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眼前一阵阵发黑,踉跄着后退两步,稳住身形。
可没多久,又因天幕的解说,气的脸色由红转白,狠狠攥紧拳头。
直到听见苏铭那句,“陛下何故先降”的话,刘备再也压抑不住,怒吼从他胸膛里迸发出来。
“啊——!”
“我要杀了这竖子!!!”
刘备猛地抽出身上的利剑,冲着前方空气不断挥舞。
“大哥!”
“大哥你要干什么!”
关羽和张飞大惊失色,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刘备却像是没听见一样,状若疯魔,对着面前胡乱劈砍起来。
“铛!铛!铛!”
剑光杂乱无章,屋内一片混乱。
他想砍那不争气的儿子,那功亏一篑的结局,和他那颠沛流离却终归虚无的一生!
可惜他什么都砍不中。
“大哥!你冷静点!”
张飞从后面死死抱住了刘备的腰,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拖开。
关羽则上前,一把抓住了他握剑的手腕。
“大哥,莫要伤了自己!”
刘备还在奋力挣扎,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怒吼。
可他终究是人,被两个壮汉拦住,一通宣泄过后,很快就没了力气,剩下的只有疲惫和绝望。
“哐当”一声。
长剑脱手,掉落在地。
刘备整个人软倒下去,被两个弟弟架住。
下一刻,竟抱着两个弟弟,嚎啕大哭起来。
“备对不住你们啊……”
“备对不住大家……”
他的哭声嘶哑而悲痛,充满了悔恨和自责。
“备害了你们……到头来,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啊……”
张飞这般汉子,也被情绪感染,眼圈一红,也跟着哽咽起来。
“大哥……这不怪你……不怪你……”
关羽紧紧扶着刘备,虎目含泪,满是痛心。
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一遍遍地拍着刘备的后背。
三兄弟就这么在院子里抱作一团,哭得肝肠寸断。
角落里,郭嘉静静地坐着。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
就这么看着,任由那悲恸的哭声在院子里回荡。
一刻钟过去了。
哭声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大。
郭嘉的眉头越皱越紧。
终于,他像是忍无可忍,重重地叹了口气,拿起手边的一卷竹简,然后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
“啪!”
一声脆响,突兀地打断了三人的哭声。
刘备、关羽、张飞三人同时一愣,满脸泪痕地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哭够了没有!”
郭嘉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冰冷的怒意。
张飞一抹脸上的眼泪,当即就火了。
“郭奉孝!你什么意思!”
“俺大哥心里难受,俺们兄弟哭一哭,关你什么事!”
郭嘉迎着张飞的目光,没有丝毫退让,反而冷笑一声。
“难受?”
他环视三人,目光锐利。
“我看不是难受,是害怕了,是认命了!”
“怎么?不想兴复汉室了?觉得没指望了?”
郭嘉的语气愈发刻薄。
“要是真这么想,就直说!咱们今天就地散伙,各回各家,省得在这里丢人现眼!”
“你!”
张飞被这番话气得满脸通红,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谁……谁说俺们不想兴复汉室了!”
他憋了半天,才吼出这么一句。
郭嘉冷声质问。
“那你们现在是在干什么?”
“在这儿抱头痛哭,就能把汉室哭回来?”
“就能把袁绍、曹操那些家伙都哭死吗?!”
“还是说,这四分五裂的汉家天下,能被你们哭回来?!”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一般,张飞哑口无言,愣在原地。
关羽也沉默了,他扶着刘备,低下了头。
是啊,哭有什么用?
刘备慢慢地松开了抓着弟弟们衣袖的手,他缓缓直起身,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泪水。
他没有发怒,只是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眼神空洞,充满了迷茫和痛苦。
“奉孝……”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说得对,哭是没用的。”
“可是……”
他抬起头,看向郭嘉,眼中是化不开的绝望。
“备若只孤身一人,失败倒也罢了。”
“可那么多的兄弟相信备,将身家性命托付在备一人身上,奉孝也是如此。”
“如今天幕将前路的一切都摆在了眼前,面对一条注定失败的路,让备如何走下去呢?”
郭嘉看着他,看着这个几乎被未来击垮的男人。
良久,他脸上的冰冷和嘲讽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运筹帷幄的自信。
“玄德公此言差矣,天幕提及的未来,只不过是一种可能罢了。”
“而且还是我等匡扶汉室的万千道路中,最不应该走的那条。”
“既然此路不通,那就换一条路!”
“嘉前路迷茫之际,尚敢孤身来淌这浑水,如今有了指路明灯,又有何惧?”
他深深看了刘备一眼,言辞犀利。
“开弓没有回头箭!若玄德公今日如阿斗一般,没了斗志,不如趁早作罢!”
“玄德公你自回你的涿郡卖草鞋,放云长和翼德离去,毕竟以他二人的才能,在这乱世之中,自有雄主招揽,或可成就一番伟业,犹未可知……”
面对郭嘉杀人诛心的言论,刘备一时陷入沉思。
关羽和张飞一看,霎时愣住。
不是,大哥?
你还真的在考虑这种可能性吗?
别开玩笑了好吗!!!
我们就是回家杀猪,也不可能去投靠其他人啊……
“大哥。”
关羽见势不妙,立马劝道。
“若大哥今日,当真没了兴复汉室的斗志,想回涿郡卖草鞋,关某便替大哥扛货担。”
刘备猛地抬头,怔怔地看着自己的二弟。
关羽却不理会他的惊愕,继续说道:
“我等虽非亲兄弟,但胜似亲兄弟,某敬的是大哥的仁义,随的是大哥这个人,而非那虚无缥缈的汉室宗亲名号。”
“天幕所示,关某日后败走麦城,身死于孙权小人之手。此乃某为将之过,是某骄矜自大,与大哥何干?”
他顿了顿,语气里竟带上了一丝傲然。
“可天幕也说了,千年之后,关某被万民供奉,封王称帝,享千秋香火。”
“而那孙权小人,不过是史书上一笔带过的鼠辈罢了!”
“孰是孰非,孰对孰错,后世自有公论!”
“我等所行之道,纵使一时成败,却终究是正道!”
“大哥,我等兄弟三人,求的是俯仰无愧于天地!这匡扶汉室之路,本就是九死一生。关某既已踏上此路,生死早已置之度外,又何须大哥为我等的性命而自责?”
“大丈夫行于世,但求一快意恩仇,死得其所!能与大哥、三弟并肩,关某此生无憾!”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句句发自肺腑。
张飞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他看看自家二哥,又看看大哥。
嘴巴张开,冒出四个大字。
“俺也一样!”
俺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