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团浑身冒着焦臭味的东西像是被法阵强行拖拽出来,摔在了地上。
沈棠被这股难以形容的臭味熏得翻了个白眼,后退了一步,定睛看去。
梅姨已经不能称是人了。
它浑身上下被油炸得皮肉翻卷,有的地方焦黑酥脆,有的地方像是要融化一样大块脱落着。
脸上五官已经模糊成一团,眼珠子一只挂在眼眶外,一只只剩下个黑洞,嘴巴歪斜着。
它就那样四肢扭曲的趴在地上。
起初梅姨还在痛苦的惨叫着,但很快它就发现周围不一样了,那滚烫的油锅不见了。
那只挂在眼眶外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转。
梅姨愣了一下,旋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狂喜地叫道:“阳……阳间?我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我逃出来了!”
梅姨嗓音跟破锣似的,嘶哑怪叫道:“嘿嘿……阳间,我来了!”
它不顾身上掉落的皮肉,手脚并用的朝外爬去。
岂料。
“砰!”
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它狠狠弹了回去。
梅姨这个破烂不堪的魂撞在法阵上,魂儿都差点溃散了。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梅姨反应过来自己被困在法阵里,疯了似的拍打法阵,“我错了,我再也不做坏事了,求求你,让我出去!”
沈棠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它挣扎,从兜里拿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穿着漂亮小洋裙,扎着羊角辫,笑容天真烂漫的小女孩。
正是陆岁欢。
“这个女孩。”沈棠冷冷问道:“是不是你拐走的,卖到什么地方去了?”
梅姨停下动作,那只挂在外边的眼珠子转向照片,看了好一会儿,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怪笑。
“嘿嘿嘿……拐的人太多了……谁记得住啊……哈哈哈!”
沈棠面色一沉,没有废话直接抬手,一张画着上告阴司的符纸怼到她面前。
“记不得是吧,那我就禀明阎罗王,申请搜魂,把你魂魄里所有的记忆全都搜出来,我就不信找不到。”
搜魂二字一出,梅姨残破的鬼魂吓得直发抖。
地狱的刑罚,一个比一个狠重。
她已经在油锅里反复煎炸几十年了!
那痛苦简直死不如生。
搜魂一听又是一个残忍恐怖的刑罚。
梅姨害怕了,凄厉的尖叫起来:“不!不要!不要搜魂!我想起来了,我真的想起来了!”
“这小丫头我记得!”
“她、她不是我主动拐的……”
沈棠冷眸微眯,定定看着她,“不是你主动拐的?”
梅姨趴在地上急切地说道:“对……这小丫头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养出来的,穿得好,模样也好,这种我一般不敢动,容易惹上麻烦……”
“我一般拐那种家里重男轻女,不在意女娃的那种……”
“这丫头是一个秃头男人带来的,他说是有钱人家养的童养媳,不听话,主家不要了,便宜处理,我就花了五十块从他那买下来了……”
秃头男人?
沈棠眼神瞬间阴沉。
难道是……
梅姨还在瑟瑟发抖地吐露着:“后来我就把她和另外几个孩子一起送到南边去了……具体卖到哪个村,时间太久……我真记不得了……求求你,别对我搜魂,我知道的都说了……”
沈棠一声不吭地去拿了纸笔过来,快速画了一个鹰钩鼻,三角眼,头顶光秃秃一片的男人画像出来。
“你看看是不是他?”
梅姨凑近过来仔细辨认,那只眼珠子一瞪,“对对对!就是他!我见他那会儿没这么年轻,但是他秃头和那个阴沉沉的眼神,我记得,错不了,就是他!”
沈棠怒不可遏,周身气息都跟着冰冷了几分。
果然是他!
白秃子!
这个当年在她沈家偷鸡摸狗,被祖父赶出去的泼皮!
他竟然胆大包天到把昭宁的女儿给卖了!
“大师,我都说了,你行行好,救救我!”梅姨趴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哀求道:“地狱太苦了!油锅炸,刀子割,我时时刻刻都在疼啊!”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大师救救我,超度我吧,别让我回去了,求求您!”
沈棠盯着她,眼底没有一丝怜悯,只有深深的厌恶。
“你真的知道错了?”
“嗯嗯!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干坏事了!大师,救救我!”梅姨以为有戏,拼命求饶,一副很惨很惨的样子说,“大师,您看我都成这样了,我真的知错了。”
沈棠嘴角轻勾,扯出一抹没有温度的冷笑:“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知道疼了,知道怕了,知道还有无尽的刑罚等着你呢。”
“被你拐走的那些妇女孩子,还有他们的家庭,全都因为你破碎了!他们承受的痛苦和绝望是你这种人根本无法想象的!”
梅姨扭曲的脸上闪过一丝凶厉,还试图卖惨,“大师,您是不知道那个时代很难活下去啊……我也只是为了生存下去而已……”
沈棠懒得听她的狡辩。
看吧,恶人就是这样。
哪怕受了刑罚也死不悔改,还妄图把自己犯下的罪孽合理化。
她直接抬手一挥,掐灭了提魂令。
梅姨见法阵光芒流失,脸上一喜,以为她要放过自己了,刚想逃走。
地面忽然裂开!
无数只血淋淋的血手猛地从地裂中伸出,死死抓住梅姨的脚踝,疯狂的把它往下拽。
“不——我不回去,不回去啊——!”
梅姨吓得惨叫连连,疯狂挣扎着,扭曲的十指死死抠着地面,试图留下来。
“大师,救我! 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啊——!”
地狱那些血手根本不给它反抗的机会,直接就把梅姨拖进地狱深处。
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地面也瞬间闭合。
屋里顿时只残留着那股淡淡的焦臭味。
沈棠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纸,眼神冰冷地盯着纸上白秃子的脸。
好一个白秃子!
好一个白家!
当初祖父心怀善念,放了白秃子一马,没想到他和他的子女都对她的家人恩将仇报。
一个白秃子卖了昭宁的女儿,白秃子的女儿白素兰又挟恩威胁她的儿子。
这笔账,早该清算了!
沈棠把画纸折好收起。
她要回海市,连本带利的讨回这笔血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