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究竟想怎么样?他们一个有女朋友,一个今天结婚,你喝成这样是想让華哥心疼你,抛下新娘来这里安慰你吗?"周栗不好说的话,林予星说得肆无忌惮,"少做梦了,看了两本霸总小说看多电视剧你真以为自己万人迷了?在这喝成这样又哭又闹被人当面骂贱你是很开心?"
"予星。"周栗提醒。
别说得太过火。
佳佳本来就情绪不稳定,万一刺激过头怎么办?
被骂的人却霍然抬头看她,眼神锐利:"总比你好!我敢争取,你敢吗!天天就和周栗在一块跟她学,你学得了多少!假清高,明明你也想要才哥,你却不敢跟我争!谁贱,我看最贱最有心机的人是你!"
她这话一出,林予星眼神都茫然了:"你在说什么鬼话?我什么时候想要他了?"
"还有你!"佳佳不答反将矛头指向呆立在盘捋清思绪的周栗身上,"你也是!别以为我不知道,我是跟才哥关系好,怎么了?!你一见到我们在一起就不舒服,你暗恋他!你们一个个都喜欢他,结盟了,不许任何人靠近他……"
林予星懵了。
周栗也懵了。
两人目光对视,满脸疑惑,不明白佳佳说的是假是真。
但看到对方脸上相同表情那刻,她们明白过来。
这是被佳佳带进沟里了。
林予星说不清自己什么感受,像被指认成爱吃屎的公厕变.态,从没咽过奇异肮脏物的喉管忽而梗住,胃里直翻江倒海,想吐又吐不出。
怎么解释都是越描越黑,她试图和佳佳讲道理:"我真服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喜欢他!"
佳佳踉跄站起,大声质问:"你不喜欢他你老去他座位做什么!"
"我!"林予星憋了口气。
空档被佳佳捕捉,她冷笑两声:"说不出话了吧!别以为我不知道……别以为我不知道……"眼泪频溢,哭声渐大,"你们就是看我受到欢迎,我比你们讨得他们欢心,所以你们针对我!"
"……"林予星头一回无助地像没了被褥的流浪汉。
如果可以动用暴力,她现在恨不得上去给佳佳一巴掌。
望见林予星被气得无语的表情,周栗头痛欲裂,她又何尝不是被这番话噎得跟被人强行喂屎一样。
懒得跟酒鬼争辩,周栗干脆说:"走,我送你回去。"
"我不!我要在这看完!華哥一定希望我留在这……"
"留在这,看他幸福。他对我那么好,一定会想让我看完。"
"还有才哥,他一定也希望我看完。告诉我,他才是我最大的依靠……"
"我们去外边找个僵尸,把她脑子吃干净吧。"林予星面无表情。
她真的快受不了了!
周栗:“……”
转向佳佳,“起来,我送你回去。”
“我不回!”
“不回你想做什么!”
“我要给華哥敬酒,给他们敬酒,给新人敬酒!”
“你都这样了还敬什么酒!”
“我不管!我要给他们敬酒!”
周栗累了。
林予星:“要不我们给她扔这吧。”
身为厚道人,体面人。
周栗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以为我不想吗。”
看样子也是被惹急。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佳佳又哭又闹,死活不愿意挪步。
没了办法,想打电话求助也不知道打给谁。
華哥在结婚。
才哥身边有悦姐。
找谁都不合适。
最后还是阿梅姐见两人迟迟不回,端了杯椰子水过来。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有意,这第二杯进了无障碍厕所的汁液没有顺利入口,而是“不小心”泼到了佳佳脸上。
趁她懵着,三人合力强行把她带离酒店。
塞到车上,佳佳耍无赖,抠喉咙想要吐车上阻止三人行动。
阿梅姐直接一句:“是阿華叫我把你带走。”
这句之后,佳佳才安静下来,眼睛空洞洞地望着车窗外不动。
闹累了。
哭累了。
佳佳身上衣服又皱又湿,沾着椰汁椰果,凝固在衣襟。在腹部堆叠,乖顺趴伏在瘦削肩膀,仿佛衣服也累了。
她在想什么?
没人知道。
也不想知道。
林予星脑袋靠在车窗上,随着车辆颠簸晕晕乎乎地磕动,需要把窗户降下来些才能忍住不在臭车里付出两百块洗车费。
静默了会。
佳佳似乎意识不到除了林予星和周栗,还有阿梅姐在。
湿漉漉的双眼盯着档把,突然说了句:"我就剩才哥了……"
三人望向车外的眼睛默默收回。
阿梅姐为了提醒她自己在这,默默问了句:"你们吃不吃乳鸽?刚刚我打包的。"
为缓解尴尬,两人满口答应:"好好好,吃!"
林予星心想,自己这个班上得多少有点刺激,实在有点扛不住。
想回去躺躺休养生息了。
无奈现在在车上,两人只能接过阿梅姐递来的半扇乳鸽,各自戴上塑料手套想着给醉酒又没吃晚饭的佳佳喂点,最好能堵住她的嘴。
还未剥开锡纸,已经闻到乳鸽香气。
温热从重重包裹下传出,浸染手掌。
司机提醒了句:"不要弄到我车上。"
三人应声,犹豫了下,慢慢包回去。
林予星本来也是要包的,但仍是没忍住,又打开伸手轻轻撕下来一小片肉。
腌制多时的鸽肉透粉透香,烂到脱骨。红金皮色映着油光,晶莹澄亮,油脂混着肉汁溢出,粘在一次性手套往指缝处流。
金黄油花小溪淌过罅隙小道,延入纸巾。
林予星分作两份,一份给了坐在中间的佳佳,一份往自己嘴里塞。
晕车归晕车,但这时实在馋得慌。
加上她没吃饱就被迫来处理这种事,实在很有怨气。
率先咬下第一口鸽肉,滑嫩鲜香,入口即化。
汁水从肉里渗出,各类香料完美融入这场大合唱中,她最惧怕吃到的肉腥气荡然无存,口齿间俱是烤出的肉香。
后来加入的红皮更是脆得不像话,咀嚼间发出脆响不说,才嚼不过两下,亦是汁水四溢,脂香萦绕。薄薄的蜂蜜微甜不抢味,混在咸香鲜嫩中,层次丰富。
"好好吃……"林予星忍不住眯眼,赞叹这色香味俱全的乳鸽味道。
"好吃吧。"阿梅姐笑道,"那家酒店红烧乳鸽和脆皮猪手是招牌菜,其他都一般般。可惜没打包到猪手,希望下次……"
话头及时止住。
哪能说希望下次再去打包呢?
这不是祝人二婚。
太缺德了。
周栗及时打圆场:"没事啦,加工资了就去那家店单点一份脆皮猪手。不过那家店还有道菜也很有名,糖醋咕噜肉,下次可以喊朋友一块去尝尝。"
林予星记下,脑中浮现出一个人。
他请自己那么多次,多少也要礼尚往来。
也不知道那家酒楼两个人吃要多少钱?
正打算问下,佳佳吃着鸽肉再次流泪,哽咽吸鼻涕的动静听得人难受。
阿梅姐看了眼后视镜,从包里拿出纸巾给她:"好咯,别哭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还这么年轻,刚入行,非盯着工作室里的人吗。"
"就是,半扇猪给你稀罕的。"
话音刚落,脑袋被轻轻打了下。
周栗无奈看她:"你啊,说话小心点,幸好他们不在这,我们几个说说得了。"
"他才不是猪。"佳佳哭得更响了,"華哥人很好的,我没钱吃饭都是他请,刚进工作室那会,他也照顾我。只有你们,看我跟他们玩得好,孤立我。"
"我可没指名道姓啊。"林予星心虚,赶紧转移话题,"朱彩佳,你摸着良心说,你刚进来时我们是不是对你照顾挺多了。孤立你,你也好意思,我们什么时候孤立过你?叫你吃饭你不一起,教你画图你嫌我们不够格,非要缠着才哥教。"
才哥就不是个敞亮的人,技法都藏着掖着,根本不教给她们。
为什么要去他座位上晃?
不晃根本学不到东西。
兴许他心情好才会教一点半点,剩下大部分时间,就是周栗在教,不然就是自己悟。
有美术基础还好,金工工艺熟悉后可以慢慢补。
但光是画画这件事就已耗费大部分精力的情况下,还想吸收金工知识无异于想让一个菜鸟在弹尽粮绝的情况下三天在崖底就变成绝世高手,不然就原地饿死。
怎么可能做到?
现在周栗能教的都教得差不多了,再多的只能看看才哥哪天心情好了交出点新知识,或是指点两句。
等什么都学不到的时候,就是林予星该离开的时候了。
前路茫茫,后退无路。
没人能给她托底,林予星只能靠自己。
靠自己出山城,靠自己在新城市立足,靠自己过上想过的生活。
佳佳和她不是同路人,自然不知道林予星的心思。
埋在味同嚼蜡的鸽肉里,她痛哭流涕。
为自己又失去一个依靠而趑趄不前,惶恐不安,撕心裂肺。
"别哭了。"林予星没什么心情安慰她,语气有点不耐烦,"他都结婚了。你真喜欢又白又胖的,我去我家村里给你牵一头行不行?"
周栗没忍住笑了声,急忙打住。
阿梅姐笑不作声,肩膀却直发抖。
太刻薄了。
佳佳哭得愈发不能自已,到下车时已经哭湿半包纸。
封锁半晚的工作室重新开了门。
时针指向八点。
阿梅姐替華哥传话,说不用加班了。
但佳佳怎么办?
三人望向瘫坐在工作椅上的佳佳,你看我,我看你。
最后,还是周栗要了佳佳家人联系方式,让人过来把她接回去。
只是接起电话那刻,周栗脸色有些僵硬。
林予星注意到了,却不知道怎么回事,直到半个小时后佳佳母亲才骑着电动车赶来。
她一出现,前面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小孩,后面还有个十几岁的女孩,浑身脏兮兮的,头发花白。从门口外看到她们,再看到醉酒的佳佳,脸上黑沉沉地仿佛要凝出泥。
佳佳被带回去了。
也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正常来。
三人沉默了一阵,收拾好自己东西离开。
阿梅姐开电动车回家。
又只剩下她们踏着满地夜色去地铁。
“所以,悦姐一直没发话让佳佳走是因为……”林予星没把话说完,她知道周栗会明白自己在问什么。
周栗只用鼻音应道:“嗯呐。”
人人皆有难处,小小的工作室能容纳的人不多。
大钱挣不着,只能保证不饿死。
林予星不说话了,提着单肩包上地铁。
凉透的乳鸽隔着帆布抵在手臂与肋骨之间,成了块不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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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的石头,硌得人心里不舒服。
望着窗外飞快掠过的橙蓝粉广告牌最终定格在婴幼儿奶粉上,她总算回过神,跟随人流下车。
夜风轻轻,喧闹久违传来。
飞驰而过的电动车和汽车仿佛在比赛谁能撞死行人,快得几乎看不清车牌号。
她又路过萍姐去世的地点。
暗红已消失,仅有看不到的小角落仍残余当日车祸留下的残片。
野草茂盛,从石缝钻出,摇摇摆摆。
不标准的粤语响起,随口唱响的曲子并未跑调,音调准确无误。
只是一首潇洒的歌,多少因歌者心思不在这,多出了疲惫不堪。
林予星改挂肩为拎包,望着看不到星星的黑夜,轻轻唱着从前听过的歌。
“在你身边,路虽远未疲倦。”
“伴你漫行,一段接一段。”
“越过高峰,另一峰却又见。”
“目标推远,让理想永远在前面。”
“路纵崎岖,亦不怕受磨练。”
……
是谁唱的歌?
又是在哪,第一次听到这首歌?
路灯下。
人影也不断拉长,再拉长。
脑中放空。
记忆不断拉远,拉远,再拉远。
她想回家了。
回到回忆中夏夜沁凉的老家。
那时,空气如新,一澄似洗。
乌蓝乌青的夜抹满斑驳炭黑,群山环绕,葳蕤树木林立于山头,绵延不绝至万里。
方圆十里人家陷入安眠,仅闻几声遥远的鸡鸣狗吠。
柚子树开花,浸在润凉中若有似无乘风而来。
夜里睡不着时,是无人陪伴的孤独。
亦是独自面对自己时的平静。
她搬下门栓,拿着破破烂烂的藤椅迈出灰色高高的石门槛,就在门口台阶处平台上坐下。
天光莹亮,哪怕是在黑夜依旧犹如白昼。
还未装下太多心事的眼睛明亮清晰,能轻易看到门外山路下流淌过的粼粼小溪。
山间一条长绫。
天边一条星河。
她坐在藤椅上观赏漫天星辰时忽而想起背诵过的古诗。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人生际遇,宛如莫比乌斯环,说不准哪刻,蓦地被击中。
望着星点如雨,皓月高悬。
那时的她,和现在的她,不断重叠,重叠。
少女心事,从此装载许多愁思。
母亲半夜发现她不在,出门来寻,看到她在看星星时又为什么唱了邓丽君的歌呢?
她和她一样,在缅怀什么吗?
林予星思绪混乱,情不自禁伸手,想去碰一碰那斗大明熠的星。
起身,踮脚,手伸高些,再高些。
触碰到的却不是想象中冰冷的金属或陨石。
而是道路旁垂落的芒果。
半青不黄,与枝茎连接的地方有黏液渗出。
在马路边长成的,表面全是灰尘。
似她再也回不去的时光,看不到的星空。
尘封的记忆散去,空余数不尽的惆怅。
“你在想什么?”熟悉的男音响起。
林予星这才看到,靠近树枝的绿枝上还压着另一只手。
雾蓝色腕表选用深沉色调,银色秒针滴答。
那颜色,正是她回忆里老家夜空的颜色。
她恍惚了会才回答:“没想什么。”又问,“好巧,你怎么路过?”
“那边塞车,干脆跟同事从这边走了。”黎嘉年边说边低头看她,“这颗芒果你要吗?我看你想摘。”
“……呃,我就摸摸。”说完又反悔。林予星再次踮脚,把它摘了下来,“摘了没事吧?”
“没事,你不摘,明天环卫阿姨也是要摘的。”
“噢……能吃吗?”
“脏噢。”
“洗干净了也不行?”
“路边灰尘大,加上吸了车尾气,你想吃我给你买。”
“买的没有免费的甜。”
“……”
黎嘉年还准备再说些什么,身后同事已经上前。
“诶,又是你啊靓女。”依旧是戴着眼睛穿休闲服的男人笑眯眯看她,“还记得我吗?我们见过的。”
多少是眼熟的。
似乎是在吃完萍姐解慰酒席后……
林予星捧着芒果,眼神发愣,有点不太确定:“好像是见过。你是……”
黎嘉年此时插话:“你不是借资料吗,还走不走,我等会还有事要回去。抓紧时间。”
“就拿个资料的事,又不耽误。”他嘟囔了句,锲而不舍,“靓女,你是不是林予星?”
“啊,是。”她点头。
“果然是你。我就说……”他笑道,“下周我们聚会,一起呀。你不来,他就没伴了。”
林予星飞快瞥眼黎嘉年,那人无奈:“你好烦,万一人家有事来不了。我去行了吧,看你们几个能玩出什么花。你别理他。”
说着,黎嘉年回头看她,“普通聚会而已,你不想去就不去。”
“我本来想答应的。”林予星不大好意思,“那,算了?”
黎嘉年诧异:“你答应?”
“呃,我不该答应?”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黎嘉年没想到她会答应,强压下激动,“你愿意的话,我们就一起吧。”
他还没有和她在饭桌外的场合待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