜悦发出匪夷所思的惊疑。 “嗯。”季思夏抹完身体乳,卸了力躺到床上,打电话和姜悦说了今天在警局的事情。 姜悦是她来京市后最好的朋友,大学也都考上了京大,关系最为亲密。当年她和薄仲谨地下恋的事情,知情的人没几个,姜悦算其中之一。 “薄仲谨也没说错,要论交情,你和他当初睡一个被窝呢,交情肯定比普通朋友深啊。” “姜悦!”季思夏忿忿警告。 “好了好了我不说,”姜悦笑作一团,接着分析,“薄仲谨摆明了拿你表弟这事折腾你呢,你还管吗?” 这个问题季思夏也犹豫。 说实话,季闻对她这个表姐挺好的,在她初中失明的那些日子里,小季闻经常去家里陪她。她哭的时候,他还会在旁边手足无措地递纸巾。 虽然不是亲姐弟,也胜似亲姐弟了。 “我暂时管一下吧,”季思夏想了想,回答道,“如果事情太严重,我也只能告诉我舅舅舅妈了。” “嗯我同意你的做法,夏夏我听你这么一说,感觉薄仲谨有一点还是和以前一样。” “什么?”季思夏疑惑。 “腹黑呀!”姜悦回忆着,又说,“薄仲谨以前不就用手段威胁你和他在一起吗?现在变成炙手可热的科技新贵,手段肯定比从前更厉害了。你要小心点啊!” 季思夏揪着被角漫不经心摸,轻声回:“……我当然知道。” “你不是说你们当初是因为不合适分手的吗?薄仲谨也同意分手了,这么多年过去,还公报私仇算什么?” 季思夏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笑着调侃:“算他小气。” “哈哈哈哈真是狗男人,以前还挺通人性的,现在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姜悦继续说, “说起来,我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就是高一寒假冬令营集训的时候,你从山坡上掉下去,薄仲谨可是一点没犹豫伸手拉你,和你一起不见了。你们失踪的那个晚上,我们大家都担心死了。” 季思夏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 那是她认识薄仲谨的第一年。 薄仲谨不同于他们,被薄老爷子安排就读京市少年军校。少年意气风发,身高腿长,军装穿得帅气不羁,一身肌肉充满力量感,据说在学校每项比拼都是名列第一。 他的名字几乎在京市所有高中都传遍了。 说他天之骄子,浪荡桀骜,绯闻女友两只手数不过来。 非常典型的浪子,谁都管不了他。 身体失重的那一刻,她的手被另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随后整个人被抱进怀里。 摔下来时她的脚不慎扭伤,一阵阵的钻心疼,身上还脏兮兮的,不知道有没有虫子爬到她身上。 顾不上丢脸,她实在忍不住开始掉眼泪,静谧的环境里,她的抽泣声格外清晰。 薄仲谨靠着大树坐在她身边,手臂紧挨着她,热烘烘的。 不用偏头看,她也能感受到男生灼热的目光。 她咬了咬唇,扭头转过去,不让他看。 须臾,身边的人有了动作,干枯的树叶踩得作响。 他起身了。 难道他要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自己走回营地吗? 季思夏胡思乱想没得出结果,眼前忽然罩下一片阴影。 是少年宽阔的背挡住了皎白月光。 她懵懂抬头,眼角还挂着泪。 看到他利落蹲下,盯着她唇角缓缓勾起,笑得浑坏。 他什么都没说,直接抬手擦掉她滑落的泪,动作称不上温柔,腔调散漫: “水做的啊?这么爱哭。” 他胡说,她到京市上学后她就没哭过,从哪里看出来她爱哭了。 他们又不熟,说得好像他很了解她一样。 季思夏被他说得羞赧,打开他的手,不让他碰。 薄仲谨嘶了一声,低笑:“打人倒挺疼,叫孟远洲来看看,你这叫乖吗?” “……”季思夏抱着膝盖,赌气不想说话。 薄仲谨却趁机抓住她的双手,掌心滚烫,她后背一僵。 对视片刻,他转身把她拉到他背上,直接背起她。 没等她反应过来,薄仲谨已经开始往前走,她吓得收紧手臂, “薄仲谨你干嘛?” 她话音刚落,托在她腿弯处的手紧了紧,把她往上颠了一下,嗤笑: “搂紧点,再摔残我可不管了。” 他故意吓她,季思夏吸了吸鼻子,立刻俯身搂紧他,呼吸喷在少年颈项处。 天黑的彻底,在树林里连东南西北都很难分清。 他们在林子里兜圈似的,怎么也走不出去,可他始终把她稳稳背着。 脚踝的痛感仍然强烈。 但她的注意力早已转移到薄仲谨身上。 冬夜很冷,寒风簌簌。薄仲谨找了个小山洞,多少能挡风,还把大衣脱给她,守了她一夜。 她到现在还记得,那晚在月光下看到,薄仲谨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流下,他肩背宽阔,眼神凌厉,警惕四周的环境。 姜悦想到一个新的问题:“欸?薄仲谨现在有女朋友了吗?” 季思夏从回忆中清醒,听完这个问题,她几乎瞬间想到那天薄仲谨送她回酒店,路上他接起的那通电话。 隐隐约约的女声,薄仲谨带着哄的回应,她不太确定地回道:“好像有了吧。” “有啦?好吧,他有新女朋友也不奇怪,”姜悦说,“连你都要订婚了。” 季思夏本想解释,但想到和孟远洲私下的约定,还是选择暂时保密,默默应下:“嗯。” / 结束和姜悦的通话,季思夏又在微信上和季闻聊了一会儿。 季闻其实就是个纸老虎,看着嚣张霸道,跟他动真格的,他就怂了。 这会儿在微信上疯狂求着她叫她好姐姐,千万别不管他。 季思夏撇了撇嘴,现在知道认错了,打人的时候不是挺能的吗? 时候不早,也到了她平常睡觉的时间。 然而今天她的脑子却很活跃,闭上眼睛后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重复播放着今晚在警局和薄仲谨的交锋,迟迟没有睡着。 突然酒店廊道里响起一些不小的动静,像是有人在争吵。 季思夏屏住呼吸静静听了一会儿,确认走廊里真的有人在吵架,听声音好像是一男一女。 这是季氏旗下的酒店,如果出了问题,她肯定要处理。 想到这,季思夏迅速坐起来,打开房间里的灯。 走廊里争吵的声音不断,甚至愈演愈烈。 来不及换衣服,季思夏在睡裙外面直接裹了一件浴袍,快步朝门口走去。 越靠近门口,争吵的内容越清晰: “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我没同意分手,你就还是我女朋友!你看这是我比赛的奖杯,我很厉害的晶晶。” “你有病吧?我都说别来骚扰我了,你再这样我报警了啊!” 男的看着年纪不大,似乎是个大学生,但面露凶狠,看上去很不好惹,此刻丝毫不管女生的拒绝,伸手试图拉走女生。 季思夏原本就紧蹙着的眉头瞬间锁得更紧,立刻出声制止:“你在做什么?放开她。” 她冷着脸,清妩的脸上每一寸都透着不悦和严肃。 这层其他房间也有人探头出来观察情况,但看到情况不是很危急,又是别人情侣之间的事情,都没有人插手,只静静观察。 “这是我和我女朋友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男生没想到有人插手,暴躁回道。 季思夏毫不退让:“你影响到我休息了,怎么不关我的事?” 男生没想到她态度强硬,用玻璃奖杯指着她,面露狠色:“少他妈多管闲事!” “人家都说跟你分手了,你还死缠烂打,恶不恶心?” “我哪里恶心了?我这是就帮她纠正错的决定!”男生嘴里振振有词。 季思夏也觉得这人恐怕脑子有病,极端偏执,有自己的一套逻辑思路,旁人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 紧接着,男生又有了动作,扼住女生的手腕,往电梯那边拉。 女生身体向后撤,不肯顺从他。 季思夏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大步上前,帮女生挣脱开男生的束缚,挡在小女生身前。 其他房间也有住客出来说话:“小伙子,分手了就别打扰人家了。” “就是啊,大晚上搞得好吓人。” 男生被说得恼羞成怒,指着季思夏吼道:“你给我让开!” “我已经报警了,而且保安很快就上来,你确定你还要在这里闹事吗?” 男生见季思夏根本没有被自己吓到,再次愤怒威胁:“你再多管闲事,信不信我打你!” 虽然看到那张狰狞的脸时的确有点犯怵,但季思夏还是面不改色,刚准备回怼,就听到不远处响起一道冷厉男声: “你敢动她一下,我让你今晚爬着出去。” 男人的声音太过有压迫感,每一个字似寒刀利刃,向男生飞来,竟叫他身体都瞬间僵住。 “……” 季思夏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惊愕偏头,看到薄仲谨推开人群,大步走近,身上还是晚上在警局的那套衣服。 男人五官锋利,本就凌厉的眉眼此刻酝酿着风暴戾气,眼神阴冷,睨着男生仿佛在看一团烂肉,让人本能的不寒而栗。 那男生上下打量薄仲谨一番,看出他不是一般人,手臂上的肌肉紧致结实,瞬间有些怂,但仍硬着头皮反驳: “你吓唬谁呢?” “你可以试试,看我是不是在吓你?” 薄仲谨嘴角弧度讥讽,步步紧逼,最终停在和男生一步之遥的地方,声音肃然而冷冽。 男生气急败坏,想推搡薄仲谨,手臂刚抬到半空,就被薄仲谨眼疾手快扼住,反手剪到背后。 “啊——”男生吃痛,立刻尖叫出来,“松手松手,疼疼疼——” 他越喊疼,薄仲谨越是不动声色继续用力。 直到男生改口求饶,薄仲谨才甩开他的手臂,嫌恶地捻了捻手指,声音不掺杂一丝情绪: “以为你是畜生呢,原来还知道喊疼啊。” 男生闻言缩了缩脖子,敢怒不敢言,低下头脸上充斥着凶狠算计的表情。 薄仲谨回头看向跟护小鸡崽似的季思夏,眉心微拧,启唇:“过来。” 自己那么瘦,还挡在人前保护别人。 季思夏见他冷着一张脸,一双寒眸紧紧攫取着她的,犹豫了两秒便挪动脚步,走到他身边。 薄仲谨身高192,她只有167,薄仲谨比她高了一个头,每次站在他面前,季思夏都觉得自己气势上就短一截。 “你怎么在这……”她的话还没问完,就被突兀的玻璃破碎声打断。 男生把玻璃奖杯狠狠砸向墙面,瞬间玻璃四溅。 一眨眼的功夫,那人弯腰捡起地上的一片玻璃碎片,奋不顾身划向季思夏。 玻璃碎片朝着脖颈划来,季思夏脸上的血色顷刻间褪去,眼睛里倒映着男生用玻璃划过来的画面,她呼吸仿佛停滞,本能地抬手想挡。 千钧一发之际,她身前投下一片阴影,手臂被人攥住抱进怀里,眼前可怖的画面被一片黑色取代。 她感受到薄仲谨身体有一瞬紧绷,伴随着倒吸凉气的声音。 周遭的声音惊慌嘈杂,但好似被隔绝在保护罩之外。 薄仲谨的大手在她背后轻拍,她只听到薄仲谨在她头顶说:“别怕。”《 》 9、第九章 09/ 下一秒,男生被薄仲谨狠狠踹翻在地,身下正是奖杯的玻璃碎渣。 薄仲谨将季思夏护到后面,迅速上前,眼也不眨踩住男生的手臂。 玻璃渣刺进手臂带来钻心的疼,男生顿时发出惨叫:“啊啊啊——放开!” “我错了错了,我的手——” 薄仲谨没有因为他的求饶心软,反而蹲下揪住他的衣领,面无表情一拳又一拳打下去。 “你想死是不是?” 他眼底戾气翻涌,冰冷的声音像是覆了一层霜,动作一下接一下,带着拳拳到肉的狠劲,丝毫不顾及自己的手臂正在流血。 酒店长廊里乱起来,保安快速朝这里跑来。 季思夏脸上血色逐渐恢复,眼看局面即将失控,她连忙上前拉住薄仲谨抬在半空的手臂, “薄仲谨别打了,你受伤了……” 她焦急声音里满是担心,薄仲谨身形一顿,任由她拉着他的手臂。 与此同时,保安围上来控制住地上的男生。 季思夏见他冷静了一点,轻拉他手臂,声音放软:“交给他们吧,你手臂在流血。” 薄仲谨神情阴沉的可怕,唇角绷直没说话,但手还是缓缓卸力。 “他伤到你没有?”薄仲谨紧盯着她。 季思夏被他眼中病态的狠戾看得心头一颤,慢慢摇头:“……没有。” 随着男生被带走,围观的人都回到各自房间里。 身为今晚这件事的核心人物,那女生此刻也惊魂未定,哭着向季思夏道谢:“谢谢姐姐,刚才真的吓死我了,你没事吧?” 季思夏:“我没事,那人是你前男友?” “嗯,我跟他已经分手了,他之前也答应来着,现在竟然反悔,总是去宿舍楼下堵我,我出来住酒店竟然还能找到我。”女生哭得眼眶红红的。 薄仲谨听得直皱眉。 季思夏面色凝重,安抚女生的情绪:“他这种行为,你告诉他父母了吗?” “没有,我明天就去告诉。” 季思夏点头。 那女生注意到还站在一旁的薄仲谨,问:“姐姐,这是你男朋友吗?” 季思夏一怔,偏头对上薄仲谨戾气未消的眼,顶着他炙热的视线,低声否认:“……他不是。” 女生很意外:“不是阿,我看大哥那么护着你,我还以为你们是情侣关系。” 季思夏的否定早在薄仲谨意料之中,他听到时连冷笑都懒得。 的确,她现在是孟远洲的未婚妻,跟他有什么关系? 说话间女生的好朋友也赶到,这事闹得有点大,大晚上都被叫去警局做笔录。 / 做完笔录出来,时间已经快零点。 这座城市都已经开始入睡,周围安静了许多,抬头漆黑的夜空依旧广阔。 不敢想,她今天竟然去了两次警察局,虽然不是同一个。 警局外的树木树叶随晚风摇曳,不时交叠在她和薄仲谨的影子上。 季思夏主动问起:“你的伤口就清理了一下没事吗?” 薄仲谨双手抄兜,姿势散漫,闻言也只是瞥了一眼:“死不了。” “……” 在警局时季思夏才知道,薄仲谨今晚恰好出现在酒店,原是不想和李垚去下一个局,便选了家酒店住下。 没想到最近的就是她住的季君酒店。 路上气氛有点怪异,她和薄仲谨都默契地没有开口。 快开到药店时,季思夏出声让他停车,她要下去买点东西。 薄仲谨没问她买什么,只是照做。 夜色融融,季思夏奔向药店的背影纤瘦又高挑,步伐迈得很快,透着着急的心情。 他知道她是去为他买药。 左手的纹身好像又在发烫泛疼,薄仲谨降下两侧车窗,单臂支在窗边,目光紧紧跟随着,始终保持季思夏在他视线范围内。 季思夏买了一些处理伤口用的药品。 在警局做笔录有些久,薄仲谨手臂的伤口只简单止血清理,连消毒和上药都没有。 薄仲谨在她回车上时,扫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剑眉微挑。 季思夏把袋子放在两人中间,“我买了药,你自己处理,还是?” 闻言,薄仲谨撩起薄薄的眼皮,内褶很深,直勾勾盯着她的脸,连伤口都没低头看一眼,开口就是冷淡的嗓音: “季思夏,你有没有良心?” “你什么意思啊?”季思夏秀眉微蹙,不满薄仲谨对她说的话。 薄仲谨没好气的:“我这是为了谁?” “……”季思夏学生时代见惯了他的无赖性子,此刻默了默,不与他争辩,从袋子里把碘伏棉球取出来,干巴巴命令, “伸手啊。” 她上车后,薄仲谨打开了车内的顶灯,这会儿光圈洒在季思夏头顶,她栗色长发泛着浅浅的光,仿佛整个人都被镀了一层柔光,美好又恬静。 薄仲谨定定看了她几秒,眸色愈深,直到季思夏再一次出声催促他,才缓缓把手臂伸过去。 薄仲谨皮肤白,平时哪里受点伤都很明显,更别提今晚那人用力了很大的力,划出来的口子又深又长。 季思夏忽然想起上次薄仲谨是右臂被钩子划伤,这回是左臂被玻璃碎片划伤。 一左一右,整得还挺对称。 当然她只能心里这么想,要是说出来,薄仲谨肯定会觉得这个时候了,她还拿他开玩笑。 “我尽量轻点,要是还是疼,我也没办法。” “那你岂不是要趁机公报私仇。” 季思夏反讥:“……你不是很会忍吗?” 刚才在警局其实能好好处理完伤口的,他愣是不在意,拖到现在连她都看不下去。 “……” 季思夏一只手托着他手臂,一只手握着镊子,从瓶中夹出碘伏棉团,轻轻按在伤口上消毒,她动作轻而慢,像是生怕弄疼了薄仲谨。 薄仲谨没再开口,懒散靠着椅背,低眸注视着季思夏的一举一动。 她脸边的碎发因为长久低着头,无声散落下来,遮住她部分脸庞。 薄仲谨拧眉,搭在车窗上的另一只手微动,不动声色捻着指腹,平息心里的躁涩。 季思夏专注地用棉签给伤口抹生长因子凝胶,倏地,驾驶位上薄仲谨连名带姓叫她的名字: “季思夏。” “嗯?”她动作一顿,抬眸朝他望过来,琥珀瞳似朝露清澈。 薄仲谨咽了咽喉咙,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哑:“分开这些年,你是不是背地里偷偷咒我了?” 季思夏一头雾水:“我咒你?没有啊。” 莫名其妙,她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然而薄仲谨并没有回答她问题的打算,只是静静地盯着她,眸似点漆,里面有她看不懂得的情绪。 正当她要再问,薄仲谨利落偏过脸,看向车窗外的街道。 季思夏也没有执着于这个问题,突然蹦出来这样一个问题,谁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缠绷带这最后一个步骤,季思夏并不是很熟练,她回忆前段时间傅医生给薄仲谨处理伤口时,依葫芦画瓢,动作笨拙但很细致。 薄仲谨也没发表任何意见,直到季思夏将绷带缠好后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车厢里好似凝固的空气才继续开始流通。 薄仲谨没急着开车,而是沉默地瞧了会儿季思夏给他包扎的伤口,在季思夏要等着急时,他打破寂静: “我以前也跟今晚那个畜生一样恶心吗?” 季思夏偏头:“嗯?” 薄仲谨敛眸:“你要分手,我没答应。” 后面的话他没继续说下去,季思夏也能明白。 他不仅没答应,还不让她离开别墅,窗帘一拉,在家里不分时间、不分地点,精力旺盛得可怕。 片刻的沉默后,季思夏攥了攥手,轻声否定:“你和他不一样。” 然而没等薄仲谨因为这句否定,缓解半点躁涩情绪,就听到季思夏下一句: “但你当时确实很讨厌。” 被人明确承认自己很讨厌,恐怕任谁都开心不起来。 立竿见影的,薄仲谨本就冷硬的眉眼攀上不悦,用眼尾扫了她一眼。 在季思夏以为他要生气,说些不好听的话时,薄仲谨却只是淡淡移开视线,眼神稍黯,声音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 路边不能停太久,薄仲谨发动车辆时,季思夏善意提醒:“你右手臂能开车吗?” 听罢,薄仲谨掀起眼帘,幽幽扫了她一眼,冷哼:“左手是摆设?” “……”凶死了,她就多余关心。 很快,行至路口时,薄仲谨单手控着方向盘,无比丝滑地转了个大弯。 骨节修长的手张开置于方向盘上,关节凸出明显,手腕处的定制腕表散发着幽幽冷光,无名指上纹身若隐若现。 驶入另一条道路后,冷白五指舒展开,卸了力道,让方向盘在他手心回正。 这是在身体力行向她证明。 季思夏不禁想起大学里,薄仲谨每次放假都会来找她,开车带她出去玩。 等红绿灯时,薄仲谨就会这样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探过来抓她的手,用力握在手心。 她根本挣脱不开,气呼呼地瞪他,对薄仲谨根本没有任何威慑力。 他非但不收敛,这种时候还会当着她的面,低头亲一口她的手,笑得蔫坏。 季思夏感觉经过今晚这事,她和薄仲谨的关系似有缓和,想起季闻苦苦哀求她别放弃他,借此机会试图再跟薄仲谨商量一下。 “季闻的事,能不能别闹大了?” “不闹大我能得到什么?”薄仲谨并不意外,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你开个价吧,季闻他有钱。” 薄仲谨瞥了她一眼:“我缺钱吗?” “……”他这个态度看来还是不打算放过季闻,季思夏也不耐烦了,索性说,“好吧,反正你跟我说也没用,不关我的事。” “行啊。”见她耍赖皮,薄仲谨气极反笑。 / 薄仲谨把车开到酒店的停车场里。 沉默一路,攒了一路的尴尬。随着宾利停稳,季思夏如释重负,解开安全带后,侧身正欲开门。 “咔哒”一声,原本解锁的车门,倏地,又被薄仲谨锁上。 季思夏被身后人突然的举动惊到,后背猛地一僵,手搭在把手上没有放下,也没有立刻转身问薄仲谨这是什么意思。 停车场光线本就昏暗,薄仲谨也没有打开车内灯,此刻环境幽暗,气氛莫名变了味道。 四周静谧无声,季思夏仿佛都能听到她怦怦的心跳。 很快,男人冷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和孟远洲谈恋爱感觉怎么样?” 季思夏知道今天不回答是走不了了,但要是说的话,把后面这人惹怒了,他还能放她走吗? 心中默默权衡几秒,季思夏不动声色往车门挪了挪,身体尽量远离薄仲谨,挺直腰板: “跟你有关系吗?” 她说完猝然侧眸,想用眼神震慑他一下,不曾想视线直直撞进薄仲谨黑沉沉的眸子里。 掌控权在薄仲谨手上,他姿态游刃有余,不顾及她的抗拒,继而问:“有跟我谈的时候好吗?” 突然比较起来是怎么回事? “你问这个干嘛?” “看看你是怎么吃的下孟远洲这盘老菜的,”薄仲谨扯了扯唇,语气轻慢犀利, “也不怕磕牙。” 孟远洲也就比他们大四岁,到薄仲谨嘴里说的跟年龄差十岁似的。 “……远洲哥他人很好。”季思夏反驳。 薄仲谨付之一哂:“好?他哪儿好?” “远洲哥成熟稳重,脾气好,性格好,长得也好。” 不等她列举完,薄仲谨勾唇懒声:“我是没看出来他有多好。” “……你当然不会懂。” 薄仲谨和孟远洲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薄仲谨五官英气深邃,眉骨立体锋利,孟远洲则是俊秀温润,儒雅似刻在骨子里。 她这样护着孟远洲,薄仲谨心里的躁意更上一层,他胸腔溢出一声冷嗤: “我是不懂,我又不是男同。” “你!” 薄仲谨牙尖嘴利的功夫不减当年,故意扭曲她话的意思,听得季思夏柳眉紧拧,将她最后一点耐心也消耗完,直接抬手按在车门把手上, “开门。” 薄仲谨置若罔闻,依旧坐着八风不动。 车内气氛着实古怪,季思夏心中的不满在薄仲谨的沉默中逐渐转化为忐忑。 在她忍不住探身想自己打开车锁时,一双温厚的大手精准按住她的。 体温瞬间传递过来,季思夏想挣开,却根本不是薄仲谨的对手。 薄仲谨直起背,只是稍稍往前探身,两人间的距离便缩近。 季思夏看着薄仲谨越靠越近的脸,眼睫颤了颤, “你到底想干嘛?别以为你今晚帮了我,我就会……” 不等她说完,薄仲谨停下,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怕了?” “……没有。”季思夏紧抿着唇。 薄仲谨眼眸微眯,眼神无比犀利,好似看透她的内心,良久骤然轻笑:“还以为这么多年,真的长进了。” “季思夏,你真以为孟远洲有你想的那么好?” 这是重逢后薄仲谨第一次直白了当地在她面前说孟远洲的不好。 季思夏蹙眉:“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说你跟我不合适,那你跟孟远洲,” 薄仲谨黑眸里满是浓郁到化不开的晦暗,讥诮弯唇,带着狠意,他一字一顿, “就是八辈子都不合适。”《 》 10、第十章 10/ 距离上次去sumiss谈合作已经过去快一星期了,季思夏这边都没有收到任何新的消息。 她的心里越来越没底,甚至不禁计算起薄仲谨公报私仇的可能性,大概合作希望真的并不大,团队里其他人也纷纷提议转向别的科技公司。 但只要一天没有确定下来,季思夏就不会放弃机会。 终于在第六天,季思夏收到了许宸发来的邮件,合作基本可以确定下来,约他们下周找个确定的时间进一步商榷合同的细节。 季思夏还有些难以置信,又在微信上和许宸确认一番。 许宸很快回复她,邮件的确是得到薄仲谨的授意才发给他们的,非常期待跟他们的合作。 其实自上次在酒店停车场,季思夏心里就觉得合作没戏了。 那天薄仲谨语气笃定,称她和远洲哥是“八辈子也不合适”后,静谧空间“咔哒”一声,如同施下术法,终结了封印。 她的手得以解放,车内空气不再稀薄。 薄仲谨眨眼间收起外露的不甘,靠回椅背,姿态懒倦,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事后季思夏复盘也没能总结出什么,反而让她时常走神,那薄仲谨的报复应该是起作用了。 sumiss同意合作新系统的消息传到季氏集团总公司,季思夏很快就接到季父打来的电话。 “小夏,sumiss真的确定要跟我们合作了?” “嗯基本可以定下来了。” “好啊,你果然没让爸爸失望,”季父声音里明显听得出高兴,“陈烁还说sumiss这个合作项目你估计很难拿下,要给你介绍别的科技公司,现在看来是不用了。” 季思夏态度冷漠:“我不需要。” “知道你能干,”季父停顿了一会儿又问起,“你和孟家那孩子现在怎么样?” “挺好的,怎么了?”季父突然问起她和远洲哥,季思夏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果然季父紧接着说:“下周我要去京市谈一笔生意,你带那孩子来跟我吃个饭。” 即便早有心理预期,季思夏还是下意识拧眉:“吃饭?” “怎么啦?你们下个月都要订婚了,我和那孩子都没怎么见过面,这像话吗?” 见她话语里透着不情愿,季父语气也严厉起来,听起来还真像个不放心女儿终生大事的慈父。 季思夏默了默,看向窗外碧蓝的天空,抿唇道:“说得好像您给我安排的那些相亲,您就跟那些人见过很多次一样。” 季父反驳:“这能一样吗?” “我晚上跟远洲哥商量一下。” “嗯,地方你们定吧。” 饶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季思夏还是感觉有些棘手。 / 现在与sumiss的合作基本确定下来,在酒店里办公总归是不方便,接下来商榷合同细节估计也要半个月,季思夏思来想去还是租下一间办公室。 季父到京市来的那天,她刚好和同事们一起布置完办公室。 孟远洲下班后亲自到写字楼来接她。 车上。 孟远洲拿出一只戒指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对情侣戒指,款式简约精致。 季思夏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这是我找设计师定制的情侣对戒,叔叔这次过来,肯定会问起订婚的一些安排,我们戴上叔叔看到应该会更加相信。” 孟远洲考虑得的确很周全。 季思夏想到孟老太太寿宴那天,孟远洲问她有没有比较喜欢的戒指品牌,没想到戒指这么快就做出来了。 孟远洲将女士戒指取出,朝她伸手。 季思夏没注意他要为亲自她戴的动作,下意识摊开手心:“给我吧。” 孟远洲敛眸,也没勉强,顺势将女士款的戒指放在她手心。 季思夏把戒指戴在右手中指上,孟远洲则是戴在了左手中指,同样的款式,一看便知道是一对。 “对了,薄仲谨同意跟我们合作了。”季思夏想起这件事还没告诉孟远洲,下车时便提了一嘴。 孟远洲解安全带的动作稍稍一顿:“是吗?这是好事儿,生意场上利益为先,看来你给仲谨开的条件让他没办法拒绝啊。” 季思夏跟着浅浅笑了笑。 孟远洲订的这家私宴在京市很出名,很多权贵商务宴请或是聚餐都会选在这里。 “叔叔已经到了?” “嗯。” 季思夏点头回应,倏地,街道上由远及近响起一阵超跑引擎声,嚣张恣意,宛若巨兽出笼,撕开夜幕发出咆哮。 几辆都是上百万的豪车,一同出现,街道两侧的行人都不自觉被吸引了视线,纷纷投去目光。 季思夏也下意识循着声音望去。 开在最前面的跑车停稳后,车门打开,先是迈出一双修劲笔直的长腿,皮鞋漆黑锃亮。 男人没关车门,直接长腿微屈斜倚着车身,单手搭在车门上,漫不经心从兜里掏出一只烟盒,捏了根烟叼进嘴里。 霓虹错落的浮华街道,男人侧脸凌厉又冷峻,帅得很具视觉冲击力。 他低着脸,漫不经心抽着,眸色似墨,窥不见他眼底的情绪。 薄仲谨从始至终都没有抬头,当然也并未注意到这边。 直到副驾驶李垚推开车门下来,笑着勾住薄仲谨的肩膀,不知道在薄仲谨耳边说了什么,惹得薄仲谨给了他一记白眼。 薄仲谨甩下李垚的手臂,不经意抬头视线扫过这边,才发现了她和孟远洲的存在。 隔着一段距离,季思夏好似看到男人眉宇间化不开的阴郁,他灼然的目光紧紧定格在她身上,漆黑似墨的凤眸里仿佛燃起炽烈的火焰。 身侧孟远洲开口:“原来司名今晚请客的地方也在这里。” “嗯?” “今天是司名的生日,邀请我,我说今天去不了,没想到他订的地方也是这里。” 季思夏只知道陆司名和孟远洲关系很近,以前周末还常到家里找孟远洲玩,很是崇拜孟远洲。 说话间,对面一行人走来。 陆司名眼尖,立刻注意到孟远洲,挥手道:“远洲哥,原来你们吃饭的地方也在这儿啊?” 孟远洲微微勾唇:“嗯。” “是不是商量你们下个月订婚的事啊?” 孟远洲余光扫过一旁的薄仲谨,笑着应下:“对。” 人群中祁屿笑着打趣:“孟远洲,你和季思夏在一块儿的事也不告诉我们,自己偷偷幸福,学薄仲谨以前金屋藏娇啊?” “……” 季思夏心里一紧,因为这人口中说的薄仲谨金屋藏娇,藏的人就是她。 那次薄仲谨没有带她回他们的秘密别墅,而是就近在一个住所过夜。 那天他们下楼时被同住一栋楼的祁屿看到,好在只看到了背影,并没有瞧见正脸。 后来无论祁屿怎么问薄仲谨,都问不出她是谁,祁屿便揶揄薄仲谨不学好,开始金屋藏娇了。 孟远洲带着歉意开口:“之前瞒着大家是我不好,改天我请大家吃饭。” 孟远洲都这么说了,他们哪还能说什么,嘻嘻哈哈过去,“那行啊。” 薄仲谨是个例外。 他始终保持沉默,视线微垂,落在季思夏手上,中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上次见她还没有,是最近戴上的。 薄仲谨眉心微拧,又下意识看向孟远洲的手,果然他右手的中指上也有同款的戒指。 呵,还戴上情侣对戒了。 形式主义,有什么用。 夜色浓郁,隐在暗处的情愫连同着黑夜,藏匿得无影无踪。 季思夏感受到一道灼热粘稠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抬头,冷不丁对上薄仲谨那双隐晦暗黑的眸子。 周围还有很多人,薄仲谨就这样不加任何遮掩地盯着她,看得季思夏不禁指尖掐了掐手心,心跳不由自主加快。 忽的,她垂在身侧的手被孟远洲牵住。 两枚戒指在薄仲谨眼前相碰,更加昭示着两人现在是即将订婚的关系。 薄仲谨眸中一片冷然,无声收紧垂在身侧的手,青筋在手背若隐若现。 甚至感觉手指上刺青的位置又开始泛疼,牵动着他神经的那种,需要调动很多力量才能压下这股想要冲破胸膛的躁。 孟远洲:“你们玩,我和思夏先走了。” 陆司名:“行。” 等季思夏和孟远洲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陆司名忍不住感慨:“哎,远洲哥有季思夏陪了,现在跟我们这种孤家寡人不一样了,你们……” 话还没说完,他的肩膀就被薄仲谨撞了一下,陆司名“嘶”了一声,回头毫无防备对上薄仲谨泛着冷意的目光,他也跟着身形一僵。 说实话,陆司名心里对薄仲谨还有些发怵。 他跟薄仲谨没那么熟,只不过都是一个圈子,长辈之间关系不错,他们这些小辈间也没矛盾,有吃喝玩乐的局就叫上一起。 虽然都是纨绔,但还是有区别的。 薄仲谨这种部队训练长大的,一身健硕的肌肉,和他这种花天酒地的纨绔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还好,薄仲谨只是撞了一下他的肩膀,便继续向前走了,好像真的只是不小心的。 陆司名看向李垚,不解:“他咋了?” 李垚走过来,拍了拍陆司名的胳膊,压低声音问:“你不会是孟远洲和季思夏的cp粉吧?” 当初孟远洲要表白季思夏的计划,也是陆司名这个大嘴巴说出来的,被李垚悄悄记在心里,转头去告诉了薄仲谨。 “什么意思?” 李垚:“你嗑cp别舞到薄仲谨面前。” 陆司名搞不懂了:“……跟他有什么关系?” “单身狗不爽呗。” “你早说呀,”陆司名顿悟,“他想谈我给他介绍啊,一个人不爽啥呦。” 李垚咂舌,默默点头:“行行行,等会你给他介绍昂。” / 雅间里。 复古风的屏风立着,灯光落在上面映出包间奢华典雅的设计。 季思夏看到季父坐着,已经等候他们多时,“爸。” “来啦。” 孟远洲牵着季思夏走到桌边,让她先坐下:“叔叔,没能亲自去接你,失礼了。” 季父人到中年眉眼已显出疲态,但威严和城府依然能一眼看出,他摆了摆手,“不要紧。” 人到齐,桌上的菜也很快都呈上来。 季思夏扫了一眼,好几道菜都是季父爱吃的,昨晚孟远洲特意问过她。 孟远洲陪着季父喝了几杯,季父越看孟远洲是越满意,青年才俊,圆滑世故,很会来事。 几杯酒下肚,季父也没有耐心了,摩挲着酒杯, “我也不兜圈子了,我这次来主要也是为了你和小夏订婚的事,你们下个月订婚会不会太快了?” 孟远洲弯唇,不紧不慢回道:“快吗?我还觉得有点慢呢。” 季父摇头:“两家定亲,这不仅仅是你们两个孩子自己的事情,背后还有两大家族呢,牵扯到集团利益那就更多了……” 有些话明着说话不好看,季父点到为止,孟远洲小幅度晃了晃酒杯, “叔叔您放心,我自然知道这不光是我和思夏两个人的事,任何时候我都绝不会怠慢思夏,彩礼方面您尽管提,有什么需要晚辈帮忙的,您直说。” 季父朗声笑了笑:“真的?你能为了小夏做到这种地步?” “当然叔叔,我对思夏很认真。” 季父心中的石头落地,频频点头:“好,既然你话说到这份上,我也就放心了。” 季思夏听着他们的对话,轻轻抿了一口酒,柳眉忍不住微微蹙起。 她克制着并没有表现出来。 以前季父也给她安排过很多聚餐,实际是她的相亲,形式和流程都差不多。 只是季思夏没想到,当这个人换成远洲哥的时候,竟好像感觉不到什么不同。 吃得差不多时,季父从一旁的包里取出一只红色木盒,放在青瓷转盘上,转到季思夏面前。 “这是你外婆前阵子去庙里,给你求的玉佛。听说是在寺庙里听了十年的经,蓄满了福气,非要让我这次带过来给你。” 季思夏打开木盒,里面静静躺着一块圆润饱满的浅白玉佛,手搓编绳加上同样晶莹的配珠,光是看着性情都好似沉稳下来。 季父:“你以前那个玉佛不是在疗养院恢复眼睛时弄丢了吗?以后就戴你外婆给你新求来的这个。” 若不是季父说起,季思夏瞬间从记忆深处翻出那枚她贴身戴了十几年的玉佛吊坠。 那根玉佛吊坠她从小戴到大,是她出生时外婆送给她的。 可惜,她在疗养院时常困于幻觉,那枚玉佛吊坠被她浑浑噩噩弄丢了。 没想到外婆又给她请了一个,还是蕴含了这么多年福气的。 季思夏摸了摸空荡荡的脖颈,如果不是重要场合,季思夏平时一般不佩戴饰品。 孟远洲注意到她的动作,主动开口:“我现在帮你戴上?” “好。” 脖颈间重新有了分量感,季思夏感觉心里丢失的一块也回来了。 她看向季父,“您准备什么时候回港城?” “过几天吧,你郑姨想在京市多玩几天,正好陈烁也在这里了。” 郑姨就是季父再娶的老婆,现在他们三个是关系亲密的一家人,反而她像个重组进来的外人了。 “嗯,知道了。”季思夏端起手边的酒杯喝了一口,语气冷淡,起身对孟远洲说,“我去趟洗手间。” “好,去吧。” / 方才待在室内,拉着窗帘,不见外面的夜景。 此刻走出来,季思夏才发觉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 雨势很大,雨珠倾泻而下似珠帘,隔着窗户都能听到哗哗雨声,不知何时才会停。 路过一扇半开的窗户,季思夏忍不住驻足,凉风中裹挟着水汽,透过窗户的缝隙吹进来。 季思夏抬手碰了碰脖颈间挂着的玉佛,瞬间联想起她弄丢的那根玉佛吊坠。 在疗养院的记忆并不是很美好。 那段时间甚至可以说是她人生的最低谷,母亲离世,双目失明,每天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便会浮现出车祸的场景,好像她永远都走不出那场意外。 眼睛看不见,想象便愈发丰富。 逐渐的,她的思绪开始混乱,总是感觉身边围绕着很多诡异的怪物,不分昼夜都能听到许多可怕的声音,一直在恐吓威胁她。 起初家里人怀疑她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甚至还用了老方法给她驱邪,一点作用都没有。 后来才知道,这种在医学上称为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随的幻觉症状。 在所有光怪陆离的黑暗里,唯独有一个男生是正面形象。 他第一次出现应该也是这样一个雷雨交加的黑夜。 那晚的雨很大很急,雨点强势打在窗户玻璃上,像是密集的鼓点。 照顾她的人没把窗户关好,大风将没关紧的窗户吹得更开,坐在床上的季思夏瞬间就感受到风中的潮湿感。 她这时候身边没有人,季思夏摸索着下床,朝窗边走去,想自己把窗户关好。 雨水更加放肆地打进屋内,窗前的地板上很快变得湿漉漉。 甚至有雨水溅在季思夏的脚背。 离窗户越近,窗外呼啸的风声越大,雨声越急杂。 眼前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周围有如恶魔低语般的声音一直在引诱她往前走,仿佛迈出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季思夏停下脚步,不敢再向前。 她赶不走那些声音,害怕地蹲下去,蜷缩起身体。 陈医生说,人在极度恐惧无助的时候,总会幻想有一个无所不能的英雄来拯救自己。 若是这时候出现一个人拉她一把,那便是她潜意识里创造出来保护自己的虚拟人物。 宗感就诞生于这样一个雨夜。 她在众多交织的恐吓声中,听到一道与众不同,清澈有力的声音。 那声音明明不高,却仿佛自带威慑力,当他的声音响起时,周遭其他所有声音都瞬间消退。 她清晰地听到他说:“坐在地上哭,不凉吗?” 起初她并不信任他,她害怕他只是用善良的话术来欺骗她,最终目的也是引她堕入无尽黑暗。 后来经过很长的一段时间,她才开始信任宗感。 似乎宗感总在她哭的时候出现,季思夏还曾一度怀疑过,他会不是其实是她的眼泪凝聚而成的。 宗感并不存在于现实,只存在于她那段深陷低谷的时光。 所以当她的病好了,她创造出来保护自己的那个人也随之消失了。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打破回忆的幻境。 季思夏舒了一口气,站得离窗户远了些,“喂,怎么了?” 林依凡着急忙慌地讲:“思夏,你有没有听说集团要新组建一个项目组团队,也要负责和sumiss合作的事?” 季思夏蹙眉,“新团队?我没听说,你从哪听说的这事?” “啊?连你都不知道,那应该是假消息,”林依凡猜测,“我在公司闲聊群看见的,来源不是很靠谱。” 前方走来一行人,叽叽喳喳一直在聊天,季思夏都听不太清电话里林依凡的声音。 她偏头看向不远处的安全通道, “我这边有点吵,听不清楚你说话,你等一下。” 季思夏一边说着,一边快步朝安全通道走去。 紧闭的楼梯间大门打开又关上,厚重的门隔绝了外面嘈杂的声音,季思夏终于能听清林依凡的声音。 “好了,你重新说仔细点……” 季思夏边说话边转身,眼一抬,猛然对上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后知后觉安全通道里并不只有她。 另一侧,男人长腿微屈,倚着刷得粉白的墙壁,一只手散漫抄在兜里,另一只手夹着根半燃的烟,落拓挺拔的身形压迫感很强。 听到她开门的动静,男人抬头望过来。 那双眼睛即使在这样昏昧的环境里,依然黑得发亮。 里面有她所熟悉的躁涩与偏执,以及来不及藏起的阴鸷。 季思夏脸上表情渐渐僵住,怔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 薄仲谨现在怎么会这里? 安全通道里万籁俱寂,静得能听到各自失控的心跳声。 从男人周身散发出来的味道,霸道地侵占她的鼻息。 季思夏久久没有回应,手机那头林依凡忍不住催道:“喂?思夏你在听吗?” 顶着男人如炬的审视,季思夏一时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捏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白皙的手背筋骨分明。 薄仲谨一言不发,黑眸沉沉盯着她,锋利又森寒,甚至还不紧不慢抬起手,把烟送到唇边浅浅吸了一口。 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很快被烟雾虚化,但眼神依旧穿透出来。 季思夏敏锐地察觉到危险气息,她竭力维持表面平静,转身背对着薄仲谨,压低声音说: “我先挂了,等晚上我回酒店再说吧。” 薄仲谨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死死盯着女人纤瘦挺直的背,唇角缓缓牵起讽刺弧度。 视线一偏,他再次注意到她捏着手机的手,中指戴着和孟远洲同款的戒指。 看着就特别的碍眼,想把它扔掉。 季思夏背对着薄仲谨,始终感觉如芒在背。 挂断电话,她故作淡定地低头查看手机,然后冷不丁伸手去拉安全通道的门。 厚重的大门才堪堪拉到半开,她身后便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随后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用力按住门板,她拉门的那只手也被紧紧握住—— 大门在她眼前再次闭合。 这下季思夏身体彻底僵住,一动都不敢动,连呼吸都不自觉屏住。 薄仲谨高大的身躯几乎呈环抱式,完全贴紧在她身后,存在感极强,将她拢在他的阴影之下。 她的脖子是特别敏感的部位。 此刻男人滚烫的呼吸就均匀洒在她颈间,让她止不住想缩脖子。 薄仲谨缓缓倾身逼近,覆到她耳边哑声低语:“我还什么都没做,你跑什么?”《 》 11、第十一章 11/ 说话间,薄仲谨又俯身凑近几分,他的气息又热又浓,烫得季思夏心头一颤。 这样背对着她都招架不住,更不敢转过去直面薄仲谨。 季思夏抬起她另一只手,去掰薄仲谨的手,“你放手。” 然而都是徒劳,薄仲谨力道大得她根本掰不开。 薄仲谨静静站在她身后,任由她反抗,缓缓收紧手上的力道,沉声:“问你跑什么?” 她现在不跑,等到他做什么再跑,还能跑到哪里去? 季思夏自知在力量上,她不是薄仲谨的对手,掰了一会儿便放弃挣扎,垂眸盯着两人交握的手,抿唇:“我没跑……你先松手。” “没跑你开门做什么?”薄仲谨喉间溢出一声轻笑,“透气?” “……” 季思夏被他看穿,索性也不装了,偏头声音厉了些:“那你不让我走什么意思?” 薄仲谨凝着女人侧脸,她自以为现在很硬气,实则连睫毛都在不安地颤动。 掌心下还能感受到戒指微凉的存在,薄仲谨无声敛紧眉头,眼神陡转,目光落在季思夏唇上, “你觉得我什么意思?” 许是喝过酒,此刻薄仲谨身上酒气浓烈,随着他欺身逼近,霸道占满她的呼吸,她完全被他的气息所包裹。 季思夏呼吸猛地一滞,侧过身用力推开薄仲谨的胸膛。 薄仲谨没想到她突然来这一下,人被推得后退几步。 挣脱男人的禁锢后,季思夏终于感觉周围空气不似刚才那般稀薄,大口呼吸了几下。 她后背紧贴着门板,偏头避开男人炙热的目光,疏离道: “你喝醉了。” 薄仲谨身高腿长,只是向前迈出一步,刚才她好不容易拉开的距离又再次消失。 巨大的身高差让季思夏感觉一堵墙堵在她身前,让她哪里都去不了。 薄仲谨冷哼,嗓音里带着压迫感:“我要是喝醉了,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跟你好好说话。” “……”难道现在这样把她堵在门后,就是好好说话吗? 那她真的很难想象不好好说话是什么样子。 薄仲谨不经意低眼,视线落在季思夏颈间,猛地一顿。 清透的玉佛贴在白皙肌肤上,融合得十分完美,薄仲谨视线停在玉佛上,久久没有移开。 季思夏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她离开宴席已经有挺长一段时间,现在一心只想着离开。 眼看着薄仲谨还没有放她走的意思,季思夏抬手抵在薄仲谨胸膛,想故技重施,再一次把他推远点。 手刚抬起来,就被薄仲谨用力扣住,举在半空,他眼神恣睢,盯上她手指上的那枚戒指,明知故问:“手上戴的这是什么?” 现下的处境让季思夏知道不能跟他对着干,但她也不愿意顺着他,扭动手腕,不悦道: “薄仲谨你弄疼我了,放手。” “季思夏,”薄仲谨双眼一错不错盯着她,脸色愈发的沉, “你是不是忘了我当初跟你说过什么?” 季思夏也恼了:“凭什么我要一直记得你说的话?薄仲谨,我们早就分手了!” 听到她说什么,薄仲谨垂眼扯了下唇,语气难掩讥讽,眼底翻涌着阴郁。 怪不得这么不乖,敢跟孟远洲在一起,原来是早就把他的话忘得一干二净了。 两人僵持不下,突然,寂静的空间里响起来电铃声。 季思夏一惊,下意识将手机屏幕翻向上,来电人显示远洲哥。 她心跳更是漏了一拍,抬头朝薄仲谨望去,他果然也正盯着她的手机看。 季思夏条件反射捏紧手机。 薄仲谨以前也不是没有做出过,在她接远洲哥电话时,猛地将她手机抢走的事。 手机依旧锲而不舍地响着。 每响一声,季思夏的心便提起一分。 偏偏她身后倏地响起一阵似有若无的脚步声,手机铃声过于明显,季思夏迅速挂掉电话。 最终那道脚步声还是停在安全通道门口。 季思夏呼吸放缓,掀眼看向薄仲谨,眼神示意他不要出声。 无论门口是谁,看到他们一男一女待在安全通道里,难免会误解。 门口许久没有动静,季思夏轻轻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然而下一秒,门把手悄然转动,她身后的门被人推开。 季思夏毫不设防,直接被顶进薄仲谨怀里。 薄仲谨抬手顺势圈住她的腰,将她抱在身前,紧接着眼神一厉,大手迅速按住门。 “嘭”的一声,门猛地合上。 这一举动直接暴露了里面有人,还不想让别人进来的事实。 季思夏依在薄仲谨怀里,感受到薄仲谨的下巴轻轻抵在她头顶,腰间横亘着的手臂温度滚烫,隔着布料传到她身上。 不过她此刻也不顾上这些,紧张地屏住呼吸,想等门外的人识趣离开。 却不想,门口响起孟远洲的声音:“思夏?你在里面吗?” 季思夏身体僵在薄仲谨怀里,门外的人竟然是远洲哥,他刚才应该听到她手机铃声了。 似是看出她的紧张,头顶薄仲谨发出短促的闷笑,在季思夏抬眸警告他时,毫无预兆地突然低头。 季思夏眼眸骤然睁大,本以为薄仲谨俯身要吻她,手刚抵在他劲瘦腰间,便感觉到他的唇擦过她脸侧的碎发,来到她耳畔。 沉冷的声音里混着坏笑,用极低的声音附在她耳边说:“你的好远洲哥叫你呢,怎么不理他?” “……”季思夏知道他是故意在为难她,忍不住用力推他的腰。 她终究还是低估了她和薄仲谨之间的力量差距,她那点推搡的力道在薄仲谨眼里不值一提。 薄仲谨不紧不慢直起身,任由她反抗,静静听着门口的动静。 季思夏再抬眼,发现薄仲谨不知何时开始,目光又落在她湿润饱满的唇上。 她唇型本就饱满似花瓣,今晚涂的唇釉又是温柔的玫瑰色,更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鲜花,让人很想采撷。 季思夏注意到他眼神的变化,眼睫颤了颤,低声警告:“……你别乱来。” 薄仲谨扯了下唇,缓缓松开对她的桎梏。 季思夏腰间的手臂突然抽离,她忽然有些看不明白薄仲谨。 本以为薄仲谨是大发善心,她正欲开门,薄仲谨按门的手臂挡住她去路,另一只手轻捏住她的脸侧,大拇指似有若无擦过她唇角晶莹的唇釉。 他视线幽幽从她的唇,转移到他指腹上的那抹红,几秒后他懒懒撩起眼皮,睨了她一眼,启唇: “做决定前,你最好想清楚,我以前警告过你什么。” “……” 不等季思夏反应,她就被薄仲谨握着肩膀,推到里侧。 她不明所以,眼看着薄仲谨慢悠悠抬手,碰了碰唇角后,主动拉开了安全通道的门。 外面走廊的灯光投进来,孟远洲就站在门口。 看见开门的人是薄仲谨,孟远洲眉心几乎瞬间敛起。 薄仲谨脸上找不出丝毫心虚,对上孟远洲视线时,甚至正大光明迎上去,眼神锐利又冷然。 下一秒,他刻意抬手抚了抚唇角,黑眸里透出的信息耐人寻味。 孟远洲微微眯眼,顺着薄仲谨抬手的动作,才注意到他唇角的那抹湿红。 孟远洲抿唇,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个颜色。 薄仲谨一言不发,冷着一张脸,直接绕开孟远洲离去。 几秒后,季思夏缓缓从门后走出来。 孟远洲下意识看向她的唇瓣,视线微顿—— 她的唇釉,和刚才薄仲谨嘴角沾的颜色一模一样。 场面实在尴尬,季思夏攥了攥手,犹豫着怎么开口:“我刚才……” 孟远洲眼帘微低,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暗色,打断她的话,只是问:“仲谨刚才为难你了?” “……嗯,他对我挺不满的。”季思夏如实回答。 “仲谨现在的心思藏得深,你私下可以躲着点他。” 季思夏点头:“我知道。” 她也想躲着他,可自从薄仲谨回国后,除去公事,他们私下的交集依然不受她控制地增加。 甚至愈发要脱离她的掌控。 在她思索时,孟远洲走过来直接牵起她的手,沉声:“回去吧,叔叔该担心了。” 季思夏压下心里的异样,轻声应“好”。 / 这场雨确实下了很久,雨势大且急,连温度都降了几分。 从私宴出来时,风裹挟着雨水,吹到季思夏身上,凉得她忍不住抱紧双臂。 孟远洲走前叮嘱她回酒店就冲个热水澡。 季思夏回房间正准备去洗澡时,突然想起晚上林依凡电话里跟她提到的“小道消息”,决定还是先给依凡打个电话。 “依凡,你晚上说公司里有新团队要过来,是哪个群看到的?” “闲聊群,当时我要拉你进去,你说不感兴趣,就没进。” “这样啊。”季思夏盯着裙子上被雨水打湿的地方,若有所思回道。 林依凡嘀咕:“应该是假的,那人还说带队的是陈烁呢,他带的队伍有什么真才实学,别坑公司就好了。” 原本季思夏真的没把这个八卦当回事,但当林依凡说出陈烁的名字时,她心里霎时一惊。 “陈烁?” “对啊。” 季思夏顾不上现在时间很晚,季父可能回去已经在准备休息,直接打去电话。 “喂,小夏怎么啦?” 季思夏直接问他:“听说陈烁要带队到京市,负责跟sumiss合作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疑惑道:“这你是从哪里听说的消息?” “你不用管我从哪里知道的消息,我只问你,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季思夏握着手机的手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她分不清是因为雨水弄湿衣服,凉得她受不了,还是因为这个消息让她如坠冰窟。 她听到季父明显的呼吸声,在季父的沉默寡言里,季思夏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冷意:“季董事长,您很难正面回答我这个问题吗?” 她等了半晌,电话那头季父才缓缓道:“是真的。” 纵使季思夏已经知道是真的,亲耳听到季父承认时,她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长久的静默后,季思夏将一切都串联起来,她嘲弄地笑:“难怪陈烁突然也到京市来了,你早就决定好了,如果不是我问你,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 季父知道这个决定对她来说不公平,态度温和了些,好声好气向她解释:“跟sumiss合作的这个项目,以后谈成,试点的酒店也会选在京市,你一个人在京市,爸爸不放心。” “公司最近有个新项目,我打算交给你负责,比sumiss的合作好谈很多,也更轻松,不好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季思夏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态度坚决回答他,她笑得讽刺,“你这不就是过河拆桥吗?” 季父见她如此强烈反对,声音也严肃了几分:“小夏,无论接下来是谁做这个项目,受益的都是季家、是集团,对你也没有损失。” “你凭什么觉得我没有损失?我和我的同事们没日没夜加班修改方案,一步步把合作谈下来,现在你要让我们把成果直接拱手让给别人?” “不会让你们白干,你们团队的奖金双倍给你们。” 季思夏呵笑:“宁愿这样也要把项目转给陈烁吗,是不是因为这样,陈烁以后就可以把拿下sumiss的合作当做他的成就了?” 她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看不出这背后的用意。 “他凭什么可以坐享其成?” 季父否认:“小夏,你误解爸爸了。” “我误解你什么了?不是你把女儿好不容易谈下来的合作,拱手让给你半路多出来的继子?”季思夏冷笑, “你那么偏心陈烁,到底是你重男轻女,还是你根本就不爱我这个女儿?” “你是我唯一的女儿,爸爸当然疼爱你。” “那你就告诉陈烁别打这个项目的主意。”季思夏态度十分坚决。 季父默了默,说:“我做这个决定也是为了集团的发展,小夏这件事你听爸爸的,爸爸不会让你吃亏。” 季思夏咬唇,垂眸自嘲地笑了笑:“这就是董事长你疼爱女儿的表现吗?” 在季父以为她要妥协时,季思夏冷着声音表态:“你可以坚持你的决定,但我绝不可能把我辛苦的成果拱手让给陈烁。” 话落,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陷入巨大的寂静,季思夏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良久她的视线逐渐开始模糊。 长到这么大了,季思夏自认,她早就不是当年疗养院里那个脆弱爱哭的小瞎子。 可是电话说到这里,她还是不受控制地鼻头一酸,眼眶里泛起湿润,她只是眨了眨眼睛,眼泪便像今晚豆大的雨点,一颗颗砸下来。 一切都不是她的错觉,自从母亲离世后,父亲对她的爱一年比一年少。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季思夏紧咬唇瓣,坐在沙发上无声地流了很久的泪。 / 这一晚上季思夏睡得昏昏沉沉。 应该是昨晚她身上淋了雨,回酒店后又在沙发坐了太久,没立刻冲个热水澡,睡觉的时候觉得浑身发寒。 早上醒来时,喉咙更是疼得厉害,跟要冒烟了一样,头也晕乎乎的。 她知道,这症状恐怕是发烧了。 没想到最近免疫力这么差,只是淋了些雨就能发烧。 她拖着酸痛的身体起床,给自己烧了壶热水。 烧水时,她放在卧室里的手机响了又响,她猜还是季父打来的电话。 昨晚她挂断电话后,父亲又主动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全部被她无视。 既然陈烁想要她手上的项目,那就从头开始,方案她绝对不会给出去。 她并不只是在意这个项目,心里还非常不甘心不服气。 季思夏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他们这样欺负人,她也绝不会吃哑巴亏。 房间里没有退烧药,她也没有精力等到外卖送来,慢吞吞喝完一整杯热水,又回到床上继续睡觉。 发烧而已,闷出一身汗就好了。 / 季思夏睡得昏昏沉沉,感觉像是深陷在梦魇中,无论她怎么挣扎都醒不过来。 久违的,她梦到了宗感。 他的声音还是从前那般清澈明朗,她二十五岁了,可宗感还是当初那个十三四岁的男生。 隐约听到门口有人敲门,她头疼得厉害,连起来开门的力气都没有。 门口的敲门声不断,她隐约还听到了薄仲谨的声音。 她分不清是烧出了幻觉,还是薄仲谨真的在敲她的门。 可是薄仲谨现在怎么可能会来找她? 门口的人还在锲而不舍地敲门,似乎她不开门,他便不罢休。 季思夏憋着一股劲,硬是撑起软绵绵的手臂,从床上慢慢挪下去,朝门口走去。 “季思夏!季思夏!” 薄仲谨边叩门,边唤着她名字,声音低沉有力透过门板,清晰传到她耳朵里。 季思夏脑袋一蒙,难以置信地望向面前紧闭的房门。 在薄仲谨再一次出声叫她名字时,季思夏上前打开了门。 门口,薄仲谨身影修长挺拔,落下一大片阴影,他看上去风尘仆仆,似乎是从哪里赶过来。 她突然打开门,薄仲谨敲门的手还悬在空中。 薄仲谨看到她好好出现在门口,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 然而,再定睛看,他猛地发现季思夏眼角泛着红,眼睛还有些肿。 明显是昨晚哭狠了才会这样。 他眼神一凛,到嘴边的“电话为什么没接”瞬间被吞入腹中。 薄仲谨只觉得此刻胸腔里有一团躁动的火,他抬手将门推得更开,提步走进房间。 他盯着季思夏红彤彤的眼尾,眉心压了压,喉结滚动,声音却是难得的温柔:“哭什么?” 季思夏后退一步,偏头避开他的目光,“谁哭了?” 她不愿意承认,薄仲谨心里也有数,没必要继续问她。 于是薄仲谨转而又问:“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电话?”季思夏秀眉微蹙,想了想,“我睡前把手机静音了。” 薄仲谨抿直唇线,一错不错凝着她的脸。 季思夏发烧浑身没什么力气,样子过于没精打采,起初薄仲谨以为她是哭过心情不好,现在身体离得近了,他感受到她周围的热气,脸蛋也是红得不正常。 薄仲谨眉峰皱起,直接抬手覆上季思夏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一惊,竟仿佛烫到他心里。 “你发烧了?”薄仲谨声音明显急了几分。 “没事,睡一觉出出汗就好了。”季思夏挥开他的手,说话有气无力,她现在只想赶紧躺回去睡觉。 “脸都烧这么红了,你再说没事。” 听到薄仲谨这样凶巴巴地跟她说话,季思夏心里积攒的委屈一股脑挤在一起,她红了眼眶,没忍住对他吼道: “跟你有关系吗,薄仲谨?要不是工作上的事,你就不要打扰我的生活。” 下一秒,想到昨晚季父说要把她调回港城,她又改口冷冷道:“工作的事你也别找我,以后我们什么交集都不会有。” 她这些话听得薄仲谨直皱眉,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扯向怀中,不悦逼问: “什么叫以后什么交集都不会有?你把话说清楚。” 季思夏早饭和午饭都没有吃,光是站在这里跟薄仲谨说了几句话,就感觉花光了身上所有力气。 薄仲谨这样猛地一拉,她瞬间感觉天旋地转似的,身体一软,猝然晕倒在薄仲谨怀里。 “季思夏!夏夏!” 薄仲谨被她吓了一大跳,脸色乍变,托住她的腰,让她安稳靠在他身上。 她身上穿的还是单薄的睡裙,薄仲谨将她拦腰抱起,放在沙发上,自己快步跑去找来条浴袍,包裹住她的身体后,抱起人就往外面跑。 / 薄仲谨鲜少干过送人到急诊的事,不超过五次,季思夏就占了他两次。 拿完所有的药,薄仲谨赶紧回到病房。季思夏身边没人守着,他一刻都不能放心。 病房里。 季思夏还躺在病床上没醒,输着液,脸上已经没刚送来时那么红了。 医生说她是发烧加上没进食低血糖了,身体撑不住,当时薄仲谨听了,心里气了好一会儿。 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他也不知道她昨晚哭什么,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是不是孟远洲那个畜生欺负她了? 薄仲谨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胡思乱想,默不作声盯着还没醒来的女人。 未施粉黛,眉眼依旧是清纯漂亮到让人惊艳的程度,当初他第一次见她,就觉得她跟仙女似的。 这些年他就跟被下咒了似的,要么是想她想得紧,根本睡不着。要么就是睡觉总能梦到她,季思夏进他的梦宛若进入无人之境,来去自如,每次却都在他想要伸手拥抱她的时候消失,他根本就睡不好。 不知道季思夏现在梦到了什么,黛眉不安地蹙着,看得薄仲谨也跟着拧眉。 女人皮肤瓷白,眼尾泛着粉红,还挂着不明显的哭痕,薄仲谨怀疑她昨晚是哭着睡觉的。 他心里压着的烦躁翻涌上来,他见不得她哭。 薄仲谨轻轻起身,靠近病床上睡着的季思夏,抬手轻柔抚在她的眉头,直到她蹙着的眉头重新舒展开。 刚准备坐回去,薄仲谨目光向下,落在季思夏唇上,其实昨晚他在安全通道里那时候是真的想亲她的。 但他也能料到他亲下去之后的反应,估计气得要反手给他一巴掌。 薄仲谨不想让自己那么贱。 他还记得季思夏的唇亲起来软软的,而且唇型饱满,含起来特别舒服。 薄仲谨眼神暗了暗,喉结滚动,手按在枕头旁,俯身压得越来越低。 离唇瓣只有一点距离时,薄仲谨停住动作。 季思夏睡颜恬静美好,他用炙热的视线描摹近在咫尺的粉唇,眼里流露出早已被克制到即将失控的渴望。 在她睡着的时候偷亲,照季思夏的脾气,知道了定然要跟他闹。 不过没关系,早晚要当着她的面亲。 心中做好决定,薄仲谨眯了眯眼眸,连带着气息都急促几分,继续往下压低身体。 忽的,病房的门被人打开。 紧接着,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仲谨。” 薄仲谨身体顿住,不用看就听得出开门的人是孟远洲。 孟远洲并未大声制止他此刻不光彩的偷亲行为,而是压低声音,言简意赅提醒警告他。 被惊扰了这样好的氛围,薄仲谨心中本就不悦,眸底汹涌起阴厉。 身下季思夏还睡着,没有因孟远洲的声音被吵醒。 薄仲谨微微支起点距离,离季思夏的唇远了些,但仍旧维持着俯身的姿势。 偏过头,幽幽睨着门口的孟远洲,两人无声对峙,薄仲谨脸上毫无羞愧之意。 就在孟远洲以为出声制止后,薄仲谨会有收敛,识趣退开时。 薄仲谨眉一挑,嘴角缓缓勾起轻蔑的弧度,眼中也赫然透着挑衅。 这一次,薄仲谨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俯身,虔诚又珍重的,轻轻覆上季思夏的软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