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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暗楼窥影藏奸计 峻令查仓布饵钩

作者:碧海丹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望楼风急,吹得檐角铜铃轻响,将码头的喧嚣滤去几分。周准一身利落的青布短打,敛了平日里的沉稳,脚步轻快却无声,快步拾级而上,行至赵宸身侧时,刻意压低了声线,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王爷。”


    赵宸负手立于栏前,目光仍落在下方川流不息的码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斗篷系带,闻言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安平县调拨的第二批粮食,已于卯时末顺利运抵南门外粮仓,点验清楚,共三万石,粒粒饱满,皆是上好的精米,值守的弟兄已严加看管,无半分差池。另外……”周准话音一顿,眼神扫过码头东侧那座临岸而立的三层酒楼,楼窗半掩,隐约有两道身影凭栏而望,“李嵩和张显的人,就藏在那望江楼里,自咱们登楼起,便一直盯着这边的动静,片刻未离。”


    “让他们盯。”赵宸淡淡开口,语气波澜不惊,仿佛早已知晓,眼底却掠过一丝冷芒。


    他岂会不知,李嵩与张显绝不会善罢甘休。这二人一个曾掌漕运调度,一个把持通州粮仓多年,皆是太子党心腹,前几日虽被他借漕运改革的由头,削去了实权,明升暗降安置在闲职上,可二人在漕运线上经营数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各闸口、粮仓与码头,根基早已盘根错节,深植难拔。


    这一个月来,对方明里暗里使的绊子,从未断过。先是淮安段河道莫名“意外”淤塞,数十艘漕船滞留三日,险些误了粮期;再是负责押运的一批老手船工,一夜之间“突然”染上风寒病倒,连替换人手都险些凑不齐;更有甚者,一艘满载湖广香米的漕船,行至白河湾时莫名“失火”,火势借着风势蔓延极快,虽经奋力扑救,仍有大半粮食沉入江底,事后查探,只寻到半截被人动过手脚的引火绳。


    种种伎俩,粗劣却阴毒,皆是冲着拖延漕运、搅乱粮储而来。只可惜,他们终究是低估了赵宸。他麾下的安平卫,既有能征善战的将士,亦有擅长侦缉探查的细作,更有精通水利、漕务的能人,对方每一步算计,皆被他提前察觉,一一化解,反倒让他顺势揪出了不少潜藏在漕运线上的蛀虫。


    “王爷,还有一事,属下需加急禀报。”周准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清,气息都不敢重喘,“咱们安插在通州仓的弟兄,昨夜趁夜混入仓内查账,比对新旧账册,又暗中清点了实仓储粮,发现仓里实际存粮,比账面所记,足足少了八万石。”


    “八万石。”赵宸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带着沉沉的重量,原本平和的眼神骤然一凝,锐利如寒刃,“按京城百姓日食耗粮算,这八万石,足够满城百姓安稳吃上半个月。”


    一笔惊天亏空,竟是如此明目张胆,背后牵扯的利益与贪腐,可想而知。


    “千真万确,绝无半分差错。”周准沉声回禀,语气笃定,“通州仓的仓大使王怀安,本就是张显的嫡亲外甥,仗着舅父的权势,把持通州仓五年有余。这些年他虚报存粮数目,一边骗取朝廷的粮储补贴,一边暗中勾结粮商,倒卖官粮牟利,中饱私囊。许是仗着有张显撑腰,他做的账目粗糙得很,收支对不上,仓储记录混乱,咱们的人稍加核对,便查出了这惊天破绽,连历年倒卖的流水痕迹,都寻到了几分。”


    “好,好得很。”赵宸缓缓转身,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这笑意却未达眼底,只透着彻骨的寒意,他扬声唤道,“孙总督。”


    孙文礼本就心神不宁地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听得这声传唤,身子一激灵,急忙快步上前,躬身垂首,态度愈发恭敬:“王爷有何吩咐,下官听令。”


    “本王依稀记得,孙总督早年乃是户部出身,在江南道执掌粮储账目多年,最是精通查账核数,当年曾凭一己之力理清江南三府的粮储旧账,是陛下亲口夸赞过的能臣,可不是吗?”赵宸目光落在他身上,看似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孙文礼额头的冷汗又冒了出来,连忙应道:“王爷谬赞,皆是陛下恩典,下官不过是尽分内之责。”


    “既如此,本王便给你一桩差事。”赵宸语气郑重,字字清晰,“给你三日时间,亲自带户部亲信属官,即刻前往通州仓,将仓内所有账目与实仓储粮,逐一对核,半点不许含糊。但凡查出有账目不符、实物短缺之处,不必擅作主张,立即派人快马回报,不得延误。”


    孙文礼一听“通州仓”三字,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声音都带上了颤音:“王爷,这、这万万不可啊!通州仓乃是张大人的地界,仓大使又是他的亲外甥,这一查,岂不是……”他话未说完,却满是难色,张显的狠辣,他早有耳闻,这一去查账,无疑是捋虎须,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怎么?怕得罪人了?”赵宸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讥诮,更有雷霆万钧的威严,“当初太子举荐你出任漕运总督,接下漕运督办这桩重任时,你怎么不怕得罪人?陛下与本王委你以重任,是让你整顿漕运积弊,不是让你畏首畏尾,事事瞻前顾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番话字字如重锤,砸在孙文礼心上。他冷汗如雨,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胸前的衣襟,片刻的挣扎后,终是咬了咬牙,狠狠心跪地叩首:“下官……遵王爷令!定当尽心竭力,查清通州仓账目,绝不敢有半分徇私!”


    赵宸目视他起身,看着他脚步虚浮、仓皇下楼的背影,才缓缓转回头,对周准沉声道:“派两个身手利落的安平卫弟兄,暗中跟着他。记住,既要护他周全,别让他半路上‘意外’落水,也别让他在通州仓‘失足’摔伤,平白折了咱们的证人;也要盯紧他,防着他暗中通风报信,坏了大事。”


    周准心领神会,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躬身应道:“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妥当,定不辜负王爷所托。”


    此时的码头之上,又一艘漕船顺利靠岸,船板搭稳,新一轮的粮食卸货即刻开始。脚夫们依旧赤着黝黑的膀子,肩头的汗巾早已湿透,紧紧贴在皮肉上,他们喊着雄浑齐整的号子,一步一个脚印,将沉甸甸的米袋扛在肩头,粗重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顺着脸颊、脊梁往下淌,滴落在厚实的麻袋上,瞬间浸出一圈深色的湿痕,又很快被风烘干。


    赵宸望着下方这一幕,目光久久未移,忽然开口问道:“周准,你可知这些脚夫,扛一袋米,能得多少工钱?”


    周准略一思忖,如实回道:“回王爷,按漕运衙门定下的规矩,扛一袋百二十斤的米,从船头到粮仓,工钱是两文钱。”


    “两文……”赵宸低声喃喃,语气里满是沉郁,“百二十斤的重量,要走足足三百余步,一日若是能扛上五十袋,拼尽全力,也不过得一百文钱,堪堪够一家老小勉强糊口。可据我所知,衙门给脚夫的工钱,实则是按每袋五文钱的标准拨付,余下的那三文,全被中间的工头与值守的吏目,一层一层克扣,尽数揣进了自己的口袋。”


    他望着那些佝偻着脊背、步履蹒跚却依旧不敢停歇的身影,声音低沉得像是融进了风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悲悯:“这漕运线上,船工掌舵,脚夫负重,他们日晒雨淋,拼尽全力,才撑起了京城的粮道,才是这漕运真正的基石。可到头来,他们流血流汗,得到的,却是最微薄、最寒酸的那一份。”


    周准默然颔首,他常年在外查探,这些底层疾苦,自然也是看在眼里,只是人微言轻,往日里纵有不平,也无力改变,如今王爷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想来日后定有体恤之策。


    赵宸收回目光,眼底的悲悯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果决的锐利,他抬步朝着楼梯口走去,沉声道:“走,去清风茶馆。”


    那里,不仅是他联络江南粮商的秘密据点,更是布下鱼饵、静待鱼群上钩的关键所在,好戏,才刚刚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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