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二日,伦敦金属交易所。
上午八点开盘,锂期货主力合约直接跳空低开百分之十二。交易大厅的电子屏上,那条代表碳酸锂价格的曲线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路向下俯冲。红绿交错的数字疯狂刷新,交易员们的喊叫声、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混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买盘呢?买盘在哪里?”一个穿着蓝衬衫的交易员对着话筒吼道,“客户挂的五万二买单,现在都四万九了!”
“没人接!”对面的同事摇头,“全是卖单,智利那边传来消息,SQM的扩产计划提前了,明年产量要增百分之四十。”
“见鬼……”
九点三十分,跌幅扩大到百分之十八。伦敦时间下午两点,当美洲市场开盘后,抛售潮达到顶峰——单日跌幅定格在百分之三十点七。每吨碳酸锂价格从五万三千美元,一路跌到三万七千美元。
这不是调整,是崩塌。
纽约,曼哈顿中城,一家对冲基金的交易室。
埃里克·索伦森站在弧形监控墙前,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墙上的十二块屏幕分别显示着全球各大交易所的实时数据,其中三块聚焦在锂相关资产:雅宝公司股价下跌百分之四十八,智利矿业化工(SQM)下跌百分之五十二,天齐锂业港股下跌百分之三十九。
“头寸怎么样?”索伦森问,声音平静。
身后的首席交易员快速汇报:“锂期货空头仓位浮盈四亿八千万美元,相关股票空头浮盈两亿二千万。另外,我们在期权市场做多的波动率指数,盈利六千五百万。”
“平仓三分之一。”索伦森说,“剩下的一半设置移动止盈,一半留着。”
“还留着?市场已经崩了。”
“崩了还会反弹。”索伦森转过身,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灰白,眼神像鹰,“恐慌性抛售之后,总有人想抄底。等反弹到四万二左右,再加一轮空。”
交易员点头记录。
索伦森走到窗边,俯瞰楼下的公园大道。十一月末的纽约已经有了寒意,但阳光很好。他的手机震动,是一条加密信息:
“资金已按计划流转。第一阶段完成。”
发信人没有署名,只有一个代号:导师。
索伦森删掉信息,走回办公桌。桌面上放着一份刚刚打印的报告,标题是《钠离子电池产业化对锂资源需求的长期影响分析》。报告的结论很明确:如果钠电池在储能和低端电动车领域替代锂电池,全球锂需求将在2030年比预期减少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减少需求……”索伦森低声重复,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减少需求最好的方法,不只是推广替代技术,还要让现有技术的成本变得不可预测。当锂价像过山车一样剧烈波动时,车企和电池厂就不敢做长期规划,产业链就会陷入混乱。
混乱,才是最好的渔利时机。
同一天,京城,国家外汇管理局地下监控中心。
沈梦予盯着环形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数据流。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十四个小时,咖啡续了四杯,但眼神依然锐利。
“沈老师,伦敦那笔资金有动作了。”年轻的分析员晏清调出一个交易路径图,“做空锂期货盈利的‘索伦森资本’,今天上午通过开曼群岛的一个SPV(特殊目的实体),向三个账户分别转账八千万、五千万、三千万美元。”
“接收方?”
“第一个是注册在瑞士的‘阿尔卑斯环境基金会’,第二个是英国的‘地球卫士’组织,第三个……有点奇怪,是注册在新加坡的‘亚洲可持续发展研究中心’。”
沈梦予站起身,走到屏幕前。她的手指在触摸屏上滑动,调出这三个组织的背景资料。
“阿尔卑斯环境基金会,过去三年主要赞助冰川保护项目;地球卫士,就是前段时间发布报告攻击钠电池盐湖开采的那个;亚洲可持续发展研究中心,名义上是智库,但去年发表了四篇质疑华夏新能源政策的报告。”
晏清皱眉:“这些看起来都是环保组织……”
“所以才是完美的掩护。”沈梦予调出资金流向的时序图,“你看,时间点:锂价开始暴跌前两周,索伦森资本大幅增加空头头寸;暴跌后第三天,资金就流入了这些组织。这不是巧合。”
“他们在用金融市场的盈利,资助舆论战?”
“不止。”沈梦予打开另一份文件,“这是上周欧洲媒体报道的统计:过去一个月,关于‘钠电池原料开采破坏环境’的报道增加了百分之三百。其中,百分之七十引用了‘地球卫士’的报告,百分之三十引用了那个新加坡研究中心的数据。”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这是系统性的操作。先用金融手段打压锂电产业,制造恐慌;同时炒作钠电概念,推高预期;再用舆论攻击钠电的原料环节,制造‘左右夹击’。最终目的,不是要帮谁或者打击谁,而是要拖慢整个电池产业的升级速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晏清倒吸一口凉气:“那背后是……”
“能让对冲基金、环保组织、智库媒体协同行动的,不是商业利益这么简单。”沈梦予看了眼手表,“我要马上向林主任汇报。”
下午四点,国家发改委。
林峰听完沈梦予的汇报,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只有空调轻微的送风声,窗外长安街的华灯初上,车流开始汇聚成光的河流。
“证据链完整吗?”他最终问。
“金融端的资金流向很清晰,可以追溯到具体的交易账户。”沈梦予说,“但环保组织那边,只能证明他们收到了钱,不能直接证明这些钱被用于针对性的舆论攻击。法律上,这属于正常捐赠。”
“所以他们是故意留的这个口子。”林峰站起身,走到窗边,“对冲基金赚钱天经地义,环保组织发声理所应当。就算我们把所有证据摆出来,他们也可以说:这只是市场行为和公益活动的巧合。”
“但您知道不是巧合。”
“我知道没用。”林峰转过身,“要能让国际社会、让国内产业、让高层决策者都看清楚,这是一场有组织的产业遏制战。”
他走回办公桌,按下内部通讯:“学民,通知办公厅,我要紧急向卫丞同志汇报。另外,联系国资委、工信部、商务部,明天上午九点开联席会议。”
“是。”
沈梦予犹豫了一下:“林主任,需要我准备完整的报告材料吗?”
“要。”林峰说,“不只是数据,还要有逻辑推演——如果这个模式继续下去,下一步会怎么走?他们还会攻击哪个环节?”
“我明白了。”
沈梦予离开后,林峰独自在办公室里踱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出长长的光影。
他想起了几年前,他刚调到东海,第一次接触“牧羊人”组织的线索。那时候还只是地方腐败集团的保护伞,现在已经演变成全球性的产业遏制网络。
对手在升级。
战术在进化。
但核心没变:用一切合法或灰色手段,阻止华夏在关键领域形成领先优势。
晚上七点,中南海某会议室。
卫丞坐在椭圆形会议桌的主位。这位六十出头的高级领导头发花白,但腰背挺直,眼神清明。他面前摊开着林峰带来的报告,旁边还有沈梦予整理的资金流向图。
会议室里除了林峰,还有国资委主任、工信部部长、商务部部长,以及两位金融领域的专家。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卫丞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表面上是锂矿价格暴跌,深层是一场针对我国新能源产业的复合攻击。金融、舆论、技术、政治,多管齐下。大家说说,该怎么办。”
国资委主任靳明川第一个发言:“锂价暴跌,从资源战略角度看,其实是机会。我们可以动用国家储备资金,收购海外优质的锂矿资产。现在价格腰斩,正是出手的时候。”
“但会不会接飞刀?”商务部副部长问,“如果锂价继续跌呢?”
“锂是战略性资源,长期来看不会过剩。”靳明川说,“钠电池替代的是低端应用,高端电动车、航空航天、特种装备,还是要用锂电。我们收购不是为了短期炒作,是为了国家资源安全。”
工信部部长褚卫东补充:“产业端也要有应对。锂电企业现在股价超跌,有些优质企业已经出现价值投资机会。可以鼓励国资背景的产业基金,适当参与,稳定市场信心。”
“还要防渗透。”林峰开口,“沈梦予追踪发现,部分做空盈利的资金流入了环保组织。我怀疑,下一步他们可能会资助国内的某些‘环保人士’,攻击国内的钠电池原料项目。比如盐湖开采、稀土矿区。”
卫丞点了点头:“林峰提醒得对。不能只盯着国际市场,国内也要稳。国资委的收购计划,我原则同意。但操作要低调,通过市场化主体进行,不要授人以柄。”
他顿了顿,看向林峰:“你说的那个‘产业遏制战略’,有没有系统性的应对方案?”
“有初步想法。”林峰说,“第一,金融层面,加强跨境资金流动监控,特别是打着‘环保’‘公益’旗号的非营利组织资金往来。第二,舆论层面,组织权威专家和媒体,发布客观的产业分析报告,对冲不实信息。第三,产业层面,加快钠电产业化,但同时也要稳住锂电基本盘,不能顾此失彼。第四,国际层面,通过双边和多边渠道,揭露这种操纵市场的行为。”
“不够。”卫丞摇头,“还要有更长远的布局。”
会议室安静下来。
卫丞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全球矿产分布图前:“新能源革命,本质上是金属的革命。锂、钴、镍、稀土、钠……谁掌握了这些资源的供应链,谁就掌握了未来。所以,我们不仅要应对眼前的攻击,还要构建一个系统性的‘新能源金属战略储备体系’。”
他转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这个体系包括几个层次:第一,海外优质矿产的股权控制;第二,国内资源的合理开发与储备;第三,回收利用技术的突破;第四,国际定价权的争取。要用五年、十年的时间,建成一个安全、弹性、可持续的资源保障网络。”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林峰感觉心脏跳快了一拍。这才是真正的大国战略。
“具体怎么做?”靳明川问。
“成立一个跨部委的工作组,我牵头。”卫丞说,“第一项任务,就是利用这次锂价暴跌的机会,启动‘新能源金属战略储备计划’。国资委旗下几家矿业集团,明天就开始行动,目标:在全球前十大锂矿中,至少参股三家。”
会议开到晚上九点。散会后,林峰和靳明川并肩走出会议室。
深秋的夜风有些凉,但两人都没急着上车。
“林主任,”靳明川点了支烟,“说实话,这个计划风险不小。海外收购,政治阻力、法律障碍、文化差异,每一样都麻烦。”
“但必须做。”林峰说,“如果我们现在不出手,等锂价反弹,机会就没了。更重要的是,如果我们不做,别人就会做。您看索伦森资本,他们做空赚了钱,下一步很可能也会抄底收购。到时候,优质资源还是握在别人手里。”
靳明川吐了口烟:“是啊。所以再难也得干。我已经让国矿集团、中铝、五矿几家准备了,明天就开始接触智利、澳大利亚、阿根廷的矿企。”
“需要发改委协调什么?”
“审批绿色通道。”靳明川说,“海外并购涉及外汇、反垄断、国家安全审查,流程太长。这次要特事特办,一周内走完所有程序。”
“我协调。”
两人握手,各自上车。
林峰在车里打开平板电脑,调出全球锂矿分布图。智利的阿塔卡马盐湖、澳大利亚的格林布什矿、阿根廷的翁布雷穆埃尔托盐湖……这些名字背后,是未来三十年能源转型的命脉。
现在,这条命脉的大部分,还握在别人手里。
但今晚之后,格局要开始变了。
十一月二十三日,悉尼,澳大利亚资源部紧急会议。
部长朱利安·卡特赖特看着手里的报告,脸色铁青:“华夏的国矿集团,要收购泰利森锂业百分之二十的股权?他们哪来的消息?锂价刚暴跌,他们就出手?”
“不止泰利森。”副部长说,“还有智利的SQM,华夏的中铝集团已经接触了智利经济发展局,表达了参股意向。另外,阿根廷那边,五矿集团在谈判收购一个盐湖项目的控股权。”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这是趁火打劫!”一个议员拍桌子。
“但价格确实有吸引力。”财政部官员冷静地说,“泰利森股价从高峰跌了百分之六十,现在估值只有一百二十亿澳元。华夏人开价三十亿,收购百分之二十,溢价百分之十五。股东们很可能同意。”
卡特赖特揉着太阳穴:“国家安全审查呢?锂是战略资源,不能轻易让外国控制。”
“泰利森的大股东是美资,华夏只是参股,不控股。从法律上,很难用国家安全理由否决。”司法部官员说,“而且……如果我们否决,华夏可能转向其他国家。智利、阿根廷、巴西,他们都缺钱,不会拒绝投资。”
“见鬼……”卡特赖特低声咒骂。
同样的一幕,在智利圣地亚哥、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同时上演。
华夏资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在全球锂矿市场低迷的时候,悄然进场。不是大张旗鼓的收购,而是低调的参股、合资、长期包销协议。动作精准而迅速,显然是早有准备。
十一月二十四日,伦敦金属交易所。
锂价在暴跌后出现小幅反弹,从三万七千美元回到四万美元左右。但交易量明显萎缩,市场观望情绪浓厚。
索伦森资本的交易室里,埃里克·索伦森盯着屏幕上的新闻标题:《华夏国资逆市收购全球锂矿资产》。
“他们反应很快。”首席交易员说。
“不是反应快,是早有预案。”索伦森关掉新闻页面,“我们的做空,反而给了他们低价收购的机会。这一步,我们算漏了。”
“那还要继续加空吗?”
“暂时观望。”索伦森走到窗边,“游戏进入第二阶段了。金融手段已经用过了,接下来……该舆论和政治上场了。”
他拿起手机,发出一条加密信息:“启动B计划,目标:华夏海外收购项目。”
几乎同时,京城,林峰办公室。
沈梦予发来最新监控报告:“索伦森资本今日有三笔资金转出,分别流向美国某律师事务所、英国某公关公司、澳大利亚某智库。金额不大,但时间点敏感。”
林峰看完报告,拨通了靳明川的电话。
“靳主任,海外收购要加快,同时要做好被狙击的准备。”
“已经感觉到了。”靳明川声音沉稳,“泰利森的收购,澳大利亚媒体开始炒作‘资源安全’话题。智利那边,有议员提出要修改矿业法,限制外国投资比例。”
“这就是B计划。”林峰说,“用政治和舆论阻挠收购。你们那边,法律团队、公关团队都要跟上。必要的时候,可以适当调整方案——不追求控股权,先参股,建立合作关系。”
“明白。”
挂断电话,林峰走到办公室的世界地图前。
地图上,几个重要的锂资源国被标记了红色图钉:澳大利亚、智利、阿根廷。现在,绿色箭头正从华夏延伸向这些地方。
这不是简单的商业收购。
这是一场关于未来能源格局的暗战。
锂矿暴跌,只是序曲。
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
但这一次,华夏不再是被动应对。
而是主动布局。
布局十年、二十年后的能源安全。
林峰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从华夏到南美,到澳洲,再回到华夏。
一个闭环,正在形成。
虽然艰难,虽然阻力重重。
但这条路,必须走通。
因为能源的命脉,必须握在自己手里。
这是大国崛起的基石。
也是这一代人必须完成的使命。
窗外,夜色渐深。
但东方,曙光总会来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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