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瑾在山上养了七八日,伤口渐渐结了痂,烧也退了。
这日赵长风上山送饭,推开门的工夫,就见陆明瑾已经坐起来了,背靠着土墙,手里拿着根枯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听见动静,他抬头看过来,脸上那道疤还红肿着,但眼睛清明了不少。
“赵兄。”他撑着地想站起来,被赵长风摆手止住。
“行了,别折腾。”赵长风把食盒放下,“今儿是我娘子做的野菜团子,配小米粥,你将就吃点。”
陆明瑾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粥,忽然问:“赵兄,你那酒坊……打算什么时候开?”
赵长风看他一眼:“怎么,躺不住了?”
陆明瑾沉默片刻,抬头看他,目光认真:
“赵兄救我性命,我无以为报。我陆家世代酿酒,从我曾祖那辈起,就在杏花村开酒坊。我虽不敢说手艺比得上祖上,但杏花酒的方子,我从小背到大。”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杏花村……怕是回不去了。但这身手艺,我还想留着。”
赵长风没急着接话,看着他问:“你背上的伤,脸上的伤,都是因为酒?”
陆明瑾点头,又摇头:“因酒,也不全因酒。有人看上我家的酒方,我不肯给,就……遭了难。”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赵长风听得出来,这话底下埋着血。
“家里人呢?”赵长风问。
陆明瑾低下头,盯着碗里的粥,半天没动。再开口时,声音哑得厉害:“没了。都没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山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呜呜地响。
赵长风没再多问,伸手拍拍他的肩:“先吃饭。吃完了,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陆明瑾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疑惑。
“我娘子。”赵长风说,“酒坊是她要开的。你行不行,她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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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若正在院子里晾衣裳,远远看见赵长风带着个人从山路上下来。
那人走得慢,步子还有些虚,但背挺得直,一步一步跟着赵长风。
走近了,才看清那张脸——二十来岁,眉目清俊,但从左边眉骨斜斜划过鼻梁直到嘴角,一道狰狞的疤痕破坏了整张脸的轮廓,结痂的地方还是暗红色,看着有些吓人。
林若若心里一紧,但面上没露出来,只把手里的衣裳搭在竹竿上,迎上去。
“这就是陆公子?”她问赵长风。
陆明瑾站定了,朝林若若深深作了一揖,弯下腰去:“陆明瑾谢过娘子救命之恩。”
林若若忙让开:“别别别,你伤还没好利索,快起来。”又转头看赵长风,“怎么把人带下来了?山上多养几日不好?”
“他自己要来的。”赵长风道,“说是想看看酒坊。”
林若若愣了一下,看向陆明瑾。
陆明瑾直起身,目光落在林若若脸上,认真道:
“夫人救我性命,我这条命就是你们的。我没什么本事,就会酿酒。听说夫人要开酒坊,我想……能不能让我搭把手?”
他说得恳切,眼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林若若看看他,又看看赵长风,忽然笑了。
“行啊,”她说,“正好我这酒坊连个影儿都没有呢,你就来了。先进屋坐,慢慢说。”
她把两人让进堂屋,又去灶房倒了碗温水来。陆明瑾双手接过,低头喝了一口,喉结动了动。
“陆公子,”林若若在他对面坐下,“你酿过什么酒?”
陆明瑾放下碗,认真答道:“白酒,还有米酒、果酒、药酒,都酿过。我家里原有个酒坊,从我曾祖那辈传下来的。我爹走得早,我十四岁就跟着我爷学酿酒,学了十年。”
他说着,眼里闪过一丝黯淡:“我爷……去年没了。酒坊就剩我一个人撑着。”
林若若听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想了想,问:“那你说的那个方子,就是让人害你的,是什么酒?”
陆明瑾沉默了一下,低声道:
“是我曾祖传下来的秘方,叫‘杏花春’。用的杏花村本地的水、本地的粮,加一味山里的草药,酿出来的酒入口绵软,后劲足,醉人不伤头。当年我曾祖靠着这个方子,把酒坊做成了杏花村最大的。”
他抬起头,看着林若若:“那伙人想抢这个方子,我不给,他们就……放火。我逃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就这条命。”
林若若听完,半天没说话。
堂屋里安静下来,外头院子里传来小静咯咯的笑声,还有阿兰哄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
陆明瑾听着那笑声,脸上的神色松了松,像是被那声音烫了一下。
林若若忽然开口:“陆公子,你那‘杏花春’,要是换个名字,换个地方,还能酿吗?”
陆明瑾一愣:“换名字?”
林若若点点头:“你想啊,那伙人追的是‘杏花春’,追的是杏花村出来的酒。可你要是换个名字,换个谁也想不到的名字,他们上哪儿找你去?”
陆明瑾怔住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我……我没想过。”
“我想过了。”林若若站起来,走到窗边,指着外头的远山,“你看,咱们这地方,背靠着青山,门前流着溪水。你酿的酒,往后是要传出去的。我想了个名字,你听听合不合适。”
她回过头,看着陆明瑾,一字一句道:“叫‘山河醉’。”
陆明瑾喃喃念道:“山河醉……山河醉……”
“山河两个字,”林若若解释道,“既有咱们这方山水的意思,也有胸中有山河的格局。你不是说,杏花村回不去了吗?那就把山河装进酒里。往后喝到这酒的人,品的就不只是酒,是这山、这水、这天地。”
陆明瑾听完,眼眶忽然红了。
他低下头,盯着手里的碗,半天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夫人,我……我配不上这么好的名字。”
林若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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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了:“酒是你酿的,怎么就配不上?方子还是你的方子,手艺还是你的手艺,只是名字换了,根儿还在。‘杏花春’是你曾祖的,‘山河醉’是你陆明瑾的。往后人家提起这酒,提起的是你,是咱们这方山水,跟那些害你的人没关系。”
陆明瑾抬起头,看着她,眼里带着泪光,却也有光。
“山河醉……”他又念了一遍,忽然笑了,扯到脸上的伤,疼得皱了皱眉,但笑意没散,“好听。比杏花春还大气。”
“酿出来的酒是清酒还是浊酒?”
“浊酒,但比如今其他的酒要浊得轻些。”陆明瑾扇了扇眼睫毛。
“那成,”林若若一拍手,“就这么定了。你先养伤,等好了,咱们试试能不能把‘山河醉’酿出来。但咱们提前说好,你先酿个样品我看一下,而且我有法子让这就清纯透亮,所以这酒坊我要占六成,你占四成。”
陆明瑾撑着站起来,又朝林若若深深作了一揖,这回没说话,但腰弯得比方才还深,“夫人,明瑾只要一成即可,且要签死契,终生是赵家的人,是夫人的人!永不被盗”
林若若摆摆手,转身出了堂屋。
院子里,小静正蹲在地上看蚂蚁,听见动静,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落在陆明瑾脸上,盯着那道疤看了好几眼。
陆明瑾僵在那儿,不知该怎么是好。
小静忽然咧嘴笑了,指着他的脸说:“叔叔,花花!”
陆明瑾一愣,随即眼眶又热了。
他蹲下身,跟小静平视,声音放得很轻:“是,叔叔脸上有花。”
小静伸手,小肉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又缩回去,咯咯笑起来:“花花好看!”
陆明瑾低着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林若若站在旁边看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行了,”她走过去抱起小静,“别闹叔叔了。阿兰,饭好了没?今儿加个菜,给陆公子接风。”
灶房里传来阿兰脆生生的应声:“好嘞嫂嫂,马上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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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
陆明瑾的伤渐渐好了,脸上的疤也慢慢褪了红肿,变成一道淡粉色的印子。他不怎么爱说话,但干活不惜力,赵长风带着梁石、山根去后山整林子,他就跟着去,挥锄头、砍荆棘,一声不吭。
林若若干脆让他别急着干活,先把“山河醉”的方子理出来。
陆明瑾就坐在廊下,拿根树枝在地上划拉,写写画画。小静有时候凑过去看,他就放慢动作,一笔一画教她认。小静认不得几个字,但听得认真,时不时问“叔叔这个是什么”,他就耐着性子解释。
阿兰在灶房里忙进忙出,偶尔探出头来看一眼,笑着跟林若若说:“嫂嫂,陆公子脾气真好,小静闹他也不恼。”
林若若笑笑,没接话。
她看得出来,陆明瑾是把这儿当成了家。
一个没了家的人,最需要的就是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