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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烧鹅与酸梅酱

作者:死亡棒棒鸡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程芷琳:早知道不跟他去吃饭了,唉,气死我了。]


    [X:怎么了?不是说去跟那个什么杰吃饭了吗?]


    [X:等会,他不会跟你AA吧?]


    比AA更糟糕。


    如果没有和沈观止谈过,程芷琳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不能想象一个男人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时会有多大方。


    程芷琳叹了口气,双手飞快打字:[这倒没有,不过他非要问我租房的地方。还说离得这么近不如合租,我骗他说我和我妹住一起他才没再说下去。]


    这也太没边界感了......


    换做任何一个独居女孩,都不可能答应这人的话。


    于是。


    [X:(流汗黄豆.jpg)]


    [X:太恶心了,能删了吗?]


    [程芷琳:晚点吧,慢慢淡掉,毕竟在学校的时候,他照顾过我。]


    [X:他不会跟踪你,知道你住哪后在你附近租房埋伏你吧?早知道不提建议让你去跟他吃饭了,好危险。]


    [程芷琳:放心吧,他没这胆子。]


    放下手机。


    她甚至想好怎么摆脱李志杰了。


    以前在学校不觉得。


    以为有情饮水饱。


    直到出了社会,才知道钱有多重要。


    它决定了,你在哪个地段吃饭。


    是窗明几净的大商场,还是路边的小摊子。


    决定了多久买一次新衣。


    是买菜市场的便宜货,还是质量上佳的品牌货。


    也决定了在哪住。


    污水横流人员混杂的城中村,亦或是中心地段的公寓住宅。


    更决定了出行。


    电动车还是轿车。


    绿皮火车还是商务头等舱。


    买空间,买舒适,买体面……


    手机振动。


    [李志杰:芷琳,今天去的烧鹅店怎么样?没来得及问你,好吃吗?]


    在广东最为寻常的烧鹅。


    点外卖都能随地点到。


    点不到转个角或许就有一间小店等着。


    就是这么寻常的食物,是两人第一次吃饭的选址。


    程芷琳不是个爱慕虚荣的,只是有沈观止这满桌佳肴衬托着,李志杰便成了令人失望的路边烧鹅。


    回想白日去吃的鹅肉,皮酥肉烂,是记忆里的味道。


    腌制过的鹅肉没了肉腥气,表皮刷过蜂蜜后送入烤箱烘烤,直至呈现出泛着油光的金黄.色彩。用筷子夹起,皮肉几乎分离,粘连着丝微不愿分开。


    可惜,吃多了容易觉着油腻。


    于是烧鹅店老板很体贴,提醒李志杰拿个小圆碟,盛满酸梅酱解腻。


    酸甜酱汁沾染肥润鹅肉,满口咸酥油香,酱汁酸甜,浸润肉里,仿佛打着滑,滑入咽喉。


    而这种烧鹅饭。


    程芷琳已经吃了快二十年,早就沦为日常生活中随处可取的快餐。


    又怎么会感到惊喜?


    又怎么会觉得可贵?


    指尖按在屏幕,删删改改,最后发送。


    [还行。]


    [我点外卖的时候,好像吃过这家。]


    话语里的委婉他能明白吗?


    [李志杰:好吧,我还觉得挺好吃的。下次带你去附近的烧鸭饭。]


    很好,他不明白。


    程芷琳将手机扔到床上,顺带把自己也砸进软绵的薄被中。


    房间背阴,连带着温度也不冷不热。


    夜里开个风扇,到后半夜跟有鬼躺上来似的,凉飕飕,冰冷冷。


    在被子下蜷成团,直到受不了才爬起来,眼睛都没睁开就精准摸上调节旋钮。


    一阵三级冷风刮过,哆嗦了下,迅速掰成直线,风速缓下来,人也重新栽回床上。


    到日光悄然挤进楼与楼之间的缝隙,气温升高,被子掀开也于事无补。


    才五点钟,又要爬起来开风扇,直到睡到上班。


    旋钮和遥控成了温度计,调整的数字只为给人类提供舒适的温度。


    再一次午休短暂下班时,林予星看到了辣眼睛的画面。


    她沉默片刻,拿起手机录像,直到那两人离开。


    传给周栗时,换来三个大问号。


    她去和朋友吃饭,只剩林予星一个人出来觅食。


    路过咖啡厅,看到自十一点左右就不见人影的两人。


    佳佳和才哥。


    棕色外墙重新刷漆,黑色格子窗将里面风景切割成小份。


    透过玻璃,一大一小打情骂俏,你来我往,好不旖旎。


    林予星面无表情,默默收起手机走开,眼不见为净。


    吃完午饭回来,周栗早已坐在工位。


    从公司手机上抬眼,她望向林予星:"回来啦。"


    "嗯呢,没什么胃口。"林予星答。


    四下看看没人,周栗凑到她身边:"明天崋哥结婚的地方在这附近,我们七点钟过去吃个晚饭,然后回来接着加班。"


    "我去,这么没人性?"林予星震惊,"我还以为他结婚至少放个假呢。"


    周栗露出意味深长的笑,似乎在说"地主剥削不就这样吗"。


    旋即,她清了清嗓子:"明天应该会有热闹看,到时候得一起。"


    "什么热闹?"


    "去到就知道了。"


    林予星只好暂时按耐下好奇心,坐回工位,打算眯会。


    周栗却坐在她旁边,折着纸问:"你现在学的差不多了,有没有想好以后要怎么样?"


    "我不是还有工艺没学吗?"她趴在桌上,歪着脑袋问,"其实我还是有些地方不太懂,要走的话也至少得年底。"


    她坦然与周栗说。


    靠着工资和黎嘉年接济,能存活,却活不好。


    抠抠索索一块钱都不舍得花多少。


    现在她基础工资一千块,華哥估计真怕她饿死,扣扣搜搜加了三百补贴,悦姐给了五百,相当于每个月工资一千八。


    付完房租水电六百多,按七百算,就剩一千一,吃饭只吃两顿,上午十块,晚上十块就是二十,伙食费又去掉六百。


    满打满算,就剩个四五百能存下来。


    她没有父母可以依靠,亲戚更别提了。


    朋友只有程芷琳和另外两人,怎么看都是孤立无援的局面。


    想到这,林予星叹了口气。


    她那么多东西想买,填不饱的物欲生生被搓磨到现在一分钱都不舍得花。


    她也不是没想过,干脆出卖身体就算了。


    十八岁时,有个在校门口路过的大叔说要每个月四千块包养她。


    四千块,对当时的林予星来说已经是巨款。


    但亲眼见过母亲和周围女性陷入家庭后的苦难,她又觉得还不如上两千块不到的班,至少不用做家务带孩子还没钱。


    她讨厌做家务。


    更讨厌小孩。


    思绪如麻,被周栗悄声剪断。


    "你计划好后就好,再学一段时间,然后去其他地方试试,比这里强。"


    "我怎么觉得你话里有话?"林予星品出一丝不同。


    "倒没有,可能是我想多。"周栗神情恍惚,瞬即转身朝工位走去,"睡会吧,不然下午困。"


    林予星也没多想,趴在桌上正准备睡,门外传来嘻嘻哈哈的笑闹声。


    悦姐不在,華哥忙着结婚不上班。


    佳佳挽着才哥胳膊进门,看到吃完午饭回来的二人也不怎么避讳,只是分开了点。


    进会议室唼喋私语了会,佳佳出来坐下,看了眼歪过头去的林予星。


    长发及腰,流曳而下,像一条悬空的瀑布。


    但她平时不怎么打扮,发尾有些毛躁,卷曲起的弧度仿佛水流飞溅的水线。


    长得真好。


    头发好看,脸好看,穿一身地摊货也格外有气质。


    佳佳越看她越是羡慕愱度,恨不得把她的双眼皮和头发安自己身上。


    这样的话,華哥会不会多看几眼自己?


    她想着,打开手机微信。


    已经好几天,華哥没有怎么理睬自己。


    屏幕亮起,一行行字组成绿色条棍,橫在白底片上。


    [華哥,早,帮你买了叉烧包,今天来吗?]


    [来,费心了。]


    [華哥,今晚上有空吗?]


    [有事?]


    [我听才哥说,附近有家黄焖鸡店,要一起去吗?]


    [不行啊,我回家陪老婆。]


    然而这句话发完,他就从玻璃门后出来,若无其事地说一起去吃。


    [她们说的算损耗我听不懂,華哥是怎么算的?]


    [多问问周栗呀。]


    每次。


    每次……


    都是。


    说完后,只要他在微信上拒绝或是没回应,如果他在公司,一定会走出来,为自己说话。


    佳佳觉得,華哥稳重温柔,是个很好的男人。


    不像才哥那个浪荡子,阴晴不定。


    他是个守护神,总在背后默默支持着她。


    夸自己进步了,说自己以后能超过林、周,还说要给她送到珠宝比赛赛场上,做个知名的珠宝设计师。


    他有人脉,有资源,可以帮到自己。


    可是……


    望着手机上的照片,她眼睛逐渐黯淡下去。


    可是这么好的男人,为什么不能早点遇到?


    他明天,就要结婚了……


    眼睛一热,佳佳差点落下泪,想起自己还在工作室,连忙把手机界面切换到别的软件,假装揉眼睛。


    眼里的泪濡湿指骨,越擦越多,越擦越湿。


    最后指骨上的褶缝也承受不住,顺着指尖滴落。


    "嘀嗒",溅到红布桌上。


    不大不小,晕出一朵深红色。


    最近的咀嚼声停住,静默了会,递来一张纸巾。


    "别哭了,你这样像什么样子。"


    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她说完,旁边有道雀跃的声音扬起:"妈呀,周栗,这个好好吃!是什么面?"顿了顿,似乎是在看字,"叫什么芝士意面焗龙虾。"


    周栗无奈看向一无所觉的林予星,她还在研究一盘新上的菜色,是荔枝形状的巧克力。再低头看到自己碗里满满当当,都是林予星用公筷夹给她的菜。


    该说不说,没心没肺的真好啊……


    不等周栗在心中感慨完,佳佳悲从中来,用纸巾捂着半张脸跑开。


    彼时新娘已经出场,门徐徐打开,盛装出席,灯光下婚纱的彩钻闪闪发亮。


    穿着黑西装的華哥笑容满面,凸出的啤酒肚藏在白衬衣和红领带下,整个人板正且比平时多了几分喜气。


    佳佳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有意,跑的时候把椅子绊倒了,发出了声不大不小沉闷的动静。


    这动静偏偏是新娘即将登台发出的,引起了不少人注意。


    華哥扫了眼,迅速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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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给周栗使了个眼色,又给自己台下的兄弟交换了个眼神。


    新娘好奇看了眼,只看到佳佳奔向门外的背影。


    娇小玲珑的女孩子,头发短短的,倒是没看到脸。


    收回目光,凭靠女人直觉,她狐疑又奇怪地和華哥对视,似乎在用眼睛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接收到信号的男人并未回答,只是继续冲她不动声色地笑,仿佛并未听到。


    司仪反应极快,让音乐放得更大声,优雅又极其有趣地继续整个流程。


    台下,林予星啃着鲍鱼。


    正觉得新娘父亲把新娘的手交到華哥这个仪式怪怪的,冷不丁就被凳子落地的声响吓了一跳。


    犹有汤汁的鲍鱼滑进嘴里,筷子没夹稳,厚壳冷不丁掉回碗中,被椅子砸落的声音湮没。


    她瞪大眼睛,望着佳佳捂住脸穿过几桌人跑向外边。


    没等问几句,周栗脸色难看地疾步也跟了出去。


    "佢哋做咩啊?"执模的阿梅姐问,又去看另一桌人。


    悦姐只冷冷扫了眼便收回目光。


    反倒是才哥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跟被软椅咬了屁股般。


    在这空档,又出去了一个穿伴郎服的男人。


    林予星挠挠头,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去看个热闹,她在犹豫,一旁阿梅姐似知道了什么,给她夹了片脆皮烧肉,暗示她别凑近那端。


    也不知道佳佳能弄出什么事。


    有些不安,但周栗在,到底能放心。


    人家比自己考虑周全,顾全大局。


    她想着,心刚放下一半,不经意间瞥到佳佳碗碟盘放着一瓶半空的白酒。


    灯光昏暗,闪闪烁烁。


    在盛大的祝福声中,52%浓度映入眼帘。


    长方形的包装贴纸反射出红金色,刺眼到看不清字。


    恰在此时,手机震动。


    [予星,帮我买解酒药和牛奶。]


    是周栗发的。


    愣神间,旁边的阿梅姐塞来一瓶椰子汁,她收回瞥向林予星手机的视线,不咸不淡道:"让她喝这个就够了。我跟阿才和阿悦说一声。"


    "好,谢谢梅姐。"


    "小心点喔。"她最后叮嘱,"别再让她闹了。两个都想要,两个都得不到。"


    果然。


    哪怕是在执模室,远离会议室和画图区,梅姐也是知道的。


    数不清多少次,在悦姐不在时,佳佳就和那两人混在一起。


    外出吃饭,手挽手,肩碰肩。


    有时挽才哥,有时挽華哥,以年纪尚小妹妹的弱者姿态周旋两人身边。


    她喜欢才哥的才华,动心于華哥背后的人脉资源。


    贪心地想要他们全部。


    而那两个……


    林予星回头去看,暗暗在心里骂了句贱人。


    到底是刚出社会的小姑娘,鬼迷心窍不懂事,那两个烂货居然也来者不拒。


    一个笑面虎,真当自己是什么救世主,暖男。


    不接受,不拒绝,不负责,当作没发生,还和人结婚。


    看他这熟练程度,指不定和多少个初来乍到,懵懂无知的实习生搅合在一起过。


    舍不得有钱老婆,又舍不得鲜嫩的实习生给自己提供新鲜情绪。


    一个乌嘴狗,故作风流潇洒,到处勾勾搭搭。


    除了年纪上来后所积攒的经验和会画图,其余工作都是交给他人,又懒又馋,爱在深夜发鸡汤显得自己多努力。


    佳佳究竟是怎么看上这俩货的?


    林予星想不通。


    更想不通的是此时此刻推门看到的混乱场面。


    不是在女厕,也不在男厕,在无障碍厕所。


    呕吐物的味道在马桶里散发着逼人气味,熏得人反胃。


    佳佳半跪半趴地上,头发凌乱,用力推开周栗。


    穿着伴郎服的男人站在洗手盆旁,目光冷冷,语气也冷冷:“他今天结婚,你在人家婚礼上喝成这样?贱不贱!”


    周栗是个体面人,照例想要打圆场,正要帮佳佳说几句话,喝醉的人却大喊大叫。


    “贱!你凭什么骂我贱!是他先招惹我的!”佳佳靠在墙边,哭得鼻涕眼泪满面,“他对我很好,很好。我们在工作室,他什么都帮着我。林予星她们都不和我玩,周栗天天装着和事佬哪里都掺合一脚,只有他向着我说话……”


    “说你贱你还真贱,说几句话你就爱上了。我跟你说,他今天结婚,你吃完就赶紧走。”说完,伴郎望向一旁的周栗,语气丝毫没有减缓,“跟她一个工作室的吧?把人弄回去,丢人现眼。”


    周栗哪受过这种态度。


    就跟被骂是小三朋友同流合污似的。


    她惯常不愿和人起冲突,忍气吞声打圆场:“嗯好,回去后我让她醒醒酒。麻烦你跟華哥说声,我们今晚不加班了。”


    “痴线。”他骂了句,转身要走。


    惯性迈出一步,女音响起。


    “啪!”


    水流激荡在纸壁。


    淋淋洒洒,溅湿白衬衣,甚至连脸上也泼了些。


    伴郎正要发火,抬眼去看,狰狞的面容才露出一半就已僵住。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来给人送椰子汁解酒。”林予星装作致歉模样,却没有丝毫卑微。


    反击藏在柔软如白花的外貌下,枝茎尖刺不轻不重扎了过路人。


    直到林予星关上无障碍卫生间的门,他才反应过来。


    自己刚刚好像被微妙对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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