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老祖宗,这盛世如你所愿》 第1章 天幕降临 【脑子寄存处】 【脑子寄存处】 【脑子寄存处】(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宿迁市奥体中心的检票口。 闷热的空气裹挟着汗味与廉价的香水味,凝滞不动。 乌泱泱的人潮像没有尽头的河流,缓慢向前蠕动。 苏铭被挤在中间,举着一部屏幕有些裂纹的旧手机,开启了直播。 【请注意,直播辅助已默认开启。】 苏铭看着手机里突然跳出的弹窗,习惯性地点击右上角的叉叉,继续将镜头对准了身后排队的人群。 很快屏幕上显示的直播间人数,从零慢慢增加到了两位数。 苏铭冲着屏幕有些拘谨地傻笑道:“家人们,能听到吗?” 【能能能!】 【铭哥这是跑哪儿来了?怎么看着像是在排队呢?】 【看演唱会去了?】 苏铭看到弹幕上熟悉的ID,欣慰地笑了笑。 为了不让自己的声音,被周围鼎沸的人声淹没,他加大嗓门解释:“没有没有,我现在在宿迁奥体中心外面,准备看今天的‘苏超联赛’。” 他调整了一下手机角度,让摄像头对准远处体育场巨大的轮廓。 【苏超联赛?】 “没错,就是江苏省举办的足球联赛,省内一共十三个城市参与对战,今天对决的是宿迁队和我们徐州队。” 苏铭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黑框眼镜。 【足球啊!有意思吗?】 【国足能有什么意思,不就那样……】 【铭哥怎么当冤大头来看这玩意儿啊?】 【我听说这个苏超和国足不一样,还是蛮有意思的。】 【散装江苏啊,你们没听说过吗?这踢的可不是足球,是恩怨情仇好吗!】 看着弹幕上的争论,苏铭笑意更甚。 他就知道,他这回来对了! …… 始皇帝二十七年。 殿内灯火通明,熏香如缕。 秦始皇嬴政高坐于王座之上,目光如鹰隼,扫过下方战战兢兢的群臣。 他正听取关于驰道修建的汇报,眉头微蹙。 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不是日食那种循序渐进的昏黄,而是一种瞬间降临的、纯粹的墨色。 “护驾!” 赵高的尖叫声划破了殿内的死寂。 群臣哗然,纷纷跪伏于地,口称“天降示警,陛下息怒”。 嬴政却猛然起身,快步走到殿外,抬头望天。 只见那漆黑的天穹中央,一个巨大的光幕正在缓缓展开,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 光幕里,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青年,正对着他们说些什么。 嬴政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没有恐惧,只有被冒犯的威严与极致的困惑。 …… 大汉,未央宫。 刘邦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斜倚在龙椅上。 听着下方萧何絮絮叨叨地汇报各地郡县的秋收和税赋。 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没几年,这些文绉绉的东西听得他头昏脑涨。 就在他准备挥手让萧何退下时,殿外天光骤然一暗。 不是乌云蔽日,而是整个世界被泼了浓墨,瞬间陷入死寂的漆黑。 “怎么回事!” “难道是天狗食日?上天示警?” 殿内群臣瞬间炸开了锅,朝堂秩序荡然无存,惊呼声此起彼伏。 “慌什么慌!” 刘邦暴喝一声,大手一挥斥责道:“看把你们一个个给吓得,哪里还有半点臣子样子!” “好了,都跟乃公一起出去看看!” 他直接从龙椅上站起身,按住腰间剑柄,大步流星地冲出殿外。 “陛下,不可啊——” “陛下小心啊!” …… 大汉,元朔元年。 大殿内,刘彻正在和卫青谈论攻打匈奴之事。 突然,天幕显现,殿外的宫女太监们,吓得跪倒一片,喧哗声四起。 “怎么回事?” 刘彻微微皱眉,正准备起身出去,却被卫青拦下。 “陛下,还是让微臣去看看吧。” “无妨,仲卿与朕同去。” “陛下,还有我呢!” 一旁十二岁的霍去病赶忙跟了上去,很快三人就看到了天上的奇怪景象。 “陛下小心!” 卫青伸手将刘彻护在身后,同时吩咐霍去病将陛下带回殿内。 刘彻却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装神弄鬼。” “朕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敢在朕的头顶上放肆。” …… 三国时期,初平三年。 平原县,县衙后堂。 刚得了喘息之地的刘备,正与两个弟弟围着一盆炭火商议着什么。堂内陈设简陋,甚至有些寒酸,但兄弟三人的眼神里,却有着对未来的期盼。 “大哥,袁绍那厮屡次进犯,公孙将军那边,我们还需早做打算。”关羽丹凤眼微阖,手抚着长髯,声音沉稳。 “急什么!”张飞灌了一口酒,铜铃大的眼睛瞪着,“他袁本初要是敢来,俺老张的丈八蛇矛可不是吃素的!” 刘备刚想开口劝解,外面的天,毫无征兆地黑了。 “什么鬼东西!”张飞第一个跳了起来,一把抄起立在墙边的丈八蛇矛,冲到门口,对着黑漆漆的天空怒吼,“何方妖孽,快给俺老张滚出来!” 关羽也猛然起身,一把按住青龙偃月刀的刀柄,眯起的双眼骤然睁开,迸射出两道寒光。 只有刘备,在最初的惊愕过后,快步走到门口,一把按住就要暴走的张飞。 “三弟,莫慌!” 他抬头望向天空,只见那漆黑的天幕正中,一道巨大的光幕缓缓展开。 光幕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青年,正对着他们的方向傻笑,还说着一些奇怪的话。 刘备瞳孔紧缩,双手不自觉地背到身后,紧紧攥住。 这……是仙人,还是妖术? 兖州,曹操大营。 刚刚经历过一场血战,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 曹操正坐在主位上,一手按着额头,一手翻看着战报。 鲍信的死,让他心中多了一丝阴霾。 都怪自己骄傲轻敌,这才让鲍信被黄巾贼寇所害。 他攥紧拳头,招人入账:“速速前往战场,找寻济北相遗体,寻到之人,必有重赏!” “是!” 小兵领命退下,就在此时,帐外,天色骤变。 “护卫何在!”夏侯惇手按刀柄,一步跨到曹操身前,其余诸将也纷纷拔出兵刃,将曹操护在中心。 “慌什么!”心情躁郁的曹操,一把推开身前的夏侯惇,缓步走出营帐。 他抬头,看着天幕上那个对着一块方板说话的年轻人,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没有惊慌,也没有敬畏。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是谁的把戏? 袁绍?袁术?还是那些黄巾妖众搞出来的障眼法? “元让,”他头也不回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可见过此等妖术?” 夏侯惇看着天上的奇景,也是一脸困惑:“闻所未闻。” 曹操的嘴角扯了一下。 “有意思。” 襄阳城外,孙坚军营。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明日,就踏平刘表的刺史府!” 孙坚身披赤甲,站在高台上,对着下方的将士们怒吼。 他身旁,年少的孙策挺直了腰板,眼中满是与其父如出一辙的锐气。 就在这时,天,黑了。 整个军营瞬间炸开了锅,士兵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都给老子闭嘴!”孙坚一声暴喝,声如洪钟,瞬间压下了所有杂音。 他抬头看向天空,不但没有害怕,反而咧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 他一把搂过身旁孙策的肩膀,指着天上的光幕,声音里满是狂放不羁。 “伯符,你看!老天爷都晓得我们明天要打大胜仗,特意降下祥瑞为我军助威!” “来人!”孙坚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取我古锭刀来!不!取弓箭来!看我把天上那玩意儿射下来,给将士们下酒!” 一旁的黄盖和程普等人吓得脸都白了。 “主公,万万不可!” “主公,此物来历不明,恐是妖邪之术啊!” 孙坚闻言,只是冷哼一声,看向光幕中苏铭那张带着些许讨好的笑脸。 “妖邪?” 他眼中的战意几乎要喷薄而出。 “就算是妖邪,也得问问我江东猛虎的刀,利不利!” …… (感谢家人们,能在番茄万千书作中,点进来本书,如果本书给您带来了快乐,是我的荣幸,如果觉得本书写的很垃圾,还请高抬贵手,手下留情,情恕理遣,我将万分感谢!并预祝您和您的家人,事事顺心,一帆风顺,心想事成,好运连连,健康快乐。) 第2章 万朝震动 大唐,贞观五年。 长安城西,昆明池畔,旌旗猎猎,羽林军甲胄鲜明。 一场盛大的皇家狩猎正在进行。 唐王李世民身着劲装,骑着神骏的“飒露紫”,被一众文武与各国使臣、部落首领簇拥着。颉利可汗的两个儿子正献上新猎的白狐,突厥、吐谷浑、高昌等国的使者们争相奉上赞美之词。 “天可汗神威,连林中野兽都为之慑服!” 李世民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心中却是一片平静。 这种场面,他早已习惯。今日此举,为的便是让这些新归附的,或是心怀鬼胎的藩属国,亲眼见识大唐的强盛与气度。 就在这时,白日忽暗。 没有乌云,没有征兆,天光就像被人用一块巨大的黑布猛地盖住,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昏暗。 “啊!” “怎么回事!” 随行的各国使臣瞬间大乱,座下马匹更是受惊,长嘶不止,场面一度失控。 几个胆小的部落首领甚至直接从马背上滚了下来,趴在地上高呼“天神息怒”。 “护驾!护驾!”长孙无忌和房玄龄等人脸色一变,立刻围拢过来。 “慌什么。” 李世民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让慌乱的众人安静了少许。 他依旧稳稳地坐在马背上,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躁动不安的“飒露紫”的脖颈,眼神平静地望向天空。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漆黑的天幕正中,一道光亮撕开了黑暗,如画卷般缓缓展开。 光幕之中,一个衣着古怪的年轻人显露出来,他正对着众人,露出一副有些傻气的笑容。 瞬间,跪在地上的藩属国首领们叩拜得更用力了,嘴里念念有词,显然是把这当成了神迹。 “陛下,此乃仙人显圣啊!”一名大臣忍不住惊呼。 李世民却没理会,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光幕里的年轻人,片刻后,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仙人?” “仙人就长这样?”他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开了金口:“衣冠不整,没有胡须,头发也未束起,看着倒是个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他声音不大,但周围的近臣和使节们都听得一清二楚。 原本紧张的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心中大定。 陛下还是那个陛下。 长孙无忌立刻跟上,抚须笑道:“陛下说的是,纵是仙人,其风采气度,较之陛下亦是天壤之别,不过尔尔。” “正是,此等样貌,给我大唐提鞋都不配!”尉迟恭瓮声瓮气地补了一句,引得众人一阵低笑。 那些原本吓得魂不附体的藩属国首领们,看到大唐君臣竟在谈笑风生地评点“仙人”样貌,一个个都愣住了。 这……这就是天朝上国的皇帝吗? 面对此等天地异象,不仅毫无惧色,甚至还有闲心开玩笑? 敬畏之心,油然而生。他们看向李世民的眼神,比刚才看到天幕时,还要虔诚百倍。 李世民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满意,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天空中的苏铭。 仙人?妖术? 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东西能为他李世民,为他大唐带来什么。 “玄龄,”他淡淡开口,“派人记下,天上此人所说的每一个字,都给朕一五一十地录下来。” “是,陛下。” …… 建隆二年,汴京。 夜色已深,皇城大内依旧灯火通明。 赵匡胤负手立于殿中,高大的身影在烛火下投射出长长的影子,平添了几分寂寥。 “则平,你说,朕这榻上,何时才能睡个安稳觉?”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卧榻之侧,皆为他人酣睡,南唐、后蜀、北汉……一想到这些割据势力,他就如鲠在喉。 一旁的宰相赵普躬身道:“陛下,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依臣之见,当先南后北,先易后难,缓缓图之。” 赵匡胤点了点头,正欲再言,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整个世界的光亮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瞬间抽走。 殿内烛火的光晕被浓重的黑暗压缩到了极致,勉强照亮君臣二人惊愕的脸。 “天狗食日?不对,现在是晚上!” “护驾!护驾!” 殿外禁军的呼喊声和甲胄碰撞声乱成一团。 赵匡胤的心,猛地一沉。 来了吗?终于来了吗? 是他逼迫柴宗训禅位的事情,引来天怒了吗? 他一直把柴荣视作他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可他的亲兄弟却突然死了,他却在陈桥驿,因为一席黄袍加身,把兄弟留下的一对孤儿寡母拉下马。 最终坐在了自己亲兄弟曾经坐过的那个位置上。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些日子,他夜夜难寐。 不久前,刚刚用一杯酒,解了石守信那帮老兄弟的兵权,以为终于可以高枕无忧。 结果,天罚这就降临了? 赵普见他脸色煞白,急忙劝慰:“陛下,天生异象,或有机缘,切莫自扰!” 赵匡胤没有做声,只是大步走到殿外,抬头望向那片漆黑的夜空。 就在此时,一道光幕撕裂了黑暗,缓缓展开。 光幕里,一个穿着古怪的年轻人显出身形,脸上还挂着一副有些讨好的笑容。 赵匡胤愣住了。 赵普也愣住了。 预想中的雷霆震怒、神明降罚,都没有出现。 就这? 老天爷派来惩罚我的,就是这么个毛头小子? 赵匡胤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荒谬感。 他摸了摸腰间,那里本该挂着一根盘龙棍。 “可惜了。”赵匡胤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赵普一怔:“陛下,可惜什么?” 赵匡胤瞥了一眼天上的光幕,嘴角扯了扯,竟是露出一丝痞气。 “可惜朕的棍子不够长,不然非得捅下来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陛下,”赵普神情变得严肃,“此物虽不知是何来历,但能昭示天下,必有其不凡之处。” “嗯。”赵匡行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是福是祸,现在还不知道。 但既然它出现了,就不能当它不存在。 “派人好好盯着这东西!” “遵旨!” 第3章 天上仙师? 大明,洪武八年,三月。 夜已经深了,奉天殿的偏殿内依旧灯火通明。 刚过五旬的朱元璋精力旺盛得不像话,正就推行纸币本位制度,与太子朱标商议着细节。宝钞提举司的设立,关乎国本,他每一个环节都要亲自敲定。 “……以桑皮为料,防伪的印记要复杂,最要紧的是,要让百姓信咱这宝钞!”朱元璋手指敲着桌案上的草图,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朱标在一旁躬身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由远及近,夹杂着太监宫女们压抑不住的惊呼。 “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朱元璋眉头一皱,脸上浮现出几分煞气。 不等内侍进来通报,他已然起身,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 朱标心中一紧,连忙跟上。 父子二人刚踏出殿门,便齐齐顿住了脚步,抬头望向夜空。 只见原本星月无光的漆黑天幕,此刻竟被一道巨大的光亮撕开,如同一幅凭空展开的画卷,悬挂在紫禁城的上空。 光幕之中,一个年轻人的身影清晰可见。 周遭的太监和侍卫们,早已跪倒了一片,对着天空叩拜不已,嘴里“神仙显灵”的念叨声不绝于耳。 朱元璋的眼神只是在那些慌乱的奴婢身上扫过,便重新落回了天上。 他没有跪,也没有怕,只是负手而立,身形站得笔直。 “标儿,你看那天上的人,年纪跟你也差不离。”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朱标一愣,下意识地顺着父皇的目光看去,只见光幕里的年轻人衣着古怪,正对着虚空露出一个有些讨好的笑脸。 他连忙躬身道:“父皇,这……天上这位来历不明,孩儿不敢妄自比拟,此等异象,若真为上界仙师,岂非不敬……” “仙师?” 朱元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打断了儿子的话。 “你再仔细看看,他那身子骨,怕是连三石的弓都拉不开,哪有半分仙风道骨?” 朱标被父亲问得哑口无言,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朱元璋转过头,看着自己这个仁厚的儿子,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声音也沉了下去:“标儿,你书读得多,但要给咱记住一件事。” “这世上,要是真有漫天神佛,真有普度众生的仙人,咱的爹娘,咱的哥哥,就不会一个个活活饿死!” 朱标立刻垂首:“孩儿失言,请父皇恕罪。” 他知道,自己无意间又触碰到了父皇心中最深的伤疤。 朱元璋没再看他,目光重新投向天幕,眼中的嘲弄和伤痛缓缓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探究。 他这辈子,不信天,不信地,不信神佛,只信自己手里的刀,只信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 管他是仙是妖,敢出现在咱大明的天下,就得给咱盘着! “来人!”朱元璋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威严。 一个侍卫统领连滚带爬地过来:“奴婢在!” “传胡惟庸,汪广洋,宋濂。” “咱倒要看看,这个所谓的‘仙师’,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 永乐元年,十一月。 奉天殿。 朱棣端坐于龙椅之上,声音沉凝如铁,回荡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之内。 “……流民复业,田亩荒芜,农具、种子皆无所出,朝廷理应周恤。自今日起,凡逃民复业者,历年所欠粮草,悉数豁免!” “若有地方官吏阳奉阴违,再向百姓追征,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靖难之役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他需要用最直接的方式,向天下人昭示,他朱棣,不仅能打天下,更能治天下。 话音刚落,殿外天光骤然一暗。 本是朗朗白日,此刻却昏沉如暮。 “怎么回事?” “天狗食日不成?” 满朝文武一阵骚动,刚刚还沉浸在皇恩浩荡中的官员们,此刻脸上都浮现出几分惊疑。 朱棣眉头一拧,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刚刚坐稳这江山,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有心人解读为不祥之兆。 还不等司天监的官员出列解释,一道巨大的光幕毫无征兆地在天际展开,将整个金陵城都笼罩其中。 光幕之上,一个年轻男子的身影渐渐清晰。 “神仙!是神仙显灵了!” 殿外的侍卫、太监已经跪倒一片,不住地叩首。 殿内的官员也好不到哪去,不少人已经双腿发软,就要跟着跪下。 “都给朕站直了!” 朱棣一声怒喝,如同平地惊雷。 他霍然起身,龙行虎步,迈出殿门,双眼死死盯住天上的那道人影。 光幕里的人影,穿着一身闻所未闻的古怪服饰,头发剪得极短。 “仙师?”朱棣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户部尚书夏原吉颤颤巍巍地上前一步:“陛下,天降异象,恐是上苍警示,我等还是……” “警示?”朱棣打断他,反问道:“警示朕什么?警示朕的江山,要靠这么个玩意儿来指手画脚?” 他伸手指着天幕里的苏铭,语气越发不屑:“你瞧瞧他那身板,风大点都怕给吹跑了。朕麾下随便一个校尉,都能一拳撂倒他。” 夏原吉被噎得满脸通红,不敢再言。 朱棣收回目光,眼中的轻蔑渐渐被一种深沉的算计所取代。 他不在乎这是仙是鬼,他只知道,这东西出现在了他朱棣的天下,出现在了金陵城的上空。 那就必须在他的掌控之内! “来人!” 锦衣卫指挥使纪纲快步出列,单膝跪地:“臣在!” “给朕把这玩意儿盯死了!”朱棣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朕倒要看看,这天上的‘仙师’,究竟能玩出什么花样!” 第4章 后世之人 排队的长龙蠕动得极为缓慢,夏末的燥热混杂着汗水的味道,在空气中发酵。 苏铭举着手机,镜头对准自己被人群挤得有些变形的脸,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 “家人们,看到了吧,这就是我们江苏人看球的热情。” 他半开玩笑地对着直播间里几十个观众说道。 【什么看球热情,分明就是世仇怨情吧!】 【我记得铭哥是徐州人吧,这次比赛肯定是支持徐州咯?】 看到弹幕里的提问,苏铭立马点头:“那必须的!希望今天能打出历史的风采,复刻一波千年前‘楚汉争霸’的辉煌!” 话音刚落,屏幕上飘过几条弹幕。 【哈哈哈,铭哥胆子不小啊,在宿迁地盘上支持徐州?】 【不愧是铭哥,散装大江苏,内斗第一名!】 【主播徐州的?俺是宿迁的,今天必须把你们的‘汉王’斩于马下!】 苏铭看得直乐,正要回怼几句,队伍终于开始蠕动。 好不容易挤到检票口。 “滴。” 手机上的二维码在闸机口一扫而过,发出清脆的声响,挡板应声打开。 “总算进来了。” 苏铭长舒一口气,举着手机走入体育场内部的通道。 光线由暗转明,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无比的椭圆形场地展现在所有古人的眼前。 平整得如同镜面一般的翠绿色草地,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围绕着草地的,是一圈圈层层叠叠、颜色鲜艳的座椅,宛如巨大的彩色旋涡,此刻正被密密麻麻的人群逐渐填满。 苏铭长舒一口气,赶紧找到自己的座位,一屁股坐下,将手机镜头稳稳地对着整个体育场。 “嚯,家人们,给你们看看,这视野绝了!” 镜头从左到右,缓缓扫过。 【我去,这么多人?这比赛这么火爆?】 【这得有一万多人吧?】 苏铭看了眼入口处大屏幕上显示的实时入场人数,点点头:“屏幕上显示有一万两千多人,说实话我不怎么看足球赛事,这个人数应该不算少吧?” 【我也不怎么看足球比赛……】 【话说谁还记得铭哥是历史主播来着?】 【对啊,铭哥不是搞历史的吗,怎么开始直播起足球了?】 【那还用问,当然是为了蹭热度啊!】 弹幕上的这句话,精准地扎在了苏铭的心上。 他看着镜头,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随即又咧开,带着几分自嘲:“这位家人一针见血,说得没错,我就是来蹭热度的。” “饭都快吃不上了,再不蹭蹭,就得回徐州啃老咯!” 他话说得轻松,直播间里也飘过几条“哈哈哈”和“不愧是铭哥,主打一个实诚”的弹幕,但没人知道,这句玩笑话里藏着多少心酸。 镜头稍稍放低,苏铭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敛去,眼神有些放空地看着眼前喧嚣的球场。 ——蹭热度。 这个词,对于曾经那个心高气傲的985历史系高材生来说,无异于一种侮辱。 四年前,他怀揣着对历史的热爱,毅然选择了这个被视为“天坑”的专业。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穿着笔挺的西装,在国家级纪录片里侃侃而谈,或者在肃穆的博物馆里,修复着跨越千年的文物。 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考研,一分之差名落孙山。考公,更是连面试的门槛都没摸到。 曾经引以为傲的学历,成了一张废纸。满腹的经纶,在招聘会上连一个像样的职位都换不来。 不久前,父亲在电话里那句小心翼翼的试探,至今还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小铭啊……要不,回家吧?你二叔厂里还招人,工资虽然不高,但好歹稳定……” 稳定。 这个词,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不想认输,更不想让父母失望。 于是,他拿起了手机,当起了这个只有几百个粉丝的历史主播,每天靠着微薄的打赏和平台补贴维持生计。 这场“苏超德比”,徐州对宿迁,被网友戏称为“楚汉争霸”的现代延续,是他深思熟虑后,决定放手一搏的机会。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将自己的专业和热点结合起来的方式。 如果这次再失败……他不敢再想下去。 苏铭深吸一口气,将胸中的郁结与苦涩一并压下,重新将手机举到面前,脸上又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苏铭坐了下来,擦了擦汗,环顾一圈:“今天这天儿还挺热,气象台报的是二十八度。待会儿球员们九十分钟跑下来,对体力绝对是个巨大的考验。” 【铭哥你这体质也不行啊,怎么才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流汗了。】 【铭哥太虚了,喝点枸杞吧,我老家盛产枸杞,等下播了我邮寄点给你!】 【枸杞配酒,越喝越有……】 【楼上的也不怕把主播喝死。】 …… 直播间里还在闲聊,而天幕之下,各个时空的古人却早已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咸阳宫内,气氛庄严肃穆。 嬴政高坐于王座之上,眉头微蹙。 天幕上那后世之人一句“延续了几千年的楚汉争霸”,如同一道惊雷在殿中炸响。 几千年? 楚汉? 嬴政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猛地前倾,锐利的目光死死锁住光幕。 他刚刚扫平六国,天下初定,“楚”国是他亲手所灭,何来的“汉”? 又何来的“争霸”? 唯一的解释,便是这天幕所现,乃是千年之后! “后世……” 嬴政喉结滚动,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殿内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他大秦竟未千秋万代的传下去,而是灭亡了? 谁亡了他的大秦?到底是谁?! 难道是扶苏的后人? 可恶,若是让他知道了是谁,他一定要将对方碎尸万段! …… 大汉,未央宫。 刘邦找人搬了个舒适的椅子,直接半躺着坐上去,翘着腿,手里还抓着一把刚炒好的豆子,一颗一颗往嘴里扔,看得一旁的萧何眼皮直跳。 对这位大汉天子而言,处理朝政远不如看这天幕来的有意思。 当苏铭的镜头将那巨大无比的“奥体中心”完整地呈现在天幕之上时,刘邦嚼豆子的动作停了。 他坐直了身子,眯起眼睛,像是在估量着什么。 “乖乖……”刘邦咂了咂嘴,“这后生说的‘奥体中心’,得用多少人来修?这得花多少钱粮?” 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场面,就是自己登基时,群臣朝拜的盛况。可跟天幕里这乌泱泱、一眼望不到头的人山人海比起来,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镜头扫过之处,坐着的尽是些衣着各异的普通黔首,一个个兴高采烈,呼朋引伴。 “他娘的,”刘邦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随手将豆子往案上一丢,“这么大个场子,修得比俺的宫殿还敞亮,后世的皇帝心这么大?就让这些黔首进去耍?” 在他看来,如此宏伟的建筑,必然是帝王专属,怎么能让平头百姓随意进出。 “看来,这后世的皇帝,是个喜欢与民同乐的。”刘邦摸着下巴,嘿嘿一笑,话里带着几分自得,仿佛在夸自己。 一旁的萧何躬身道:“陛下,臣以为,或许并非后世之君奢侈,而是我等眼界受限了。” “哦?”刘邦来了兴致,“你倒是说说。” 萧何指着天幕,神情严肃:“陛下请看,此物之巨,远超我等想象。若以今时今日之法,确需倾国之力。但焉知千年之后,后世之人没有鬼斧神工之器,巧夺天工之法?于他们而言,建此庞然大物,或许……或许就如我等修一座亭台,并非难事。” 这番话让刘邦愣了片刻,随即抚掌大笑:“有道理!还是你萧何脑子转得快!” 他重新靠回椅背,看着天幕上那热闹非凡的景象,眼神里满是向往。 “这后世的日子,看着是真舒坦。万把人凑在一起,只为了看一场比赛,也不知这比的是何物?而且这些黔首也不劳作,想来是比咱们当初过的日子好上许多,当真让乃公羡慕啊……” 他想起刚才天幕上,一晃而过的那些穿着清爽的女子,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也不知道这后世的美女,和现在比如何?是不是更得劲些?” 萧何嘴角抽了抽。 自家这位陛下,都当了天子了,这性子还跟在沛县时没两样。 第5章 聚众造反? 大汉,元朔元年。 “延续了几千年的楚汉争霸……” 当这行字出现时,刘彻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几千年……” 身侧,关内侯卫青垂手而立,同样面露惊容。 他两年前率领一万骑兵,直捣匈奴祭天圣地龙城,斩首匈奴军数百人,正是意气风发之时,可天幕上展现的一切,依旧超出了他的认知。 那所谓的“奥体中心”,其雄伟壮阔,远非长乐、未央两宫可比,却又容纳数万黔首观赛,更是闻所未闻。 要知道他上一回带兵出征,率领的骑兵还没有天幕上展现出来的人多。 “陛下,这后世之人当真奇怪。” 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桀骜的声音响起。 刘彻和卫青闻声看去,只见一个十二岁左右的少年郎正皱着眉,满脸不解,正是侍中霍去病。 少年指着天幕上那个流着汗的苏铭,撇了撇嘴:“此人身子骨也太弱了,才走了几步路,便已出汗,哪有半点男儿气概。” 他又指向那人山人海的看台:“聚数万之众,竟只为看一场比赛?何其靡费!若有此人力,足以在边境筑起一座雄关,抵御匈奴了!” 卫青听得眼皮一跳,正要出言管教自己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甥。 刘彻却摆了摆手,不怒反笑,饶有兴致地看着霍去病:“哦?那依你之见,这数万人,该当如何?” 霍去病昂首挺胸,毫不怯场:“当配以兵甲,日夜操练!不出三年,便是一支无敌之师!届时,踏破匈奴王庭,岂不快哉!” 刘彻哈哈大笑,笑声在殿中回荡,充满了欣赏与快意,“好!说得好!不愧是朕的外甥!” 他站起身,走到霍去病面前,揉了揉他的脑袋:“你且看着,后世能有此等光景,正因我大汉强盛,扫平了四方蛮夷,才换来了这千年的安乐!” “匈奴一日不灭,朕便一日不得安寝!” 刘彻转过身,重新望向天幕,目光灼灼,仿佛要将那后世的繁华刻进心里。 “传朕旨意,擢卫青为车骑将军!” “待朕扫平匈奴,一统漠北,朕也要建一座比这‘奥体中心’更宏伟的殿堂,让天下人都看看,何为大汉天威!” …… 初平三年。 平原县令刘备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是羡慕。 他治理一县之地,深知聚拢人心之不易。 后世竟能让上万人心甘情愿地聚在一起娱乐,这是何等的盛世光景。 寿张东。 曹操立于军帐前,看着天幕,眼神中闪烁着精光。 “如此平整广阔的场地,若用于骑兵冲锋……” 他旁边的谋士荀彧却摇了摇头。 “主公,重点不在场地,而在人。” “一万两千人安然齐聚,足见其世道之安稳,府库之充盈。” 樊城外。 孙坚横刀马上,欣羡不已:“这些人手若能招入麾下,何愁不能踏平刘表……可惜,可惜……” …… 大唐,贞观五年,昆明池。 李世民坐回了御辇的高位上,身后的明黄伞盖为他挡住了刺眼的日光,却挡不住他眼中闪烁的光芒。 “一万两千人……” 他低声重复着苏铭报出的数字,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如此多的人聚集一处,却不见推搡拥挤,更无甲士弹压,一切井然有序。这在李世民看来,简直是匪夷所思。 “陛下,这后世之人,筋骨瞧着不算强壮,但个个都是好兵胚子啊!” 宿将程咬金按捺不住,嗓门洪亮地开了口,“这么多人聚在一起都不乱,稍加操练,绝对是一支精锐!” 旁边的尉迟恭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瓮声瓮气道:“是这个理。只是瞧着里面女子也不少,真要上阵,还需分拣一番。” 武将们的话糙理不糙,立刻引来一阵附和。 在他们眼中,人口,首先就是兵源。 李世民闻言,却并未立刻赞同,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房玄龄与长孙无忌。 房玄龄微微躬身,出列道:“陛下,臣以为,诸位将军只看到了其一,未见其二。” “哦?”李世民示意他说下去。 “能驱万众而不乱,此为军法之严。可令万民不持兵刃而自守其序,不以军法而自行其矩,此方为教化之功,盛世之景。”房玄龄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臣看的不是兵,而是民心。” 民心! 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李世民心上。 他再次望向天幕。镜头正好扫过观众席,那一张张脸上,洋溢着的是发自内心的、毫无阴霾的笑容。他们虽然穿着奇怪,但衣衫干净,神采飞扬,为了看一场“比赛”,便能如此欢欣鼓舞。 那不是逢迎的假笑,也不是麻木的表情。 那是吃饱了饭,穿暖了衣,对明日生活充满希望,才有的神采。 李世民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张脸——魏征那张总是不分场合、直言犯谏的脸。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陛下当以隋亡为戒……” 那些听得他耳朵都快起茧子的话,此刻却变得无比清晰。 他一直以为,自己开创的贞观之治,已经让百姓过上了好日子,足以彪炳史册。可今天见了这天幕之景,他才恍然发觉,自己所做的,似乎还远远不够。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不是嫉妒,也非自卑,而是一种被更高目标所点燃的、滚烫的渴望。 …… 大宋,开封。 “一万两千人。” “砰”的一声,赵匡胤手中的茶盏重重顿在御案上,茶水溅出,湿了一角奏章。 他霍然起身,双目死死盯着天幕,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一万两千人。 这个数字在他脑中轰然炸开。这不是一个小数目,这足以编成数个精锐的指挥。想当年他陈桥兵变,拥立他的禁军将士,也不过数千之众。 如今,这后世竟让超过万人的黔首,无缘无故地聚集在一处! “胡闹!”赵匡胤胸中一股火气直冲头顶,他几乎是咬着牙,问向身侧的赵普:“此等规模的聚众,后世的官府就这么放任不管?其君王就不怕……不怕这些人一旦生乱,登高一呼,便是弥天大祸吗?!” 第6章 当真人人都能吃饱饭吗? 明,洪武八年,奉天殿。 朱元璋的眼睛死死地钉在天幕上,宽阔的龙袍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攥得咯吱作响。 他看到了什么? 一片比皇宫亲耕田还要平整、还要广阔的绿茵地。 那绿油油的草坪,在他眼里,简直比金子还要晃眼。 他这辈子,见过饿殍,见过荒地,见过龟裂的河床,何曾见过如此肥沃的好地。 这么好的地,竟然不去种庄稼?只为了什么破比赛? “败家子!” 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吼,从朱元璋的牙缝里挤了出来。 他猛地站起身,在御案前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极重,仿佛要将脚下的金砖踩裂。 “标儿,你看!你看!”他指着天幕,指尖都在发颤,“这么大一块地,要是拿来种粮食,能活多少人?能让多少户人家一个冬天不挨饿?”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殿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们倒好!就让它长草!这是作孽!天大的作孽啊!” 一旁的太子朱标,看着父皇气得发红的眼眶,连忙上前一步,轻声宽慰道:“父皇息怒。儿臣以为,后世之所以敢如此,或许……或许是因为他们已经不缺粮食了。” “不缺粮食?” 朱元璋的脚步猛地一顿,他扭过头,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那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朱标顶着压力,继续说道:“父皇您想,若百姓还在为一口吃食发愁,官府又怎会允许将如此良田用作嬉戏?若府库空虚,又怎能支撑这般盛景?想必,是后世人人都能吃饱穿暖,再无饥馑之忧,故而才有这余力、余地,追求这精神上的欢愉。” “人人……都能吃饱?” 朱元璋喃喃自语,重复着这几个字。 那股冲天的火气,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恍惚的茫然。 他一辈子为什么? 不就是为了这六个字吗? 从皇觉寺的一个小和尚,到执掌天下的开国皇帝,他这一路,尸山血海,宵衣旰食,为的不就是让大明朝的百姓,人人都能有一口饱饭吃。 可现在,这个他为之奋斗一生的终极目标,被后世之人如此轻描淡写地实现了?甚至还“富裕”到了可以肆意“挥霍”土地的地步? 他心里一半是滚烫的欣慰,另一半,却是刀割般的心疼。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片草地,咂了咂嘴,用一种只有庄稼人才懂的语气,嘟囔了一句。 “这么好的地,哪怕不种粮食,种些苜蓿养马也好啊……踩成这样,糟践东西……” 朱标听见父皇的嘀咕,嘴角忍不住微微一抽。 他知道,这是父皇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一辈子也改不了。 朱元璋一双虎目再次望向天幕,眼神里却没了刚才的愤怒,只剩下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有期待,有怀疑,更有无穷的渴望。 他不敢相信,又盼着这是真的。 沉默了许久,他忽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对着天空,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后世小儿,你给咱说个准话!” “你们那儿,当真……人人都能吃饱饭吗?!” …… 明,永乐元年。 奉天殿外,气氛沉凝如铁。 朱棣坐在椅上,面无表情。 这片绿到晃眼的草地,在他们眼中,是无数兵士的粮秣,是无数战马的草料。 这上万的闲人,在他们眼中,是一支可以横扫草原的精锐大军。 “夏元吉。”朱棣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户部尚书夏元吉心头一跳,立刻出列:“臣在。” “朕记得,你前日上奏,说为安置北地流民,国库拨付的种子、农具已近告罄,恳请朕削减宫中用度。”朱棣的目光依旧盯着天幕,话却是对着夏元吉说的。 “是,臣……”夏元吉的额头渗出细汗,不知皇帝是何用意。 “你看这天幕。”朱棣抬了抬下巴,“这么大一块地,不种粮食,不养战马,只为让万余人聚于一处,观赏什么足球比赛。你说,养活这块地,养活这上万人一日的闲暇,需耗费几何?” 这个问题,问得极刁钻。 它不是在问愤怒,而是在问国力。 夏元吉脑中飞速盘算,却越算越心惊,他根本算不出来。因为这背后所代表的富庶,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他躬身,声音艰涩:“臣……算不出来。此等靡费,非大治之世,绝无可能。” “非大治之世,绝无可能……”朱棣咀嚼着这句话,嘴角竟挑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嘲弄,也带着几分……兴奋。 当一个国家,可以让万千百姓不再为衣食发愁,甚至可以“浪费”最宝贵的土地和人力去追求“无用”的娱乐时,那它该是何等的强盛?何等的太平? 他朱棣,起兵靖难,背负“篡逆”之名,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证明自己,比建文那小子更能让这大明强盛吗?不就是为了开创一个远迈汉唐的盛世吗? 他一直以为,盛世就是仓禀俱实,四夷宾服。 可今天,这天幕给他看到了一个全新的可能。 沉默许久,朱棣霍然起身。 他没有对着天空发问,而是环视着自己的文武百官,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 “都看见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洪钟大吕,震得整个奉天殿嗡嗡作响。 “后世能做到的,朕的大明,一样能做到!” 他伸出手指,不是指向天空,而是指向殿下的群臣,指向这刚刚经历战火洗礼的天下。 “朕要这大明的土地,不仅能种出吃不完的粮食,将来,也要有地方,给朕的百姓玩乐!” 看着御座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帝王,满朝文武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7章 升国旗,奏国歌 奥体中心内。 观众席上,万人欢呼。 现场的广播忽然响起,激昂的声音,盖过了数万人的嘈杂。 “下面,有请双方运动员入场!” 苏铭精神一振,连忙将手机镜头调转,对准了球员的入场通道。 “来了来了!家人们,运动员入场了!” 镜头里,两列穿着鲜艳奇特服装的球员,在裁判组的带领下,步伐整齐地走向那片绿茵场。 【感觉这赛事挺正规啊!】 【怎么还带着小孩呢?】 【这哪队是哪队?】 苏铭兴奋地为弹幕解惑:“穿蓝色球衣的,是宿迁队!红色是我们大徐州队!” 两支队伍很快在场地中央站定,各自在印着市徽的牌子前,排成整齐的队列。 “请全体起立!” “升国旗,奏国歌!” 广播里的男声,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古人的耳中。 紧接着,天幕中,那上万观众,连同那个叫苏铭的后生,竟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他们神情肃穆,望向同一个方向。 国歌? 一国之歌? 不等古人们想明白,更加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一道宏大而庄严的乐声,猛地从天幕中传出。 那乐声雄浑,激昂,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瞬间贯穿了所有时空! 那上万名观众,连同天幕里的苏铭,都张开了嘴,跟着那雄浑的音乐,齐声高唱。 歌声汇成一道洪流,仿佛要冲破天幕,响彻千年。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轰! 奉天殿外,朱元璋猛地攥紧手,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奴隶?! 他刚刚还在为后世人人吃饱饭而欣慰,甚至有一丝嫉妒。 可转眼间,他们却在唱着不愿做奴隶? 吃饱了饭,还要被当成奴隶驱使吗? 这后世,究竟是个什么光景?! “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咸阳宫里,嬴政的瞳孔骤然收缩。 长城! 他穷尽帝国之力,驱百万之众,才筑起的北境长城。 后世竟要用血肉,去筑起一座新的? 是他的长城倒了吗? 还是说,后世的敌人,已经强大到连那样的雄关都无法抵挡?! “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昆明池畔,李世民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 房玄龄与长孙无忌更是面面相觑。 最危险的时候? 一个国家发生了什么,才会用“最危险”这三个字来形容? 那人山人海的安乐景象,那干净整洁的衣衫,那发自内心的笑容,难道全都是假的? 是一种粉饰出来的太平? “每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 未央宫。 年少的霍去病,第一次收起了脸上的桀骜。 他仿佛能从那歌词里,嗅到一丝血与火的气息。 那是一种比匈奴人更加惨烈,更加决绝的呐喊。 刘彻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他刚刚还在为大汉的强盛而自豪,为后世的安乐而向往。 可这歌词,却像一盆冷水,将他所有的幻想浇得粉碎。 看来后世,也并不安乐啊…… “起来!起来!起来!!!” “我们万众一心!” “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 炮火? 寿张东,曹操的眉头紧紧锁起。 “炮”他知道,是投石的利器。 可“炮火”又是何物? 大明,永乐元年的朱棣,更是双目圆睁。 他们大明有火铳,有神机营。 他比之前任何一个朝代的君王,都更明白“火”与“炮”结合在一起的威力。 可即便是他最精锐的神机营,也无法想象要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 那是何等惨烈的战场?! “前进!前进!前进!” 歌声一句比一句高亢,一声比一声决绝。 仿佛有无数不屈的魂灵,在嘶吼,在冲锋。 整个天幕下的所有时空,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帝王们沉默了。 朝臣们沉默了。 儒生们沉默了。 百姓们也沉默了。 他们看着天幕上那一张张洋溢着笑容的脸,再听着耳边这悲壮惨烈的歌声。 和平的画面,与战争的怒吼。 安乐的民众,与危亡的呐喊。 这两种截然不同,甚至完全相反的景象,如此诡异地交织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让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巨大矛盾。 这后世,到底是天堂,还是地狱? …… 体育场内,国歌奏毕,万众欢呼。 苏铭把镜头,重新对准了那片绿茵场。 “家人们,比赛马上开始了!” 等两队队员准备完毕,各自就位,绿茵场中央,裁判将足球放在草地上。 只听一声清脆的哨响,裁判一声令下,比赛正式开始! “砰!” 徐州队28号球员,猛地将足球踢了出去。 场上几十号人,围着这圆滚滚的足球,跑来跑去。 似乎都在争夺这个圆球。 然而,还没等古人们,看明白这游戏的门道。 异变陡生! 只见一红一蓝两道身影,如两匹失控的战马,在高速奔跑中轰然相撞! 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同时离地,又重重地摔在草地上。 其中那名红衣球员,更是抱着头颅,痛苦地蜷缩在草地上。 可就在这时,又一声尖锐的哨声划破长空。 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绝对的权威,场上所有奔跑的球员,竟在瞬间停下了脚步,没有再追逐黑白圆球。 紧接着,场外一个穿着白衣的医疗人员,背着箱子一路狂奔进场内。 仔细检查受伤的运动员。 在运动员反复摆手,确认还可以继续比赛后,又背着箱子跑回场外。 …… “看见没!看见没!” 苏铭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我就说这是‘楚汉争霸’吧!开场不到半分钟,就叫暂停了!” “这哪是踢球,这分明就是上阵肉搏啊!” 他幸灾乐祸的吐槽,引得直播间里弹幕纷飞。 【哈哈哈哈,果然是恩怨局,火药味拉满了!】 【替补球员带够了吗?】 【担架队!担架队准备上了!】 【别人踢球消耗体力,苏超踢球消耗球员是吧】 第8章 这不就是蹴鞠吗 天幕之下。 各个时空的人们,从最初的惊愕中回过神来。 脸上露出了几分古怪的神色。 “这……不就是蹴鞠吗?!” “搞出如此惊天动地的阵仗,就是为了让人看一场蹴鞠?” “这,这也太奢靡了!” …… 某座儒学讲堂之内。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儒生,身躯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看着天幕上那片绿得刺眼的场地,气得胡子都快翘了起来。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他猛地一拍桌案,声若洪钟。 “后世之人,竟奢靡到如此地步!” “辟出如此广阔的一片良田,不思耕种,不兴水利,竟只为供数十人追逐一球嬉戏!”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痛心疾首。 “此乃玩物丧志,国之将亡的征兆啊!” 他身旁一位中年文士连忙劝道:“老师息怒,或许……或许后世极其富庶,此等景象,不过是寻常消遣罢了。” “消遣?” 老儒生双目圆瞪,声调陡然拔高八度。 “《礼记》有云,‘傲不可长,欲不可纵,志不可满,乐不可极’!” “如此劳民伤财,只为博取一时之欢,这与商纣的酒池肉林,与周幽的烽火戏诸侯,又有何区别!” 义正辞严的怒斥声回荡在讲堂。 周围学子纷纷低头,噤若寒蝉。 …… 大明,应天府。 街头巷尾的议论,则又是另一番光景。 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伸长了脖子,满眼都是震撼。 “乖乖,这得花掉多少银子?” “你们瞧瞧那椅子,密密麻麻,一排接着一排,怕不是坐了好几千人?” 旁边一个卖炊饼的壮汉,一边揉着面团,一边酸溜溜地说道: “几千?你没听仙人说吗,是好几万人!” “几万人就为了看他们踢个球?这钱怕不是大风刮来的?” 一个刚从乡下来的老农,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攥着,满脸都是实实在在的心疼。 “这块地要是给俺种上两季稻子,能让俺们全家老小吃上十年了。” 一个抱着娃的妇人,则用力戳了戳自家男人的腰眼,撇嘴道: “瞧见了没?以后再敢说咱儿子,整天滚烂泥巴球,我就拿这天上的事儿,来堵你的嘴!” 而那些不谙世事的孩童,则完全被天幕上的新奇所吸引。 “哇!他们的球好圆啊!” “他们跑得好快!我也想去那里踢球!” 一个虎头虎脑的七八岁小童,更是学着天幕里球员的样子,在泥地里猛地踢出一脚。 结果脚下打滑,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蹲,惹得周围一片哄笑。 …… 大汉,未央宫。 “我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阵仗。” 年少的霍去病第一个叫出了声。 他脸上因国歌而起的凝重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独属于天才少年的桀骜与不屑。 “原来就是蹴鞠。” 汉代军中,蹴鞠本就是操练士卒体魄与协作的绝佳方式。 霍去病对此再熟悉不过。 他指着天幕上那个抱着脑袋打滚的球员,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如此不堪一击。” “不过轻轻一撞,便倒地不起,后世之人,当真娇弱至此。” 刘彻的表情同样耐人寻味。 “楚汉争霸……” 他轻声念着这个词,眼神复杂。 再次听天幕里的后世之人,提起这个词汇,刘彻也不禁有些感慨。 楚汉之争,打了足足三年。 期间高祖屡陷绝境,又数次绝处逢生,当中辛苦又有谁能知。 没想到千年过后,却被后世小儿,当做谈资随口提及。 当真是对高祖不敬。 刘彻心里冷哼一声,压下不悦,评价起天幕上的足球比赛: “他们的蹴鞠,与我大汉不同,不仅球体更圆,而且参与蹴鞠之人,身上负重极少,跑动起来更轻便,速度也更快。” “陛下圣明。”卫青躬身道,“而且他们跑动之间,同色衣服的人井然有序,显然有阵法谋略,讲究战术配合。” 刘彻微微颔首,陷入了沉思。 …… 初平三年,平原县。 刘备看着天幕,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当看到球员受伤,有专门的医护人员上前救治时,他发自内心地赞叹: “仁义之世!善!实在是善!” 在他看来,一个比赛中的伤者,都能得到及时救治的时代,其仁德,可见一斑。 …… 大唐,昆明池畔。 李世民的脸上,写满了新奇与探究。 “玄龄,你看。” 他没有像霍去病那样只关注武勇,而是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那个穿黄衣的人,一声哨响,场上万人奔走不休。” “再一声哨响,所有人又令行禁止,瞬间停步。” “这,便是‘规矩’!” “陛下圣言极是。” 房玄龄抚须微笑,深以为然:“于奔放之中立规矩,于嬉戏之内讲章法,后世治国,确有其独到之处。” 只是,李世民转念又想起了那首悲壮到极致的国歌。 一个能将“规矩”贯彻到如此地步的强盛之国,又为何会面临“最危险的时候”? 这巨大的矛盾,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 大明,奉天殿。 洪武大帝朱元璋的脸色,已是铁青一片。 “胡闹!” 一声怒喝,让殿内侍立的太监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在地上翻滚的球员,眼神里满是厌恶。 “身强体壮的汉子,不去给咱开荒种地,不去给咱戍边杀敌,竟跑去场上追球耍!” “还把自己给弄伤了!” “咱看,这纯粹就是吃饱了撑的!” 这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皇帝,因为出身贫寒,一辈子都在跟饥饿作斗争。 在他眼里,粮食是天,百姓的劳作是地。 任何不事生产、浪费劳动力的行为,都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明史》记载,吴王张士诚的弟弟张士信,每出师,不问军事,辄携樗蒲、蹴鞠,拥妇女酣宴。 大意是,张士信每次率军出征时,从不处理军务,总是携带赌博用的樗蒲和蹴鞠球具,与妇女们纵情宴饮。 因此在朱元璋看来,蹴鞠和淫乐一样,都是玩物丧志的东西。 所以他当上皇帝后,就下旨不许军人蹴鞠。 在他朱元璋看来。 蹴鞠,就是玩物丧志! 就是亡国之兆! …… 而在另一个时空。 永乐大帝朱棣,同样负手而立。 他望着天幕的眼神,却与他那位刚愎自用的父亲,截然不同。 他是在马背上打下的江山,是亲手将大明疆域拓至极盛的马上天子! 当年还是燕王时,他就深知蹴鞠对士卒的莫大好处! 那不是游戏,是操演! 是锤炼士卒体魄、胆气与协作精神的利器! 可惜,父皇一道旨意,军中便禁了此项活动。 当年他不理解,只当是父皇痛恨张士诚,连带着将蹴鞠也一并厌恶了。 可当他自己坐上这张龙椅,日夜为国事操劳时,才渐渐理解老爷子当年的苦心。 天下初定,百废待兴,最怕的就是人心浮动,不事稼穑。 将那股子精力死死摁在田地里,才是最稳妥的法子。 稳妥,但也无趣。 朱棣的目光重新回到天幕,眼神变得炽热起来。 那上面的人,跑动、冲撞、配合,远比大明最激烈的蹴鞠还要迅猛十倍! “这哪里是玩耍嬉戏……” 他看得津津有味,甚至感到一丝手痒,仿佛自己也想冲入那片绿茵场。 “这分明就是一场小规模的冲锋陷阵!” “这才是真正用来练兵的好东西!” “跑不死,撞不散,阵型不乱!” “还能在高速奔袭中,找到自己的同伴,把球精准地送到对方脚下。” “这需要的不仅仅是体力,更是脑子和默契! 朱棣的双目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第9章 嬴政破大防 大秦,咸阳宫。 天幕之上,光影变幻,人声鼎沸。 然而,御座之上的嬴政却面沉如水。 他根本没心思去看什么蹴鞠。 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盘旋不去——大秦,为何而亡? 是扶苏无能?还是有大臣乱政? 殿内死寂,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李斯、冯去疾等一众重臣垂首而立,大气不敢喘一口。 赵高如同鬼魅般侍立在嬴政身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微微躬着身子,眼角的余光,却死死地锁在御座上。 陛下在忧虑国祚。 不,是在恐惧。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赵高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阴狠的精光,随即又被谦卑恭顺所掩盖。 他向前挪动了半步: “陛下,天降此幕,或为示警,亦是考验。” 嬴政的身体一僵,却没有回头。 赵高知道自己赌对了,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公子扶苏宅心仁厚,乃是众所周知的长公子。” “如今大秦面临万世未有之变局,何不召公子前来,一同观之?” 他这话说得极有水平,表面上是在夸扶苏,实则是在拉扶苏下水。 什么宅心仁厚?说白了就是懦弱! 什么一同观之?就是要让陛下亲眼看看,他这个寄予厚望的儿子,面对大秦将亡的“天命”,会是何等的反应! 赵高偷偷抬眼,觑着嬴政的侧脸。 他知道,扶苏亲近儒生,对皇帝的严刑峻法颇有微词。 若让他看到这天幕,指不定会说出什么“君当爱民”、“当行仁政”的蠢话。 到那时,陛下只会更加厌恶他! 而自己的学生,公子胡亥,才有上位的可能! 良久。 嬴政那如同寒冰般的声音,终于在大殿中响起。 “宣扶苏。” 没有多余的字眼,只有不容置喙的命令。 “诺!” 赵高心中狂喜,面上却愈发恭敬,悄无声息地退回身侧。 大殿内,气氛愈发压抑。 …… 绿茵场上。 受伤的球员,在医护人员的询问下摆摆手。 比赛重新开始。 裁判一声哨响,场上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宿迁队或许是因为刚才的进攻被中断,显得有些急躁,一脚漫无目的的长传,直接把球踢出了场外。 球权转换。 徐州队的守门员不紧不慢地将球放在小禁区线上,后退几步,猛地一个大脚,将球高高开向了中场。 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抛物线。 “上啊!” “抢下来!” 苏铭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场上的球员们如同潮水般,纷纷朝着宿迁队的半场涌去。 然而球在苏铭的呐喊中,没落在徐州队的脚边,反而滚到了宿迁队的脚下! 拿到球的宿迁队员没有贪功,直接将球横传给了中路的队友。 此时,徐州队的球门前一片混乱。 三名红衣球员紧盯三名蓝衣球员,其中一个拿到球,抬脚就要射门。 结果脚一滑,没射出去。 反而踢到了红衣球员身上,一弹,弹到了另一个蓝衣球员脚下。 好机会! 那名宿迁队员异常冷静,临门一脚,球从几人的缝隙中穿过,直挂球门死角! 球,进了! 整个过程,从门将扑救到对方进球,不过短短数秒! “轰——!” 在皮球入网的瞬间,整个奥体中心体育场仿佛被引爆的火药桶。 “宿迁,必胜!宿迁,必胜!”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冲天而起,几乎要将天幕都给掀翻! “开场仅仅三分钟!宿迁队率先破门!进球的是——宿迁队的10号!” 广播员激动的声音响彻全场。 宿迁队10号球员,兴奋地越过场边的广告牌,一路飞奔到观众席下方,张开双臂! 大屏幕上,比分赫然变成了—— 一比零! …… “这……” 苏铭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作为徐州人,开场三分钟主队就丢球,这感觉实在不怎么美妙。 【梦幻开局啊!宿迁队!】 【主播这口毒奶,硬是把自家队伍的分给奶没了!】 他对着镜头,干笑了两声,故作硬气地抬杠: “我们徐州队就让一球又怎么了!” “当初还是刘邦先入的关中呢,后来不也让给项羽了。” “先赢一局不算赢,能赢到最后的,才算赢。” “这比赛才开始3分钟,谁胜谁负,还未可知,咱们走着瞧!” 他这态度,反而把直播间的观众逗笑了,瞬间弹幕刷屏。 【哟哟哟,主播急了!】 【铭哥急啥,要是从先入关中开始算,那你们徐州队后面还有的输呢!】 【是啊,别忘了彭城之战,睢水之战……】 一看这条弹幕,作为历史系高材生的苏铭,立马忍不住反驳: “那你们怎么不提京索之战、成皋之战、荥阳之战、固陵之战、陈下之战、城父之战和垓下之战呢?” 【说不过说不过……】 【铭哥不愧是历史系高材生,读的书多,嘴皮子也更溜。】 【要这么算的话,主播最应该提的,难道不是沙丘政变吗?】 【是啊,要没有胡亥和赵高,哪里还轮得到老邦子当皇帝?】 【建议刘邦给胡亥和赵高磕一个!】 【那要这么算的话,难道不应该是刘邦给政哥磕一个吗?】 【也行,政哥比老邦子大三岁,磕一个也不过分……】 【老邦子给政哥磕过头的好吧,谁还记得老邦子当初看政哥出巡时,说的那句话?】 【这道题我会!】 【大丈夫当如是也!】 【艹!楼上手速也太快了吧!】 …… 大秦,咸阳宫。 当“关中”二字自天幕飘过时,端坐于至尊龙椅之上的嬴政,眸光微微一动。 关中,可是他大秦的根基。 为何这“楚汉争霸”,会和他“关中”有关? 心中甫生疑惑,下一秒,天幕上便出现了两个嬴政十分熟悉的名字。 ——胡亥和赵高。 嬴政眉头一皱,顿觉不妙。 紧接着,他便看到那触目惊心的四个大字。 ——沙丘政变! 嬴政还没来得及愕然,又看到天幕在说,那个当了皇帝,叫刘邦的男人,竟然只比他小三岁! 他如今已有四十。 这个小他三岁的刘邦,竟然能在活着的时候当上皇帝…… 难道…… 他的大秦竟然只传到二世,便亡了?! 轰! 仿佛有一道九天惊雷,在嬴政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所有零碎的词眼,在这一刻被串成了一条清晰得令人发指的线! 一条通往亡国之路的线!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因天幕内容而起的些许议论声,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铁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所有人都垂下脑袋,丝毫不敢抬头,向上看一眼。 …… 嬴政的视线,从天幕上移开,落在一旁的赵高身上。 “赵高。” 这两个字,如同无形的铁锤,狠狠砸在了赵高的膝盖上! “扑通!” 赵高双腿一软,整个人瘫跪在地,额头死死地贴着冰冷的地砖,身体抖如筛糠! “冤枉啊!陛下!” “天幕之言荒谬绝伦,不可尽信啊!” “奴婢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奴婢的命都是陛下给的,又怎敢有二心啊!” “陛下明鉴,陛下明鉴啊!” 他一边凄厉地哭喊,一边疯狂地磕头,发出“咚咚”的闷响。 然而,嬴政只是冷漠地看着他。 就像在看一只蝼蚁,做着最后徒劳的挣扎。 五百四十九年。 秦国自周朝立国,历经五百四十九年,这才一统天下,有了如今的大秦! 现在却有人告诉他,他大秦祖上耗尽心血铸就的煌煌帝国,最后竟是亡于一个宦官和逆子之手? 何其荒谬! 何其可恨! 嬴政看向赵高的视线,如同一把利剑。 感受到杀意的赵高,只能不断哀求。 一股湿热的液体,顺着赵高的大腿内侧流淌下来,很快在身下的地砖上洇开一滩刺鼻的骚黄。 面对来自嬴政的死亡凝视,他竟被活生生吓尿了! 嬴政眯起眼睛,头一次如此认真地审视赵高。 想当初,他让赵高去教导胡亥。 难道他从那个时候起,就已经生出了谋朝篡位的野心? 那胡亥呢? 胡亥现在才十岁,难道已经对这个位子,有了觊觎之心? 嬴政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他收回目光,缓缓抬手。 “传旨。” 冰冷的声音,响彻空旷死寂的大殿。 “召诸公子、公主即刻入殿!” 他扫视殿内,沉声道: “朕倒要看看。” “你们当中,到底还有谁,参与其中!” 话音未落,咸阳宫内诸多大臣纷纷低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而站在队伍最前面的大秦丞相李斯。 不知为何突然眼皮狂跳,心中惴惴不安。 第10章 政敌见面,分外眼红 大汉,未央宫。 “哈哈哈哈!” 刘邦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指着天幕里那群为了抢球,而乱作一团的人影,乐得前仰后合。 “有意思!真他娘的有意思!” 他猛地扭头,对着御座之下的文武百官: “看见没!这蹴鞠就该这么玩!跟咱们当年在沛县打群架似的,几个人干翻一个!过瘾!” 御座之下,丞相萧何与陈平无奈地对视一眼,脸上皆是苦笑。 陛下,今时不同往日了。 现在您是皇帝,我们是朝臣,怎能再行此等粗鄙之事。 刘邦的兴致却丝毫未减。 “改日!改日朕也在宫里头办上一场,让咱们大汉的爷们儿都来耍耍!” “朕要亲眼看看,咱们大汉蹴鞠的风采!” 随即,他又摸着下巴上的胡须,有些疑惑地嘀咕起来。 “不过……这后世的蹴鞠,怎么瞧着一边只有一个鞠室?” “咱们这儿,可是有六个鞠室呢!” 话音未落,他便看到天幕上,那个叫苏铭的后世之人,开始提及他与项羽的诸多战役。 刘邦顿时更得意了,与有荣焉地对群臣炫耀。 “都瞧瞧!乃公当年打的那些胜仗,后世之人都如数家珍!” “看来,乃公这个皇帝,当得还是很不错的嘛!” 群臣立刻低头称是。 这时,天幕上飘过一条弹幕,赫然写着“老邦子”三个大字! 殿内瞬间一静。 樊哙“噌”地一声按住剑柄,满脸怒容,对着天空咆哮: “后世小儿,安敢如此无礼!” 他作势就要冲出去,仿佛要一剑把天幕给劈下来。 “行了行了。” 刘邦先是一愣,而后笑着摆手,将他拦下。 “你就算把剑扔到天上去,也够不着人家一根毛,生个什么气?” 他靠在御座上,浑不在意地笑道:“再说了,人家说得有错吗?” “朕,年纪是不是老了?” “朕,是不是叫刘邦?” “人家还尊称朕一声‘子’呢!老邦子,老邦子,一听就亲切!朕喜欢得很!” 见群臣还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刘邦哈哈大笑,指着天幕上闪过的,当初他跪拜嬴政时说的话。 “大丈夫当如是!” “你们看,乃公的一言一行,后世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心里有朕!朕的魅力,就算隔着几千年,也丝毫不减风采啊!” 群臣再次称是,只是这次的表情,多少有些复杂。 刘邦看着弹幕里有人称呼嬴政为“政哥”,也摸着下巴乐了,立马照葫芦画瓢。 “有意思,既然咱们能见到这天幕,那政哥是不是也能看到呢?” “要是让政哥看到后世之人这么叫他,不知会不会生气啊?哈哈哈!” 一旁的张良连忙躬身提醒:“陛下,此言不妥。” “若秦王政当真能看到天幕,得知秦亡于汉,恐怕……另一个您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刘邦的笑声戛然而止。 脸色有些难看。 但只过了片刻,他又满不在乎地一挥手。 “怕什么!” “那又不是朕,关现在的朕屁事!”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再说了,你们也太小看乃公了。” “乃公是什么人?是从项羽手上都能逃出来的人!” “那政哥再狠,总比项羽要讲点道理吧?只要过去的朕机灵点,对着他哭爹喊娘,多拍拍马屁,想必也无大碍。” 刘邦的眼神忽然变得深邃起来,语气也沉了几分。 “比起朕,政哥现在更恨的,应该是项羽才对。” “毕竟,当年火烧咸阳宫,将大秦最后一丝元气彻底烧尽的,可不是朕呐……” 他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宦官那特有的,细长尖锐的通禀声。 “皇后娘娘驾到——” “戚夫人驾到——” 话音未落,一前一后,两道截然不同的身影出现。 大臣们纷纷蹙眉,望向殿门口。 只见吕雉一身玄色深衣,身戴白玉组佩,面容端丽,仪态万方。 她牵着太子刘盈,步履沉稳,不急不缓地走了进来,目光平静无波。 而紧随其后的戚夫人,则是一身飘逸的碧色衣裙,云鬓上插着鎏金步摇,一步一摇,风情万种。 她手里同样牵着赵王刘如意,眉眼间带着几分惹人怜爱的楚楚之态,柔柔地向刘邦行礼。 刘邦哈哈一笑:“你们怎么都来了?” 戚夫人抢先开口,声音娇柔似水:“天降异象,妾身心中担忧陛下,特来探望。” 刘邦转头看向吕雉。 吕雉的目光从戚夫人身上淡淡扫过,语气平静无波:“戚夫人都来了,臣妾身为皇后,自然更应该来。” 一句话,让戚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吕雉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天幕预示未来,她今日前来,就是要看清刘邦的态度! 若他当真有废长立幼之心,那为了盈儿,她也必须早做打算! 她瞥了戚夫人一眼,眼中闪过杀意。 刘邦仿佛没听出话里的机锋,干笑两声,随意地朝着自己身旁的空位一指。 “来人,给皇后和戚夫人添座,都坐到朕身边来看。” 吕雉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拉着明显有些局促不安的太子刘盈,在刘邦的左手边默然落座。 戚夫人则朝着刘邦盈盈一笑,眼波流转,抱着儿子款款坐到了右侧,紧挨着刘邦的臂膀。 一时间,龙椅左右,一边是正宫皇后与储君太子,一边是盛宠夫人与赵王如意。 气氛,微妙到了极点。 刘邦的目光在两对母子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了戚夫人怀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儿子刘如意身上。 他咧嘴一笑,直接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将年仅七岁的刘如意从戚夫人怀里抱了过来,稳稳当当地放在自己腿上。 “来,如意!” “陪着你爹我,一起看这天幕大戏!” 刘邦的声音洪亮无比,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宠溺与喜爱。 戚夫人眼中的喜色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含情脉脉地看着御座上亲密无间的父子二人,嘴角的弧度愈发得意,挑衅似地瞥了一眼对面的吕雉。 而另一边。 吕雉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如坠冰窟。 她放在膝上的手,指节一根根攥紧,修剪得圆润的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的软肉里,带来一阵刺痛。 但这点痛,远不及她心中的万分之一。 既然陛下如此不仁,可别怪她吕雉日后不义! 身旁的太子刘盈,感受到了母亲身上散发出的寒意,忍不住抖了抖。 御座之下,萧何、陈平、张良等人眉头紧锁,交换了一个忧心忡忡的眼神。 陛下难道真有废长立幼之心? 若真如此,必须早做防范才行! 否则前朝后宫,都将卷入一场无法预测的风暴之中啊! 第11章 你兴你的大楚,我复我的大汉 与此同时。 大秦,吴中郡。 一间破败的茅草屋里,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十二岁的项羽,身形已经远比同龄人高大壮硕。 此刻,却被他叔父项梁,用一卷竹简,指着额头,骂得狗血淋头。 “读书,你不屑一顾!学剑,你又说只可敌一人,不学也罢!” “我如今教你万人敌的兵法,你竟还敢分心去看那天幕!” 项梁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屋外的天空。 少年项羽却满不在乎地一扭头,眼神桀骜,嘴角带着一丝轻蔑。 “叔父,兵法不过纸上谈兵,哪有这天幕有趣?” “你!” 项梁气急,扬起竹简就要打下去。 也就在这一刻,天幕上的苏铭突然谈及“楚汉争霸”。 项梁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 楚? 什么楚? 难道是他们日思夜想,做梦都想光复的大楚! 项梁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死死盯着那天幕,呼吸都变得粗重。 难道说…… 他们项氏真的推翻了暴秦,光复了楚国?!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缓缓转头。 目光落在了那个依旧一脸桀骜不驯的侄子身上。 读书不学,学剑不精,学兵法也只是学个皮毛…… 可这小子,天生神力,志向高远,曾言要学便学万人敌! 他年纪大了,心气已衰。 未来那个扛起项氏大旗的。 恐怕是…… 项羽?! “啪嗒。” 手中的竹简滑落在地,项梁却浑然不觉。 他看着项羽的眼神,彻底变了。 变得前所未有的慈祥。 慈祥得让项羽,突然有些接受不了。 “叔父,你没事吧?” “籍儿……” 项梁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今日的兵法,不学了。” “坐下。” “咱爷俩一起看天幕!” “真的?!”项羽眼睛一亮,差点蹦起来。 “叔父岂会骗你?”项梁拍了拍身边的凳子,“来,陪叔父一起,看看这未来。” “我项氏究竟会走出一条,何等波澜壮阔的通天大道!” …… 未央宫内,气氛肃穆。 一行弹幕飘过,字字诛心。 【要没有胡亥和赵高,哪里还轮得到老邦子当皇帝?】 “砰!” 一只鎏金龙纹樽被重重地砸在御案上,酒水四溅。 “放肆!” 刘彻的脸色阴沉如水,双目如电,死死地盯着那行字,周身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帝王威压。 “后世小儿,竟敢如此轻辱高祖!” “此等言论,其罪当诛!” 他身侧,一个身形矫健的霍去病,却浑不在意地撇了撇嘴。 “后世之人谈论我等,便如同我等评判古人一般,陛下不必在意。” “再说了,陛下以前不也经常说项羽有勇无谋吗……” “去病,休得无礼!” 一旁的卫青立刻沉声呵斥,眉头紧锁。 “那能一样吗?” 刘彻冷哼一声,目光从天幕转向霍去病,寒声道:“项羽一介匹夫,岂能与高祖相提并论!” 他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后世之人如此不敬先祖,就是对我大汉的藐视!” 霍去病闻言,非但没有屈服,反而更来劲了: “陛下,何必在乎后身之名?” “你什么意思?”刘彻的眼神愈发危险。 “陛下,我不在乎后人怎么评价我,只要我能为大汉开疆拓土,打出赫赫军威,他们的嘴自然就会被堵上!” 少年的声音清亮而坚定,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你想得美!” 刘彻被他气笑了,抬手就给了他一个爆栗,力道却不重。 “你才多大?一天到晚就想着上阵杀敌!朕看你就是欠管教!” 他指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兵法竹简: “先给朕静下心来,把这些兵书都读透了再说!” 卫青也抓住机会,立刻附和道: “陛下说的是!去病,你性子太过浮躁,正需读书静心,磨砺心性。” 被皇帝和舅舅联手“围攻”,霍去病却梗着脖子,毫不退让。 他直视着刘彻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顾方略何如耳,不至学古兵法!” 此言一出,大殿内瞬间一静。 卫青脸色一变,正要再次呵斥。 刘彻却摆了摆手,制止了他。 他看着眼前这个倔强如狼崽子一般的外甥,眼神复杂,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最终,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长叹一声。 “你这小子……” “这脾气,跟朕当年,真是一模一样!” …… 初平三年,平原县。 刘备看着天幕里细数高祖过往,心中不禁生出一股悲凉。 他如今虽为平原相,实则不过是公孙瓒麾下的一员部将,寄人篱下。 汉室衰微,黄巾未平,董卓虽死,天下却愈发混乱。 兄弟三人心中,皆是匡扶汉室的雄心壮志,但前路茫茫,不知该走向哪里。 突然,天幕上飘过的字眼,突然变得戏谑起来。 【建议刘邦给胡亥和赵高磕一个!】 【那要这么算的话,难道不应该是刘邦给政哥磕一个吗?】 看到“刘邦”二字,刘备三兄弟皆是精神一振! 此乃大汉高祖之名讳! 【也行,政哥比老邦子大三岁,磕一个也不过分……】 “老邦子”三个字,清晰无比地映入三人眼帘。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砰!” 一声巨响! 张飞猛地一拍桌案,那张本就简陋的木桌,竟被他生生拍出了一道裂痕! “哪个狗贼!” 张飞豹头环眼,怒发冲冠,钢髯根根倒竖,一声咆哮几乎要掀翻屋顶! “竟敢如此辱没大哥先祖!” “俺老张定要将他碎尸万段,戳成肉泥!” 他双目赤红,浑身煞气沸腾。 一旁关羽的丹凤眼,已然眯成了一条线。 他一手抚着美髯,冷声道: “后世之人,竟轻狂至此,对高祖陛下毫无敬畏之心。” 他的声音不高,却比窗外的寒风,更加冰冷刺骨。 然而,刘备却动了。 他伸出手,按住了张飞即将暴起的胳膊。 “三弟,息怒。” 刘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双拳在袖中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 刘备身为高祖后代,虽被戏称是个织席贩履之徒,但心中仍有大志向,对高祖更是敬佩不已。 如今,祖先被后世之人如此肆意调侃! 这比刀子割在他身上,还要让他感到屈辱和刺痛! 但他,是刘备。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良久。 刘备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也松开了按住张飞的手。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自责。 “二弟,三弟。” 刘备看着自己的两位兄弟,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沉痛。 “高祖皇帝,起于微末,斩白蛇而起义,不拘小节,想必不会怪罪后世之人……”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铿锵有力! “但是!我等身为汉室后裔,眼见大厦将倾,社稷飘摇,却只能在此坐观天幕,看先祖被后人如此‘戏称’!” “无力兴复汉室,重振先祖之威!这,是我刘备无能!” “是我等之过啊!” 此言一出,关羽和张飞尽皆默然。 张飞满腔的怒火,瞬间化为了一股巨大的憋屈与羞愧。 是啊。 若非他们无能,若非这大汉天下已然四分五裂,后世之人又岂敢如此? 刘备仰头,再次望向天幕,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 “高祖……” “备,在此立誓。” “不扫清寰宇,重振大汉天声,备,誓不为人!” 刘备话音刚落,张飞那双赤红的豹眼,瞬间涌上一股热流。 先前那股无处发泄的怒火,此刻尽数化作了羞愧和战意! “大哥说得对!” 他猛地一拍自己结实的胸膛,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是俺老张没用!护不住兄长,更护不住高祖的威名!” “俺也在此立誓!”张飞扯着嗓子,声若洪钟,“不助大哥扫平天下,重振汉室,俺老张这颗大好头颅,便拿去当夜壶!” 一直沉默不语的关羽,此时也缓缓上前一步。 他并未言语,只是对着刘备,郑重其事地躬身一拜,那青色的战袍随着他的动作,划出一道坚毅的弧线。 “兄长之志,即关某之命。” 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刘备立马弯腰,扶起关羽,又拍了拍张飞的肩膀,胸中郁结之气,一扫而空。 他重重点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光亮。 “好!好兄弟!” 三人的手,再次紧紧握在了一起。 第12章 求关注,求点赞,求打赏~ 比赛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场上的比分依旧是1比0,宿迁队领先。 进球没看到几个,球员之间的身体碰撞倒是越来越频繁。 几乎每隔五分钟,就有医护人员提着药箱冲进场内。 为了打破僵局,宿迁队在第二十五分钟率先换人。 现场的徐州球迷急了,山呼海啸般的“徐州加油”声浪,几乎要将整个体育场的顶棚掀翻。 苏铭也被这气氛感染,扯着嗓子跟着吼了几声。 “徐州队!加油!” “徐州队!加油!” 可惜,还没等他吼几嗓子,喉咙深处立马传来痒意。 “咳咳咳——” 不受控制地咳了几声,他瞬间冷静下来。 他还得直播呢,嗓子要是废了,今天就白干了。 想到这里,苏铭悻悻地闭上了嘴。 直播间的弹幕却在这时刷得飞快。 【我靠!刚刚那个是锁喉吧?裁判眼瞎了?这都不吹?】 【全攻全守,打这么累啊!】 【才踢半小时就换人了?】 【楼上的懂球吗?这种踢法不换人,下半场你上啊?】 弹幕突然多了起来,苏铭一边看球,一边看弹幕,在镜头后面小声笑着。 【欸等等,铭哥怎么不给徐州队加油了?】 【是啊,铭哥人呢?怎么不说话了?】 【铭哥不给徐州队加油,难道是因为不爱你的老乡‘老邦子’了吗?】 苏铭看到这条弹幕,脸颊顿时一热。 他清了清嗓子,略带尴尬地解释:“我这是战略性保存体力,得留着嗓子给家人们解说啊。” 【解释什么?欲盖弥彰?】 【主播徐州人,屁股当然在刘邦那边,这还用问?】 【不好说,万一主播是gay呢?】 【这和gay有什么关系?】 【是gay的话,屁股当然在项羽那里咯……】 【为什么gay就一定会喜欢项羽?】 【真男人就是喜欢被男人干,gay喜欢项羽不需要理由,谢谢!】 【艹!死男同!滚出直播间!!!】 【歪楼了!】 【所以铭哥到底是更喜欢刘邦,还是项羽?】 【回答我!】 【Look in my eyes!】 【Tell me why!】 这个千古难题,瞬间点燃了直播间。 弹幕“唰唰唰”的飞过去,苏铭甚至有的都没来得及看清,只能往上翻找。 结果翻完脸都黑了。 这什么跟什么啊? 好好的看球赛,怎么话题突然间歪成这样了? 还有,这些新来的观众,说话也太直接了吧?! 苏铭脸皮薄,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现在只能庆幸,摄像头现在对准的是足球场,不是他自己。 否则他会因为脸红,被弹幕调侃得更厉害。 “咳咳……” 苏铭假咳了几声,正想着怎么把话题糊弄过去,眼角的余光,却无意间瞥到了手机屏幕的右上角。 那里,原本显示着两位数的在线人数,不知何时突然变了! 在线人数:??? 苏铭下意识揉了揉眼睛,还以为是幻觉。 再看过去,发现人数后面确实是问号,这才相信自己没看错。 等等…… 为什么直播不显示具体人数? 难道直播软件出故障了? 还是说,直播间人数多的连系统都算不出来了? 那到底有多少人? 几万?还是几十万? 苏铭呼吸一滞,越想越激动。 直播苏超前,他以为顶多只有江苏本地人会关注。 没想到真的直播了,竟然有那么多人看。 苏超竟然这么火…… 不,不对! 应该说,脸皮厚竟然真的有用! 做了大半年的历史类科普短视频,竟然还没做一场户外直播管用…… 想到这里,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 “咕噜——” 苏铭咽了下口水,再看手机上那些,疯狂催促他回答问题的弹幕。 眼神越发坚定! 什么面子,什么脸皮,能当饭吃吗? 看着不断上涨的在线人数。 苏铭一咬牙,用平生最大的嗓门喊道: “看来家人们对主播的答案很感兴趣啊!” “这样吧,想知道主播这个土生土长的徐州人……” “到底喜欢汉高祖刘邦,还是西楚霸王项羽——” 他故意顿了顿,学着那些大主播的样子,拖长了音调。 “大家可以先点个关注,再把赞点一点,礼物刷一刷,好吗?” “只要直播间的点赞破五百,主播立马回答这个问题!” “保证让你们听得爽!” “好不好!” 说完这番话,苏铭感觉自己的脸皮都在发烫。 这要是放在以前,打死他也说不出口。 但现在,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直播间的弹幕静止了一瞬,随即彻底爆发。 【卧槽!图穷匕见!】 【套路,都是套路!】 【哈哈哈哈,铭哥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好家伙,搁这儿等着我们呢!】 【不愧是学历史的,要钱都要得这么清新脱俗!】 【兄弟们,别上当!这问题有什么好听的,他一个徐州人难道还能支持项羽不成?】 【铭哥都快吃不起饭了,兄弟们,给他刷一点,让他恰口饭吧!】 【真的假的?当主播还能吃不起饭?】 【新来的吧?去铭哥主页看看就知道了,历史系高材生,毕业即失业,惨的一批!】 【卧槽,学历史的?那活该没饭吃啊……】 弹幕的调侃声中,开始飘起各种小礼物的特效。 “感谢‘爱吃鱼的猫’送的小心心!” “感谢‘隔壁老王’送的人气票!” 苏铭看着屏幕,一个个地念着送礼物的ID,虽然有几次差点念错,但依旧没有停止。 第一次直播,苏铭分不清这些礼物孰轻孰重。 但在他眼里,这些礼物是同样珍贵的。 …… 大汉,未央宫。 刘邦一听苏铭那番话,当即来了兴致。 他一拍大腿,嚷嚷着要给这个有趣的后生赏赐。 可他对着眼前的天幕划拉了半天,也没搞明白这“礼物”该从何处送。 旁边的萧何与张良对视一眼,也是一头雾水。 最后还是张良眼尖,发现了自己视线右下角,似乎有一个若隐若现的“大拇指”图案。 张良立马提醒刘邦,刘邦很快也找到了这个按钮。 他带着几分好奇,伸手虚空一点。 一行小字立马从眼前浮现。 【点赞成功!】 “嘿!还真行!” 刘邦顿时乐了,又依样画葫芦地,点向大拇指下方那个酷似宝箱的图案。 【请选择您要打赏的礼物。】 “哦?原来点这个,就能给天幕上的后生打赏,倒也新奇……” 刘邦想都不想,豪气上头,大手一挥。 “赏!” “赏这小子黄金百两!” 第13章 感谢老邦子的打赏! “赏这小子黄金百两!” 此言一出,殿内群臣皆是一愣。 连素来沉稳的萧何都忍不住嘴角一抽,心疼得像是自己家的金子被偷走了一样。 刘邦可不管这些。 他刚喊完,就见天幕之上,一行鎏金大字如龙蛇般游走而出,光耀夺目! 【西汉·刘邦,打赏主播黄金百两!】 “哈哈哈!都看看!都给乃公看清楚了!” 刘邦得意地指着天幕,唾沫横飞:“瞧见没?那可是乃公赏的!” “你们……你们都给他点赞,快点赞去!” 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他,最终还是无奈摇头,纷纷垂首称是。 然而,刘邦的笑声还未落下,又一行更加璀璨的字迹,紧随其后地飘过。 【大唐·李世民,打赏主播夜明珠一对!】 刘邦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他眯起眼睛,摸着下巴,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狐疑和警惕。 “这个李世民是谁?” “这个大唐……” “难道是后世的朝代?” …… 大唐,贞观五年。。 昆明池边,李世民看着天幕上,缓缓飘过的金色字体,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下方长孙无忌等人,纷纷望向陛下。 陛下坐在这儿一动未动,究竟是何时给天幕打赏的? 李世民淡然一笑,对众臣解释道: “朕不过是好奇一试,未曾想,这天幕竟然真能打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随行的各藩属国首领,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清。 “不过,给了也好。” “朕也想知道,在后世之人眼中,究竟是汉高祖更得人心,还是西楚霸王更胜一筹。” …… 大汉,元朔元年。 “高祖打赏了?” 刘彻看到天幕上刘邦的打赏,龙颜大悦。 旁边的霍去病凑到刘彻身边故意说: “陛下,高祖竟然不怪罪天幕之人,还打赏他黄金百两,当真宽厚!” “咳咳……” 刘彻不自在地咳了两声,瞪了霍去病一眼:“朕难道就不宽厚了?” 霍去病顶着舅舅的警告目光,依旧不怕死地调侃: “陛下刚才不是还在生气,说后世之人,其罪当诛吗?” 刘彻冷哼一声:“轻辱高祖的可不是天幕上那小子,那分明是其他后世之人,你以为朕分辨不出来吗?” “天幕上那小子,可从头到尾都未对高祖有半分不敬,反而句句不离我大汉先祖。” “再者,高祖已经打赏,朕身为高祖后嗣,大汉天子,岂能落于人后?”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摆手: “赏!将朕的那枚云纹青苍玉环赏他!” 话音刚落,天幕之上,一道更为华贵绚烂的弹幕,如青色祥云般飘过! 【西汉·刘彻,打赏主播云纹青苍玉环一枚!】 刘彻看着那行字,脸上满是兴奋与骄傲。 果然出现了! …… 汉九年,未央宫。 刘邦还在琢磨那个“唐”和“李世民”究竟是何方神圣。 结果,刘彻的打赏赫然出现在眼前。 他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将李世民那茬儿,忘到了九霄云外。 “哈哈哈!” 他一把抱起身旁粉雕玉琢的刘如意,激动地将孩子高高举起。 “如意你看!天上那个,是我们老刘家的子孙!” 七岁的刘如意蜷缩在父亲宽阔的怀抱里,小脸上满是茫然,奶声奶气地问: “父皇,刘彻是谁呀?我怎么不认识他?” 刘邦的大手抚摸着幼子的头顶,笑得无比开怀。 “朕也不认识!” “可不管他是谁,他身上流的,都是我刘季的血!” “他是我老刘家的好后生!是我们大汉的子孙!哈哈哈!” 不过他很快便察觉到不对,话锋一转小声嘀咕: “大汉就大汉,为什么天幕上的是西汉?” “难道未来还有南汉、北汉、东汉不成?” …… 大宋,临安。 一座雅致的书院内,几个头戴方巾、身穿儒袍的读书人,正对着天幕指指点点,满脸鄙夷。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一名山羊胡老者气得浑身发抖,将茶杯重重顿在桌上。 “此后世之人,空有几分见识,竟如市井商贩般,公然向天下索要赏赐!” “读书人的风骨何在?圣贤的教诲何存?” 他痛心疾首,仿佛苏铭的行为玷污了万千书生之名。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士子附和道:“朱夫子所言极是!我辈读书人,岂能为这区区五斗米折腰!” 这番话引来一片叫好。 那朱夫子听得热血上头,只觉一股浩然正气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起身,一甩衣袖,高声道:“老夫要去街上,当着全城百姓的面,痛斥此獠!定要让世人知晓,我辈读书人,绝不与此等小人为伍!” 说罢,他昂首阔步,气冲冲地走上大街。 此刻街上人头攒动,百姓们正对着天幕上的打赏奇观议论纷纷,兴奋不已。 朱夫子寻了处高地,清了清嗓子,声色俱厉地指着天幕高喊: “诸位乡亲!切莫被此妖人蒙蔽!” “此人名为讲史,实为乞讨,愧为读书人,毫无风骨可言!” “想我辈先贤,安贫乐道,怎可学他这般,为五斗米折腰!” 他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唾沫横飞。 人群中静了一瞬,随即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 “我说朱老头儿,你有本事别靠你家娘子,在外面浆洗衣物赚钱啊!” 说话的是个膀大腰圆的屠户,肩上还扛着半扇猪肉。 朱夫子脸色一僵:“你……你这鄙夫,懂什么圣贤大道!” “俺是不懂啥大道!”屠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俺就知道,俺家婆娘不用那么辛苦,因为俺能挣钱养家!” “不像某些人,考了十年连个秀才都不是,一天到晚就知道之乎者也,屁事不干,全靠婆娘一双手养活,还有脸说别人?” “哈哈哈哈!” 此言一出,周围的百姓顿时哄堂大笑。 各种议论声如刀子般扎进朱夫子的耳朵里。 “就是啊,听说他家娘子手都快洗烂了。” “自己没本事,还看不起别人凭本事赚钱,笑死个人!” 朱夫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从红到紫,再到发青。 羞愧、愤怒、难堪,种种情绪交织,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竖子!莽夫!” 他只敢丢下两句苍白的咒骂,便在一片哄笑声中,捂着脸脚底抹油,跑得比兔子还快。 狼狈地逃回书院,他还未喘匀气,就看到同窗们正目瞪口呆地望着天幕。 只见那天幕之上,汉高祖、唐太宗、汉武帝的打赏,正化作一道道璀璨华光,交相辉映,霸道无匹! 【西汉·刘邦,打赏主播黄金百两!】 【大唐·李世民,打赏主播夜明珠一对!】 【西汉·刘彻,打赏主播云纹青苍玉环一枚!】 “……” 朱夫子到了嘴边的怒骂,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骂苏铭? 可以。 可他敢骂这上头的三个皇帝吗? 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书院内死一般的寂静,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良久,才有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干巴巴地开口:“这……这三位陛下,为何……” 他们想不通。 高高在上的帝王,为何会看中一个后世小人? 朱夫子脸色变幻不定,憋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为自己也为众人找了个台阶下。 “此子……定是奸佞之徒!” 他眼神阴鸷,压低了声音。 “他定是使了什么妖法,蛊惑了圣听!” “以小利小惠,谄媚逢迎,其心可诛!” 众人闻言,如梦初醒,纷纷点头。 对! 一定是这样! 第14章 知道你们急,但你们先别急 “感谢‘用户9527’送出的小心心……” “感谢‘奋斗的打工人’送的啤酒……” 他念得顺溜,直到看见那几个金光灿灿的ID时,嘴巴比脑子快了一步。 “感谢‘西汉刘邦’老板打赏的……黄金百两?” 念到一半,苏铭自己都顿住了。 这ID,这礼物,也太入戏了吧? 紧接着,他又看到了下面两个。 “感谢‘大唐李世民’老板打赏的夜明珠一对!” “感谢‘西汉刘彻’老板打赏的……云纹青苍玉环一枚!” 一连串念完,苏铭自己都忍不住乐了,心想这届网友也太会玩了。 竟然连ID都改成这样,真不愧是历史爱好者。 他这边刚念完,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哟,还说主播人气差,这托都请上了?排面啊!】 【哈哈哈,感谢老邦子的打赏!】 【老邦子也赏我点黄金呗,不用百两,五十两就行!】 【楼上的算盘子都快崩我脸上了,我没那么贪,半斤就行!】 【你们卷尼玛呢?这都要卷?】 【大家好,朕是秦始皇,其实朕没死,只是吃了假的长生不老药睡着了。现在朕的三十万大军和三千吨黄金都被封印在兵马俑里,只需要V我399解冻资金,待朕重掌大秦,直接封你为太子!】 【政哥V我,我给你打!账号发来!】 【笑死,这都什么上古老梗了,居然还有人玩。】 【不光有老邦子,还有二凤和猪猪,主播这请的演员还挺全。】 看着满屏的调侃,苏铭连忙摆手解释。 “家人们,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 他一脸诚恳,对着镜头哭笑不得:“我这小主播,温饱都成问题,哪有钱请托啊?” “这肯定是几位历史同好,特意改了ID来直播间捧场,搞点节目效果。” “不管怎么说,非常感谢这几位家人的支持!大家看得开心就好!” 他这番话说得真挚,弹幕的风向也缓和了不少。 【口说无凭】 【托呢?出来说两句啊,别光送礼啊……】 【别管是不是托了,主播赶紧的,点赞过五百了,快说你到底站刘邦还是项羽!】 苏铭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点赞数已经远远超过了五百,直奔三千去了。 握…… 他咳了两声,把惊叹咽回肚子里,瞬间坐直了身子。 “好,那咱们就来聊聊大家最关心的问题——主播我,到底是‘刘邦粉’还是‘项羽粉’。” “其实这个问题,我上大学的时候,也问过我的老师。” 苏铭靠在椅子上,眼神里带着一丝回忆。 “我问老师,为什么我们现在这个时代,网络上也好,民间讨论也好,大部分中国人都更喜欢项羽,而不是那个从一个亭长,一步步爬上来,最终建立大汉,成为开国皇帝的刘邦?” 这个问题一出,直播间的弹幕慢了下来。 所有观众,包括天幕前的所有古人,都竖起了耳朵。 “我老师的回答很简单,就一句话。” “他说:因为我们,身处在一个和平的年代。” …… 汉九年,未央宫。 刘邦正抱着刘如意,逗着孩子玩,听到天幕上苏铭的这句话,手上的动作猛地一停。 和平的年代? 他咀嚼着这五个字,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 大唐。 “和平的年代……” 李世民轻声重复,目光中流露出思索。 …… 直播间里,苏铭继续说道: “我老师说,历史上对刘邦和项羽这两个人的评价,一直都遵循着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规律。” “只要是天下太平、国泰民安、物质丰盈,开始讲究出身、血统、风度、格调的时候,那大部分人对项羽的评价都会非常高。” “因为他贵族出身,勇武盖世,还有和虞姬的千古绝恋,他身上的悲剧英雄色彩,特别符合和平年代,人们对浪漫和英雄主义的想象。” 他话锋一转:“反之,一旦到了王朝末年,天下大乱,民不聊生的时候。” “在那些需要有人站出来,收拾旧山河、重定乾坤的乱世里,刘邦的评价就会高出项羽一大截。” “因为那个时候,人们需要的不是一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悲情英雄。” “而是一个能屈能伸,能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把所有人都拧成一股绳,最终结束战乱,让大家能有口饭吃、能活下去的仁人志士!” “所以你们会发现,历史上绝大部分白手起家的开国君主,都会把汉高祖刘邦,视作他们的偶像和学习对象。” 苏铭一口气说完。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沉寂后,彻底爆发了。 【卧槽!这个观点牛逼啊!】 【我靠,主播你是真懂历史啊,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户外主播,顺便讲讲历史段子!】 【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但仔细一想,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真的,太平日子过久了,就喜欢项羽那种帅的,真到了乱世,谁管你帅不帅,能带我们活下去的才是爹!】 【主播666,刷新认知了!】 …… 大明。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听到苏铭这番话,原本严肃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重重地“嗯”了一声,对身边的太子朱标说:“标儿,你听听,这后生说得对!” “咱当年,要是有项羽那样的臭脾气,别说当皇帝了,脑袋早就被元人砍下来当夜壶了!” “汉高祖这个人,是真有本事!能忍常人不能忍,能用常人不敢用,这才叫干大事的样!” 朱元璋的眼神里,满是认同和欣赏。 他也是从一个泥腿子,一个要饭的和尚,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他太懂刘邦当年的不容易了。 …… 汉九年,未央宫。 “说得好!说得好啊!!” 刘邦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指着天幕,对着旁边的萧何、曹参等人大喊:“听见没!你们都听见没!” “这后生,是懂乃公的!他是真懂啊!”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能把他剖析得如此透彻。 什么无赖,什么流氓,那些都是屁话! 老子要不是这样,你们这帮人,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萧何等人也是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震撼。 他们没想到,这个素未谋面的后生,竟然能把陛下看得如此通透。 …… 直播间里,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主播别卖关子了,继续说啊】 【对啊!别拿你老师的话搪塞我们,我们想听你自己的想法!】 【快说快说!再不说取关了啊!】 【是啊,你到底在水什么?】 看着弹幕的催促,苏铭擦了擦汗,喝了口水,慢悠悠地说道: “我知道你们很急,但你们先别急。” 第15章 飞龙骑脸,你告诉我怎么输 “我知道你们很急,但你们先别急。” 苏铭皮了一下,在观众老爷发火之前,继续道: “要回答这个问题,我得先说说我自己的心路历程。” 他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 “实不相瞒,我小时候,是个铁杆的项羽粉。” “那会儿上小学,正好热播一部叫《楚汉传奇》的电视剧,我被里面何润东演的项羽迷得神魂颠倒。” “你们想啊,我一个小学生,看到那么年轻、帅气、身材好、武力值天下第一,还对心爱的女人一往情深的角色,能不喜欢吗?” “这种设定,完全符合现在最流行的‘美强惨’人设!试问谁能不爱?” 苏铭叹了口气,眼底闪过回忆: “那时候,我天天把自己想象成西楚霸王。” “甚至为了装扮成项羽的样子,把我爸的皮夹克偷出来穿,结果被我爸好一顿打……” 他抽搐了几下嘴角:“结果我怎么也想不通,这么厉害的一个人,为什么会输?” “而且还是输在了一个流氓糟老头手上,最终落得一个自刎的下场!” 他这话一出,直播间的弹幕顿时活跃了起来。 【很好,主播喜欢项羽,这话题可以结束了,都散了吧。】 【因为主播喜欢项羽,所以主播是gay,鉴定完毕。】 【楼上的南通能不能死远点?】 【主播看过《楚汉传奇》就没看过《神话》?谭凯老师演的项羽才是真霸王,那气场!】 【今日,我虽死,却还是西楚霸王!!!】 【楼上的,你吼那么大声干嘛!吓到我了!】 …… 咸阳。 嬴政看着天幕上的弹幕,眉头微皱。 《楚汉传奇》? 《神话》? 这些是何物? 竟然将那亡秦的楚将项羽,塑造成如此受人追捧的模样? 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快。 大英雄? 亡朕大秦的逆贼,也配称英雄? …… 苏铭看着滚动的弹幕,笑了笑,没有理会那些插科打诨的,而是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 “但是,没错,我接下来要说但是了……” “等我上了大学,读了四年历史,毕业后又光荣失业,找工作四处碰壁,被社会摁在地上反复摩擦之后……”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神里却多了一些复杂的东西。 “有一天晚上,我又在网上刷到了《楚汉传奇》的片段,我突然一下子顿悟了。” “从那一刻起,我开始真正地理解了刘邦。” “也开始重新审视,项羽为什么会输。” 苏铭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按理说,项羽走的是天胡开局路线。” “他是楚国贵族,名将之后,身负国仇家恨,振臂一呼,天下景从。” “他的事业起点,比那个小小的泗水亭长刘邦,高了不知道多少个层次。” “这剧本,放咱们现在的网文里,妥妥的顶级主角模板。” “飞龙骑脸,你告诉我,这怎么输?!” …… 直播间的弹幕,被彻底点燃,各种观点层出不穷。 【这还用问?鸿门宴啊!】 【项羽唯一做错的,就是不应该在鸿门宴上放走刘邦】 【放屁!他最大的错是进了关中不定都,居然还想着回彭城!格局小了!】 【坑杀二十万秦兵,打到哪里屠城到哪里,还杀了楚王,焚烧咸阳宫,干那么多蠢事,不输才怪】 【怪不得人家范增说,竖子不足与谋,项羽这小子确实不受教】 【你们都错了,项羽输,就是因为他太能打了!巨鹿之战打出了威风,也打没了队友,所有人都怕他,谁还真心跟他混?】 【楼上说的都对,但我补充一点,他就是抠!】 【韩信都说过,他表面上待人友善,实际上给别人封赏都要磨唧半天,死活都舍不得给!活该人才都跑光!】 看着众说纷纭的弹幕,苏铭点了点头。 “大家说的,都没错。” “鸿门宴不杀刘邦,是妇人之仁;火烧咸阳宫,是泄私愤失人心;刚愎自用,听不进范增的劝;吝啬封赏,留不住韩信这样的大才。” “这些问题,随便拎出来一个,都够他喝一壶的。” “但如果让我来概括,那就只有一点。” 苏铭竖起一根手指,斩钉截铁。 “那就是项羽一生中,几乎大部分决策,都选错了。” “……” “我们可以从最根本的——他的志向说起。” “项羽是楚国贵族,楚国是被谁灭的?是秦国。所以他起兵的终极目标是什么?很简单,两个字——灭秦。” “这个目标,他完成了。巨鹿一战,破釜沉舟,打垮了秦军主力。进入关中,杀了投降的秦王子婴,火烧咸阳宫,大秦彻底宣告灭亡。” “好了,目标达成了。那接下来该干嘛?” 苏铭发出了灵魂拷问。 “正常人的脑回路,应该是自己当皇帝对吧?” “他不,因为他不正常!” “他项羽一看秦国没了,大腿一拍,做出了他一生中最致命,也是最愚蠢的决定——” “分封天下!” “他把自己当成了周天子,把天下当成了一块大蛋糕,切吧切吧,分给了十八路诸侯。” “他自己呢,回老家彭城,当他的西楚霸王去了。” “先不说他项羽,有没有这个资格去分封诸侯,就单说‘分封’这个行为本身,就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错得离谱!” 苏铭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 直播间的弹幕也炸了。 【笑话!搞分封?】 【那我政哥建立的郡县制岂不是白干了?】 【政哥:朕的棺材板快压不住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项羽这人,就是单纯的欠打。】 【没错,建议项梁没事多拿鞭子抽几顿,孩子打打就老实了。】 看到这条弹幕,苏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位家人的想法很别致啊。” 他顿了顿,收敛笑容,神情再次变得严肃。 “但说真的,项羽的这个选择,暴露了他最根本的问题。” “他的格局,还停留在他祖父辈的那个时代,停留在一个‘楚国贵族’的身份认同上。” “他的眼里,只有楚,没有天下。他的最终梦想,不是建立一个比秦更强盛、更统一的帝国,而是恢复那个诸侯林立的旧秩序,然后他自己当那个最强的诸侯。” “他亲手推倒了统一的大厦,然后用废墟里的砖瓦,盖起了一座座摇摇欲坠的茅草屋,还指望大家对他感恩戴德。” 苏铭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叹息。 “所以你们看,他的失败,从他选择‘灭秦’而不是‘取秦而代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一个一心只想开历史倒车的人,怎么可能赢呢?” 第16章 你没事吧? “我为什么后来能理解刘邦,甚至开始欣赏他?” “原因很简单,因为我长大了,我被社会毒打过了。” 苏铭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嘲,但更多的,是一种过来人的通透。 “家人们,上过班的都懂,遇到一个奇葩老板,能有多痛苦。” “而我,毕业后打过几份工,几乎每一份,都遇到了让我怀疑人生的老板。” “也正是在被那些老板反复折磨之后,我才突然明白,刘邦这人,简直就是所有打工人梦寐以求的好老板!” “他或许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但他绝对是全天下最会当老板的人!” 他提高了音量,语气中充满了肯定。 “咱们的教员同志,曾经评价刘邦是‘封建皇帝里边最厉害的一个’!这句话的含金量,不用我多说了吧?” “首先,他懂得把正确的人,放在正确的位置上,也就是大家常说的‘知人善任’。” “运筹帷幄,他用张良;镇国家,抚百姓,给馈饷,不绝粮道,他用萧何;连百万之军,战必胜,攻必取,他用韩信。” “这三个人,随便一个都是王炸,他全攥手里了。”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听劝!他尊重下属,不猜忌,不怀疑。” “而且,你干得好,他是真给钱!赏赐封地,毫不吝啬,比那个给个印章都要盘掉漆的项羽,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你要是犯了错,他第一时间是检讨自己,而不是把锅甩给下属。” 苏铭越说越激动,仿佛在控诉自己曾经遭遇过的那些无良老板。 “你们说说!一个准时发工资,福利待遇好,奖金给得足,充分信任你。” “给你资源让你放手干,还不PUA你。” “出了事自己先扛着,绝不让你背锅的好老板!试问哪个打工人不爱?!”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引爆了现代打工人的共鸣! 【卧槽!老邦子这么会吗?】 【别动不动就老邦子老邦子的,人家好歹是汉高祖,请称呼人家‘大汉魅魔’好吧!】 【楼上别瞎说,大汉魅魔不是刘备吗?】 【科普一下,大汉魅魔一共三位!高祖刘邦,光武帝刘秀,昭烈帝刘备!祖传技能,被动触发,谁靠近谁迷糊!】 【刘秀魅魔的对象是老天爷吧?】 【卧槽,牛逼!】 【牛逼!】 【牛逼!】 【牛逼!】 直播间里,弹幕瞬间被一片“牛逼”占领。 …… 会稽郡,吴中。 天幕上,苏铭那张年轻的脸庞,正对着无数观众侃侃而谈。 院子里,项梁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起初,听到后世之人盛赞自己“年轻、帅气、身材好、武力值天下第一”,项羽还颇为自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可紧接着,风向就急转直下。 “鸿门宴上放走刘邦”…… “进了关中不定都”…… “坑杀二十万秦兵”…… “屠城无数”…… “杀了楚王”…… “焚烧咸阳宫”…… “抠门不给封赏”…… 每一条,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项梁的心口上。 他捂着胸口,身子摇摇欲坠,只觉得天旋地转。 “叔父!您没事吧?” 项羽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扶住他。 “我没事吧?” 项梁猛地睁开眼,双目赤红,那眼神仿佛要吃人。 他一把推开项羽伸来的手,反手抄起桌案上的一卷竹简,劈头盖脸地就朝着项羽的脑袋砸了下去! “啪!” 竹简结结实实地砸在项羽的额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项羽被打懵了,愣在原地,完全没反应过来。 “我没事吧!我没事吧!” 项梁拍一下,说一下。 “你说我有没有事!” 项梁像是疯了一样,抡起竹简,一下又一下地往项羽身上招呼。 “你这个逆子!逆子!” “啪!啪!啪!” 项羽一开始还硬扛着,被打了几下后终于回过神来,一边狼狈地抱头鼠窜,一边大声嚷嚷: “叔父!你打我作甚?我又没做错什么!” “那都是未来的我做的,与我何干!” 听到这话,项梁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将手中的竹简狠狠摔在地上,指着项羽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还敢跑!你还敢还嘴!” “你给老子站住!好好看看天幕上说的!你哪件事做对了?” “啊?!你说啊!” “人家秦兵都降了!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烧咸阳宫也就算了,你杀楚王又是为何?” “杀便杀了,为何要搞得天下皆知,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弑君之徒!” “还有那刘邦!既然知道他是你的对手,为何要放他走?” “还有范增!你本来就是个没脑子的,好不容易有个谋士帮你补全,你还把人家气走!怎么?你嫌自己脑子太多了是吗?!” 项梁气得浑身发抖,一番话吼完,只觉得喉咙里都带着血腥味。 项羽被骂得缩了缩脖子,见叔父这般盛怒,也不敢再跑,只能乖乖站好。 但他心里却不服气,嘴里小声嘀咕: “我哪知道……那不都没发生嘛……” “你还想让它发生不成?” 项梁气得歪着脑袋,死死盯着他。 项羽立刻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可他还是不明白。 自己未来明明灭了暴秦,为何叔父会如此生气? 不就是搞了个分封,杀了个楚王吗? 有什么大不了的。 只要自己以后注意,不做这些事不就好了? 看着项羽那副表情,项梁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明白了。 这孩子,根本就没听进去。 他压根就没觉得自己错了。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项梁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决绝。 “天幕上说得对,你就是欠打,欠教训!” “从今日起,你不准再踏出院子一步!” “老老实实跟在我身边读书!什么书都读!读到你心静下来了,有脑子了再说!” “就算将来当不成那什么西楚霸王,多读点书,至少能保住你一条小命!” 项羽一听这话,顿时急了: “叔父怎能如此对我?我什么都未做,凭什么要受这般刑罚?这是何道理?” “道理?” 项梁上前一步,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甩在项羽的后脑勺上。 “啪!” “老子的话就是道理!你到底要不要命了?!” 项梁压低了声音,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惊恐和凝重。 “你知不知道,现在嬴政还活着!他还活着!” “天幕之事,他必然也看见了!” “我们叔侄二人,这些年东躲西藏,过的是什么日子你忘了?” “如今,天幕将你未来亡秦之事昭告天下,你以为那暴君会无动于衷吗?!” “他现在,恐怕已经派出了天罗地网,正在满大街搜捕你我!” “再不走,我们都得死!” 第17章 竖子不足与谋! 项梁的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项羽终于变了脸色,他想起了那些年被秦兵追杀,如丧家之犬般的日子。 “那……那我们不反了?” “不复我大楚了吗?” 他有些不甘心地问。 项梁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命都没了,还谈什么复国?!” “天幕倒是把你吹得天花乱坠,说你神勇无双,灭了暴秦!” “可结果呢?你复国了吗?” “你最后不还是落得个自刎的下场!” “既然如此,我还能指望你什么?” 一番话说得项羽哑口无言,他低下头,不再争辩。 “叔父,你莫气了,我……我听话便是。” 看着项羽总算服软,项梁心中的怒火才稍稍平息,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他挥了挥手:“去,收拾东西!” “我们立刻就走,一刻也不能耽搁!” 项羽闷声不响地点了点头,转身进了自己的屋子。 项梁看着他的背影,头痛欲裂。 他抬头望向天幕,那后世之人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述刘邦的好处。 什么知人善任,什么从谏如流,什么大方慷慨…… 项梁心中一阵苦涩。 怎么别家的孩子就那么会审时度势,那么会笼络人心? 自家的这个,怎么就…… 若是羽儿能学到那刘邦的半点皮毛,恐怕也不至于落得那般下场吧…… 他摇了摇头,转身也准备进屋收拾行囊。 可就在这时,他心中猛地一突,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太安静了。 籍儿的屋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项梁心头一紧,几步冲了过去,一把推开房门。 屋子里,空空如也! 只有窗户大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竹简哗哗作响。 项梁冲到床边,伸手一摸,被褥下藏着的钱袋,不见了! 项羽平日里最宝贝的那把佩剑,也不见了! 这…… 这小子竟然自己跑了! “竖子……竖子!” 项梁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气得浑身发颤,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栽倒在地。 “范增说的没错……” “竖子不足与谋!竖子不足与谋啊——!!!” 天幕上那范增的评价,如同魔音贯耳,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现在,他信了。 彻底信了。 这小子,确实不受教! 骨子里就透着一股刚愎自用的蛮劲! “唉——” 项梁仰天发出一声悲怆的哀叹,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苦笑。 他不敢再耽搁,胡乱将一些细软塞进包袱,也匆匆从后门离去。 …… 就在项梁离开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砰!” 项府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数十名手持利刃的秦兵涌了进来,将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将官扫视了一圈空无一人的院落,转头看向身后一个瑟瑟发抖的邻居。 “你确定,他们就住在此处?” 那人连连点头,声音发颤:“确定!绝对没错!小的亲眼所见,这两人一大一小,行为十分古怪,小的称呼老的叔父,两个都姓项!肯定就是将军寻找的楚国叛党!” 将官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士兵下达了冰冷的命令。 “分头去追!顺着城外所有官道和小路搜捕!” “陛下有令——” “不论生死,必须抓到!” …… 大汉,未央宫。 刘邦怀里抱着年幼的刘如意,双眼微眯,静静地看着天幕。 当听到那个叫苏铭的后生,用“大汉魅魔”这个古怪的词来形容自己时,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可当苏铭细数他知人善任、从善如流、慷慨封赏的种种好处时,他脸上的笑意却慢慢淡去,化为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父皇,您为何叹气?” 怀中的刘如意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问道:“那天上的神仙在夸您呢。” 刘邦低头,揉了揉儿子柔软的头发,目光重新投向天幕,那里正闪过关于鸿门宴的弹幕。 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 “那小子说的没错,项羽确实强啊。”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强大,强大到让人本能地感到恐惧。 刘如意却不服气地撅起了嘴: “他再强,不也死在父皇手上了吗?这说明他根本不如父皇,父皇才是天下最强的!” “哈哈哈!!!” 童言无忌的吹捧,让刘邦紧绷的脸颊松弛下来。 他忍不住哈哈大笑了两声,胸中的郁气似乎也散了些。 可笑声过后,却是更深的寂寥。 他叹了口气,眼神飘向了遥远的宫外,仿佛穿透了时空。 “赢了……” “是啊,朕是赢了。” 他喃喃自语:“可只有朕自己知道,这一路走来,每次从他手上侥幸活下来,有多难。” 刘如意好奇地望着父皇,不明白他为何这般模样。 刘邦的思绪,飘回了那个杀机四伏的过去。 “朕永远也忘不了,鸿门宴上,项庄那把剑的寒光,离朕的脖子究竟有多近……” “也忘不了彭城兵败,三十万大军一朝覆灭,项羽的铁骑追在身后,朕连妻儿老父都顾不上,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更忘不了荥阳被围,城中米价万钱,饿到人吃人的地步,甚至易子而食……” “朕忘不了广武涧两军对峙,项羽将朕的老子推到阵前,架起大锅,威胁朕若不投降,便要将朕的老子烹杀……” 旁边的吕雉听到此处,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颤。 “后来见朕无动于衷,他又命人放冷箭,想射杀朕……” 说着,刘邦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一道陈年箭伤,至今仍在阴雨天隐隐作痛。 “但这些,朕都熬过来了。” 他的脸色忽然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锋芒。 “天幕上那小子,有句话说得极好。” “赢一次,不算赢……” “赢到最后的,才算真的赢!” “朕赢到了最后,所以这龙椅,是朕来坐!” 第18章 大风起兮云飞扬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 声音里透出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与伤感。 “可这一路上,朕也失去了太多太多……” “想当初,朕奉命押送徒役去骊山,半路上人跑了大半。” “朕知道,交不了差就是个死,无奈之下,朕干脆放了剩下的人,带着愿意跟从的弟兄躲进了芒砀山。” “为此,朕的家人被官府投入大牢,若非萧何周旋,朕……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他侧过头,与吕雉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不足为外人道的辛酸与默契。 刘邦收回目光,继续道: “荥阳对峙,项羽要烹杀太公,朕能如何?朕只能硬着心肠,冲他喊,‘别忘了分我一杯羹’!” “朕知道,这句话说出口,朕就要背上不忠不孝的千古骂名!可朕不得不说!说了,太公或许能活;不说,他可能当场就死了!” “与其如此,这骂名,便让朕来背!朕不在乎!”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荥阳城破在即,是纪信!” “他穿上朕的衣服,装扮成朕的模样,大张旗鼓地出城诈降。” “为的,就是引开楚军的注意,给朕争取一点点逃命的机会……” “他被项羽活活烧死,临死前,他还在对着楚军大喊:‘汉王已出矣!汉王已出矣!’” “还有周苛!” “荥阳城破,项羽爱其忠勇,想招降他,许诺封他为上将军,封邑三万户。” “可周苛宁死不降,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他远不如汉王……” “最终,被项羽一怒之下,下令烹杀!” 说到此处,这个一手缔造了大汉帝国的男人,再也抑制不住情绪。 两行滚烫的清泪,顺着他满是风霜的脸颊滑落。 “陛下……” “陛下切莫伤心,纪信、周苛若在天有灵,见到陛下平定天下,也安心了。” “是啊,陛下莫要伤心啊……” 大殿之内,萧何、曹参等一众老臣,闻之亦是纷纷动容,垂首拭泪。 刘如意从未见过父皇如此模样,他连忙伸出小手,轻轻擦去刘邦脸上的泪痕,用稚嫩的声音安慰道: “父皇不哭……他们为父皇而死,是相信父皇一定能打败那个坏人。” “如今父皇赢了,就是为他们报了仇,他们知道了,也一定会开心的。” 他又想了想,补充道:“父皇何不重重赏赐他们的后人呢?” 刘邦闻言,审视了一下自己的幼子,看到幼子一脸坦然的表情,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欣慰道: “朕自然不会忘了他们,三年前,朕就封了周苛的族弟周昌为汾阴侯,追封周苛为高景侯,由其子周成袭爵……” 他顿了顿,声音又变得落寞。 “可封赏再多,又如何呢?” “死去的人,回不来了。” “永远,都回不来了……” 殿外,狂风呼啸而过,吹得殿角宫灯摇曳不定,光影明灭。 刘邦望着殿外昏沉的天空,拍着大腿,用苍凉雄浑的嗓音,哼唱起那首熟悉的歌曲: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 歌声苍凉雄浑,回荡在空旷的未央宫内。 刘邦望着天空,不知道在怀念什么。 可能在怀念那些,为他打拼天下,却又不幸身死的猛士们。 怀念那个还能在沛县,和兄弟们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泗水亭长。 怀念那些死在他手里的异姓诸侯王,那些曾经跟随他一起,现在又要颠覆他统治的兄弟们。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 歌声在空旷的未央宫内回荡。 刘邦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最后一句。 歌声渐歇。 余音却仿佛还缠绕在殿梁之上,久久不散。 …… 大汉,未央宫。 刘彻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盯着天幕上“大汉三魅魔”几个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高祖,他认识。 后面那两个又是谁? 刘秀?刘备? 看上去似乎也是他老刘家的后代。 虽然不清楚“魅魔”是何意思,但想来是个好称呼。 只不过有一点他想不通。 为何榜上没有他刘彻的名字呢? 难道自己的魅力竟不能与高祖并列吗? 意识到这点,刘彻有点不太开心。 论功绩,他自认不输高祖! 这些年来,他扫匈奴,开西域,定国威,难道还比不上两个闻所未闻的后辈? 这天幕,是不是有点偏心眼了? 霍去病眼角余光瞥见皇帝越来越黑的脸,偷偷地笑了,结果正好被刘彻逮个正着。 “你笑什么?”刘彻瞪着他。 “臣,臣是为陛下高兴!” 霍去病脑子转得飞快:“陛下想啊,后辈能有如此出息,不也正说明了陛下您开创的盛世,福泽深厚,龙脉兴旺嘛!” 一旁的卫青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打着圆场: “陛下,去病所言有理。” “况且,天幕之上的人,暂时还未提到陛下您。” “臣相信,待提到陛下之时,定会如同称颂高祖那般,细数您的不世之功与赫赫威名,其声势,必将远超今日!” 卫青的话,总算是说到了刘彻的心坎里。 是啊,朕的功绩,岂是三言两语能说完的? 这么一想,刘彻的心情顿时舒畅了不少。 他重新坐正了身子,端起酒杯。 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 初平三年,平原县。 “大哥!” 关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一把抓住了刘备的手臂。 “这……这天幕上,将你和高祖、世祖,放在一起!” “魅魔……是何意?难道是说大哥有魅力?”张飞在一旁挠着头,一脸困惑。 但刘备此刻,已经听不见两个弟弟在说什么了。 他的脑子里,只有另外三个字在反复回荡。 ——昭烈帝! 皇帝! 他,刘备,未来……成了皇帝? 一股电流从脊椎窜上天灵盖,让他浑身一颤,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想起了小时候。 自家屋舍东南角的那棵大桑树,高五丈有余,远远看去,枝繁叶茂,形如车盖。 过往的相士都说,此树非凡,此家必出贵人。 他还记得,自己和族中孩童在树下玩耍时,曾指着那桑树,意气风发地说道: “我为天子,当乘此车盖!” 结果被叔父刘元起一顿臭骂,说他口出狂言,要招来灭门之祸。 从那以后,他便将这份心思抛在脑后,不再提起。 可现在…… 天幕却以这三个字称呼他。 昭烈帝! 难道,我刘备,真有天命在身? 可……皇帝尚在,自己又是汉室宗亲,一生都以匡扶汉室为己任,又怎能,又怎敢行那篡逆之事? 不对劲! 刘备瞬间清醒过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此事若是传出去,他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曹操、袁绍之流,便有了光明正大讨伐他的理由! “二弟,三弟!”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此事,万万不可声张!否则,我等兄弟三人,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大哥……” 张飞急了,他指着头顶的天幕,嚷嚷道: “这玩意儿全天下都能看见!只要识字的,怕是都知道了!” 刘备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完了! 就在他手足冰凉之际,一只温热的大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是关羽。 “大哥休要惊慌!” 关羽丹凤眼一眯,杀气凛然:“有云长在,我看谁敢动大哥一根汗毛!” 张飞也挺起胸膛,豹眼圆睁,将丈八蛇矛往地上一顿: “俺也一样!” “谁敢来害大哥,俺老张就把他捅成马蜂窝!” 看着两位兄弟坚毅的眼神,刘备眼眶一热,心中的恐惧与不安,竟被一股暖流冲散。 他反手握住二人的手,声音哽咽: “能与两位兄弟同生共死,备此生足矣!纵使是死,又有何憾!” 关羽和张飞闻言,皆是虎目含泪,感动不已。 乱世之中,唯有这份兄弟情义,是他们唯一的依靠。 第19章 不可能生气,绝对不可能 大唐。 李世民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天幕。 “乱世好刘邦,盛世好项羽……有点意思。” 他轻笑一声,对身旁的房玄龄说道: “这后世之人的看法,倒是新奇得很。” 当听到苏铭将刘邦夸的天花乱坠,李世民更是抚掌大笑: “高祖确实厉害!不光得了天下人的心,连这几千年后的人心,都被他抓得死死的,朕实在是佩服!” 嘴上说着佩服,心里却泛起一丝酸溜溜的羡慕。 他李世民自认不比刘邦差,怎么这后世小子,光逮着刘邦夸,对自己却只字不提? “玄龄啊……” 他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朕方才也打赏了那小子一枚夜明珠,他怎么……连句好话都没有?” 房玄龄苦笑一声,躬身道:“陛下,您想啊,若是有个平头百姓突然跑来对您说,他是秦始皇转世,您会信吗?” 李世民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感情是把朕当成骗子了?” 他有些哭笑不得:“可朕送的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夜明珠!这还能有假?” “陛下,天幕玄妙,您送的宝物,那后生怕是还未收到。” 房玄龄宽慰道:“待他收到之后,自然会明白陛下的身份,陛下不必心急。” “朕当然不急。”李世民敲了敲龙椅的扶手,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天幕。 嘴上说着不急,心里却急得跟猫抓一样。 你小子,倒是快点夸夸朕啊! …… 大明。 朱元璋听着天幕上苏铭对刘邦的吹捧,尤其听到那句“赏赐封地,毫不吝啬”时,不屑地“哼”了一声。 “妇人之见!” 他对一旁的太子朱标说道:“标儿,你记住咱的话。” “这当官的,就不能给他们太多钱!” “钱多了,心思就活泛了!心思一活泛,就想着贪,想着捞!到头来,苦的还是咱老百姓!” “所以,对这些官员,给的俸禄够他们过日子就行了!千万不能惯着!” “否则,就是对咱这大明江山的社稷不利!” 朱标躬身听着,连连点头:“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就在这时,一个温婉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就知道你们父子俩,又在这儿熬着不睡。” 马皇后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羹汤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端着食盒的宫女。 “妹子,你怎么来了?” 朱元璋脸上的严肃瞬间融化,换上了一副笑脸:“天上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说咱能睡得着吗?” 马皇后将羹汤递给他,又示意宫女给朱标也端上一份。 “快,先垫垫肚子。” 她看着天幕,轻声说道: “重八,你看看这后世之人的评价,其实是好事。” “人啊,最难的就是看清自己。” “身边的人,碍于你是皇帝,就算看到了你的错处,也不敢说。” “可这后世之人不一样,你吓唬不着他们。他们说的话,没那么多顾忌,反倒中肯些。” “尤其是天幕上那个后生,瞧着跟标儿差不多大,见识却不浅。” “往后,他要是说到了你的缺点,你可不许生气。” 朱元璋眉毛一挑,摆摆手: “咱生气?” “妹子,你看咱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吗?” “咱知道自己不是圣人,当皇帝也会有犯错的时候。” “有错就改嘛,这有啥好气的?” 马皇后斜睨了他一眼:“真的?” “真的!”朱元璋一拍胸脯,指着正在喝汤的朱标,“让太子给咱作证!咱朱元璋一言九鼎!”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不可能生气,绝对不可能!” …… 中场休息的十五分钟转瞬即逝。 绿茵场上,两支队伍交换了场地,各自又换上了两名生龙活虎的替补球员。 随着裁判一声哨响,下半场的比赛,正式开始! 看台上的欢呼声与呐喊声,仿佛比上半场还要热烈。 苏铭灌了好几口水,润了润有些沙哑的嗓子,才重新将注意力投入到紧张的赛况中。 “家人们,下半场开始了啊!徐州队加油!” 此刻,天幕前的古人们,也看出了些门道。 【这都跑了快一个小时了吧?】 【这上半场都过去了,徐州队还是一球没进,感觉没机会了啊】 【急什么,还有一半时间呢】 【不容易啊,竟然跑了快50分钟了,这要是换成主播早累成狗了】 【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 【徐州队传球射门次数比宿迁多,徐州队扳平比分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下半场的局势,愈发焦灼。 宿迁队一次突袭,带球冲入禁区。 足球在几个球员脚下飞速传递,眼看就要形成射门之势。 苏铭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防住!防住啊!” 就在宿迁队前锋起脚的瞬间,另一名队友却没能跟上,足球被徐州队后卫一脚破坏。 “呼——” 苏铭长出了一口气: “幸好没进,这要是再让宿迁进一球,徐州队心态就崩了!” 危机解除,轮到徐州队反攻。 足球一路从后场被传到前场,眼看就要杀入禁区。 “传中!传中!” 苏铭激动地喊着。 一个漂亮的边路传球,足球划出一道弧线,飞向球门。 门前,两队球员同时高高跃起,都想用头将这球顶下来! “顶进去!” 徐州队的前锋抢先一步,额头触到了足球! 但角度太正,足球几乎是垂直地向上飞起,又重重落下。 另一名徐州队员反应极快,再次起跳,想要补上一记头槌! 可宿迁队的后卫已经卡住了位置,两人在空中撞作一团。 连带着周围几个争抢的球员,如下饺子一般,倒在了地上,纷纷捂着脑袋。 “嘟——!” 裁判果断吹停了比赛。 医疗人员再次提着箱子飞奔入场。 “我的天……” 苏铭看着这混乱的场面,感慨道: “这禁区真乱啊。” 第20章 一比一平 比赛还在继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场上的局势,对徐州队越来越不利。 比赛进行到73分钟时,宿迁队一名后卫在一次防守中拉伤,被担架抬了下去。 仅仅三分钟后,又一名宿迁队员在追逐中倒地,同样被担架抬走。 苏铭看得咋舌: “这担架上得也太快了吧?而且怎么都是宿迁队的?” 天幕中,立刻有懂行的球迷给出了答案。 【因为宿迁队是防守方,体能消耗更快】 【别人踢球费体力,苏超踢球费球员!】 【懂了,这是消耗战术,看谁的替补多!】 【别看宿迁队比分领先,实际上徐州队打的很凶,只不过总是在关键时刻失误】 【有一说一,徐州队这进攻打得是真凶,就是临门一脚的运气差了点。】 【何止是运气差,简直是射术感人,那么多次机会都没把握住。】 【楼上的别尬黑,明明是宿迁门将太猛了】 【这还剩几分钟比赛就结束了啊,徐州队要是再进不了球,今天主播就要哭着回家了】 时间很快来到了第88分钟。 又一名宿迁队员被抬了下去。 这位中场球员此前已经两次抽筋,都咬牙坚持了下来,可最终还是没能撑到比赛结束。 场边,第四官员举起了牌子。 伤停补时:5分钟! 这意味着,留给徐州队的时间,只剩下最后七分钟了! 【不是90分钟吗?那人举个牌子啥意思?】 【那是加时间的意思,再加五分钟】 【为什么要加时?】 【球员受伤,更换球员,抬担架都是时间,这些时间可以通过加时补回来,一般这种的叫做“伤停补时”】 【原来如此,又学到一个新知识】 【加时也没用,徐州队翻盘无望,洗洗睡吧】 【是我大宿迁队赢啦!!!!】 苏铭看着那些说徐州队完了的弹幕,深吸一口气: “只要比赛没结束,我们徐州队就还有机会!” “而且懂球的家人们也说了,徐州队一直在进攻,一直在尝试!他们失误了很多次,但只要成功一次,就够了!” “只要能扳平比分,压力就到了宿迁队那边!” “到那时,他们心态一乱,防守一松,就是我们徐州队反败为胜的最好时机!” …… 场上,徐州队获得了一次宝贵的角球机会。 全场数万名观众,早就站了起来,齐刷刷盯着场内。 苏铭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手机握得紧紧的。 徐州队球员,将足球稳稳地放在角球区。 他后退几步,助跑,起脚! 足球带着强烈的旋转,呼啸着飞向球门后点! 禁区内,人仰马翻,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一道红色的身影,如利剑般从人群中杀出,高高跃起!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狠狠地甩动头颅! “砰!” 足球,应声变向! 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在门将尚未来得及反应之际,直直地撞进了球门的右上死角! 球进了!!! “噢噢噢噢噢噢——!!!” 整个体育场,在寂静了零点一秒后,瞬间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欢呼! “进了!进了!” 此时,广播里也传来洪亮的声音: “徐州队扳平了比分!目前场上比分一比一!” 苏铭激动得直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挥舞着拳头,声嘶力竭地嘶吼着。 弹幕也在直播间里飞快飘动。 【卧槽,牛啊】 【进啦!!!!!】 【伤停补时最后三分钟扳平,有点东西啊……】 【谁还记得宿迁队的进球,是开局三分钟内进的】 【这么巧?这是刚好踢了个对称?】 【这么一说确实挺巧的,一个开局三分钟进球,一个最后三分钟进球】 【不会是商量好的吧?】 【这踢球都踢成强迫症了,非要对称是吧?】 【还有机会!徐州队还有机会!】 【就剩三分钟了,有个屁的机会?】 【怎么没机会了?最后一分钟进球的也多的是!】 …… 然而,比赛不是。 徐州队到最后一秒,也没能将千年前的楚汉之争重演一遍。 最后补时的三分钟里。 徐州队气势如虹,又搏得了两次角球机会。 每一次,全场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期待着奇迹再次上演。 可惜,两次机会都被错失。 最终,整场比赛,以两队一比一终结。 “嘟——” 哨声吹响的那一刻,观众席上爆发了最盛大的欢呼。 这场比赛没有赢家。 尽管大家心中充满了遗憾,但球员们的奋力表现,赢得了场上观众们的最大尊重。 赛后,两队握手言和。 周围的观众开始起身。 喧闹声、议论声、叹息声混杂在一起,汇成一股人流,有秩序地向出口涌去。 …… 苏铭在座位上站了半天,两条腿还有些发软。 他找了个空位坐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下意识地将直播镜头切换成了前置。 手机屏幕上,时隔两个小时,再一次出现了他自己的脸。 “可惜了,真是太可惜了。” 他对着镜头,仍在回味着比赛的最后时刻: “最后那两个角球,但凡能再进一个,今天就是绝杀!” 说实话,这是他第一次来现场看球。 还是看自己家乡的球队,这种感觉和在电视机上看真不一样…… 他现在还没缓过神来。 苏铭还在为比赛感到震撼,直播间的弹幕却已经彻底歪了楼。 【卧槽!主播露脸了?!】 【这是主播?帅啊】 【这颜值可以啊!怎么之前一直不露脸,害羞吗?】 【开美颜了吧……】 【我不要看球赛了!我要看主播!吸溜……】 【前面的,口水收一收!】 【我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主播十年老粉了!】 【楼上的,铭哥这账号也才更新半年……】 【上面这些舔屏的,都是女的吧,跟没见过男人一样】 【谁说我是女的?】 【本人男】 【男】 【男】 【+1,男的怎么了?男的就不能舔了?】 【死南通滚啊!】 【嘶哈嘶哈……】 【硬了】 【????】 【??????????】 【这个更过分了啊喂!房管呢!房管快出来干活!】 第21章 手机中病毒了? 看着弹幕上一条比一条虎狼的发言。 苏铭的脸,“刷”一下就红透了。 他活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多人……调戏。 “咳,那个……直播了快两个小时,确实有点累了。” “体育场也快清场了,我等下还要买票坐火车回家,要不……咱们今天就先播到这里?” “没有点关注的家人们,可以点个关注,我们下次直播再见。” 说完,他就准备去点那个下播按钮。 可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弹幕瞬间就不乐意了,新一轮的轰炸直接盖满了屏幕。 【下什么播啊?主播再聊五块钱的!】 【别跑啊!我还没看够呢!】 【就是就是,再播播,随便播点什么都行,我给你刷礼物!】 屏幕上,一个“跑车”的礼物特效呼啸而过。 紧接着,各种小礼物也开始刷屏。 【我们都刷礼物了,主播你好意思下播?】 【继续播!不准走!】 【继续播!】 【继续播!】 当然,也有一些理智的观众。 【兄弟们,别为难铭哥了,他嗓子都哑了】 【是啊,说了快两个小时,换谁都累】 【都播俩小时了,手机估计都快没电了,放过铭哥吧,下次再播】 手机电量? 苏铭看到这条弹幕,心里咯噔一下。 对啊! 他播了这么久,中间全神贯注地看比赛,竟然完全忘了给手机充电这回事! 他还特意带了个电宝,就是防止没电了,给手机充电用。 然而,播了这么久,手机都没跳电量提示。 他下意识地将视线,从弹幕移到手机右上角。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屏幕的角落里,那个小小的电池图标,呈现出一种饱满的绿色,图标里赫然显示着三位数—— 100%! 嗯? 多少? 苏铭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结果无论怎么看,都是100%。 怎么可能?! 他清晰地记得,开播前手机的电量是98%。 高强度直播了整整两个小时,期间屏幕常亮,摄像头和移动数据全开,这绝对是手机最耗电的模式。 别说剩多少电了,不自动关机都算是手机给面子。 现在,电量不减反增? 从98%变成了100%?! 这已经不是科学能解释的范畴了。 难道是…… 闹鬼了? 他心跳加速,着急忙慌地看向四周。 还好,周围的观众们撤离的不多,但不知道为什么,一股凉风吹来,他打了个哆嗦。 阿弥陀佛,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苏铭一边安慰自己,一边背诵八荣八耻。 与此同时。 弹幕又开始哗啦啦地刷屏,将他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主播怎么不说话了?】 【被你们吓到了】 【铭哥,下回还播苏超吗?给个准信啊!】 【我查了赛程,五天后,徐州队主场对战连云港队,主播去不去?票买了吗?】 【老看足球有啥意思,半天进不去一个球,就看二十多个人追着一个球跑来跑去】 【那你小子想看啥?】 【我想看主播……跳脱衣舞】 【???】 【你那是想看脱衣舞吗?你那是馋人家的身子!你下贱!】 【下播可以,下次什么时候播,播什么,必须给我们说清楚!不然今天谁也别想走!】 一条条弹幕从眼前划过,体育场出口传来的嘈杂人声,仿佛也变得遥远。 苏铭举着手机也跟随人流,往出口慢慢行进。 他开始回答之前弹幕的问题: “主播本来是想去看五天后的徐州队和连云港比赛,但暂时还没买到票,等下播了就去买……” “家人们喜欢看什么,主播就播什么,有什么想看的可以和主播说。” “额……主播不会跳脱衣舞,换一个。” “具体直播什么,家人们可以点个关注,等我通知,有什么意见也可以后台私聊。” “家人们,时间差不多,我要赶火车去了,暂时就播到这里。” “拜拜,下次见!” 苏铭冲着镜头挥挥手,然后点击下播按钮。 又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已经下播后,这才开始边走边研究自己的手机。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为什么手机到现在一点电量都没掉。 这也太不正常了…… 这个问题从苏铭上火车,再到家里,几个小时都没弄清楚。 但唯一可以确认的一点就是,他真的可以把手机充电线扔了。 当然,他没这么做,毕竟谁也不知道这种异常会持续多久。 研究了这么久,没有任何进展,苏铭只好调转注意力。 晚饭过后,他点开了直播后台数据,查看了一下自己这场直播收到的礼物。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所有礼物加在一起竟然有几千块! 发了啊! 直播两小时比他过去打一个月临工赚的都多。 难怪现在互联上网做直播的那么多…… 这东西确实来钱快啊。 可他又开始头疼,下一场直播播什么? 继续播苏超吗? 他打开手机准备上网购买徐州和连云港的门票。 结果刚点进去,竟然发现票卖完了! 啊? 苏铭不信邪,又刷新了几次,发现确实是卖完了。 他人傻了。 怎么卖完了呢…… 他转头在网上搜了一下,发现原来是白天的“楚汉争霸”太火了。 算是成功火出圈,一下把苏超联赛的票带飞天了。 现在算是一票难求。 没办法,苏铭又去二手平台看。 发现这里的票价贵的离谱,本来是十块一张票的。 结果现在炒的翻了五十倍。 五十倍? 该死的黄牛! 怎么不去抢钱? 苏铭不信邪,又向下刷,不断的翻找,结果越翻越贵。 最便宜的都是五百块一张票。 该死的黄牛! 苏铭忍不住又骂了一遍,一边找一边骂。 结果还是打算当冤大头,先花五百买一张再说。 但在买票之前,他还要干另外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那就是先把礼物的收益提现出来! 毕竟现在他的账户里的余额只剩两位数,完全不够买黄牛票。 提现的时候,突然APP里跳出一个弹窗。 【用户是否确认,将所有礼物全部提现?】 苏铭愣了下。 不然呢? 他习惯性点击确认。 下一瞬,异变陡生! 面前的书桌上,空气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 一堆灿烂夺目的金饼凭空出现,“哗啦”一声堆成了一座小山,那纯粹而霸道的黄金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昏暗的房间! 金山的顶上,静静地躺着一枚乳白色玉环,和一颗淡绿色的珠子。 它们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已经等待了千年。 第22章 我的直播通古代? 苏铭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情况? 幻觉? 他抬起手,对着自己的左脸狠狠来了一下。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火辣辣的疼痛感从脸上传来。 不是梦! 苏铭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心脏“砰砰砰”地狂跳,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堆金饼上,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捏起其中一块。 金饼入手,是一种沉甸甸的、冰凉的金属质感。 这触感…… 这分量…… “不会是……真的吧?” 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从心底冒出,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绪。 他下意识地想把金饼往嘴里送,学着电视剧里那样咬一下。 可金饼刚到嘴边,他又停住了。 这玩意儿也不知道干不干净,还是算了吧。 他脑子飞速转动,突然想到了一个更科学的办法。 从抽屉里翻出一块之前用过的磁铁,他屏住呼吸,将磁铁缓缓靠近金饼。 没有吸力。 他又试了第二块,第三块…… 一连试了六块,磁铁都毫无反应。 苏铭的心跳更快了。 众所周知,黄金是抗磁性金属,磁铁吸不动。 可他还不死心,又从角落里翻出之前买来的电子小秤。 吹掉上面的灰,小心翼翼地将一块金饼放了上去。 屏幕上的数字一阵跳动,最终稳定在——251.3克。 他又换了一块。 263克。 再换一块。 255.5克。 最重的也不超过300克,基本都在二百五十克以上。 苏铭将一块金饼翻过来,借着台灯的光仔细观察,发现金饼的背面,竟然还刻着字。 那是一种古朴而陌生的字体,笔画圆润,结构对称。 作为历史系的学生,他几乎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是……小篆! 难道说,这些是汉代的金饼?!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结论—— 眼前这堆金光闪闪的东西,全都是真家伙! 是价值连城的西汉文物!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金山顶上,那枚乳白色的玉环和那颗淡绿色的珠子。 所以说,之前直播间里打赏的那几个ID,都是真的?! 苏铭感觉自己的喉咙一阵发干。 他咽了下口水,伸手“啪”的一声关掉了台边的台灯,然后几步冲到窗边,“哗啦”一下拉上了窗帘。 房间瞬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下一秒,书桌上,一团柔和而明亮的莹绿色光芒亮了起来。 那光芒的源头,正是那颗淡绿色的珠子。 夜明珠! 真的是夜明珠! 虽然他知道夜明珠大多是萤石,放到现在也不值几个钱。 但这颗夜明珠的意义和价值,完全不是人民币可以衡量的啊! “咚、咚、咚——” 苏铭的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收缩,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他摸索着回到桌边,打开台灯,光芒再次充满房间,那颗珠子又恢复了平平无奇的样子。 他拿起另一枚玉环。 这枚玉环通体乳白,质地温润,入手有一种说不出的舒适感,仿佛被人长久地盘玩摩挲过,带着一丝岁月的温度。 苏铭是学历史的,不是学考古的,对玉器文玩基本一窍不通。 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除了觉得这玉环漂亮、舒服之外,实在看不出什么门道。 “变异的手机……” “奇怪的ID和打赏……” “还有桌上这些东西……” 苏铭喃喃自语,手不受控制抖起来。 原来,那些ID不是在玩梗。 那些ID后面坐着的是真人!真皇帝! 所以…… 我白天的直播,都被老祖宗们看见了? 这叫什么? 我的直播通古代?! 这个念头就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乱的思绪,让整个世界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我这情况要是写成,发到西红柿上,能火吗?” 他下意识地冒出这么一句话,随即又自嘲地笑了笑。 震惊、恍惚、难以置信…… 种种情绪在他脑海里翻江倒海,搅成一锅粥。 过了许久,当最初的冲击渐渐平复,一个最现实、最迫切的念头浮上心头。 我……有钱了? 真的有钱了! 这个念头让他瞬间红了眼眶。 毕业后的日子,他过得太苦了。 无数个深夜,他都在后悔。 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听父母的劝,一头扎进了历史这个天坑专业。 后悔为什么考研考公屡屡失败,连一份体面的工作都找不到。 后悔为什么自己没有选择坚持梦想,而是屈服于生活,选择了一个人漂在外面,靠打零工和拍些没人看的短视频勉强度日。 理想和现实的巨大落差,几乎将他压垮。 他不敢回家,怕看到父母失望的眼神,怕听到亲戚邻居的闲言碎语。 只能一个人缩在这间廉价的出租屋里,一边死撑着所谓的梦想,一边为下个月的房租和饭钱发愁。 这种矛盾和煎熬,让他整夜整夜地失眠。 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一场直播,不仅让他小火了一把,收到了几千块的打赏,更给他带来了这样一份天大的奇遇。 他看着桌上的金饼,粗略一算,这几块金饼,加起来足足有三、四斤! 按照现在的金价,这就是……一百多万! 更别提那枚极可能是国宝级的青苍玉环! 他终于不用再为生计发愁了。 他终于可以挺起胸膛,告诉父母,他们的儿子没有选错路。 苏铭缓缓坐回椅子上,拿起一枚冰凉的金饼,紧紧地攥在手心。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责任感。 既然老祖宗们能看到他的直播……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被过去那些帝王将相们看到? 他可以向他们展示后世的强盛与繁华。 他可以告诉他们,他们曾经为之奋斗和守护的这片土地,在千年之后,是何等的模样。 他甚至……可以影响他们。 哪怕只是影响任何一个时间线,只要能让那个时空的华夏,少走一些弯路,少受一些屈辱,少经历一些磨难…… 那他做的事情,就是有意义的! 他学到的知识,也是有意义的! 在那一刻,苏铭突然觉得,自己当初选择历史,或许并不是一个错误。 冥冥之中,仿佛自有天意。 或许,他苦读二十多年的书,就是为了今天,为了这一刻的到来。 苏铭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身上的担子很重,重到要承担起无数百姓的未来。 但又觉得另一个担子轻了。 那是生活的担子。 毕竟他现在也是个有钱人了,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小富还是有的。 只不过…… 苏铭看着满桌的金饼,一个崭新而棘手的问题,突然冒了出来。 他拿起一枚,在灯下翻来覆去地看。 “这玩意儿……” 苏铭喃喃自语,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我要怎么才能把它……” “换成钱呢?” 第23章 戒断反应 大秦,咸阳宫。 天幕消失的瞬间,那股来自后世的喧嚣与光影也随之褪去。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嬴政端坐于上,面沉如水,那双锐利的眸子缓缓扫过殿下。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两个人身上。 一个是瑟瑟发抖,面无人色的中车府令赵高。 另一个,是他以前最宠爱的小儿子,胡亥。 胡亥被父亲的眼神看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赵高身后缩了缩。 就是这个动作,彻底宣判了他们的死刑。 “赵高,胡亥。” 嬴政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朕待你们不薄吧?” “陛、陛下……”赵高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话都说不完整。 胡亥更是“噗通”一声跪下,哭喊道:“父皇!儿臣冤枉!儿臣什么都不知道啊!” 嬴政冷笑一声,不再看他们。 “传朕旨意!” “赵高、胡亥,意图谋反,即刻打入廷尉大牢!” 话音刚落,两侧的殿前武士便冲了进来,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的赵高和哭天抢地的胡亥,拖死狗一般地拖了出去。 “父皇!” “冤枉啊父皇——!” 胡亥的哭喊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殿内,群臣噤若寒蝉,头埋得更低了。 解决了内部的隐患,嬴政的目光转向殿外的广阔天地。 “王贲!” “末将在!”王贲立刻出列。 “立刻遣三千铁骑,快马加鞭,赶赴泗水郡!” 嬴政的声音斩钉截铁: “给朕找到一个叫刘邦的泗水亭长!记住,要活的!给朕押回咸阳!” “喏!” “李信!” “末将在!” 李信上前一步,声如洪钟。 “即刻起,调动楚地所有兵马,给朕追查项氏一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末将领命!” 一连串雷厉风行的命令下达,整个大秦帝国最核心的权力中枢,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轰然运转起来。 嬴政缓缓起身,走到殿前,望着殿外沉沉的夜色,眼中闪烁着冰冷的杀意。 楚汉争霸? 刘邦?项羽? 既然朕知道了,那这一切,便不会再发生。 朕的大秦,万世永昌! …… 大汉,未央宫。 与咸阳宫的肃杀气氛截然不同,这里是一片欢声笑语。 天幕消失,刘邦意犹未尽地一拍大腿。 “哎呀!没了!” 他咂了咂嘴,脸上满是兴奋。 “这后世的‘蹴鞠’,可比咱们这宫里的玩法刺激多了!” 他大手一挥,对着身边的臣子们喊道: “传朕的旨意!过几日,在宫里也办一场蹴鞠大赛!” “朕,要亲自当裁判!” “啊?” 周围的大臣们面面相觑,一脸无奈。 陛下这又是哪一出啊。 “父皇父皇!我也要玩!” 年幼的刘如意拉着刘邦的衣袖,满眼都是小星星。 刘邦哈哈大笑,一把将他抱起:“好!我儿也来!” 吕雉瞥了一眼站在一旁,显得有些畏缩的太子刘盈,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戚夫人见吕雉不快,嘴角刚刚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就听到刘邦又说: “太子也来!你们都来!” “朕的儿子女儿,都给朕叫来!咱们一家人,热热闹闹地玩一场!” 戚夫人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她柔声开口,故作担忧: “陛下,这等粗野游戏,太子千金之躯,万一伤着了可如何是好?” 不等刘邦说话,吕雉便淡淡地开了口: “戚夫人此言差矣。如意年幼尚且不惧,太子身为兄长,岂会畏惧这点小场面?” “再者,有太子在,还能护着如意弟弟,此乃兄弟情深,一桩美事,何乐而不为?” 刘邦一听,连连点头:“娥姁说的对!就这么定了!都来!都来!” 戚夫人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强颜欢笑地应下。 吕雉看着自己的儿子刘盈,眼神深邃。 太子柔弱不争,自有她这个做母亲替他争。 小小夫人,也敢妄想爬到她的头上。 做梦! …… 贞观五年,昆明池。 盛大的狩猎活动早已被人抛之脑后。 天幕消失的一刻,李世民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甚至来不及和随行的各番邦首领打声招呼,直接翻身上马。 “回宫!” 一声令下,禁卫军立刻开道,浩浩荡荡地向长安城疾驰而去。 马背上,寒风刮过脸颊,李世民的心却是一片火热。 天幕! 这简直是上天赐予他,赐予大唐的无上瑰宝! 后世的强盛,后世的制度,后世的种种…… 这一切的一切,都像一座巨大的宝库,展现在他的面前。 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来人!” “传朕口谕!速召房玄龄、长孙无忌、魏征,于甘露殿议事!快!” 李世民的声音在风中激荡,充满了紧迫与兴奋。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和自己的智囊团,好好剖析这天幕之中,隐藏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能让大唐更加辉煌的秘密! …… 大宋,建隆二年。 赵匡胤看着消失的天幕,微微皱起了眉头。 一场球赛,一些汉高祖的风流韵事。 虽然有趣,但……于国何益? 他更想看到的,是大宋的未来。 他的子孙,能否守住这片江山?能否让百姓安居乐业? 至于后世对自己的评价…… 他心里大概有数。 自己的名声,怕是无论如何也洗不干净了。 他轻叹一声,只希望后代子孙能比自己更有作为,那也就不负他当初,对兄弟们的承诺了。 …… 洪武八年,南京,皇宫。 朱元璋还拉着太子朱标,意犹未尽地讨论着。 “标儿,你说那后世之人,真的能让天下百姓都吃饱饭?那得收多少粮食啊……” “重八,标儿,时辰不早了。” 一道温和的声音打断了父子俩的讨论。 马皇后嗔怪地看了朱元璋一眼。 “你自己身子骨硬朗,也得心疼心疼儿子,再过两个时辰就要上早朝了,快些安歇吧。” 朱标本想说自己不累,但看到母亲的眼神,立刻会意。 这是心疼自己老爹,拿自个儿当借口呢。 他连忙顺着台阶下:“父皇,母后说的是,儿臣也有些乏了,咱们还是早些歇息吧。” 朱元璋瞅了瞅老婆,又看了看儿子,这才哼哼两声,算是妥协了。 “行了行了,都听你的。咱这就去睡。” 他接过马皇后手里的汤碗,一口喝干,在马皇后的催促下,不情不愿地走向了寝宫。 …… 然而在另一个时空,朱棣的心情就没那么美好了。 早朝之上,他询问群臣对天幕的看法。 得到的,却是模棱两可的回答。 “陛下,此乃天降异象,吉凶未卜,当谨慎待之。” “陛下,天外之言,不可尽信,或为妖人幻术。” 朱棣坐在龙椅上,面色平静,心里却早已骂开了。 “一群饭桶!说了半天,跟放屁一样!” 他知道,指望这帮循规蹈矩的文臣,是问不出个所以然了。 他挥手结束了朝会,心中却早已有了盘算。 “传太子、汉王、赵王,到文华殿见朕!” 这等大事,他很想听听自己这几个儿子的想法。 (拜托大家点一点免费的催更按钮,收藏一下,最后不忙,有流量的,送一下礼物中,免费的那个为爱发电。谢谢大家了,新书不易,这些微小的数据都至关重要,感谢各位家人朋友~) 第24章 这还是我亲妈吗? 苏铭盯着手机屏幕,陷入了沉思。 他折腾了快半个小时。 一会儿对着手机屏幕,用他自认为最诚恳的语气喊“系统大哥”、“系统爸爸”、“祖宗们”。 一会儿又尝试用语音输入“喂喂喂”、“能听见吗”、“在吗”,试图和那个冥冥中存在的系统建立联系。 结果手机毫无反应,Siri都比它智能。 他感觉自己像个对着空气手舞足蹈的傻子。 就在他快要放弃,准备研究一下怎么把金饼熔了当金料卖的时候,手指无意间在直播APP里划了一下。 他点开了个人中心,目光扫过自己的头像和昵称,最终落在了那个毫不起眼的“我的背包”选项上。 点进去,一排排的礼物图标整齐地陈列着。 “汉代金饼x6”、“青苍玉环x1”、“夜明珠x1”…… 在这些图标的最下方,有一个小小的,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按钮——【兑换】。 按钮下面,还有一行几乎看不清的小字: 可将特殊礼物兑换成现金,系统将抽取1%作为服务费。 苏铭:“……” 原来小丑是我自己啊…… 他愣了足足有十秒钟,然后抬手给了自己一个不轻不重的嘴巴。 “啪——” 右半边脸顿时红了起来。 好了,这下脸红的对称了。 他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轻轻点了一下那个【兑换】按钮。 一个弹窗跳了出来,让他选择需要兑换的物品。 他的目光在“汉代金饼x6”上停顿了片刻。 这些金饼,每一块都是货真价实的西汉文物。 如果拿去拍卖,价值远超黄金本身。 但他不能。 这些东西的来路,他这辈子都没法解释清楚,兑换成系统提供的、来源清晰的现金,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选择全部兑换。 他从桌上那堆金饼里,挑了两块品相最好、字迹最清晰的放在一边。 一枚留给自己当个纪念,另外一枚,他想带回去给爸妈。 至于那枚温润的青苍玉环和那颗会发光的夜明珠,他压根就没想过兑换。 玉环的材质和手感都让他爱不释手,他打算找根结实的绳子,直接挂在脖子上贴身戴着。 夜明珠,就带回家给爸妈当个摆件。 做完决定,他在兑换数量上输入了“4”。 【确认兑换4枚汉代金饼?】 “确认。” 他默念道。 下一秒,手机“叮咚”一声轻响,一条银行的短信通知弹了出来。 【尊敬的客户,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账户于x月x日收入840,053.00元,账户当前余额为840,121.20元。】 苏铭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一长串数字,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几位数来着? 个、十、百、千、万……十万?! 八十四万?! 苏铭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上冲。 他把手机屏幕凑到眼前,一个数一个数地来回数了六遍。 没错! 就是八十四万! 他做梦都不敢梦到这么多钱!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冲破了理智的束缚,他再也控制不住,一把举起手机,整个人一跃而起,跳到床上,把头深深埋进被子里,发出了一声压抑却又尖锐的嘶吼。 “啊啊啊——!” 是激动,是宣泄,更是释放。 毕业以来所有的委屈、苦闷、自我怀疑,在这一刻都随着这声嘶吼烟消云散。 他就这么趴了几分钟,直到感觉肺里的空气都快要耗尽,才猛地抬起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摸了摸眼角,一片湿润。 他哭了。 哭过之后,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安宁。 他拿起手机,看着那个数字,傻笑了许久,然后果断地打开了几个APP。 退租,收拾东西。 他要回家。 …… 第二天一早,苏铭和房东交接完,干净利落地退掉了那间,承载了他所有落魄与迷茫的出租屋。 他没有打车,而是像往常一样,推着一个半旧的行李箱,挤上了回家的地铁。 一个小时后,他站在了熟悉的家门口。 抬起手,却又有些犹豫。 近乡情怯,或许就是这种感觉。 就在他踟蹰的时候,房门“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是他妈,拎着一袋垃圾,正准备出门。 母子俩在门口对上了眼,都愣了一下。 “小铭?回来了啊。” 苏铭的妈妈先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丝惊喜: “吃早饭了吗?锅里还有点稀饭和煎包,吃的话妈回去给你热热。” 普普通通的一句对话,却让苏铭的鼻子瞬间就酸了。 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吃过了。” 他上前一步,接过老妈手里的垃圾袋,顺手放在门口,然后把她推进屋里,反手关上了门。 “爸呢?”他压低声音,跟做贼似的问道。 “上班去了啊。”他妈下意识地回答。 苏铭熟练地换上拖鞋,走到客厅,反手就把窗帘给拉上了。 他妈被他这套行云流水的操作搞得一头雾水,跟过来问: “你这干啥呢,大白天的拉什么窗帘?” 苏铭没回答,而是把她拉到卧室里,关上门,用一种极其严肃的语气说: “妈,我跟你说个事,你千万别害怕。” 他妈看他这神神叨叨的样子,脸色瞬间就变了。 她一把抓住苏铭的胳膊,声音都发颤了: “怎么了?你……你杀人了?” 苏铭眼睛都瞪大了:“妈!我在你眼里就这种人吗?” “那你别这么鬼鬼祟祟的呀!你这又是拉窗帘又是关门的,吓死我了!” 他妈也急了。 “你小点声!” 苏铭示意她冷静: “我不是杀人了,我是……我赚到大钱了!” 他妈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 “你犯法了?” 苏铭感觉自己快被亲妈的脑回路给整崩溃了,他捂着额头: “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又是杀人又是犯法的!” “那不对啊……” 他妈一脸狐疑:“你没犯法,哪来得大钱?” 看到许久未见的老妈这个态度,苏铭原本的兴奋减了大半。 他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这还是我亲妈吗? 第25章 我被粉丝包养了? 苏铭翻了个白眼,也懒得铺垫了,直接摊牌: “我做直播!” “一场直播,赚了八十多万!” “多少?!” “八十多万?!” 他妈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随即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你……你做的什么直播?是正经直播吗?” “当然是正经直播了!” 苏铭哭笑不得,掏出手机,直接点开了自己的某音主页递过去: “不信你看,我主页都在这呢,你还能关注我!” 他妈凑过来看了一眼,嘀咕道: “我早就关注你了啊,你啥时候做直播了,我怎么不知道?” 苏铭心里一动,问道:“你昨天干嘛去了?” “哦,你小姨家摆婚宴,我去帮忙了,怎么了?” 苏铭嘴角抽搐了一下,总算找到原因了。 “难怪你没看见,”他无奈道,“我昨天去宿迁直播球赛去了。” “哎哟!”他妈一拍大腿,脸上全是懊悔: “你怎么不早说啊!你要是说你昨天直播,我肯定不去帮忙!她结婚哪有我儿子直播重要!” 看着老妈这副样子,苏铭心里暖暖的,安慰道: “没事,以后机会多的是。我这下赚了钱,就打算全职做这个了,你以后肯定能天天在手机上看见我。” “真的?直播赚的?” 他妈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凑过来小声问: “真有八十多万?小铭,你可不能做坏事啊。” “哎呀,你怎么就不信我呢。” 苏铭直接打开手机银行的APP,把那个惊人的余额展示给她看。 他妈一把夺过手机,凑到眼前,一个零一个零地数。 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最后,她颤抖着手,把手机还给苏铭,喃喃道: “我儿子……出息了……真的出息了……” 说着,她眼眶就红了,转身就要往外走: “不行,我得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爸去!” “哎,别!” 苏铭赶紧拦住她:“你现在告诉他,他一高兴,在厂里跟工友一吹,回头七大姑八大姨还不得把咱家门槛给踏平了?” 他妈一听,脚步立马顿住了,觉得儿子说的有道理。 “行,那等你爸晚上回来,我再关起门来跟他说。” 她点了点头,又有些担心:“不过小铭,这直播也不是天天都能赚这么多吧?” “那肯定不能,这回是运气好。”苏铭说,“平常可能也就几百几千的,你们也别太兴奋了,平常心。” “那哪能呢,赚钱不容易,爸妈都知道。” 他妈拉着他的手,心疼地说:“你以前不赚钱的时候,我们也没嫌弃你。你说一个人出去租房子住,我们不也没拦着吗,就是怕你自己胡思乱想。现在肯回来了就好,以后就在家做直播,我和你爸保证不打扰你。” 苏铭摇了摇头: “那不行,我这是户外直播,就得天天往外跑,待在家里哪有流量。所以啊,我也不能在家常住。” 他妈一愣:“那……那要出去多久啊?” “放心,一有空我就回来。”苏铭笑了笑,“而且,我这次回来,还给您和我爸带了礼物。” 说着,他从随身的背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用软布包着的东西。 他一层层打开,将一枚金光闪闪的金饼,和那颗淡绿色的珠子,放到了他妈手里。 “粉丝送的。” 他妈的眼睛瞬间就直了,她拿起一枚金饼,入手就是一沉。 “这……这是什么啊?黄金的?” 她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天呐,你这都是什么粉丝啊?正规粉丝吗?” “妈,正规!绝对正规!” 苏铭哭笑不得:“您就放心吧,这是人家的收藏品,都是纯金的。您可得放好了!千万别让我爸知道,不然指不定哪天他出去喝酒一上头,就给说出去了。” “好好好,我藏起来!” 他妈立刻点头如捣蒜,然后又拿起那颗珠子:“这个又是什么?” 苏铭走到墙边,“啪”的一声关掉了卧室的灯。 房间瞬间暗了下来。 下一秒,一团柔和的莹绿色光芒,从他妈妈的手心亮起,照亮了她那张写满了震惊的脸。 “哎呀!这……这还会发光啊?” “嗯,夜明珠,其实就是萤石。”苏铭解释道,“不值几个钱,就是图个稀罕,您也收好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走之前给你们买个好点的保险柜,到时候都放进去。” “买什么保险柜!” 他妈立刻摆手,把宝贝往怀里一揣,同时打开了灯。 “浪费那个钱干嘛!生怕贼不知道咱家有宝贝啊!” “就放我衣柜里,我给它塞到最里面的旧被子里去,你还不放心我吗?放心,你爸这辈子都找不到!” 苏铭无奈地笑了笑:“行吧,那您可得藏好了。这一块金饼正好250克,现在金价快八百一克了,您自己算算这是多少钱。” 他妈闻言,愣愣地站在原地,掰着手指头开始算。 五……八……十…… 二十万?! 她嘴巴瞬间张得老大,猛地把金饼和夜明珠死死揣在怀里,眼神变得无比警惕,仿佛房间里藏着无数双觊觎的眼睛。 “我一定藏好!我让家里的老鼠蟑螂都找不着!” 她刚要起身,却又不放心地坐回床边,一脸认真地问: “小铭,这送你黄金的粉丝,是男的还是女的啊?” 苏铭愣了愣:“男的啊……” 话音刚落,他妈立马凑过来小声问:“这男的,有老婆吗?” 想了想又觉得这么问不太对,就“哎呀”一声直接开口:“妈的意思是,这男的,对你没那个意思吧?” “什么意思?” 苏铭有些不太理解他妈的意思了…… “就是……”他妈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无奈地说:“就是喜欢你的意思!” 苏铭:“啊?” 他这才明白,他妈到底在说什么。 敢情是怕他被金主包养了啊…… 他无奈地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胳膊和胸脯说: “妈,我长成这样,哪会有男人喜欢我?” 他妈不服气地拍了下床: “什么叫长成这样?” “你可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你爸年轻的时候,也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俊后生,我长得也不难看,生下的儿子又怎么会丑……” 从小到大苏铭就没被老妈这么直白的夸奖过,而且还是夸奖样貌,他既无奈又好笑: “人家送这些单纯是因为我在直播的时候,说了点人家的好听话,人家有钱,大手一挥给了点,这些黄金对他来说都是小钱,真不是人家看上我了!” “真不是啊?” “真不是!我要说多少遍你才信啊……” “不是就好,小铭啊,妈跟你说,男孩子在外面也要保护好自己,外面可是什么人都有的,听到了吧?” “妈,我知道,我上大学的时候也是一个人去外地,过了四年,不也没发生什么吗……” “上大学和在社会上混是不一样的,大学里的孩子都单纯,社会上的都是老油条,一定要小心,如果遇到什么不对的,能跑就跑,别逞能,也别太在意那点钱,钱财是身外之物,保住小命才是最重要的……” “好,我知道了……” 第26章 爆棚东站 傍晚,苏铭的父亲苏建国下班回家。 饭桌上,苏铭和他妈一唱一和,总算把事情给解释清楚了。 苏建国听得一愣一愣的,起初满脸都是“你们娘俩是不是合起伙来骗我”的表情。 直到苏铭他妈把那两块金饼拿出来,苏建国才将信将疑地拿起一块。 他掂了掂,又对着灯光看了半天,最后不顾苏铭母子俩的劝阻,张嘴就往金饼上咬了一口。 “哎哟!” 苏建国捂着嘴,嘶嘶地抽着凉气,含糊不清地嘟囔:“硬……真他娘的硬!” 金饼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苏铭十分庆幸,他妈白天把金饼里里外外洗了好几遍,不然明天可能就得送老爹去医院挂个急诊了。 这下,苏建国彻底信了。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二话不说,冲进储藏室,从柜子最底下,摸出一瓶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参酒,非要跟儿子喝一杯。 “我早就说,我儿子肯定有出息!” 酒过三巡,苏建国拍着苏铭的肩膀,舌头都有些大了: “我一直都支持你!你放心大胆地去干!就算在外面混不下去了,随时回来,爸养你!” “还有啊,你年纪也不小了。” “在外面要是遇到喜欢的女孩子,别害羞,主动点!抓紧机会,早点成家!” 爷俩一杯接一杯,苏建国越喝越多,话也越来越离谱,最后两眼一翻,直接趴在了桌子上,呼噜声震天响。 苏铭和他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老爹抬回床上。 看着醉醺醺的老爹,苏铭他妈一边给他熬醒酒汤,一边叮嘱: “幸好你喝得少,到了外面也千万别喝多了,还有,别听你爸瞎说,找对象这种事急不得,没确定结婚前,不能随便乱来,听见没?” “知道了妈……” 苏铭哭笑不得地应下,洗漱完,躺在自己熟悉的大床上,一夜无梦。 …… 第二天,苏铭一觉睡到大中午,醒来时太阳都晒屁股了。 他赶紧起床收拾行李,买了去南京的火车票。 他妈看他这么着急,有些不舍:“这么快就走啊?” “嗯,下一站选好了,去南京。” “南京好,离家近。” 他妈点点头:“妈会多关注你账号的,你一直播我就去看。” 苏铭在家随便扒拉了几口饭,跟母亲好好告别后,便拉着行李箱,踏上了去徐州东站的路。 乘坐地铁到达徐州东站,他没有直接进站,而是特意绕到广场外,打开了直播。 上一次直播苏超,他的粉丝从不到五百暴涨到了几千人。 这次直播刚一打开,没过两分钟,直播间里就涌入了上百号观众。 苏铭对着镜头,笑着和大家打招呼: “家人们好久不见啊,我现在在徐州东站,给大家看看我老家最有名的地标建筑之一。” 话音刚落,弹幕就滚动了起来。 【来了来了!主播总算开播了!】 【好家伙,铭哥这是想我们了?这么快就开播了?】 【徐州东站?爆棚东站?】 【主播几点的车啊?还不进站,小心赶不上车。】 【铭哥这是要去哪儿?怎么不从徐州站走,那边的车便宜。】 【楼上的格局小了,没看铭哥上次直播赚翻了?】 【有钱了谁还坐绿皮车啊!】 【去南京看球赛?主播买到票了?】 看着弹幕,苏铭笑了笑,回答道: “没错,就是爆棚东站。” “车票买好了,下午两点四十多的,现在才一点不到,时间来得及。” “来这么早,就是想带大家云坐一次高铁。” “下一站去南京,上次直播确实多亏了家人们捧场,送了不少礼物,所以这次能奢侈一把,买张贵点的票了。”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故作心痛地说道: “但我万万没想到,现在苏超的门票比高铁票还贵!” “以前十块钱一张的票,现在一张要五百!我买票的时候,心都在滴血啊家人们!” “希望大家看在主播大出血的份上,动动发财的小手,多点点赞,有条件的再刷点小礼物,帮主播回回血!” 他这番半真半假的哭穷,立刻逗乐了直播间的观众。 【哈哈哈哈,五百一张票?抢钱啊这是?】 【二手平台不都这个价吗?常规操作。】 【一看就是没抢过演唱会门票的,这都算便宜的了。】 【五百一张票说买就买,看来主播是真发达了!】 说话间,屏幕上开始飘起一些“小心心”、“啤酒”之类的小礼物。 苏铭一边感谢着大家的礼物,一边拉着行李箱走进了车站。 刚进车站大门,没走多久,就要过安检。 还好他东西不多。 一个背包,一个24寸的行李箱,过安检很快。 然而,他刚走过安检门,身后就传来安检人员略带急促的声音。 “哎,这位先生,您等一下!” 苏铭下意识回头,还以为是在叫自己。 结果发现,被拦下的是跟在他后面的一个中年大叔,大叔拎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一脸茫然。 安检员又喊了一声: “先生,麻烦您过来一下。” 大叔这才反应过来,指了指自己:“叫我啊?” 安检机另一侧的工作人员点点头,指着屏幕说道: “对,您的箱子里有违禁品,麻烦打开我们检查一下。” 苏铭本来不想凑热闹,但转念一想,直播间还开着呢。 对现代人来说,这是司空见惯的一幕,可对天幕那头的老祖宗们而言,这一幕很重要啊? 起码对秦始皇来说就很重要! 图穷匕见,就是因为早期见皇帝没安检,要是地图也不放过,直接打开检查,哪会有王负剑的事情,现在学生也能少背一篇课文。 他立刻拉着行李箱走到一旁开阔地,悄悄调转了手机摄像头,对准了安检口。 被喊住的大叔一脸无辜地挠了挠头: “违禁品?不可能啊,我没带啥呀……” “机器不会出错的,您配合一下,赶紧打开,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工作人员的语气很客气,但态度坚决。 大叔没办法,只好把箱子放平,使劲一拉。 “砰”的一声,拉链崩开,里面的衣物瞬间弹了出来,看得出塞得很多。 他开始费劲地往外翻东西,里面大多是衣服和食物,还有一些药盒子。 工作人员也过来帮忙,两人翻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可疑物品。 大叔看了一眼手表,有些急了: “同志,我真没带什么违禁品,你这机器是不是坏了?我车快开了,你让我先进去吧。”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很认真地说: “不行,规定就是规定。您箱子先别拉拉链,我们再过一遍机器,这次能看清具体位置。” 说着,两个工作人员帮着大叔,把敞开的行李箱又抬上了传送带。 这一次,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屏幕。 “在左下角。” 工作人员立刻锁定目标,把左下角的几件衣服和钱包都拿了出来,仔仔细细地挨个翻找。 果然,在一件旧外套的内侧夹层里,摸出了一把常见的家用剪刀。 工作人员把剪刀举到大叔面前晃了晃:“先生,就是这个,按规定要没收的。” “下次注意,这种东西不能带上车。” 大叔瞪圆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哎哟!这个也不能带啊?这不就是个剪子嘛!” 工作人员看大叔一脸懊恼,也没多为难,帮他把东西胡乱塞了回去,催促道: “行了,快进站吧,别耽误了车。” 大叔连声道谢,拉着箱子匆匆跑进了候车大厅。 一场小小的风波,前后不过几分钟。 苏铭刚把镜头转回来,手机屏幕上方,就飞过不少弹幕。 第27章 著名安检事故——荆轲刺秦 【主播背的看上去像三级包啊?】 【这叫战术背包,楼上游戏玩多了吧】 【这大叔好可怜,被公开处刑了】 【可怜个啥,万一他带的是刀呢?支持严查!安全第一!】 【笑死,一把剪刀,至于吗?】 【至于!太至于了!高铁上出过多少事了?就是因为有人带这些东西!防的就是万一!】 【至于吗?你去问问秦始皇,就知道至不至于了】 【历史上最著名的安检事故——荆轲刺秦!】 【当年要是有安检机,荆轲别说把匕首藏图里,就是藏P眼里都没用】 【谁还记得莫斯科音乐厅的枪击案?14分钟杀了140多人】 【我们不是生活在和平的时代,而是生在了和平的国家】 【我记得那个枪击案发生的地点,距离莫斯科市中心只有16公里】 【距离市中心那么近,还能发生枪击案?】 【枪子没打你身上,你当然觉得安检不重要】 …… 大秦。 嬴政端坐于案前,正在批阅奏章。 看到天幕再次出现,缓缓放下竹简。 于他而言,最想知道的是赵高和胡亥勾结的具体细节,以及扶苏当时在干些什么! 其他的他都不在意! 结果苏铭却丝毫没有像他想的那样,继续谈论秦国灭亡的事情。 他拿起竹简,又开始批阅。 直到几条弹幕从他眼前飘过。 【至于吗?你去问问秦始始,就知道至不至于了】 【历史上最著名的安检事故——荆轲刺秦!】 【当年要是有安检机,荆轲别说把匕首藏图里,就是藏P眼里都没用】 “啪!” 嬴政手中的青铜爵杯被猛地攥紧,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荆轲……” 这两个字仿佛一道惊雷,在他脑中轰然炸响。 他的记忆瞬间回到七年前,那张缓缓展开的燕国督亢地图,是地图尽头那一抹刺眼的寒光,是那把淬了剧毒的匕首! 还有绕柱奔逃时的狼狈,群臣的惊呼。 嬴政一双眼睛死死地看着,天幕上那个被称为“安检机”的东西上。 他通过苏铭的镜头,看着那个大叔的行李箱被放进大铁箱里。 当工作人员从一堆衣物中,精准地翻出那把剪刀时,嬴政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此物……竟能透视?” 嬴政的眼神里迸发出精光。 “难怪天幕上会有如此说法,此物确实神奇……” “若当年在殿前设下此物,那荆轲小儿肯定走不到朕的面前!” 可惜…… 这等神器,不在朕的大秦! “来人!” 嬴政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响彻整个宫殿。 “传令下去!召集天下所有能工巧匠进宫!” 这天幕上展示的不少奇物。 如果工匠们能窥得一二,复刻出来。 或许会对大秦,产生翻天覆地的影响! …… 大汉,未央宫。 天幕亮起的瞬间,正在与张良、萧何、陈平议事的刘邦,猛地一拍桌案。 “好家伙!终于给乃公等到了!” 他指着天幕上那几个龙飞凤舞的金色大字,咧嘴大笑,露出一口白牙。 “快看!那上面展示的,是乃公千年后的家乡啊!” 萧何与陈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但还是顺着皇帝的目光看去。 “东站?” 刘邦摸着下巴,一脸好奇: “是个什么东西?后世的驿站吗?乖乖,这驿站盖得,比咱这未央宫瞧着都气派!后世之人都这么有钱?” 当看到苏铭走进那宏伟建筑,并将行李放上传送带,由专人检查时,刘邦的笑容渐渐收敛了。 尤其是看到那个大叔被拦下,被两个穿着制服的女子翻箱倒柜时,他的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是干什么?” 他喃喃自语,“这检查的阵仗,怎么比进咱们的皇宫还严?就一个驿站而已,至于吗?” 陈平在一旁沉吟道: “陛下,您看那人流,摩肩接踵,何止千人。” “如此多的人聚集一处,若无严格的盘查,一旦有歹人混入,后果不堪设想。” 刘邦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当最后从大叔衣服夹层里搜出一把小小的剪刀时,整个大殿都安静了。 刘邦倒吸一口凉气。 就为这么个小玩意儿? 他想起了当年在咸阳,看着那些秦宫侍卫,个个带剑,威风凛凛。 再看看后世,连一把剪子都不能带。 这后世的皇帝,得是多怕死啊? …… 同一时刻,另一座宫殿里。 汉武帝刘彻正抱着刚出生的儿子刘据,逗得小家伙咯咯直笑,一旁的卫子夫满眼温柔。 天幕骤然亮起。 刘彻精神一振,立刻扬声道:“传卫青、去病,速来见朕!” 他看着天幕上的苏铭,眉头一挑:“这小子,怎么天天往人堆里钻?” 当看到安检的那一幕,他脸上的轻佻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厚的兴趣。 他指着那个缓缓移动的传送带: “子夫,你看那个方方正正的大东西,是何物?为何行李从里面过上一圈,便知晓藏了凶器?” 卫子夫抱着孩子,柔声摇头: “陛下,臣妾愚钝,看不出来。” “或许……那后世少年会为我们解惑。” “解惑?”刘彻冷笑一声,“等他解惑,黄花菜都凉了!” 他死死盯着那个被弹幕称为“安检机”的东西,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 这东西,若是能放在宫门口…… 那什么刺客、奸细,岂不是一照便知? 比养一万个禁卫军都有用! 他的脑洞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散开来: “子夫,你说,那大铁箱子里面,会不会是藏了一个人?” “一个眼神特别好的人,专门盯着看?” 卫子夫闻言,忍俊不禁,却又不敢笑出声,只能低下头,掩饰住嘴角的笑意。 刘彻却觉得自己的猜测极有道理,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第28章 好东西,想要 贞观五年,甘露殿。 李世民与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人,终于等来了天幕的再次降临。 “来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讨论,目光灼灼地望向空中。 李世民的视线,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苏铭的背包上。 “看那包袱……” 他指着天幕,对身边人说道: “双肩有背带,胸前可固定,如此一来,负重远行便可省力不少。” “着人画下来!让工部去仿制,半月之内,朕要看到成品!” “喏!” 长孙无忌立刻铺开纸笔,飞速描摹。 当安检开始时,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房玄龄抚须道:“陛下,您看。后世之人,凡入此地,必先搜身查物,连帽子都要摘下。可见其对安防之重视。” 杜如晦点头附和:“且万民俯首,毫无怨言,显然已成定制,深入人心。由此可见,后世朝廷之律法,已然细致到我等难以想象的地步。” 当那个大叔被查出剪刀时,李世民的瞳孔猛地一缩。 就这么个小玩意儿? 他想起了玄武门的血,想起了无数次或明或暗的刺杀。 为了这么一把小小的剪刀,后世的官府,竟不惜动用如此多的人力物力,严防死守。 这种对潜在危险的极致警惕,让他感到一阵心惊,随之而来的,却是深深的赞叹。 “防微杜渐,善之善者也!” 他的目光,最后还是落在了那台安检机上,眼中是与刘彻如出一辙的渴望。 “此物……若能为我大唐所有,则天下可安!” 看到天幕上飘过的弹幕。 【我们不是生活在和平的时代,而是生在了和平的国家】 李世民等人沉默了。 过了半晌,李世民才悻悻开口: “看来后世也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太平啊……” …… 大宋,汴京。 几个大儒正摇头晃脑地看着天幕,脸上满是鄙夷之色。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一个老夫子吹胡子瞪眼: “安检戍卫,国之大事,岂能交予妇人之手?” “抛头露面,与男子杂处,礼乐崩坏!礼乐崩坏啊!” 另一人附和道: “观其行事,亦是随心所欲,毫无章法。” “十几人中,偏偏只查那一人,分明是徇私舞弊,儿戏一般!看来这后世,也不过尔尔!” …… 洪武八年,南京,奉天殿。 朱元璋指着天幕,对身旁的太子朱标和几个儿子说道: “你们看,这检查行李的架势,比咱这科举搜检都严!” 他又皱起眉头:“可就这么几个小丫头片子,真要是来了江洋大盗,怕不是一刀一个,顶个屁用!” 朱标在一旁轻声道:“父皇,儿臣以为,关键不在于这几个卫兵,而在于那些被查的百姓。” “哦?”朱元璋来了兴趣,“标儿说说看。” “父皇请看,百姓上千,却井然有序,对搜检之举毫无抵触,坦然受之。” “这说明,此乃国之法令,人人遵从。” “贾生有言:‘百姓富,民恒一;路不拾遗,国无狱讼。’想来后世已是如此光景,百姓知法守法,心向朝廷,纵有宵小,亦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造次。” 朱元璋听完,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最看重的,就是规矩,就是百姓的顺从。 后世能让万民如此守规矩,这比什么都让他高兴。 “嗯,标儿说得对。” “治国,就是要让老百姓都懂规矩,守规矩。” “不守规矩的,就得严办!” 说着,他指了指其他几个儿子,有些不争气地说: “看看你们大哥,再看看你们……” “平日里,让你们好好读书,你们还不乐意,现在呢?” “咱随随便便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连个屁都蹦不出来,你说说以后等你们大哥要是登基了,要你们这些兄弟能有什么用?” 朱樉、朱棡和朱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老二站了出来,梗着脖子反驳: “父皇这话就不对了。” “等大哥登基,咱们都去藩地就藩,守卫大明,保准没有外敌来犯,我们这些兄弟怎么会没用呢?” “是啊……” “二哥说得对!” 朱元璋嫌弃地看着几个儿子,撇了撇嘴: “就你们?还守卫大明?” “书都读不全,正经仗也没打过几次,文治武功一样不行,不给你们大哥添乱就不错了,还守卫大明呢……” “咱之前让你们学的《储君昭鉴录》与《文华宝鉴》,你们学的怎么样啊?” 这一句话问出来,殿内立马安静了。 朱标一看势头不对,立马把朱元璋的注意力,连哄带骗,转移到天幕上。 朱樉、朱棡和朱棣三人,瞬间松了一口气。 还不忘,一脸感激地给大哥使眼色。 …… 天幕下,苏铭已经顺利通过安检。 上二楼之前,还特意从玻璃门那里,用镜头对准外面的站台。 “家人们,这儿就是站台,等下就从那里坐车。” 过了一会儿,他拖着行李坐上手扶电梯。 上到二楼候车大厅。 他特意将手机镜头抬高,对准了整个大厅。 镜头里,是乌央乌央的人群,黑压压的一片,喧嚣声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 直播间的观众,尤其是外地观众,瞬间被这阵仗给看傻了。 【卧槽!这徐州车站怎么这么多人?跟春运似的!】 【没听说过吗?爆棚东站的大名可不是白叫的。】 【开玩笑,徐州可是五省通衢,京沪线和陇海线两大动脉交汇的地方。】 【我查了一下,徐州东站13台28线,站台规模就比南京南站少3台,但这候车室的建筑面积,比南京南站小了十几倍!】 【为什么修这么小啊?】 【呵呵,那你得问问济南局了。】 【这事跟济南有啥关系?】 【BYD济南局!】 【展开说说,我爱听……】 看到弹幕的讨论歪到了这个方向,苏铭来了兴趣,他边走边对着镜头说: “这个事儿,我还真听我爸妈说过一些。” “据说啊,当初规划的时候,徐州是归济南局管。” “当时济南局给的意见是,徐州周边都是南京、济南、郑州、合肥这样的大枢纽,没必要建那么大的高铁站,小点就够用了。” “但正常人都能想明白,正因为周围都是大站,徐州作为交通枢纽,才更需要一个大站来中转分流。” “果不其然,高铁站一建成,无数车次从这里经过,甚至还有很多车是始发站,结果就是……” “根本装不下。” 苏铭指了指拥挤的人群,无奈地摊了摊手。 “后来没办法,只能在15年扩建,搞建了个东站台在对面,但站房不够用,两个站台之间换乘也麻烦,所以还是摆脱不了‘爆棚东站’的名号。” “现在不是节假日还好,要是赶上节假日,别说座位了,走都没地方走。” “所以啊,家人们以后要是在徐州东站换乘,千万记住了。” “一定要多预留点时间!” “因为徐州东站,会惩罚每一个极限换乘的人。” 第29章 这tm是驿站? 大秦,咸阳宫。 嬴政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看着天幕中那黑压压的人群,心中涌起的第一个念头,不是繁华,而是警惕。 “如此多的人聚集一处,竟无人看管?” “如果有乱臣贼子,振臂一呼,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在他看来,上千人聚集,若无军队弹压,必然生乱。 这后世的官府,心也太大了! 不过很快,嬴政的思绪很快又转到另一个问题上。 “这些人,他们要去哪里?去做什么?” 看他们个个都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显然是要出远门。 嬴政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修长城、建驰道的场景。 每一次征发徭役,都需要无数民夫,无数马车。 这么多人,这么多行李,如果要用马车来运,那得需要多少辆车? 咸阳城外所有的马车加起来,怕是都拉不完这些人。 就算有那么多马车,马匹难道不会累死吗? 还是说…… 后世有什么新的法子,能一次性将这成千上万的人,都给拉走? 嬴政不由自主地想起,苏铭刚刚用镜头扫过的,那玻璃门外的站台。 两条平行的铁轨,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在那里坐车吗……” “可是,车从何来?马在何处?” “难道后世之人,造出了不食草料、不知疲倦的机关兽?” “那墨家可以造出来吗?” …… 大汉,未央宫。 刘邦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指着天幕,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乖乖……” 他指着天幕里那宽阔到望不见尽头的候车大厅,舌头都有些打结。 “这……这真是后世的驿站?” “这墙壁,比雪还白,比玉还亮,咋弄的?” 大厅穹顶,没有一盏油灯,不见一根蜡烛,却亮如白昼,将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清清楚楚。 地面光洁如镜,能清晰地倒映出人影。 千万人在此来来往往,地上却连半点泥土污渍都看不到。 这简直比传说中的仙宫还要离谱。 “萧何,陈平,你们给乃公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邦回头,看向自己最倚重的两个谋臣。 萧何与陈平相视一眼,皆是满脸震撼,无言以对。 这等景象,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陛下……此景,恐非人力所能为之。” 萧何艰难地开口。 刘邦却不信邪,他死死盯着天幕,仿佛要将那墙壁看出个洞来。 “非人力?” “乃公看那后世小子,在里面走得好好的,分明就是人待的地方!” “连个驿站都修成这样!” “那这后世的皇帝,又是住在什么神仙洞府里?” …… 贞观五年,甘露殿。 李世民的目光,被天幕上一个缓缓移动的阶梯牢牢吸引。 苏铭正拖着行李,站了上去。 那阶梯竟自己动了起来,载着他平稳地向上升去。 “此为何物?” 李世民的眼中充满了困惑与惊奇。 “看着像是阶梯,为何会自行移动?” “莫非是……机关术?” 房玄龄与杜如晦也凑了过来,啧啧称奇。 “陛下,您看,人站于其上,竟纹丝不动,毫不费力便可登高。” “若能将此物用于城防,运送兵士、粮草,岂不事半功倍! 长孙无忌抚须,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人立其上,稳如平地。” “此非人力,非畜力,莫非是……失传的机关之术?” 李世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随即又被另一番景象吸引。 然而,当苏铭走上二楼,将镜头扫过大厅墙壁时,李世民的呼吸再次一滞。 那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壁画”。 画中有人,有景,皆栩栩如生。 最不可思议的是,画中之人,竟然在动! 一个女子在画中巧笑嫣然,似乎还在开口说话,只是听不见声音。 而周围的后世之人,对此却视若无睹,仿佛早已司空见惯。 “这……这又是什么妖法?” 房玄龄失声喊道。 李世民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 看着画中人来来往往,看着周围的后世之人对此熟视无睹,仿佛那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装饰。 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混合着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这等神乎其技的手段,后世竟已普及到了寻常驿站之中? 他不禁感慨万千。 大唐与后世的差距,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巨大。 …… 宋朝。 一名冶铁工匠,正与徒弟们围着火炉。 他指着天幕上那巨大的玻璃幕墙,满脸困惑: “师傅,那可是水晶?怎能用来砌墙?脆如冰雪,一碰即碎啊!” “况且,去何处寻这般大的水晶?当真……当真奢侈!” 某个行商之人,正坐在酒楼里,看着天幕上有人端着一个晶莹剔透的杯子喝水。 那杯子无色透明,里面的水却带着鲜艳的颜色。 商人端起自己手中的陶碗,叹了口气。 “唉,人家用琉璃杯喝水,喝的还是琼浆玉液。” “咱们这日子,跟人家一比,简直就是猪狗不如。” “老话说的真没错,宁为盛世狗,不做乱世人啊!” 而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和那些从未出过村庄的孩童。 他们看着天幕上那恍若仙境的候车大厅,看着那成千上万衣着光鲜的人们,纷纷跪倒在地,朝着天空叩拜。 “神仙!是神仙显灵了!” “那是天宫啊!” …… 大隋,江都宫。 杨广斜倚在龙椅上,手中把玩着一只成色极佳的玉杯,脸上却带着一丝不悦。 他指着天幕上那宏伟壮观的候车大厅,对下方的宇文化及等人冷笑道: “你们天天在朕耳边聒噪,说朕修建西苑,太过奢靡,耗费民力。” “现在你们睁大眼睛瞧瞧!” “后世一个普普通通的驿站,修得都比朕的西苑还要富丽堂皇!你们还有何话可说?” 朝臣们吓得连忙跪倒在地,噤若寒蝉。 唯有宇文化及连忙躬身附和: “陛下圣明!” “后世之繁华,正印证了陛下之远见!” 杨广听得心花怒放,他的目光落在了天幕上,眼中迸发出贪婪的光芒。 “传朕旨意!” “让工部想办法,把天幕上那种水晶墙壁,给朕也弄到行宫里去!” “若是做不到……” 杨广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森然的杀意。 “就让他们提头来见!” 第30章 这就是达速 洪武八年,南京,奉天殿。 朱元璋听完苏铭的解释,原本还挺感兴趣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济南局?这是个什么东西?” 他重重一哼,龙椅的扶手被他拍得邦邦响。 “看来这后世的朝廷里,一样有蛀虫!” “修个驿站,本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他们却从中作梗,故意修得这么小!” “这么大个地方,周围都是要紧的城镇,不想着修大点方便百姓往来,反而抠抠搜搜,只给这么点地?” “让万千百姓挤在一处,怨声载道!这跟那些贪墨咱赈灾粮的狗官,有何区别!” “这不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吗!” 朱元璋越说越气,站起身来回踱步。 “这事儿要是真的,换成是咱,管他什么局不局的,主事的官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咱抓起来!” “杀头的杀头,流放的流放!绝不姑息!” 朱元璋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气。 他自己就是从最底层爬上来的。 最是见不得当官的欺压百姓,耍弄权术,损害民生。 没想到后世,竟然还有杀不完的贪官。 朱樉、朱棡和朱棣几个小子吓得脖子一缩,大气都不敢喘。 唯有太子朱标,看着父皇暴怒的样子,反而上前一步,轻声开口: “父皇,儿臣以为,此事并不一定全然是坏的。” “就这还不算坏?那要怎样才算坏?”朱元璋瞪了儿子一眼。 朱标直起身,不疾不徐地说道:“父皇,您不觉得奇怪吗?” “后世的百姓,似乎对朝廷政事了解得一清二楚。” “他们不仅知道这驿站为何拥挤,甚至能直言不讳地指出是‘济南局’的过错。” “他们在如此公开的场合,随意谈论朝政,言语间对官员决策颇有不屑,却丝毫不担心被官府问罪。” 朱标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由此可见,后世的朝廷,似乎并不太在意,民众对官府的议论或不满。” “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这话一出,朱元璋愣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却不似刚才那般暴烈。 “官员做错了事,挨骂不是应当的吗?” “要是连老百姓的嘴都给捂上,不让他们说句真话,那怨气积得久了,迟早要出大事,这天下也就离造反不远了。” 他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对此深有体会。 但他话锋一转,眼神又变得锐利起来。 “不过,也不能让百姓随便乱说话。” “百姓大多是愚笨的,没什么见识,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被一些别有用心的歹人利用。” 朱元璋指了指天幕。 “就拿这事来说,那后世小子说,这事都怪济南局。” “可事实当真如此吗?还是说,做错事的另有其人,这济南局只是被推出来顶罪的?” “这些事情都还没弄清楚,光听百姓的一面之词,不能全信。” 朱标听完,心中虽不完全认同,却也知道父皇的脾性。 他恭敬地低下头。 “父皇教训的是,儿臣受教了。” 他没有再争辩,只是默默将自己的看法,藏在了心底。 一个能让万民安居乐业,衣食无忧,甚至敢于公开议论朝政的时代。 其治国理念,恐怕与父皇所想,已是天差地别。 …… 直播间里,苏铭一边和弹幕聊着天,一边注意着检票口的信息。 时间很快过去。 忽然,候车大厅内,响起了清脆悦耳的广播声。 “旅客们,你们好!” “由西安北开往上海虹桥方向的G1919次列车,已经开始检票。” “有乘坐G1919次列车的旅客,请您整理好自己携带的行李物品,到7A、7B检票口检票。” “旅客们,你们好!” “……” 苏铭原本就坐在检票口附近的长椅上。 他一听到广播,立刻站起身,背好背包,拉起行李箱。 他没有急着往前挤,而是拉着行李箱,主动走到了队伍的最末端,开始排队。 队伍像一条缓慢的虫子,一点点向前蠕动。 苏铭早就拿出了自己的身份证,夹在指间。 很快,轮到了他。 他熟练地将身份证,放在检票机上方的感应区。 “滴——” 一声轻响,前方的闸机门,应声打开。 苏铭推着行李箱,轻松地穿了过去。 他跟随着人流,走下通往站台的电梯。 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根据地上的标识,去寻找自己车票对应的车厢位置。 反而拉着行李箱,顺着站台边缘的黄色安全线,一路走到了靠近站台尽头,几乎是车头的位置。 他找了个绝佳的角度,将镜头对准了铁轨延伸过来的方向,静静等待。 直播间的弹幕,看到苏铭这个架势,立刻就有人猜到了他的意图。 【懂了!主播这是要拍车啊!】 【拍入站的没意思,要拍就拍达速跨站的!】 【是啊,徐州东站每天达速通过的车次太多了,呼一下就过去了,那才叫一个刺激!】 【下雨的时候拍更壮观,水雾都被带起来,跟特效一样!】 弹幕正热烈地讨论着,一条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弹幕飘了出来。 【什么是达速?】 这条弹幕刚露头,还没等苏铭或者其他观众回答。 下一秒。 “嗡隆隆——!” 呼啸声由远及近。 苏铭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到远方的地平线上,一个白色的光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变大。 还没等他完全反应过来。 一道白色的幻影,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从距离他七米左右的轨道上,飞驰而过。 “嗡——” 那庞大的车身,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卷起一阵狂风,吹得他头发拍脸。 它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减速,就那么粗暴地贴地飞驰了过去。 从出现到消失,整个过程,不过三、四秒钟。 等苏铭反应过来,急忙用镜头去追时。 视野里,已然只剩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背影,迅速消失在地平线上。 整个站台,等车的其他人纷纷后退几步。 直播间的弹幕,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随后,一条孤独的弹幕,悠悠地从屏幕上飘过。 【这就是达速。】 第31章 这场面我还真没见过 大秦,咸阳宫。 “哐当!” 嬴政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宽大的袖袍扫过案几,一卷卷沉重的竹简“哗啦啦”滚落在地。 他却浑然不觉。 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天幕,那张向来沉稳威严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骇然与失态。 他甚至能感觉到,就在刚刚那一瞬间,一股无形的巨力透过天幕扑面而来,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宫殿内侍们吓得伏跪在地,头也不敢抬。 嬴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是什么? 是后世的战车吗? 不! 天底下没有任何战车,能有如此骇人的声势,没有任何奔马能有如此恐怖的速度! 那东西没有马,没有牛,甚至没看见是否有车轮。 但却如同一道携带着雷鸣的白色闪电。 它奔行时,天地都为之震颤,风云都为之变色! 那是纯粹的力量!极致的速度! …… 大汉,未央宫。 当天幕中那长车裹挟着雷鸣般的巨响,以一种撕裂视野的速度扑面而来时,刘邦吓得“嗷”一嗓子,本能地向后退去。 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幸好身旁的宫人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搀住,才没让他在群臣面前出丑。 刘邦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下意识地回头去看自己的几个心腹大臣。 只见萧何、陈平等人,一个个也都张着嘴,瞪圆了眼睛,满脸都是活见鬼的表情。 于是心里顿时平衡了,这才松了口气。 他颤颤悠悠地坐回原位,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问: “你们觉得,这东西……” “咱们能做出来不?” 几个大臣面面相觑,脸上肌肉抽搐。 离他最近的萧何回过神,试探着问: “陛下,您是认真的吗?” 刘邦的视线在他们脸上扫来扫去,顿了顿,而后爆出一阵干笑。 “哈哈!逗你们玩的,瞧给你们吓得。” 大臣们这才如蒙大赦,纷纷松了口气。 宫殿内安静了一会儿,只听刘邦幽幽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当年政哥出巡,那车队排出去好几里地,乃公在旁边看着,觉得那叫一个威风。” “现在跟天幕上这个一比,简直就是乡下土财主出门……屁都不算。” 他眼神里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向往,喃喃道: “朕要是能坐上天幕里那个玩意儿,就算只感受一次,那也是……” “死而无憾啊!” “陛下慎言!” 萧何等人吓得脸色一白,连忙躬身劝谏。 刘邦撇了撇嘴,满不在乎。 死?乃公怕死吗? 这把年纪了,皇帝也当了,江山也打下来了,就是没过上神仙日子。 可神仙又能怎么样? 天幕上那玩意儿,看着可比什么仙鹤、麒麟跑得快多了。 要是能体验一把,那这辈子才叫真的值了。 …… 元朔元年,汉宫。 怀里的刘据,被那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刘彻一边轻拍着儿子的后背,柔声安慰着受惊的卫子夫,一边双眼放光地盯着天幕,眼神里的炙热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他和他的老祖宗刘邦一样,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想坐! “舅舅!” 站在一旁的霍去病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一把抓住卫青的胳膊: “舅舅!你看到了吗?” “要是咱们大汉能有这东西,把将士们都装上去,岂不是一天之内就能杀到匈奴王庭?一夜之间就能直抵狼居胥山!到时候,哪还有匈奴什么事!” 卫青人到中年,早已不复年少轻狂,可看到那惊世骇俗的一幕,心脏也忍不住狂跳起来。 但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皱眉道: “去病,莫要胡言。此物鬼斧神工,非人力所能及,想要造出来,恐怕并不简单……” “后世之人能造出来,我们大汉为何就造不出来?” 霍去病不服气地反驳:“此物利国利民,不光是打仗,运粮、传令、巡视地方,哪一样用不上?若是真能造出来,我敢跟陛下去立军令状,一年之内,必定为陛下扫平匈奴!” “休得胡言!”卫青立刻呵斥他。 “好了。”刘彻开了口。 他安抚住怀里的儿子,将他交给卫子夫,然后站起身,走到两人中间。 “去病有此雄心,是好事。仲卿思虑周全,也无过错。” 他拍了拍霍去病的肩膀:“凡事不可一蹴而就,还是要多跟你舅舅学学,不要如此急躁。” 说完,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天幕。 朕当然知道这是个好东西。 但问题是,现在,我们能不能弄出来?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腰间的剑柄,脑中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起来。 …… 贞观五年,甘露殿。 李世民早年随父起兵,南征北战,马背上打天下,什么样的大场面没见过? 可刚才那一幕,他是真的没见过。 短暂的失神后,他心中涌起的,是与刘彻、刘邦一般的,强烈的渴望。 “此物若能为我大唐所有……”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便站了出来。 “陛下,不可!” 魏征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李世民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心里有些不快。 “魏卿,你平日里反驳朕的一些政令,朕多会听取。但此物,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利国利民的神器,为何不能弄?” 魏征躬身一礼,不卑不亢地说道: “陛下,臣并非说此物不好,而是请陛下切勿冲动。”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殿内清晰回响。 “此物看着是好,却如水中之月,镜中之花。” “我等连其是何构造,用何等材料,一概不知。” “没有图纸,没有法门,工匠又如何造得出来?” “若为造此物而强行征调万民,失了民心,便成苛政,这不是为政者应该做的。” “请陛下莫要步隋炀帝后尘!” 魏征的一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李世民火热的心头。 他沉默了。 但李世民不得不承认,魏征说的每一个字,都切中要害。 这天下被隋炀帝折腾了这么多年,如今国力虽有恢复,但远未到可以肆意挥霍的地步。 为了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神物”,去透支整个国家的未来,这确实不是明君所为。 良久,李世民长叹一口气,对着魏征点了点头,语气诚恳: “魏卿所言极是,是朕……有些心急了。”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魏征见皇帝听从了劝谏,这才躬身退回原位。 大殿恢复了平静。 但房玄龄与杜如晦却突然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这次的直播…… 为何感觉与上次有些不同呢? 第32章 这玩意儿,真的是人造出来的? 洪武八年,应天府。 上一秒,朱标还沉浸在后世百姓自觉排队,井然有序的氛围中,感叹其民风教化之盛。 下一秒,那呼啸而过的白色长龙,就将他脑子里所有的想法都撞得粉碎。 他呆立当场,嘴巴微微张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是个啥玩意儿?!” 朱元璋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双眼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天幕。 仿佛要将那已经消失的幻影再看个清楚。 朱樉、朱棡和朱棣三个小子却兴奋得满脸通红,嗷嗷直叫。 “父皇!父皇!造一个!咱们大明也要有这个东西!” 朱棣最先反应过来,少年人的脸上满是狂热与兴奋: “有了那东西,北元那些鞑子还跑得了吗?从南京出发,一天就能到大都!” “对对对!父皇,造一个!” 朱樉和朱棡也跟着嚷嚷起来。 朱元璋从震惊中回过神,扭头瞪了几个儿子一眼,没好气地骂道: “你们当那是泥巴捏的?说造就造?老子又不是神仙!” 老二朱樉梗着脖子喊道: “父皇你一定行!” 朱棣也跟着起哄: “就是!父皇,这天下还有比造反当皇帝更难的事儿吗?” “您连江山都打下来了,还怕造不出这个?” 这话一出,朱元璋竟一时语塞。 他娘的,头一次听这群小崽子拍咱的马屁,可这感觉怎么有些怪怪的呢? 感觉咱像是被架在高处,下不来了似的…… 朱元璋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一时半会找不到理由。 就在这时,太子朱标发话了。 “胡闹!” 朱标皱着眉,呵斥几个弟弟: “此物乃后世集大成之物,岂是看一眼就能仿制的?你们这是在给父皇出难题!” 朱棣却不服气,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一个主意。 “大哥,话不能这么说。” “上一次天幕出现的时候,我记得那个汉高帝还打赏黄金百两了呢!” “要是父皇也能打赏些宝物,顺便再写封信给那天幕上的小子,让他把做这个东西的方法,偷偷告诉咱们……” “这事,不就成了吗?” 此言一出,奉天殿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沉默了。 出奇的,没有人反驳。 就连一向稳重的朱标,呼吸都乱了一瞬。 而龙椅上的朱元璋,那双锐利的眼睛里,也闪过了一丝深思。 这法子…… 听着荒唐,可万一呢? …… 永乐年间,紫禁城。 龙椅上的朱棣看着天幕,此刻竟然萌生了和少年时期的自己,一模一样的想法。 打赏。 问他要图纸。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遏制不住。 他刚想点开打赏的按钮,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犹豫了。 一旦打赏,自己的名号【大明·朱棣】就会出现在天幕之上。 父皇会看见…… 大哥也会看见…… 在不知道靖难,不知道建文削藩的情况下,看到自己这个燕王的名字出现在天幕上,父皇会怎么想? 他会认为自己是个乱臣贼子,是个篡夺了大哥皇位的畜生。 然后呢? 他会不会一怒之下,直接杀了那个年少无知的自己? 大哥会不会对自己很失望? 朱棣不敢想下去。 他缓缓收回手,攥紧了御案上的一卷奏章,长长叹了口气。 可天幕出现,迟早有一天,父皇会知道所有事。 自己就算有意拖延,可又能拖多久呢? 他长长叹了口气,只觉得屁股下面的龙椅,此刻竟有些冰冷刺骨。 …… 站台上,苏铭看着那呼啸而过的高铁,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 “这个速度,坐在车里的时候不觉得有这么快,没想到在外面看,竟然是这种感觉……” 他一边感慨,一边揉了揉被震得嗡嗡作响的耳朵,感觉耳膜都快被撕裂了。 直播间的弹幕,此刻正飞速滚动。 【这速度,撞到人不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啊?】 苏铭看到这条弹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青一块紫一块?那倒不至于。” 他顿了顿,一本正经地继续说:“但东一块西一块是肯定的。” 直播间的观众顿时笑喷了。 【哈哈哈哈主播你太损了!】 【物理超度是吧?】 【这笑话有点阴间了。】 说完,苏铭立刻收起玩笑的神色,对着镜头摆了摆手: “家人们,我的行为不建议大家模仿啊,刚才离得还是有点近了。” “视频里看,和现场亲身感受,绝对是两码事。” “真要是在站台遇到这种情况,建议大家捂住耳朵,心脏不好的千万别靠太近,这不是开玩笑的。” 他话音刚落,弹幕就炸了。 【主播耳朵还好吗?】 【看看人家站台上那老师傅,动作多麻利,车影子还没见着,耳朵就捂上了。】 【不捂耳朵就成工伤了,老师傅才不傻呢。】 【现场遇到过一次,真的,那声音比视频里大十倍不止,感觉整个地都在抖。】 【视频里声音还不大?我刚才戴着耳机,感觉耳膜都炸了!】 【楼上的,你需要在现场听一回。】 【这速度有350km/h吗?】 【达速通过,一般都接近350了。】 【什么叫贴地飞行?这就是贴地飞行!】 苏铭正和弹幕聊着天,站台上的广播再次响起。 “旅客们请注意,您乘坐的G1919次列车,即将进站,请在安全线内耐心等候……” 他精神一振,将镜头重新对准了铁轨的来处。 这一次,远方的白色光点出现后,速度明显慢了许多。 它不再是那道撕裂空气的幻影,而像一条优雅的银色长龙,安静平稳地滑行进站,最终在预定的位置停下。 就是这缓慢的进站过程,让天幕另一头的所有人,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看清了,刚才那个呼啸而过,如同雷霆闪电般的“长蛇怪物”,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它通体银白,车身线条流畅,巨大的玻璃窗如同一排明亮的眼睛。 车身并非一体,而是一节一节连接而成,却又严丝合缝。 巨大的车头呈现出完美的流线型,将尖锐和圆滑融合到极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缓缓停在了众人面前。 “滴——” 随着一声轻响,车厢的门自动向两侧滑开,露出了里面灯火通明的内舱。 没有马,没有牛,没有缰绳,甚至连个驾车的人都看不见。 它就这么自己跑了起来。 自己停了下来。 还自己开了门。 这一刻,所有时空的帝王将相,心中都冒出了一个共同的念头。 这玩意儿…… 真的是人造出来的? 第33章 这他娘是在飞啊! 苏铭没有急着上车。 他趁着乘客们陆续登车的间隙,将镜头对准了那银白色的车身。 光滑的表面在站台灯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泽。 他又向下移,拍了拍铁轨,两条冰冷的钢轨无限延伸,消失在远方。 “滴——”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电子音,所有车厢的大门,在同一瞬间向两侧无声滑开。 看到这一幕,天幕外的百姓们再也撑不住了。 他们感觉自己仿佛正跟随着苏铭,一步步走向那钢铁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 无数正在田间地头劳作的农人,吓得扔掉了手里的锄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冲着天空中的“天幕”连连磕头,口中念念有词。 “完了完了!仙师要被那长蛇精给吞进肚子里了!” “老天爷啊!快显显灵,救救仙师吧!” 就连那些自诩见过世面、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读书人,此刻也手心冒汗,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这东西实在太长,长相又太过怪异,实在不能怪他们多想。 眼睁睁看着苏铭单手提着一个箱子,不紧不慢地走进了那“蛇腹”之中,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当苏铭的镜头转向车厢内部时,所有惊恐的呼喊与祈祷,都戛然而止。 预想中的血肉模糊、腥臭不堪的景象,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足以媲美宫殿的灯火通明,和一尘不染的光洁地面。 一排排色调柔和的座椅整齐排列,看上去就极为舒适。 这…… 这就是巨蟒的腹中? …… 苏铭登上G1919次列车,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他运气不错,买到的是车厢最前排的A座,靠窗,视野极佳。 他将行李箱稍微用了点力,塞进头顶的行李架,然后安稳地坐了下来。 邻座是一位年轻的母亲,正带着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男孩睁着大大的眼睛,满是好奇地打量着他。 苏铭对他友好地笑了笑,然后将手机用支架固定在前方的小桌板上,镜头对准了整个车厢。 “家人们,带大家看看车厢内部。” 镜头扫过,光可鉴人的地板,排列整齐的座椅,安然落座的乘客。 大家或是在低头看手机,或是在轻声交谈,或是闭目养神,气氛宁静而祥和。 看到有人举着手机直播,大家也都见怪不怪,只是随意瞥了一眼。 但苏铭实在不好意思对着别人照太久,于是很快落座,把手机架在小桌板上。 与此同时,弹幕划过。 【怎么不买商务座?那才叫享受!】 【怎么不坐飞机?那才叫享受!】 【怎么不自己飞?那才叫享受!】 【喂喂喂,越来越离谱了啊……】 苏铭看到这些弹幕,不禁笑着解释道: “从徐州到南京,三百多公里,高铁一个半小时就到了。” “为了一个半小时去买商务座,体验的时间也太短了,性价比不高,没那个必要。” “不过大家放心,等下次咱们去个远点的地方,一定给大家直播体验一下传说中的商务座!” 他话音刚落,弹幕画风突变。 【买什么商务座?是男人就要坐硬座!下次直播去西藏,主播给咱表演个硬座七十二小时!】 【这个好!我爱看!】 【对!直播硬座去西藏!绝对能火出圈!】 【+1】 【+10086!】 【???你们是魔鬼吗?】 【只有我在默默心疼铭哥的屁股……】 苏铭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家人们别闹……” “真坐几十个小时硬座去西藏,我这屁股估计就不是我自己的了。” 直播间里,弹幕刷起一片“哈哈哈”。 各种小礼物也开始飘屏,不少人还在刷屏“硬座!硬座!”。 …… 大汉,未央宫。 刘邦看到车厢里,一个穿着普通皮肤黝黑的老者,正安然地坐在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旁边,顿时有些奇怪。 他摸着下巴,扭头问向身边的臣子: “你们看,那车里的人,有衣着光鲜的,也有衣着朴素的,却能同处一室,不分尊卑。” “难道后世……已经没有贵贱之分了?” 萧何与陈平对视一眼。 张良沉吟片刻,开口道: “陛下,依臣之见,应该不是。” “其中衣着华贵之人,想必是富商巨贾。” “至于真正的朝廷官员与读书人,应当有其专属的车辆或是席位,断然不会与贩夫走卒同行。” 刘邦听了,觉得有理,点了点头。 可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天幕上的苏铭,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从徐州到南京,三百多公里,一个半小时就到了。” 三百多公里,一个半时辰就到了? 等等,朕没听错吧? 一个半小时是多久? 难道是一个半时辰? 刘邦愣住了,他愕然地扭头看着张良: “子房!这南京,到底是何处?” “离朕的沛县,当真有三百多公里那么远?!” …… 东汉时期。 太史令张衡,须发微颤。 看到天幕上那线条结构精美的高铁车身,以及平铺的铁轨,他眉头紧锁又难掩兴奋: “当初我铸造地动仪时,用精铜打造器械,靠精巧的机关传递信息。” “也见过水车和排水装置,借水力和人力运转。” “但这钢铁巨龙,既没有牛马牵引,也没有风帆船桨,却能稳稳行驶在两条轨道上,且速度快如流星!” 他突然站起来,在大殿里来回踱步,激动得声音发颤: “它的力量从何而来?!” “是体内藏着机关?” “还是接引了天上的雷电之力?!” …… 洪武八年,应天府。 当听到“南京”二字时,朱元璋的身子下意识坐直了。 他和刘邦不一样,他是知道南京在哪里的,当然也知道彭城有多远。 可当听到苏铭报出那个时间和距离时,这位大明开国皇帝,彻底傻了。 从彭城到应天府? 三百多公里? 一个半时辰? “轰!” 朱元璋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这是什么概念? 三百多公里的路程,即便是最紧急的八百里加急军情。 沿途驿站换马不换人,骑手跑死几匹最好的战马,不眠不休地狂奔,满打满算也需要足足一天多的时间! 可后世…… 后世竟然只需要一个半时辰! 这已经不是在跑了。 这他娘的是在飞啊! 第34章 南奴北调 车厢轻微地一震。 随即,窗外的站台开始向后滑动。 苏铭将手机用支架固定在窗边,镜头稳稳地对准窗外。 列车没有丝毫颠簸,加速的过程平滑得如同一滴水融入江河,让人几乎感觉不到它在移动。 站台的灰色地砖和立柱很快在视野中模糊成一片虚影,取而代之的,是远处城市林立的摩天高楼。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乘坐本次列车。” “列车运行前方到站——宿州东站。” “本次列车全列禁止吸烟,感谢您的配合……” 车厢内,响起了悦耳的广播声。 苏铭也顺势给直播间的观众介绍起来: “这趟车停的站不多,宿州东、定远、滁州,然后就到南京南了。” “只不过在定远和滁州站停的时间稍微长一点,大概要八、九分钟。” 说话间,车速已经提了起来。 窗外的高楼大厦,迅速被连绵的田野和远处的厂房取代。 偶尔还会与对向而来的另一辆“银色长龙”擦肩而过,快到只剩一道残影。 苏铭看到车速到达300km/h以上,立马把镜头对准车厢顶部的电子屏幕。 “家人们看,时速300公里了,马上到350了。” 屏幕上的红色数字稳步攀升。 从“301km/h”,逐渐跳跃变幻。 最终在“350km/h”停下!!! 【这就是中国速度!】 【这速度不算啥,当初还跑过接近500的呢!】 【楼上一眼假,中国高铁最快350,不可能超过。】 【自己去查一下甬温高铁事故,就知道为什么现在高铁限速了。】 【说到高铁,就不得不提那条神奇的牛马专线了……】 【楼上说的不会是G21京沪高铁吧?】 【北京到上海,1325公里,4个小时就能到,中间只停一站南京南,其余全部达速跨站。】 【中国三大跨地域奇观:南水北调,西气东输,南奴北调。】 【南奴北调可还行,666!】 【我坐过,差点被乘务员打了。】 【???】 【因为我问乘务员,怎么他们都发电脑,不给我发……】 【甜菜!】 【高铁里,牛不吟,马不叫;工作群里,收到,收到。】 【好诗!】 【为什么不坐飞机?飞机岂不是更快?】 【飞机没信号啊,楼上一看就没打过工……】 【坐过一次,二等座六百多块一张,还他妈差点没抢到。】 【现在高铁太贵了,有的时候还不如坐飞机。】 苏铭看着弹幕上关于票价的讨论,笑了笑。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解释道: “大家觉得高铁票贵,其实是有原因的。” “咱们国家现在运营的高铁里程,超过了五万公里,但真正能盈利的,只有六条线路。” “剩下的九成线路,全都是在亏本运营。” 此话一出,直播间瞬间炸了锅。 【主播你没开玩笑吧?这么多人坐车还亏钱?】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高铁这么挣钱,票价还不便宜,怎么会亏?】 【主播上过学吗?别在这儿瞎说。】 【你去国外坐一圈就知道了,中国高铁票价在全球都算便宜的】 苏铭看着这些反驳,一点也不意外,继续不紧不慢地解释: “高铁亏损,最大的原因就是造价太高。” “就拿咱们平常坐的复兴号来说,一辆车的采购价是1.72亿人民币。” “而我现在乘坐的和谐号,最贵的一辆采购价到过3.8亿。” “更夸张的是修路的成本,咱们国家修高铁,平均下来每公里要花1.68亿。” “也就是说,一整辆复兴号列车的钱,也就只够铺一公里铁路。” “票价低,造价高,想不亏都难。” 话音刚落,弹幕立刻有人补充。 【何止是铁路,中国地貌太复杂了,大部分高铁都是在桥上或者隧道里跑的,光是修桥凿山就得花多少钱?】 【没错!建议大家去搜一下兰新高铁的祁连山隧道,那真的是拿钱和命一米一米堆出来的!】 【海底隧道忘了?那玩意儿更贵,听说一公里造价要18亿!】 【建完铁路还得建车站,建配套的供电网,杭州东站一个车站就花了117亿】 【还有后期的维护,那都是钱啊!】 天幕之外,听到这些数字的帝王将相,集体陷入了沉默。 …… 大唐,甘露殿。 李世民和他的大臣们,也被这一连串的数字砸得晕头转向。 “多少?” “一公里……一亿六千八百万?” 房玄龄失声惊呼,他下意识地在心里换算了一下,结果越算心越凉。 一亿六千八百万? 大唐如今一年的国库收入也不过几千万贯。 不知道大唐不吃不喝要多少年,才能修出一条像后世那样的铁路? 魏征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之前还担心皇帝头脑发热,强行要造这东西会劳民伤财,步隋炀帝后尘。 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这玩意儿,根本不是想造就能造的。 就算把整个大唐卖了,恐怕造出来的还不够跑出长安城吧! “这哪里是修路?”杜如晦苦笑着摇头:“这分明是在用黄金铺路啊!” 李世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胸口憋着的那股火热渴望,彻底被这盆冰水浇灭了。 他靠在龙椅上,眼神复杂地看着天幕上那个侃侃而谈的年轻人。 原来,朕与后世的差距,竟有如此之大吗? …… 直播间里,苏铭看着弹幕上的补充,点头附和: “其实,很多亏损的线路,国家看重的不是眼前的盈利,而是它能带来的隐形收益。” “比如带动沿线的旅游业,促进钢铁、水泥这些制造业的发展,还有就是缩短了地区间的距离。” “就像刚才大家提到的京沪线、京杭线这些东部沿海线路。” “它们赚到的钱,国家会拿去反哺中西部地区的建设。” “所以说,咱们国家修高铁,看的从来不是一朝一夕的得失。” “而是整个国家长期的、均衡的发展。” 【中国铁路,造价最低,票价最低,安全最高,质量最高,速度最高】 【别的不说,一句话,中国牛逼!】 【中国牛逼!】 与此同时,苏铭身旁,那位年轻的母亲,一直竖着耳朵在听。 发现苏铭侃侃而谈,懂得那么多东西,立马压低声音,对自己身边的孩子小声说道: “儿子,你看这个大哥哥,厉不厉害?” “你以后上学,可不许再调皮了,要好好学习,听见没有?” 小男孩用力地点了点头,大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知道了妈妈!” 感受到身边投来的崇拜目光,苏铭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冲那孩子笑了笑。 第35章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时间就在这轻松的闲聊中飞快流逝。 车窗外阳光正好,大片的田野与成排的树木,如流光般向后飞速掠去。 十几分钟后,车速明显慢了下来,准备进站。 列车平稳地滑入站台,几乎感受不到一丝震动。 “女士们先生们,列车前方停车站是宿州东站,请您提前收拾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 车厢内的广播声再次响起。 苏铭对着镜头感叹道: “真快啊,这才二十分钟不到,就到宿州东站了。” “虽然宿州现在是安徽省的地级市,但实际上和我们徐州非常近。” “历史上,宿州也被称为宿城、蕲城、云都、符离。” “这里出过不少名人。” “比如秦朝那位著名的农民起义领袖陈胜,就是在这里,喊出了那句——” 苏铭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话音落下,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点燃了! 【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含金量谁懂?】 【千古第一造反口号!石破天惊!】 【这句话的含金量就在于,目前世界的绝大多数地方,都喊不出来这句话。】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 【刘邦:我最知道这句话的含金量!】 …… 大秦,阳城。 一个面容黝黑,身材高大的年轻人,正扛着锄头走在田埂上。 前几天他和一起耕田的伙伴们说: “以后如果有谁富贵了,可别忘了一块吃苦受累的穷兄弟”。 没想到大伙听了都觉得好笑: “咱们卖力气给人家种田,哪儿来的富贵?” 陈胜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没志气,只能叹息一声: “燕雀怎么知道鸿鹄的志向呢!” 没想到说完这句话后,原本还和他一起耕田的人都纷纷远离他。 陈胜正为此有些不悦。 突然,天空中的声音让他浑身一震。 “陈胜”?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天幕,心脏狂跳不止。 这陈胜…… 不会说的就是他吧?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见无人注意,这才松了口气,冷汗却已经浸湿了后背。 …… 大秦,咸阳宫。 嬴政冷声重复了一句: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哼,好一个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他眼神冰冷地看着自己特意半夜叫过来的长子扶苏,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也不知道你未来究竟干了什么,才导致那逆子在朕死后,竟然被赵高撺掇着上位,让大秦二世而亡!” 扶苏低着头,没有言语,因为他也不知道。 他到现在还是懵的。 之前天幕出现,他没来得及观看,忽略掉了很多信息。 后来被父皇喊去大殿,才知道胡亥和赵高竟然亡了大秦。 原本他还觉得天幕之言信不得,想帮幼弟胡亥说情。 最后在淳于越的多次眼神示意下,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父皇从未明说过自己就是皇位继承人,而他也和父皇多有政见不合。 总是上书劝谏父皇,屡屡遭到父皇斥责。 难道说就是这个原因,导致他未来被父皇不喜,被父皇所杀?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迅速扎根生长。 猜到自己可能是死在自己的父皇手里,扶苏就有些心灰意冷,浑身气压低了许多。 可很快天幕上,苏铭的话让他和他父皇,都错愕了。 …… 苏铭提到大泽乡起义后,故意话锋一转: “其实如果继位的不是胡亥,而是公子扶苏的话,可能就不会有大泽乡起义这件事了。” “史书上记载,陈胜起义时曾经说过,‘天下受暴秦的统治已经很久,我听说秦二世是秦始皇的小儿子,不应该由他继位,应该继位的是公子扶苏。就因为扶苏屡次规劝秦始皇的缘故,秦始皇就派他领兵驻守外地。现在传闻扶苏并没有罪,秦二世却在继位前把他杀害。百姓都听说扶苏贤明,却不知道他已死。现在要是我们冒称公子扶苏,向天下人们发出起义的号召,应该有很多人响应。’” 说到这里,苏铭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倘若公子扶苏泉下有知,自己被弟弟一封假遗诏害死后。” “转眼间,就有人借着他的名头,去挖他父亲亲手缔造的帝国根基,不知会作何感想?” “是会后悔自己没有听从蒙恬的劝告,去验证那遗诏的真假呢?” “还是会悔恨自己太过仁义贤明,贤明到……” “读书读成了傻子呢?” …… 轰! 嬴政的脑海中仿佛有雷霆炸响!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他于沙丘突然病逝,未及立储,竟被赵高那厮钻了空子! 篡改遗诏,立胡亥为二世! 秘不发丧,伪造诏书赐死扶苏! 等等…… 嬴政眉头紧锁。 不对!这里面还少了一环! 赵高不过一介中车府令,凭他一人,绝无可能瞒天过海! 朝中,必然有另一个举足轻重的大臣,与他狼狈为奸,才能做到偷天换日! 嬴政的脑海中飞速闪过一个个重臣的名字,最终,锁定在了一个让他心头发寒的名字上。 “李……斯……” 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那刺骨的寒意,让一旁的扶苏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只有他! 只有丞相李斯的分量,才足以让所有大臣对那份假遗诏深信不疑! 嬴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下那滔天的杀意,再次睁开时,目光落在了扶苏身上。 他想不通,蒙恬在侧必有大军在手,这小子怎么会被一封假诏书逼死? 扶苏的心性,当真如天幕所言,愚不可及吗? 而扶苏本人此刻是怎么想的呢。 他心中那块巨石,悄然落地了。 原来……不是父皇要杀他。 是弟弟为了皇位,要杀他。 那就好…… 这说明无论父皇平日里再如何斥责他,都未曾想过杀他! 父皇,心里还是有他的! 想到这里,一股暖流涌上眼眶,他再也控制不住,几滴滚烫的泪水滑落。 这一幕,恰好被看过来的嬴政尽收眼底。 嬴政本已燃起的滔天怒火,在看到长子这副模样时,竟奇迹般地压了下去,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的语气,竟柔和了许多。 “你要好好反思反思,就连后世之人都说你是读书读傻了,可见你有多愚蠢。” “一封真假难辨的诏书,就连蒙恬都看出了不对劲,可你丝毫不分辨,反而遂了逆贼的心思自尽。” 可说着说着,那压下去的火气又一次上涌。 “你倒是‘忠’得彻底,‘孝’得决绝!” “可你对得起朕?对得起列祖列宗?对得起这关中百万黔首?” “你以为你了断的,是你自己的性命吗?” “不!” “你了断的,是我大秦数百年的基业!” “是朕一统天下的大愿啊!” 说到最后,他松开紧握的拳头,最后长叹一声,颓然塌坐: “朕以为,你是能守好这万里江山的……” “可你……连自己的命都守不住……” “朕……朕真是白养你一场!” 听到这话扶苏终于急了,猛地叩首于地: “儿臣知罪。” “是儿臣愚蠢!蠢在识人不明,看不透小人奸计!蠢在辜负了父皇的深意!” 他猛然抬起头,通红的眼眶里,透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打算这次,把他过去从来没有说,也不敢说的话,一次性全说出来! “儿臣虽不知将来的自己为何选择赴死。” “但儿臣知道一旦调兵南下,与咸阳对峙,便是挑起内战。” “六国余孽尚在,天下初定未稳,一旦刀兵再起,黎民又要遭难,可儿臣知道,那是您最不愿见的。” “儿臣读您的书,知您‘兴兵灭六国,是为止戈’,儿臣怎能因自己,让您毕生所求的‘太平’毁于一旦?” “父皇骂儿臣‘毁国’,儿臣认。” “只是儿臣这颗心,从来没有半分想负您,负大秦……” “请父皇明鉴!” 第36章 诗仙 苏铭不清楚自己的一番话,为嬴政父子带了多大的变化。 他自顾自地在镜头面前,继续着科普。 “宿州这地方,历史上还真是人才辈出。” “比如东晋时期,南朝刘宋的开国君主,宋武帝刘裕。” “后梁的开国皇帝朱温。” “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的结发妻子,孝慈高皇后马氏。” “以及那位画虾画得出神入化的国画大师齐白石,祖籍也是这里。” 话音刚落,直播间的弹幕瞬间飞速滚动起来。 【两晋五代十国的皇帝?对不起,一个都不认识。】 【能认识就怪了,那可是中国最乱两个时代!】 【等等!马大脚也是宿州人?长知识了!】 【楼上的,马大脚也是你能叫的?】 【真不怕朱重八顺着网线过来剥你皮啊……】 …… 洪武八年,奉天殿。 当听到“宿州”二字时,朱元璋那张威严的脸上,神色明显柔和了许多。 那地方,他熟啊。 那可是他妹子马秀英的老家,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的故乡。 然而,下一秒,当他看到天幕上飘过的那几行字时,那刚刚浮现的温情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 “大胆!” 一声雷霆般的怒吼在奉天殿内炸响。 朱元璋“腾”地一下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双目圆瞪,怒火熊熊。 后世之人,竟敢如此轻佻地称呼他的皇后为“马大脚”?! 还有那个“朱重八”…… 他娘的! 咱是叫过这个名儿。 可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除了妹子,谁还敢这么叫咱? 这群后世的小崽子,真是反了天了! 一点尊卑都不懂! 朱元璋胸中怒气翻涌,一时间竟找不到发泄口。 目光一扫,看到了旁边站着的朱樉、朱棡和朱棣三个儿子。 朱标是太子,是他的心头肉,他舍不得动。 但这三个臭小子,就不一样了! 他二话不说,直接脱下脚上的布鞋,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 “没良心的狗崽子!” 朱元璋一边追,一边骂,手里的鞋底虎虎生风。 “你们老子娘都被人编排了!” “你们几个就跟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看热闹!” “看咱今天不抽死你们!” “嗷!” “父皇饶命啊!” 三个猝不及防的皇子被打得满殿乱窜,一边嚎叫一边躲闪,场面顿时鸡飞狗跳。 一旁的太子朱标看得直摇头,却并未上前劝阻。 他只是眉头紧锁,将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天幕之上,不敢错漏任何一个字。 …… 苏铭看着弹幕,又补充道: “对了,唐朝那位大诗人白居易,也曾在宿州长期居住过。” “我们从小就会背的那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就是他在这里写下的。” 【白居易?】 【我的头开始疼了……】 【想起了被《琵琶行》和《长恨歌》全文背诵支配的恐惧……】 【诗仙白居易!】 【楼上别瞎说,诗仙明明是李白!】 【白居易的‘诗仙’是皇帝亲口封的,李白的‘诗仙’是后人公认的。】 …… 贞观五年,甘露殿。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的弹幕,微微一愣。 “诗仙……” “白居易?” “李白?” 他转头看向房玄龄与杜如晦,发现两人也是一脸的茫然。 白居易是何人? 李白又是何人? 听起来这两人的诗才都十分不凡。 可大唐的朝堂与文坛,似乎并无这号人物。 “陛下!” 老臣虞世南沉吟片刻,抚须道: “观天幕所言,这二位应是未来的诗人,且诗名极盛,否则断然担不起一个‘仙’字。” “嗯……” 李世民闻言,缓缓点头。 但他的心中,却瞬间燃起了一个无比炙热的念头。 这天幕能知过去未来,它所提到的这些人、这些事,是否……能为我大唐所用? 一瞬间,李世民的眼神,再次变得无比火热。 …… 唐,天宝年间。 月色如水,酒香四溢。 一个身材瘦削的青年,正满脸崇拜地看着,眼前醉眼迷离的白衣男子。 “太白兄,今日得见天幕神迹,子美心中震撼,难以言表。” 李白痛饮一大口酒,早已是醉意上头,他豪迈地一挥手,大笑道: “子美,何须震撼?” “你我皆是风流人物,当有此气魄!” 他指着天上那已经消失的高铁幻影,胸中豪情激荡。 “想我当年自长安赴洛阳,快马加鞭尚需半月。” “若能乘上此物,岂不是一杯酒尚未冷透,人已过数城?” “窗外才见秦岭云海,转瞬已是江淮烟波!” “人生快意,何过于此!” 他按捺不住心中澎湃的诗意,抓过纸笔,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银龙掣电裂长空,万里山河一瞬通。” “朝饮渭河水尚暖,暮餐楚泽蟹初红。” “曾惊鹏翼三千里,更笑星驰九域风。” “醉倚窗栏邀月饮,此身恍在玉壶中。” 写罢,他掷笔于地,神情却又陷入了无尽的失落。 “可惜啊……终究是镜花水月,一场虚妄!” 就在他意兴阑珊之际,杜甫却猛地拉住他的衣袖,声音因激动而剧烈颤抖,几乎变了调。 “太白兄!快看!快看天上!” “后世之人……他们……他们尊你为——诗仙!” “诗仙啊!太白兄!” 李白猛地抬起醉醺醺的头,奋力睁开双眼。 恰好在最后一秒,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条弹幕。 【白居易的‘诗仙’是皇帝亲口封的,李白的‘诗仙’是后人公认的。】 嗡! 仿佛一道天雷贯顶,又似醍醐灌顶,他脑中所有的酒意,瞬间被一股狂喜与豪情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踉跄地站起身,一脚踩在石凳之上,拍着大腿,发出了震彻整个夜空的狂笑! “妙哉!妙哉啊!” “诗仙——!” “哈哈哈哈!这个名号,比起那劳什子‘翰林供奉’,可要中听一万倍!” 他的笑声充满了无与伦比的自信与癫狂,仿佛要将这天地都踩在脚下! 他一把抓住杜甫的肩膀,双目亮得骇人。 “子美!你听到了吗?” “后世千百年,懂我李太白的,大有人在!” 他眼中泛起一丝泪光,却无半分悲戚,唯有知己相遇的激荡。 “贺监啊贺监!” “你当年在长安初见,便呼我为‘谪仙人’,我只当你老眼昏花,喝多了酒说胡话。” “原来……原来你比谁都看得透彻!” “金龟换酒,换来的不只是一场大醉,更是千古的知己!” 他仰天举杯,对着天上明月,对着那无尽的未来时高喊: “今日方知,我李太白,生不负此世,死亦留仙名!” “当浮一大白!” 而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第37章 李白VS白居易 列车很快驶离宿州东站。 中途,苏铭感觉腹中一阵翻涌,尿意袭来。 他跟直播间的观众打了声招呼,便起身去了趟卫生间。 等他回来时,刚在座位上坐稳,一瞥手机屏幕,顿时愣住了。 就这么几分钟的功夫,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吵翻了天。 争论的核心,正是他刚刚提到的那两位大诗人。 李白,与白居易。 【都别争了,李白千古第一,不接受反驳】 【什么年代了还搞饭圈那套?白居易的现实主义,不比李白的浪漫主义强?】 【楼上懂什么叫“绣口一吐就是半个盛唐”吗?】 【笑死,你又懂《卖炭翁》和《观刈麦》吗?白居易为民生疾苦发声的时候,你李白在哪里?在喝酒吧?】 【咳咳,李白在土里……】 【和白居易比,李白格局小了,只知道写自己的壮志未酬,不知道写些民间疾苦。】 【白居易的诗仙可是唐宣宗亲口封的,这才是官方认证!】 【皇帝亲封又怎样,他说的就能代表全天下了?】 【李白《丁督护歌》和《南奔书怀》不是写民间疾苦?楼上读书少就别出来丢人现眼。】 【说白了,李白是写给神的,白居易是写给人的!】 【打起来!打起来!】 弹幕的争论愈演愈烈,双方粉丝引经据典,吵得不可开交,火药味十足。 等苏铭从卫生间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神仙打架”的场面。 他坐回座位,看着飞速滚动的弹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家人们,家人们,先冷静一下。” “老话说得好,‘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写文章作诗这种事,本就是各花入各眼,很难分出个绝对的高下。” 苏铭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解释道: “而且,李白去世十年后,白居易才刚刚出生。” “他们俩压根就没生活在同一个时代,根本没法直接比较。” “白居易作为晚辈,对李白是非常尊敬的。他甚至还在李白的墓前,写了一首诗来悼念他。” “当然,经过千百年的时间沉淀,要论名气,肯定是李白更大一些。” “但要说谁就一定比谁厉害,这事儿真不好说。” 苏铭看着弹幕渐渐平息下来,微微一笑。 “这样吧,我给大家念几首他俩的诗,你们自己体会一下,这两种风格的魅力。” 话音落下,直播间和天幕前的所有观众,都屏住了呼吸。 苏铭调整了一下坐姿,酝酿了一下情绪。 “比如,同样是写励志。” “李白写的是:‘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白居易写的是:‘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卧槽!起手王炸!】 【长风破浪!这气势,绝了!】 【野火烧不尽才是真的励志,白居易牛逼!】 苏铭继续说道:“同样是写相思。” “李白写的是:‘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白居易写的是:‘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月明人倚楼。’” 【此时此夜难为情!】 【我宣布,这一局李白胜!】 “同样是写离愁。” “李白写的是:‘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白居易写的是:‘我闻琵琶已叹息,又闻此语重唧唧。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我还是觉得这里白居易写的更好。】 【啊?你在开玩笑吗?】 【明摆着李白写的更好啊!】 “同样是写美人。” “李白写的是:‘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白居易写的是:‘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我宣布,平局!】 【清平调巅峰,哪里来的平局?】 【这局难道不是杨贵妃赢吗?】 “同样是写至交好友。” “李白写的是:‘我寄愁心与明月,随君直到夜郎西。’” “白居易写的是:‘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白居易胜!】 【李白!李白!】 【李白是“兄弟你放心去,我精神上支持你”,白居易是“兄弟你走了,我活着也没意思了”……】 【谁胜谁负,一目了然。】 “同样是写青梅竹马。” “李白写的是:‘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白居易写的是:‘妾弄青梅凭短墙,君骑白马傍垂杨。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李白赢了。】 【白居易不行,青梅竹马怎么能BE呢?】 【小仙女看不得BE,这局李白赢。】 “同样是写山水。” “李白写的是:‘天门中断楚江开,碧水东流至此回。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 “白居易写的是:‘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可怜九月初三夜,露似真珠月似弓。’” 【我宣布,平局!】 【能比吗?李白写的是仙侠,白居易写的啥?】 【白居易写的是生活。】 苏铭的语速放缓,做了最后的对比。 “同样是写洒脱。” “李白写的是:‘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白居易写的是:‘蜗牛角上争何事,石火光中寄此身。随富随贫且欢乐,不开口笑是痴人。’” 【李白胜。】 【这局没有悬念吧?肯定李白啊!】 一连串的诗词念完,苏铭端起水杯,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 而直播间里,早已彻底沸腾。 【张口就来,这肚子里得有多少墨水?】 【这就是985历史系的含金量吗?恐怖如斯!】 【我以前也可以,只不过高考一结束,全还给体育老师了。】 【求求你们了,少写一些吧!!!】 【孩子背书要背傻了……】 【听下来感觉,李白是仙,飘在天上,白居易是人,站在地上。】 【一个出世,一个入世,根本不是一个赛道的,没法比】 【只有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全都要!】 【听不懂,但大受震撼……】 【我是丈育,我为丈育发言,我背过哪一首,哪一首就厉害。】 【甜菜!出院!】 第38章 各有风流 唐,天宝年间。 酒意与豪情在胸中翻涌。 李白那张俊朗的脸上泛着红晕,眼神七分醉,三分明。 身旁的杜甫,更是屏息凝神,死死盯着天幕。 当苏铭念出那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时,李白持杯的手猛地一顿,眉头瞬间挑起。 好句! 没想到后世,竟有如此人物…… 紧接着,一场跨越时空的诗词对决,在苏铭的口中轰然展开! “恨到归时方始休……” “相逢何必曾相识……” “回眸一笑百媚生……” 李白一句句听着,脸上的神情从最开始的自负与不羁。 慢慢转为审视,最后竟化为了一抹难以言喻的释然和……寂寞。 英雄相惜的寂寞! 待到苏铭的声音落下,李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此人,堪称大家!” 他的语气中,是高处不胜寒的棋逢对手! 杜甫重重点头: “这位白居易,诗风虽平实质朴,却字字见真情,句句是血泪!” “尤其是那句‘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子美平生,从未见过如此沉痛之句!” 轰! 听到这一句,李白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贺知章那苍老而洒脱的面容。 金龟换酒,言犹在耳。 斯人已逝,徒留追忆! 原来……原来这世间,真的有人能懂我这份痛! “好!好诗!” “我大唐文脉,后继有人矣!” 李白眼眶一热,举起酒杯,对着虚空,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他豪迈一挥,让杜甫拿出纸笔, 随后泼墨挥毫,提笔写下《行路难》。 他落笔天纵,快健流畅。 字字草法精熟,笔画浑厚,参差跌宕,开张有致。 不消多时,苏铭刚才背诵的“长风破浪会有时”一首,已跃然纸上。 写下落款:天宝四载,十月,东鲁,太白赠小友铭。 李白收笔,上下打量一番后,抚须点头。 下一瞬,桌上墨宝赫然消失。 …… 大和九年,洛阳。 秋光正好,满园霜菊金黄。 年过花甲的白居易正于池畔小酌。 当听到天幕上传来自己少年时的得意之作,“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他“兼济天下”的初心。 可如今,他不过是个“独善其身”的香山居士。 一句“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让他瞬间破防。 他本以为,这世上再无人能懂他被贬江州的悲戚与无奈。 未曾想,真正的知己,却远在千年之后! 当听到那句“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时,白居易再也控制不住。 微之…… 挚友元稹已逝,他却独活于世。 他缓缓闭上双眼,一行清泪,顺着眼角的皱纹滚烫滑落。 若微之还在,看到今日此景,又会是何等欣慰? 天幕上,后世之人评他写的是“人间”。 白居易拂去泪水,轻叹一声。 “不敢与太白仙人相较……” “我这一生,写的是‘人间’,如今却未能‘兼济天下’,有愧于心。” “还好,还好……这人间,终究没有负我……” 这就够了。 白居易手指微动,喊来仆人,为他找来一本他主导编订的《白氏长庆集》。 而后这本诗集,瞬间消失在他的手上。 …… 贞观六年,太极殿。 李世民眼神灼灼地盯着天幕,眉宇间带着一丝思索。 这场跨越时空的诗词之争,在他看来,却有着完全不同的意味! “诸位爱卿……” “你们以为,这李白与白居易,二者之诗,孰优孰劣?” 他开口问道。 魏征出列,躬身一拜。 “回陛下,自古以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不过要问臣更喜欢谁的话,臣更属意白居易。” “哦,为何?” 李世民挑了挑眉。 “其诗浅白易懂,能为妇孺所知。” “更难得的是,看天幕所言,其诗多为民生疾苦发声,乃是真正的风雅正声。” 李世民点点头,不置可否,又看向房玄龄。 房玄龄微微一笑:“魏公所言极是。” “然李白之诗,亦有其风味。” “其诗汪洋恣肆,气魄雄浑,‘长风破浪’、‘直挂云帆’,读之令人豪情万丈。” “此等气象,正可彰显我大唐雄风,振奋国民之心。” “故而臣以为,二者如日月经天,江河行地。” “各有其光,各有其道,不必强分高下。” 李世民听完,抚掌大笑。 “玄龄所言,深得朕心!”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天幕,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火热与期待。 “一个写尽人间,一个写尽风月。” “朕的大唐,未来竟能有如此文采风流!” “好!好啊!” 可笑声未落,一股巨大的失落与焦灼便涌上心头。 只可惜,这二人皆在百年之后…… 纵他坐拥天下,富有四海,却求不到这般绝世之才! 李世民颓然坐回龙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或许便是帝王最大的无奈。 …… 北宋,黄州。 一间简陋的屋舍内,一个身穿粗布衣衫的中年文人,正与友人对饮。 正是被贬于此的苏轼。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天幕上的诗词品评,不时点头微笑。 当听到“我寄愁心与明月,随君直到夜郎西”与“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的对比时,他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顿。 友人叹道:“乐天此句,太过悲凉,不若太白之旷达。” 苏轼却摇了摇头,轻声道: “此言差矣。” “太白之情,如明月清风,可望而不可即,是仙人之谊。” “乐天之情,却是泥销骨、雪满头,是生死之交,是凡人之痛。”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太白是天上的谪仙,生来便是要翱翔九天的,他的诗,是天才的挥洒。” “乐天是人间的诗仙,一生都在苦海中修行,他的诗,是慈悲的流露。” 苏轼放下酒杯,看向窗外,悠悠一叹。 “世人总爱争个高下。” “却不知,这世上,既需要照耀千古的皓月,也需要润泽万物的春雨。” “少了一个,这人间,都会寂寞许多啊。” 他想起了自己远在京城的弟弟苏辙。 想起了那些天各一方的友人。 或许,只有经历过相似的别离与贬谪。 才能真正读懂,那诗中跨越生死的重量。 …… 直播间。 众多调侃的弹幕中,突然出现一条醒目的弹幕。 【说了那么多,铭哥最喜欢李白和白居易的哪一首?】 苏铭放下水杯的手,顿了顿。 他认真思索片刻后,开口回答: “如果让我来选的话,李白的所有诗句里,我最喜欢那句……”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而白居易的诗句里,我最喜欢……” “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 话音刚落,苏铭手机屏幕上。 突然飘过几个金光灿灿的ID,和自带特效的打赏。 【大唐·白居易,打赏主播《白氏长庆集》一本!】 【大唐·李白,打赏主播《行路难》手稿一份!】 苏铭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卧槽…… 他没看错吧? 苏铭眨眨眼,重新看了一遍。 白居易的诗集? 李白的手稿? 而且还是李白的真迹!!!? 第39章 二凤委屈,二凤不说 苏铭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两个金光流转,自带龙飞凤舞特效的ID。 【大唐·白居易】 【大唐·李白】 他足足愣了十几秒,心脏的每一次狂跳,都像战鼓般擂在他的耳膜上。 直到弹幕疯狂滚动,才将他的神思从无尽的震撼中拉回现实。 苏铭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冲出喉咙的惊呼。 他知道,自己绝不能在直播间失态! 他清了清无比干涩的喉咙,张开嘴巴: “感、感谢……这位白……‘香山居士’打赏的诗集。” 刚要念出那个名字,苏铭瞬间反应过来。 连忙紧急撤回,换了个更尊敬的称呼。 这是他作为历史系学生,最后的体面与谨慎! 他的声音因极力抑制而微微发颤,目光转向另一个名字时,敬畏之情几乎要溢出屏幕。 “还要感谢……‘青莲居士’,打赏的《行路难》手稿……” “感谢!真的……太感谢二位的厚爱了!” …… 【卧槽!主播今天请的演员有点多啊?】 【还香山居士、青莲居士?这ID太中二了吧?】 【别说,这打赏特效搞得还挺像回事的……】 【等等!如果……我是说如果,真是李白的手稿,那主播岂不是原地起飞?】 【李白手稿怎么了?楼上科普一下?】 【怎么了?你对国宝的力量一无所知!李白传世唯一的真迹,是《上阳台帖》,现在在北京故宫博物院里供着呢!】 【那是镇馆之宝!!!】 【我查了,《上阳台帖》全文就二十五个字,专家估价四十六亿!】 【那就真是故宫一份,我一份了……】 【那可是诗仙唯一留存于世的书法啊!】 【而且光是上面宋徽宗的题跋,就已经是国宝中的国宝了!】 【可惜,盖满了乾隆的狗皮膏药!】 【不愧是章总,走到哪盖到哪!】 【说起《上阳台帖》,就必须提张伯驹先生,当年花六万大洋买下,相当于北京四百六十座四合院!】 【这东西根本不能用钱衡量,是无价的!】 【听说当年差点卖给了日本人!】 【草!小日子也配碰咱们的国宝?!】 【张先生千古!】 【李白:我就是上了个阳台。宋徽宗:沙发。康熙:前排。乾隆:路过、签到、打卡、冒泡、挽尊、顶、+1……】 苏铭看着逐渐跑偏的弹幕,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 但一想到那份打赏,他的头皮就阵阵发麻。 李白的真迹手稿! 这东西怎么处理? 兑换给APP换成钱? 怎么可能?! 那是对先祖和历史的亵渎! 苏铭想都没想就否定了。 可不换钱,就这么凭空拿出来? 谁会信? 难道拿去跟故宫那份《上阳台帖》做笔迹对比吗? 苏铭头疼欲裂,只能暂时将这个难题暂时抛在脑后。 …… 唐,天宝年间。 李白刚刚将一杯美酒灌入喉中,脸上豪情未褪。 天幕上,后世之人竟在热议他的另一幅字。 《上阳台帖》? 他微微眯起醉眼,于记忆深处捞出了那段往事。 好像是当年在王屋山阳台宫,为追忆故友司马承祯所书。 区区二十五字,竟被后世如此珍藏? 还值……四十六亿? 李白眨了眨眼,花了点时间才想明白,这是何等庞大的财富。 他随即捻须轻笑,摇了摇头。 “我当年游历王屋,感怀司马子微仙迹,一时兴起,援笔题壁,不过是寄兴山水,抒怀故人罢了。” “哪曾想这醉后涂鸦,竟能引得后世千年如此看重……” 他顿了顿,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的洒脱。 “只是不知,后人藏我帖子,是爱我之字,还是慕我之名?” “若为我字,当知我字远不如我诗。” “若为我名……” 他仰头一笑,声音朗阔。 “那便是我李太白的荣幸了!” …… 北宋,龙德宫。 赵佶手持画笔,正于宣纸上勾勒奇石轮廓,天幕上的字,让他笔锋一顿。 【而且光是上面宋徽宗的题跋,就已经是国宝中的国宝了!】 赵佶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抑制不住的自得笑意。 他一生痴迷书画,独创“瘦金体”。 自认风华绝代,却总被朝中那些老臣腹诽为“玩物丧志”。 可千年之后呢? 他的字,竟能与诗仙李白的真迹并列,同被后世誉为“国宝”! 这,才是对他艺术成就的最高认可! 赵佶放下画笔,负手而立,目光悠远地看着天幕。 治国安邦,朕或许不擅。 但这风雅,这审美。 他赵佶,于这千古之间,谁人能及? …… 大唐,太极殿。 房玄龄与杜如晦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尘埃落定的了然。 “陛下。” 房玄龄上前一步,沉声道: “看来,臣之前的猜测,已然应验。” “天幕那端的后世小友,确实已经知晓了我们的存在。” 杜如晦紧跟着补充道:“没错。” “陛下您看他此番言行,与之前判若两人。” “言语间多有展示,少有随意,显然是刻意为之。” “尤其是方才,他称呼李白与白居易为‘居士’,此等急智,绝非常人,定是知晓了内情。” 李世民闻言一愣。 “所以,朕上次打赏的夜明珠,他也收到了?” 房玄龄郑重点头:“正是。” 一股难以言喻的焦灼与渴望,瞬间攫住了李世民的心。 那小子…… 他知道了…… “既然他知道朕在看,为何不将那高铁的建造之法,详尽告知于朕?” 李世民的声音里,充满了帝王的困惑与不甘。 房玄龄苦笑着摇了摇头。 “陛下,这恐怕……非不为也,实不能也。” “便如尧舜之时,纵有后人告知其造纸之术、火药之法,先民亦是无能为力。” “我等与后世,相隔的又何止千年光阴?” “其中的天壤之别,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巨大。” “此中道理,那位后世小友,想必比我等更为清楚。” 李世民沉默了。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可明白归明白,心里的那股痒意,却像是被无数只猫爪反复抓挠,越发难耐。 能看到,却摸不着。 能知晓,却得不到。 这对于他这样帝王而言,无疑是世间最大的折磨。 然而更折磨的,还在后头。 当李世民看到天幕上划过的弹幕,说李白一幅真迹是无价之宝时。 心里那股酸意,彻底压不住了。 “一介诗人的醉后涂鸦,竟如此贵重……” 他忍不住低声自语,带着一丝不忿。 “也不知道朕的《温泉铭》、《晋祠铭》,在后世眼中,又值几何……” 殿下,长孙无忌与房玄龄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皆是无奈。 而一旁的魏征,则是悄悄地、不易察觉地撇了撇嘴。 您堂堂皇帝。 跟个诗人争这个名…… 至于吗? 第40章 终于到了! 列车平稳地滑入站台,车速缓缓降下。 “女士们先生们,列车前方停车站是滁州站,请您提前收拾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 悦耳的广播声,将苏铭从纷繁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借着介绍下一站的机会,强行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直播上。 “家人们,我们到滁州站了。” “滁州和宿州一样,也是安徽省的地级市,古时候也叫‘涂中’‘清流’‘新昌’。” “这里出过的名人也不少,比如三国时期东吴的大都督鲁肃,还有明初开国大将徐达,以及那位人人皆知的抗倭民族英雄戚继光。” “当然,滁州最出名的,还是和两位文人有关。” 苏铭顿了顿,喝了口水。 “一位是宋代的文豪欧阳修。” “他在这里做过两年知州,写下了一篇名流千古的文章——《醉翁亭记》。” 说到这里,苏铭笑了笑: “没错,就是咱们上学时全文背诵死去活来的那一篇。” 【草!别说了,我的DNA开始攻击我了!】 【醉翁亭记!全文背诵并默写!】 【默写算个屁,罚抄才是最惨的!】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能不能找个工作!】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KPI和年终奖!】 …… 天幕之外,北宋。 被贬颍州的欧阳修,正有些落寞地看着天幕。 当听到自己的文章,后世之人都需被迫背诵时。 不由得抚须一笑。 虽然造成了后世学子的困扰,但也算流传千古了! 不错,不错…… …… 列车上,苏铭解说了几分钟后。 将镜头对准了窗外。 前方的江面上,一座无比宏伟的钢铁巨龙,横卧于烟波浩渺之上。 “家人们,前方即将通过的,就是大胜关长江大桥。”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自豪。 “这座桥,是我国第一座六线铁路大桥,也是目前世界上跨度最大的高速铁路桥,设计时速350公里。” “在六朝时期,这里叫大城港,是官方的码头和漕运枢纽。” “后来,元末的时候,朱元璋就是在这里设下埋伏,一举击败了陈友谅的主力水师,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所以,后来这里就被改名为‘大胜关’。” 直播间的弹幕,再次活跃起来。 【卧槽!长江!这么快就到长江了!】 【我靠,啥也看不清啊,全是栏杆!】 【主播这镜头不行啊!】 【没办法,坐车里,视角不好。】 【主播下次买个无人机吧!这不得来个航拍?】 【无人什么?】 【对对对!无人机拉高了拍,那才叫一个震撼!】 【过了长江,那下一站不就是南京了?】 【主播,到南京住哪儿啊?地址发一下,兄弟们去狙击你!】 【开个定位,我骑共享单车去逮你!】 苏铭看着弹幕,笑了笑。 “是的,过了这座桥,再有七八分钟,就到终点站南京南了。” “等到了南京,我找个好地方,重新带大家好好看看长江。” 无人机…… 看到有弹幕提到,苏铭也觉得这是个好东西。 有无人机的话,能更好地向老祖宗们,展示这片大好山河。 等他到了南京就去买一个! 毕竟,他现在也算小有资产了! ……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的眉头,早已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对! 时间不对! 从天幕出现到现在,也就将将一个多时辰。 这后生上车,满打满算,也不到一个时辰! “玄龄。” 李世民的声音低沉而凝重: “后世这个‘小时’,与我大唐的‘时辰’,似乎并不相通?” 房玄龄躬身道: “陛下圣明,臣也在思索此事。” “若按那后生所言,一个半小时,应与一个半时辰不等……” 他看了一眼殿角的日影,神情凝重。 “如今行程已近终点,这后世的一个‘小时’,恐怕只有我大唐半个时辰长短!” 轰! 这个结论,让整个大殿瞬间落针可闻。 只有半个时辰? 那岂不是说,这名为“高铁”的神物。 真正的速度,比他们原先推算的…… 还要快上一倍?! 李世民的呼吸猛地一窒。 三百多公里…… 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 他立马想到大唐如今的版图。 东极海,西至焉耆,南尽林州南境,北接薛延陀界。 东西跨度为九千五百一十一里,南北跨度为一万六千九百一十八里。 扬州到徐州的距离,按照后世所称有三百多公里。 换成后世的计算方法,那就是东西跨度约 5136 公里,南北跨度约 9136 公里。 如果能将高铁铺满大唐…… 岂非政令自长安城出,一两日内,便可传遍大唐每一处地界? 若有不长眼的突厥再来犯,朕的将士们能随时驰援…… 这些益处,李世民光是想想都心绪起伏,难以平定。 但他知道。 这“朝发长安,暮抵安西”的美梦。 于他而言,终究是镜花水月。 可他突然意识到一个他未曾在意过的重点。 工匠! 自古“士农工商”,工匠地位卑微。 可后世这通天彻地的造物,想来是由工匠造就…… 若朕下诏,鼓励天下工匠探索“木石之速”,改进舟车,甚至赏以勋爵…… 会不会让“高铁”这种东西,到来更快一些呢?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便迅速生根发芽。 他决定天幕结束后,与众卿家商讨一番。 ……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刚抽完儿子。 心里的气消了大半,正坐在龙椅上喘气。 听到“大胜关”三个字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那是他龙兴之地的关键大捷! 没想到这点陈年旧事,后世竟还记得清清楚楚。 看来咱这个皇帝,当得不赖! 还没得瑟一会儿,朱元璋就听到天幕上,苏铭说南京快到了。 朱元璋立马意识到时间不对。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扭头就问: “标儿!从这后生上车,到现在过去多久了?” 朱标表情严肃地回答:“回父皇,应有半个多时辰。” “这东西……” “竟然比咱想的,还他娘的要快?!” 朱元璋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的,是大明国的版图。 “若是有了此物,北平的军报,一个时辰就能送到应天府!云南的叛乱,大军两三日之内就能抵达!” “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咱的眼睛!” 他“啪”地一声猛拍龙椅扶手,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这哪里是什么铁车?! 这分明是一把能将整个大明江山,死死攥在手心的无上权柄! 他眼角余光,瞟到了那个捂着屁股,一脸不忿的老四朱棣。 臭小子刚才提的那个荒唐主意…… 似乎……也不是不能试试啊…… …… “女士们先生们,列车已经进入南京南站,请您……” 悦耳的广播声第三次响起。 苏铭将镜头重新对准窗外。 远处,密密麻麻的摩天大楼拔地而起,鳞次栉比,直插云霄。 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汇成一片流动的光海。 那是一种迥异于田野风光的,属于现代文明的、钢铁森林的壮阔。 “家人们,南京到了。” 苏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南京在历史上,名字可多了。” “什么‘冶城’‘金陵’‘建邺’‘建康’‘秦淮’‘应天’‘石头城’……” “据不完全统计,整个历史上,南京市范围内曾先后出现过七十多个称呼,名称之多,在全世界都十分罕见。” “它现在是江苏省的省会,当然,这个省会之名,我们其他十二个城市肯定是不太服气的。” 苏铭开了个小玩笑,接着话锋一转: “但不得不说,这座城市,确实承载了太多厚重的历史。” “接下来的这几天,我将会在这里,带大家一起领略这座六朝古都的风采。” 话音落下,列车发出一声轻微的制动声,稳稳地停靠在站台旁。 苏铭的目的地—— 南京。 终于到了! 第41章 亚洲南站 列车滑入站台的轨迹,如丝般顺滑。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制动气鸣,车厢稳稳停下。 苏铭收起手机支架,随着人潮走出车厢。 踏上站台的那一刻。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恢弘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不是露天的站台,而是一个被巨大穹顶笼罩的半室内空间。 穹顶之高,足以容纳一座山丘。 支撑着这片天幕的,是一根根堪比宫殿巨柱的钢铁立柱,它们以一种充满力量感的姿态,撑起了整个空间。 苏铭将镜头缓缓上移,从立柱扫向穹顶的钢结构网格,刻意放慢了速度。 好让观众们,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份现代工业的暴力美学。 “确实恢弘大气,壮丽非常。” 他轻声感叹,与其说是说给观众,不如说是说给自己。 半分钟后,苏铭推着行李箱。 乘坐扶梯下行,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如果说站台层是巨兽的骨架,那此刻他所处的大厅,便是巨兽光彩熠熠的心脏。 光可鉴人的地板,将穹顶的灯光反射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大厅的挑高设计,让人感觉自己渺小如尘埃。 苏铭的目光扫过那些融入在现代设计中的细节。 斗拱、窗格、莲花纹…… 处处都是仿明代宫殿的元素,却又以一种更加雄浑、更加大气的方式呈现。 这里,是古老帝都的王者之气,与现代工程的巅峰技艺,最完美的结合。 他拉着行李箱,汇入脚下这片川流不息的人潮之中。 “家人们,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南京南站的到达层。” 苏铭一边走,一边轻声介绍。 “南京南站有地面三层,和地下两层,是全亚洲最大的高铁站。” “它的设计带有很浓厚的王者之气,中庭十分大气。” “我们现在看到的,还远非它的全貌。” “等过几天离开的时候,我会用无人机,从空中带大家看看这座钢铁巨兽的全貌,那才叫真正的震撼。” 直播间弹幕,早已如山洪般喷涌而出。 【卧槽!这南京南站,确实比徐州气派多了!】 【我宣布,徐州东站输得一塌糊涂!】 【在外面,你喊我南京南站,我不挑你理,但进了这个门,你说你叫我什么?】 【亚洲南站!】 【不愧是花了三百多亿修出来的。】 【铭哥用无人机的话,最好晚上来拍,夜景更漂亮。】 【南京旅游第一站,南京南站,他妈的上回逛了我一个小时。】 【你那是逛吗?你那分明是迷路了!】 【这么大?!】 【地上三层,地下两层,你说大不大。】 【铭哥!进城了啊!欢迎来到大蓝鲸!】 【亚洲第一大全高铁站,果然名不虚传!】 【除了容易迷路,就没有其他缺点。】 …… 东吴,建业宫。 孙权久久地凝视着天幕。 那片他无比熟悉的土地,早已不见了昔日的模样。 他亲手奠基的城池,他寄予厚望的都邑。 在千年之后,竟化作了这般,他连想象都无法企及的模样。 “陛下……”张昭上前一步,声音中也满是震撼,“这……这便是千年后的建业吗?” 孙权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天幕中那川流不息的人群,看着他们脸上洋溢的自信与从容。 那不是他治下百姓的敬畏与顺从,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属于这片土地主人的安然。 许久,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眼眸中浮现出一抹复杂难明的情绪。 有欣慰,有失落,更多的,是一种跨越千年的释然。 “好,好啊……” “不负朕,当年选都于此!” ……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的屁股刚刚沾到龙椅,又猛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双眼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天幕上那片流光溢彩的钢铁森林。 应天府! 这是他的应天府! 他亲手打下的江山,他奠定的国都! 那比皇宫还要气派万倍的建筑是什么? 那川流不息、数也数不清的人潮又是怎么回事? “标儿,你说……” 朱元璋的声音有些干涩: “建这么个东西,得花多少银子?得死多少人?” 太子朱标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父皇,后世造此物,怕是不需要死人。” 是啊…… 看天幕上百姓谈及车站时的语气。 就知道他们是骄傲的。 他们自豪朝廷能造出这么宏大的建筑。 而这种建筑是造给他们这些老百姓的。 朱元璋突然想起,之前在皇宫里接见的那些凤阳老乡们。 他们进皇宫时,眼睛里没有自豪和骄傲。 有的只是畏惧和谨慎。 天幕出现后,他才明白。 原来…… 这样的房子不光能给皇帝住。 还能给百姓建成这样。 原来…… 这才是真正的“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或许…… 咱的许多想法。 真的……错了。 …… 苏铭拉着行李箱,熟练地跟随指示牌,走向地铁站的入口。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崭新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蓝色的出行码。 将手机对准闸机上的扫描口。 “滴。” 一声轻响,挡板应声而开。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一瞬。 【卧槽!主播什么时候换的新手机?】 【新手机啊,主播阔了。】 【鸟枪换炮了啊铭哥!】 【这手机得好几千吧?果然还是干直播来钱!】 【打赏没白给,铭哥终于阔了!】 苏铭看着弹幕,笑着解释了一句。 “这个是新买的,专门用来日常使用。” “原来的那部手机,以后就专门用来直播了,这样也方便一些。” 他将新手机揣回兜里,再次举起直播用的旧手机,乘着扶梯继续向下。 站台上,人们已经自觉地在黄色安全线后排起了队。 “开往林场方向的列车,即将进站,请有序排队,先下后上。” 片刻之后,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隧道深处传来。 风声呼啸。 一辆首尾不见的银色长龙,带着刺眼的光,映入眼帘。 速度由快到慢,最终精准地停在了苏铭面前。 “滴滴滴——” 屏蔽门与车门同时向两侧滑开。 苏铭等人出来,再顺着队伍走进去。 把行李箱推到角落里站稳。 …… 大秦,骊山。 一位负责督造皇陵的将作少府,正在听取部下汇报工程进度。 当天幕上的景象出现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这……这是何人的陵寝? 竟敢修得比陛下的皇陵还要亮堂? 而且看那天幕中,竟有如此多的平民百姓随意出入…… 这简直是…… 大逆不道! 没想到随着天幕里苏铭的深入,发现里面竟然不是陵寝! 这么大的地方…… 修的不是陵寝,是车站?! 他愕然看着天幕,心里只剩下了一个疑惑: 后人为什么要在地下建车站? …… 这个问题,刘邦也想不通。 他转过头问旁边的萧何: “这后世怎么回事?” “为什么要把车站建在地下面?多不吉利啊……” 丞相萧何抚着胡须的手一顿,思索片刻后回答: “陛下,您没发现后世之人出奇的多吗?” 刘邦早就意识到了这点,这么多人他这辈子,只在军营里和死人堆里见过。 但这和在地下建车站有什么关系? 萧何一看刘邦的模样就知道他没懂,只能继续解释: “陛下,后世人满为患,自然寸土寸金。” “地上空间已然用尽,便只能……向天借,向地要。” 刘邦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难怪之前高悬空中的铁车名为‘高铁’。” “而这地下行驶的铁车名为‘地铁’。” “后世之人取名倒也贴切。” 说到这,他撇撇嘴: “没想到,这人多也不好。” “连出行的道路都被占没了,还要在天上和地下修路……” 然而,话音刚落。 刘邦的脸色猛然一变。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问: “欸等等,你们说……” “这后世的车站都建到地下了……” “那会不会挖着挖着,挖到咱们的陵墓啊?” 第42章 祖坟,危! 刘邦此话一出,整个长乐宫死一般寂静。 所有大臣的脸色,瞬间都僵住了。 这…… 众人面面相觑,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陛下的担忧,绝非空穴来风! 后世之人,能在地底穿行如蝼蚁筑巢,那铁龙所至,四通八达,无孔不入…… 挖到皇陵,岂不是早晚的事?! “陛下……” 萧何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拱手道: “天幕那‘地铁’,是在金陵,并非我大汉的长安。” “况且,纵使将来长安也修此物,后人念及高祖恩德,定会绕开您的长陵。” “放你娘的屁!” 刘邦一巴掌狠狠拍在案几上,急得连最地道的粗话都爆了出来! “你没听那后生说,修那几里路就要几个亿?!” “为了绕开乃公的坟,得多花多少钱?!” “你当后世的朝廷是傻子不成?!” 他娘的…… 刘邦越想越气。 恰在此时,天幕上,苏铭正指着地铁车厢里的一张图。 几条五颜六色的线条纵横交错,如一张巨大的蛛网,将整个金陵城死死罩住。 每一个点,都代表一个站点。 这一幕,落在刘邦眼里,不亚于一道晴天霹雳! 一想到自己耗费国力修建的陵寝,万一哪天,真被后世这帮小崽子,开着那什么铁龙“咣当”一下给拱了。 自己到了地下,找谁说理去?! 刘邦烦躁地在殿中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住的猛兽。 “不行,绝对不行!” “朕得想个法子,提醒提醒那天幕上的小子!” “可怎么提醒?朕又不能跟他说话!” “急煞朕也!” 看着自家开国皇帝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众开国功臣也是你看我,我看你,束手无策。 这事,真他娘的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谁能想到,千年之后的人,竟然能在地底下挖路…… …… 大明,应天府。 刘邦想到的,朱元璋自然也想到了。 并且,他比刘邦,还要紧张一百倍! 因为,他的皇宫,他的陵寝,就在金陵! 就在那后生小子的脚底下! “咱的孝陵……” 朱元璋的声音都在发颤,他猛地扭头,死死盯住朱标。 “标儿,你说,后世那帮小崽子,不会真把咱的陵寝给……” 朱标心脏一紧,连忙上前安抚道: “父皇别急,后世之人尊崇祖先,定不会行此大不敬之事的。” “想来他们自有办法避开。” 朱樉也凑过来,小声劝道: “父皇,您现在着急也没用啊,您总不能跑到后世去,是不是……” 这话一出口。 旁边的朱㭎和朱棣,看向二哥的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敬佩。 二哥当真勇士! 这种话都敢当着老爹的面说! “你个挨千刀的臭小子!” 朱元璋的火气,“噌”地一下直冲天灵盖! 他顺手抓起御案上的镇纸,想也不想就朝老二砸了过去! “就你话多!是不是就盼着咱的陵寝早点被人刨了?!” 朱樉吓得一缩脖子,拔腿就跑! 朱棡和朱棣见状,亡魂大冒,也想跟着溜,生怕殃及池鱼。 “还想跑?!” 朱元璋双目赤红,直接追了上去。 “一个个的,都是不孝子!” “老子的坟头都要保不住了,你们就搁那儿看热闹!看咱今天不抽死你们!” 一时间,偌大的奉天殿内,再次上演全武行。 朱标头疼欲裂地扶着额头。 看着被父皇追得满殿乱窜的三个弟弟,只能无奈地重重叹了口气。 …… 大明,永乐朝。 紫禁城内,朱棣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比谁都清楚,父皇的孝陵,就坐落在南京钟山之阳。 后世那地铁若是从钟山底下穿过去…… 后果不堪设想! “父皇的孝陵卫,如今有多少人?” 朱棣沉声问道。 一名锦衣卫指挥使立刻上前,躬身回道: “回陛下,孝陵卫如今满编,共五千六百人。” “不够!” 朱棣一掌拍在御案上,声音斩钉截铁。 “太少了!” 他盯着天幕消失的方向,眼神决绝而冰冷。 “传朕旨意!” “再从京营中,挑选五千精锐,扩充孝陵卫!” “朕不管后世如何,但在朕这一朝,绝不容许任何人,惊扰父皇的安眠!” …… 苏铭自然不知道,自己坐个地铁,竟让几位古代帝王操碎了心。 “叮叮叮——” 悦耳的广播声再次响起。 “明故宫站到了,请有需要的乘客,提前做好下车准备。” 苏铭拖着行李箱来到门边,等车门一开,便随着人流走了出去,乘着扶梯一路向上,很快便来到了地面。 夏日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苏铭下意识地抬手遮了遮眼。 【哟,铭哥订的酒店在明故宫这边啊?】 【这位置可以啊,旁边就是南京博物院,离中山陵景区也不远。】 【去夫子庙和鸡鸣寺也方便,就是离栖霞山有点远了。】 【铭哥这几天准备去哪儿玩啊?先说好,总统府的队能排死人,别去!】 【南京博物院要抢票。】 【中山陵一定要去!但是要提前预约!】 【鸡鸣寺的樱花开了吗?想看樱花!】 苏铭看着弹幕,笑了笑。 “感谢家人们的建议,我晚上会做个攻略,把大家的推荐都计划进去。” 他一边说,一边将镜头转向不远处。 一面是开阔的遗址公园,一面是远处郁郁葱葱的山峦。 “明故宫和明孝陵这两个地方,是肯定要先去的。” “好了家人们,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了,奔波了一天,我也得找地方歇歇脚了。” “没点关注的点点关注,感谢大家的点赞和礼物,我们明早再见!” 【别啊!再播会儿!】 【主播住哪个酒店?我去给你送特产!】 【明早几点播啊?给个准信儿!】 苏铭简单回答了几个问题,便笑着冲镜头挥了挥手,关闭了直播。 …… 天幕,骤然暗了下去。 大明,应天府。 朱元璋都忘了追打儿子,他怔怔地站在大殿中央,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标儿,你听见没?” “那小子……刚才说的是……明故宫……还有,明孝陵,对吧?” 他看着空荡荡的天幕,又回想刚才那车水马龙,高楼林立的景象,怎么也无法和记忆中的皇宫与皇陵对应起来。 朱标走上前,轻声安慰道: “父皇,您听到了。” “后世之人称呼的,是‘明故宫’,‘明孝陵’。” “既然还保留着‘明’字,就说明它们都还在,都还好好的,没有被挖,也没有被毁。” 朱元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心弦总算松了下来。 人没事。 坟……也还在。 那就好…… 那就好啊。 可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是他的家,是他为自己和妹子选的长眠之所。 可在那后生的天幕里,却变得如此陌生。 这感觉,酸酸的,涩涩的…… 酸涩的是即便成了皇帝,他也无法阻挡死亡的来临。 更无法阻挡时间的流逝。 如今时间带来的改变,已然摆在他的眼前。 他更深切的体会到。 什么是物是人非,什么是沧海桑田。 可转念一想,他又生出一丝隐秘的期待。 他很想看看,千年后的应天府,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 但这样的期待仅仅维持了一瞬。 朱元璋很快便调整好情绪。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鹰! “你们三个,滚回去给咱好好反省!” 他对朱棣三人厉声喝道。 三个皇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太子留下。” 待儿子们都离开后,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太监沉声道: “传旨!” “召殿阁大学士、六部尚书,即刻入宫议事!” 他是大明朝的皇帝。 他还有比关注天幕,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看天幕就知道,未来这几天那小子都要留在南京。 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会爆出一些他所不知道的未来之事。 为了不让这些事情动摇国本。 他必须早做准备! 第43章 钱白花了? 苏铭关闭直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拉着行李箱,朝着手机地图上标记好的酒店走去。 前台是一位年轻的女孩,扎着干练的马尾,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您好,请问是入住吗?有预约吗?” 苏铭递上自己的身份证。 “您好,我预订了一间单人间。” 女孩在电脑上迅速操作了几下,随即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歉意。 “不好意思先生。” “您预订的单人间刚刚满了。” 苏铭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吧,这么倒霉? 他正想问问附近还有没有其他酒店,女孩的话锋却突然一转。 “不过您放心,我们可以免费为您升级到豪华双人间。” 苏铭当场愣住。 免费升级? 还有这种好事? “只是那个房间的客人刚退房,阿姨还在打扫,大概需要一个小时左右才能入住。” 女孩微笑着补充道。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先把行李寄存在我们这里,留个电话,等房间好了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这运气,简直了! 苏铭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喜滋滋地答应下来。 双人间可比单人间一天贵了一百多块,他准备在南京待上五六天,这一下子就省了五六百。 等一个小时而已,完全没问题。 正好,他可以趁这个时间,先去解决晚饭,顺便把心心念念的无人机给买了。 “没问题,那就麻烦你了。” 他爽快地办好了行李寄存,只带着两个手机,一身轻松地走出了酒店。 …… 阳光斜斜地照着,街上车水马龙。 他中午在家吃得早,又说了一下午的话,此刻早已是口干舌燥,腹中空空。 现在时间还不到六点,但肚子已经在抗议了。 他顺着北安门街一路向北,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在两旁的店铺间游弋。 当他拐进一条看起来颇有年代感的小巷时,一股霸道的香气,瞬间钻入了他的鼻腔。 是烤鸭的香味! 浓郁,焦香,带着一丝丝甜味,瞬间勾住了他腹中的馋虫。 南京的鸭子,那是全国闻名。 有句话说得好,没有一只鸭子能活着飞出南京城。 既然来了,这烤鸭是无论如何都要尝一尝的。 苏铭毫不犹豫,循着香味,向小巷深处走去。 走了没多久,很快就看到了一家挂着“冯万兴”招牌的卤菜店。 店门口排着三五个人,玻璃柜里挂着一排排油光锃亮、色泽枣红的烤鸭,让人垂涎欲滴。 苏铭咽了下口水,老老实实地站在队尾。 没过一会儿就到了他。 “老板,来半只烤鸭。” “好嘞!” 师傅手起刀落,动作麻利。 金黄酥脆的鸭皮和鲜嫩多汁的鸭肉被片下,最后放进好一袋秘制卤汁,递给苏铭。 苏铭付了钱,提着温热的纸包,香气不断地从缝隙中溢出。 他忍住诱惑,继续往巷子深处走。 没几步,又发现了一家鸭血粉丝汤店。 店面不大,甚至有些陈旧,但里面却坐得满满当当,热气腾腾。 在这种老巷子里,人多,就意味着味道正宗。 苏铭果断走了进去,在角落找了个空位坐下。 “老板,一碗鸭血粉丝汤。” “稍等!” 等粉丝汤的功夫,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烤鸭的纸包。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粉丝汤就被端了上来。 汤色清亮,上面撒着翠绿的香菜和榨菜末,鸭血、鸭胗更是满满当当。 苏铭迫不及待地打开烤鸭的纸包。 鸭皮烤得油润酥脆,呈现出漂亮的焦糖色,皮下的脂肪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他夹起一块,蘸了点甜咸的卤汁,送入口中。 “咔嚓” 一声轻响。 鸭皮应声而碎,酥脆得不可思议。 紧接着,是丰腴的油脂香气在口腔中轰然爆开,却丝毫不见油腻。 鸭肉细嫩紧实,汁水饱满,与那咸中带甜的卤汁完美融合在一起。 不愧是南京的鸭子。 真香! 苏铭幸福地眯起了眼。 这味道,比过去吃的那些速食快餐,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难怪总有人说,正宗的烤鸭要去南京吃…… 他赶紧又喝了一口飘着热气的鸭血粉丝汤。 汤头鲜美醇厚,带着淡淡的胡椒味,瞬间驱散了烤鸭带来的那一丝油润感。 滑嫩的鸭血、Q弹的粉丝、爽脆的鸭胗…… 一口烤鸭,一口粉丝汤。 一个醇厚浓郁,一个鲜香爽口。 两者在口中交替上演,简直是神仙般的享受。 苏铭吃得满头大汗,酣畅淋漓。 等到他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时,才发现一碗粉丝汤,半只烤鸭,竟然被他一个人吃得干干净净。 “嗝……” 苏铭揉着微微凸起的肚子,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这南京的美食,果然名不虚传! 看来接下来的这几天,他有福气了。 吃饱喝足,苏铭离开店铺,打开手机地图。 搜了一下附近的无人机专卖店,发现有一家旗舰店就在两公里外。 正好,走过去消消食。 …… 没一会儿,苏铭就到了专卖店门口。 这里的装修极具科技感,灯光明亮。 店内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无人机,从巴掌大小的迷你机,到需要双手才能抱住的专业航拍机,看得苏铭眼花缭乱。 他像个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在人群里跟着转来转去,看了半天,也只看得懂价格牌上的数字。 就在他一头雾水时,一位穿着制服的导购小姐姐走了过来。 “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吗?” “哦,你好,我想买个无人机。” 苏铭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是个新手,就想平时出去玩的时候,拍拍风景。” 小姐姐一听,立刻心领神会。 她引着苏铭来到一台样机前,热情地介绍起来。 “那您看看这款,非常适合新手入门,操作简单,图传稳定,价格也适中。” 她又详细讲解了使用的注意事项,甚至还提到了不同地区的禁飞规定。 “您是自己玩,还是有其他用途?” “我做直播的。” “您还做直播呀?” 小姐姐眼睛一亮,立刻又从另一个柜台里,拿出了两台设备。 “先生,如果您做直播的话,我强烈推荐您试试这款多功能手机支架和迷你麦克风。” “它们是我们25年的最新款,手机支架可以轻松握持,还能兼顾横屏竖屏拍摄和直播,可折叠,还能跟随对焦,搭配迷你麦克风使用,收音效果和画质,都比单独用手机直播好很多。” 她一番演示和介绍,说得苏铭心动不已。 “这个……多少钱?” “这款手机支架是899元。” “迷你麦克风包含充电盒是699元。” “加上那台无人机的话,一共6599元。” 啊? 这么贵…… 苏铭有些犹豫。 他本来只想买个无人机的。 “您要是今天一起买的话,可以给您算个套餐价……” 导购小姐姐看出了他的犹豫,适时地加了一把火。 买! 为了更好的直播效果,为了让老祖宗们看得更真切。 这钱,值! “行,那就要这三样。” “好的先生,我给您开单。” 付完款,提着三个袋子站在街道上。 晚风吹过,苏铭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购物袋,看着来往的车流。 突然一阵肉疼。 六千多块…… 那可是六千多块啊!!! 以前干半年都赚不到那么多…… 没想到今天这才眨眼的功夫,就全花出去了…… 然而,这还不是最痛苦的。 苏铭走着走着,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等等! 他的直播间,可不只有现代观众在看。 要是以后不用手机,改用无人机直播…… 那画面,还能被老祖宗们看到吗? 一瞬间,苏铭的脚步僵在了原地。 他提着几千块设备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卧槽…… 我这一趟,不会是白花钱了吧?! 第44章 命运的馈赠 苏铭拎着新买的近万元设备。 脚步都有些发飘,慢吞吞地走回酒店。 当他再次踏入大堂时,前台那位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立刻认出了他,脸上露出更加热情的微笑。 “先生,您回来啦,房间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女孩将房卡递给他,还特意补充了一句。 “免费为您升级到了豪华双人间,在16楼,房间含双早,餐厅在顶楼。” 旁边立刻有工作人员上前,微笑着要帮他拿行李。 这一连串贴心的服务,总算让苏铭心里那股子肉痛劲儿,稍稍缓解了那么一丁点。 …… 刷卡,开门。 “先生,祝您入住愉快。” 服务人员帮他把寄存的行李箱推进来,在门口微微鞠躬,贴心地为他带上了房门。 “咔哒。” 门锁轻响,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房间很大,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两张一米五的床,柔软的地毯,干湿分离的卫生间。 床边靠窗的位置,有一张桌子和两张椅子。 当然,最让苏铭满意的,是那面落地窗。 一张巨大的落地窗,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将南京城的璀璨夜景,毫不吝啬地铺展在他眼前。 他把背包和行李箱放在墙角,将新买的“宝贝”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然后,一个人走到窗边。 左前方,是灯火勾勒出的紫金山轮廓,沉静而雄伟。 右前方,隐约能看到明故宫遗址公园那片开阔的黑暗,仿佛是繁华都市心脏处,一块通往过去的静谧之地。 夜色如墨,万家灯火汇成星河。 璀璨的灯火映在他略带疲惫的脸上,将他的思绪拉得很长。 几个月前,他还窝在徐州那间十几平米的出租屋里,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 当初只是想蹭个热度,赚点外快,别饿死就行。 谁能想到,自己的人生轨迹,会因为一场直播,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站了许久,才缓缓走到桌边坐下。 掏出那部屏幕已经有些划痕的旧手机,点开了直播APP的后台。 看着今日的收益数字,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虽然还不够填补今天花出去的大窟窿,但他已经很满足了。 他的视线,落在了礼物栏里,最醒目的那两件物品上。 【唐·白居易打赏了《白氏长庆集》一本。】 【唐·李白打赏了《行路难》手稿一份。】 苏铭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思索了很久,才终于怀揣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敬畏,伸出手指。 他没有把所有打赏都提现。 以李白的性情,那份《行路难》手稿,搞不好就是一张纸。 要是自己不小心手抖弄破,那他立马从旁边的窗户跳下去谢罪就行。 但白居易的诗集不一样。 诗集,好歹是本书。 相比一张纸,总归是耐造一些。 再说了,太白的手稿看不了也就算了,要是乐天的诗集再不能亲手摸一摸。 苏铭觉得自己今晚,不,是接下来好几个晚上,都别想睡着觉。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当他指尖点下“提现”按钮的瞬间。 一本古朴的卷轴装书册,凭空出现在他怀里,带着一丝凉意,和沉甸甸的坠手感。 苏铭整个人僵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一股若有似无的墨香,混杂着古老纸张特有的、穿越千年的味道,钻入鼻腔。 封面上赫然是“白氏长庆集”几个大字。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尽管不是第一次提现,可当这跨越千年的实物,真的出现在眼前时,依旧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他没忍住,腾出右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嘶——” 清晰的痛感传来,告诉他,这不是梦。 苏铭咽了下口水,刚想翻开书页,却又猛地想起了什么。 连忙将书册小心翼翼地放在柔软的床上,转身冲进了卫生间。 用洗手液仔仔细细洗了三遍手,又用毛巾擦得干干净净,确保没有一丁点水汽,这才重新走回床边。 他捧起古书,动作轻柔,掀开了封面。 映入眼帘的,是整齐端庄的楷书。 字迹清晰,排版规整,墨色均匀。 纸张带着淡淡的黄色,却丝毫没有残破的痕迹。 这本书,比他想象中要新得多,也漂亮得多。 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件,来自千年前的唐代雕版印刷品。 可这本古书,却又真实地穿越了漫长的历史,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来到了他的手中。 苏铭伸出手,指尖悬在泛黄的纸页上方。 想要抚摸,却又在最后一刻停住。 他不敢。 他害怕自己的指腹,会损伤文物。 只能小心翼翼地,让手指从纸张上方,象征性地拂过。 看似摸了,实则没有。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感受到了这书册传递出的厚重。 仿佛他手里捧着的不是一本书。 而是白居易颠沛流离,却又始终笔耕不辍的一生。 那个历史上伟大的诗人,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将自己一辈子的心血结晶交给了他。 这份信任,太过沉重。 重到苏铭没敢再往下翻,只是缓缓地,合上了书页。 说实话,他有点后悔了。 他现在只想立刻把这本书塞回到APP里去! 苏铭感觉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去好好保存这份无价之宝。 放哪里? 放在行李箱里?万一磕了碰了怎么办? 放在酒店?被偷了怎么办? 也许……也许他应该去银行,租一个最顶级的保险柜。 恒温恒湿的那种,然后把这本书锁进去…… 无数个念头在苏铭脑子里乱窜。 他就这么坐在椅子上,抱着那本书册,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霓虹闪烁,车流不息。 第45章 开屏炸裂 苏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酒店的床很软,被子很舒服,可他就是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那本《白氏长庆集》。 最终,他还是猛地坐起身。 他拉开自己的行李箱,将里面几件换洗的衣物铺平。 然后把书册小心翼翼地放在最中间,再用另一件T恤衫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最后,他才合上行李箱,拉上拉链,推到了墙角。 只有这样,才能稍微心安一点。 不过…… 离开南京前,必须去银行开个保险柜。 苏铭暗下决心。 他躺回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连原定要做的旅游攻略都抛在了脑后。 直到十点多,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第二天叫醒他的,不是闹钟。 是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的一缕刺眼阳光。 苏铭抓过床头的手机一看,已经七点多了。 他迅速洗漱,收拾好今天要带出门的东西,塞进背包。 打开新手机,几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是老妈昨晚发的。 【儿子,你昨天的直播妈看了,真棒!知道那么多东西,不愧是我的大宝贝儿子。】 【在外面注意身体,别太累着。】 【妈也给你送了个小礼物,给你加加油!】 苏铭的心头一暖,又有些无奈。 他立刻回了消息。 【妈,你别花钱送礼物,有空看看就行。】 紧接着,他点开支付软件,将昨天直播提现的收益,一分不剩地转了过去。 【我在外面挺好的,妈你跟爸也买点好吃的,别老省钱,儿子现在能赚钱了。】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跑到顶楼的餐厅,吃了点煎饺,韭菜煎饼和一碗桂花赤豆元宵。 他精神抖擞地离开了酒店。 走在路上,苏铭从背包里,拿出了昨天斥巨资买下的新装备。 一个可折叠的多功能手机支架,和一个火柴盒大小的迷你麦克风。 他按照销售小姐姐教的方法,将旧手机稳稳地卡在支架上,又把麦克风的接收器插进手机接口,将麦克风主体夹在自己的衣领上。 调试完毕,他深呼吸一次,点开了直播APP。 “家人们,早上好啊!” 直播间刚一打开,瞬间就涌入了上百个蹲守的粉丝。 弹幕立刻滚动起来。 【来了来了!铭哥早啊!】 【主播真早。】 【终于开播了!等了一晚上!】 【铭哥昨晚吃的啥?南京本地美食尝了没?】 苏铭看着弹幕,笑了起来,立刻和大家聊了起来。 “尝了!吃了南京烤鸭和鸭血粉丝汤,味道那叫一个绝!” “我跟你们说,来南京一定要找那种巷子里的小店。” “店面越旧,排队的人越多,那味道就越正宗!” 【没有一只鸭子能活着离开南京!】 【吃过一次,确实比外地的正宗多了。】 【烤鸭还是要看南京的,北京的不正宗。】 闲聊了片刻,直播间的人数越来越多。 【主播今天这声音听着好清晰啊,换设备了?】 【我貌似看到支架了。】 苏铭笑着说: “没错,昨天买无人机的时候,又买了手机支架和麦克风。” “也算是为家人们的体验,大出血一番,花了不少钱。” “大家要是喜欢的话,还请多多点赞,送点小礼物啥的,让主播回回本呀!” 【点赞,走起!!】 【竟然真买无人机了!有钱啊主播!】 【南京市无人机起飞要报备吧……】 【还买了支架和麦克风,铭哥这装备越来越专业了!】 弹幕夹杂着礼物,从手机上方飘过。 苏铭对着镜头,挨个儿感谢完,又看到弹幕询问他今天的路线。 【铭哥今天第一站去哪儿啊?】 【故宫?夫子庙?还是中山陵?】 【博物院的票抢到了吗?】 【那玩意儿就不是人能抢的。】 【没事,抢不到我来,我抢到了主播给我钱就行。】 【好家伙,网络黄牛啊这是。】 苏铭按了下支架上的按钮,将镜头转向前方的路。 “咱们今天的第一站,也是我这次来南京最想看的地方!” “——明故宫!” 阳光正好,洒在宽阔的马路上,两旁的法国梧桐树叶影婆娑。 “我现在走的这条路,叫御道街。” “大家可能不知道,这条街在几百年前,就是进出皇宫的中心通道,也是整个南京明故宫的南北中轴线。” “咱们就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北走,很快就能看到明故宫的城门遗址了!” …… 大明,洪武年间。 朱元璋正襟危坐,双目炯炯地盯着天幕。 当听到“明故宫”三个字时,他的身子下意识地前倾了几分。 昨天天幕暗下来后,他一宿没睡好。 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天幕上那车水马龙,高楼林立的“应天府”。 此刻,听到那后生说要去明故宫,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一旁的太子朱标,也同样神情凝重,屏息凝神地看着。 听到苏铭说脚下这条路,就是御道街。 也是进皇宫的通道。 朱元璋立马瞪大眼睛,满脸错愕。 “等等……” “标儿,咱没听错吧?” “这是进宫的路?咱的御道?” “咱进出宫殿的御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后面有句话没敢问出来。 这御道都变了…… 那他的皇宫。 还在吗? 第46章 娘!救命啊! 苏铭走在宽阔平坦的柏油马路上。 阳光透过法国梧桐的叶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家人们也看到了,现在的明故宫,规模远不如六百多年前。” “它被一条东西向的主干道,也就是中山东路,直接一分为二。” “路南边,就是我们这条路的前方,现在是午朝门公园。” “而北边,就是现在的,明故宫遗址公园。” “两者结合在一起,就是完整的明故宫。” 苏铭一边走,一边为直播间的观众科普。 “据说,这座故宫是精通堪舆术的军师——刘伯温亲自选址设计的。” “从元朝至正二十六年开始修建,一直到洪武二十五年才彻底完工,前后花了二十六年。” “它的占地面积,达到了惊人的九千七百多亩,比现在北京故宫还要大。” “甚至可以说,后来北京那座闻名世界的紫禁城,也是以它为蓝本建造的。”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上课铃声响起。 苏铭走到一所小学的门口,将镜头对着学校教学楼照了一下。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明故宫不是在北京吗?我一直以为只有一个故宫。】 【楼上的历史白学了?北京那个是朱棣迁都后修的,南京这个才是朱元璋的!】 【南京明故宫要是能完整保留下来,绝对不比北京的差!】 【听说要重建?真的假的?】 【做梦吧,重建不了的,你看看旁边都是些什么硬茬子。】 【对,旁边又是军区,又是居民小区的,你敢拆一个试试?】 【我草,这皇宫大门口怎么还有个小学啊?】 【南京航空航天大学附属小学,旁边就是南航,正常。】 【这也太接地气了吧?】 【能不接地气吗?都快被拆光了!】 【太平天国拆过一回,清军入关拆过一回,民国又拆过一回…】 【拆完了啊?】 【只剩下最核心的一小块区域,其他都没了,实惨。】 …… 大明,洪武年间,奉天殿。 朱元璋还未从担忧和错愕中,回过神来。 就看到了那条奇怪的弹幕…… 【北京那个是朱棣迁都后修的,南京这个才是朱元璋的!】 他脸上的错愕瞬间消失。 北京? 朱棣? 迁都? 修故宫?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垂着眼,下颌线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整个人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然而龙袍下的拳头攥得死死的,骨节发出“咯咯”的声响。 咱的皇宫在应天府! 那逆子跑去北平修什么宫殿?! 要修也是咱的标儿去修,他有什么资格?! 迁都…… 呵呵,好一个迁都! 这个逆子…… 竟然敢篡他大哥的位! 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像是毒蛇一般,疯狂地啃噬着朱元璋的理智。 太子朱标在经历短暂的愣神后,也迅速反应过来。 难道说…… 老四他…… 意识到这点的朱标,迅速转头看向一旁的父皇。 果然,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从父皇的方向传来。 “父皇息怒!老四他……” 朱标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朱元璋的眼神,生生钉在了原地。 那是一种看似平静,实则翻涌着足以掀翻一切的怒涛的眼神。 这种眼神,朱标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咕噜——” 朱标把原本要说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朱元璋极力按捺住的眼底的寒光,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冷声道: “来人!” “把燕王朱棣,给朕绑过来!” 朱标垂下眼,心想完了。 不喊“老四”,改叫“燕王”。 用的是“朕”,不是“咱”。 老四啊,老四…… 这下,大哥是帮不了你了! …… 与此同时,翰书院内。 年迈的宋濂夫子正在讲解《尚书》。 然而天幕的出现,让所有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底下坐着的十几个皇子,个个伸长了脖子,全神贯注地盯着天上的画面。 宋濂脸色铁青,重重地咳了两声,手捧书卷,却是一个字都念不下去。 他正欲发火,却猛然发现。 整个学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几个年长的皇子们,脸色突变,纷纷望向四皇子朱棣。 而朱棣本人,更是呆坐在原地。 脑子一片空白。 我? 迁都? 去北京? 修了座故宫? 北京是哪儿?北平吗? 我又为什么要去那里修故宫? 修宫殿那不是皇帝的事…… 想到这里,朱棣顿时如遭雷击,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旁边的老二朱樉、老三朱棡,几乎是同时转过头来。 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眼神里,满是震惊和警惕。 老四…… 在未来,当了皇帝?! 老四,他娘的,竟然敢篡大哥的位?! 一门心思教书,压根没看天幕的宋濂,还没明白怎么回事。 直到他听见六皇子朱桢,凑到朱棣身边,满脸好奇地小声问: “四哥,北京是哪儿啊?是北平吗?” “你为啥要迁都去北平修故宫啊?那儿多冷啊,哪里有应天府好……” 宋濂拿着书卷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一张老脸瞬间写满了惊骇与不可思议。 “楚王殿下,您,您……说什么?” 风太大,他没听清。 朱桢不明所以,抬头又把天幕上那句弹幕,清清楚楚地念了一遍。 “砰——” 宋濂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他扶着桌子好不容易稳住身形。 他惊悚地望着,眼前的四皇子朱棣。 这,这话,也是他能听的吗? 他感觉自己这颗老心脏,有些承受不住。 脑瓜子也是嗡嗡的,别说教课了,他现在就连喘气都难。 没想到,老夫教了一辈子圣贤书,讲了一辈子君臣父子。 到头来,竟然教出来一个…… 一个谋朝篡位的皇子! 天呐!!! 老夫怎么对得起陛下? 又怎么对得起太子啊??? 听懂的皇子,战战兢兢不敢说话,没听懂的,则望来望去,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漩涡中心的朱棣,在听到六弟的问题时,更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就在殿内气氛凝固到冰点时,一个内侍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陛下口谕!” “传燕王殿下,即刻前往奉天殿觐见!” “轰”的一声。 朱棣脑中最后一根弦,应声绷断。 完了! 父皇知道了! 父皇他一定会杀了我的! 不行…… 不能去!绝对不能去! 他下意识地从座位上弹起,第一反应就是往外跑。 可两条腿刚迈出去,就被门外的禁军死死地按住。 “母后!救我!” “娘!娘救我啊……” “娘!!!” 在极致的恐惧之下,朱棣一边拼命挣扎,一边痛哭流涕地喊娘。 弟弟们都吓傻了。 等到朱棣凄厉的哭喊声远去,房间里再次陷入了可怕的沉寂。 老五朱橚看了看二哥三哥,又看了看宋夫子。 想起四哥离开前的哭喊,一咬牙,转身就朝坤宁宫的方向狂奔而去。 “五哥?五哥你去哪儿?” 老六朱桢眨眨眼,想要追上去。 但又害怕宋濂告状,可怜巴巴地瞅着宋濂。 宋濂长叹一口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都……都散了吧。” “今日,歇课。” 几个年幼的皇子还不明所以。 而二皇子朱樉和三皇子朱棡对视一眼,眼神中瞬间达成了某种共识。 “走!” 朱樉低喝一声。 “去找母后!” 不管怎么说,也不能让父皇真的打死老四! 说罢,他带着所有弟弟,紧随着老五的身影追了过去。 一群皇子,浩浩荡荡地冲向了坤宁宫。 第47章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大明,永乐年间。 朱棣端坐在龙椅之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那颗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在看到天幕那行字时,彻底死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父皇他……定然是知道了。 殿下,他的三个儿子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全都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朱高煦仗着平日受宠,悄悄挪动了一下发麻的膝盖,对大哥朱高炽挤眉弄眼,压着嗓子蛐蛐。 “你看父皇吓得。” “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被皇爷爷知道了就知道呗,挨打的又不是父皇自己。” 老大朱高炽看了他一眼。 “老二啊……” “你就不怕,咱们三兄弟,全死在皇爷爷手里?” 朱高煦和老三朱高燧瞬间反应过来。 对啊! 要是洪武朝的父皇被杀,那他们……也就没了! 但转念一想,又不是自己本人,怕个什么。 朱高煦梗着脖子嘴硬: “咱……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怕什么。” 旁边的朱高燧听得心惊肉跳,小声提醒。 “你们小声些……” “父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朱高燧连忙把头埋得更低。 下一秒,朱棣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的响起。 “看来,你们很希望朕倒霉。” “儿臣不敢!” 三个人齐刷刷地叩首。 朱棣冷笑一声。 “朕平时给你们好脸色看多了,你们怕是忘了天威为何物。” “你们几个,也就老大,在应天府时跟过父皇一段时间,知道父皇的脾气。” 他扫过一脸不在乎的老二和老三。 “你们几个,怕是不知道,什么叫‘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愈发森寒。 “放心。” “父皇那边要是真想杀朕。” “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别说你们,你们的母妃,你们的外公……” “所有和咱们朱家沾亲带故的,一个都活不了。” 朱高煦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 “不……不会吧?” 朱棣发出一声满是嘲讽的冷哼。 “你能比朕,更了解朕的老子吗?” 他缓缓抬起头,望着天幕,脸上竟流露出一丝茫然与怅惘。 “现在,只能希望大哥……能替朕求求情了。” “若是母后还在的话,也许……” …… 苏铭过了马路。 他来到了午朝门公园的南门。 刚走几步,一座饱经风霜的古建筑,便撞入所有人的视野。 高达八九米的残破城门,静静地矗立在道路前方,像一个沉默的巨人,无声地诉说着六百年的光阴。 “家人们,我们眼前的,就是明故宫的午门。” 苏铭从左向右移动镜头,争取让观众们看清楚整个午门的全貌。 “午门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它居中向阳,位当子午。” “大家看电视剧,经常听到‘推出午门斩首’。” “其实那是个误会,皇帝是不会在自家大门口杀人的。” “准确的说法,应该是推出午门,到菜市口问斩。” 他指着正中间那扇最高大的阙门。 “这扇门,在当年是皇帝专用的。” “当然,也有例外。” “比如,皇后大婚那天可以走一次。” “还有就是科举之后,新科的状元、榜眼、探花,也能走一次。” “而旁边两道门,左边的文武百官走,右边的宗室王公走。” “六百多年前,无数影响大明国运的官员,就是从这里,每天进宫打卡上班。” 天幕上的弹幕,适时地跳了出来。 【就这?】 【感觉就是一堵墙啊,光秃秃的。】 【那叫墩台!墩台上面原来有五凤楼的,全被拆了!】 【太可惜了,房子都没了,就剩下些地基和墙根。】 【我小时候就住中山门,那会儿这公园还是敞开的,经常跑过来玩,后来才修了围墙。】 【真的太可惜了,要是能完整保留下来……】 “没错,看来家人们都很懂啊……” “现在午门剩下的,主要就是这个墩台了。” 苏铭没有反驳,反而走到了大门旁边,将镜头对准了下方精美的石雕基座。 “大家看,这是须弥座。” “这种形制和上面的云龙纹饰,都是明初石雕的典型手法,非常珍贵。” 【和北京故宫的好像!】 苏铭说着,直接向最左边走去,迈步登上了通往墩台上方的石阶。 上来之后,镜头里的平台空空荡荡。 只有一排排外方内圆的石头,整齐地排列在地面上。 它们安静地排列在原地,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这些,就是柱础。” 苏铭走到一个巨大的柱础旁,用手比了比大小。 “当年,一根根几人合抱的巨大金丝楠木柱子,就立在这些柱础上,撑起了一座宏伟壮丽的五凤楼。” “大家可以想象一下,那五座重檐庑殿顶的楼阁,金瓦红墙,在阳光下该是何等的气派辉煌。” 镜头在空旷的平台上扫过,仿佛能看到昔日楼阁的幻影。 片刻的沉默后,苏铭又走向城墙侧面的砖块。 “这里的每一块城砖,上面都刻着铭文。” 镜头拉近,斑驳的砖面上,可以看见当年工匠留下的字迹。 苏铭指着砖块侧面模糊的印记: “铭文记录了烧造这块砖的工匠、监工、以及地方官吏的名字。” “一旦砖的质量出了问题,就可以根据铭文,层层追究责任,一个都跑不掉。” 饱经风霜的砖块,尽管在时光的侵蚀下,变得有些残破。 但依旧挺立在那里。 【这责任制,绝了!】 【可惜了,两侧的双阙在民国时期拆掉了,不然比现在壮观多了。】 【这可都是六百年前的原物啊!摸一摸都感觉能沾点龙气!】 【可惜只剩残垣断壁……】 苏铭在墩台上,靠着墙边站了一会儿。 镜头里,阳光明媚。 街道旁的高大树木随风摆动,枝叶的影子落在行人和车流上。 一阵风吹来,苏铭闭上眼睛。 也不知道这样的景色,落在古人眼里。 会有什么反应…… …… 大明,坤宁宫。 宫内正一片混乱。 “母后,救救四哥啊!” “母后!父皇要把老四抓去杀了!” “母后,母后,呜啊啊……” 秦王朱樉、晋王朱棡领着一众弟弟,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坤宁宫。 而年纪小的那几个,像一群受惊的雏鸟,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哭喊声撕心裂肺。 马皇后正坐在殿中,完全没有心思欣赏,天幕上那座她无比陌生的午门。 因为她还陷在刚才看到的弹幕中。 朱棣、迁都、北京…… 为什么老四会迁都北京? 她的标儿呢? 她扶着桌沿,身体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孩子们的哭喊声。 她赶忙站起来,来到门外,看着跪在地上的老二和老三,她面露惊诧: “你们说什么?陛下要杀老四?” 老二和老三,你一言我一语的,把刚才在翰书院内发生的事情,一股脑说了出来。 老五听哥哥们说完,急切地抓着马皇后的衣袖,催促道: “母后,您快去救救四哥吧……” “再不救,就来不及了!” 马皇后很快冷静下来,她知道天幕透露出来的事情重大。 更清楚朱重八会做什么…… 看着跪了一地的孩子们,马皇后深吸一口气: “别哭了,都起来!” “随我去奉天殿!” 第48章 有救了! 奉天殿内,气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内侍宫女,都退到了百步开外,一个个低眉垂首。 马皇后领着一群皇子,脚步匆匆来到奉天殿外。 她一眼便看见了殿内的情形。 偌大的奉天殿,只有三道身影。 她的四子朱棣,正孤零零地跪在大殿中央,瘦削的肩膀不住地抖动,压抑的抽泣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御座之上,朱元璋面色阴沉如铁,双目落在朱棣身上,眼中闪过寒光。 太子朱标站在一旁,几次欲言又止,却终究没敢开口。 看到殿门外的马皇后,朱标眼睛一亮,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母后来了…… 老四有救了! 看到朱棣还活着,只是在哭。 马皇后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稍稍落回了胸腔。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波澜,领着身后一群高高低低的儿子们,畅通无阻地走进了大殿。 方才在路上还哭天抢地的几个小皇子,一踏入这令人窒息的氛围,哭声顿时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控制不住的哭嗝声。 “重八。” 马皇后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她走到朱元璋身边,目光却落在朱棣身上: “天幕上的事,毕竟还没发生,真假如何,谁也说不清楚。” “你就算有天大的火气,也别吓着孩子们……” 朱元璋的视线缓缓从朱棣身上移开,扫过马皇后身后那一串萝卜头,脸色愈发不悦。 “这个时辰,他们为何不在翰林院读书?” “一个个跟在你屁股后面做什么?” 秦王朱樉与晋王朱棡皆低头不敢言。 倒是年纪尚小的五皇子朱橚,仰着小脸站了出来。 “父皇!儿臣是怕您……怕您把四哥杀了,才去请的母后!” “哼!” 朱元璋发出一声冷哼。 马皇后不动声色地瞥了老五一眼,示意他退下,自己则柔声对朱元璋说: “出了这么大的事,孩子们哪还有心思读书。” “他们这也是担心你……” 朱元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伸手一指跪在地上的朱棣,冷笑道: “担心朕?” “我看他们是担心这个,和隋炀帝杨广一样,心思深沉,谋朝篡位的逆子吧!” 此言一出,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殿中! 一直跪着啜泣的朱棣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朱元璋。 难道就因为天幕一句话,我在父皇眼里,就成了一个和隋炀帝那样。 矫情饰貌,肆厥奸回的小人吗? 心里的委屈,瞬间化作泪水,涌了上来。 “重八,你莫要胡说!” 马皇后直接挡在朱元璋和朱棣之间,隔绝了父子俩的视线,同时向朱元璋冷静分析: “老四这孩子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 “整日上蹿下跳,跟个猴儿似的,他不闯祸就是万福了,哪里是什么心思深沉的人!” 朱元璋勃然大怒: “他不是?” “那你告诉咱,他为什么要篡位?!” “他不仅篡位!篡的还是他大哥的位!” “你问问这个逆子,标儿平日里待他如何?” “亲手教他读书写字,有好东西第一个想着他!结果呢?他就是这么回报他大哥的?!” 朱棣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根本不知道未来发生了什么,就算想给自己辩解,也无从说起。 只能一边抖一边哭着喊: “我……” “我没有篡大哥的位……” 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 “没有?!” “那天幕还会冤枉了你这个逆子不成?!” “好了,你少说两句!” 马皇后厉声喝止了朱棣,然后毫不退让地迎上朱元璋的视线。 “重八,天幕只说了他去了北京,修了新宫,可曾说过他是如何当上皇帝的?” “那上面只言片语,没头没尾,谁知道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要处置老四,我没意见!” “但你必须把事情听全了,问明白了再处置!” 朱元璋脾气也上来了,他眯起眼睛,俯视着自己的妻子。 “怎么?” “你一个皇后,仗着朕的宠爱,也敢干涉政事了?” 这句话,如同一把刀子,狠狠扎在马皇后心上。 但她没有退缩,反而挺直了腰杆,字字铿锵。 “我不是干涉朝政!” “我是作为一个母亲,在保护我自己的儿子!” 朱元璋指着一旁的朱标,痛心疾首: “你保护你的儿子!” “那标儿呢?” “咱的标儿怎么办?!” 眼看帝后即将爆发更激烈的争吵,一直沉默的朱标终于上前一步,深深一躬。 “父皇,母后所言极是。” “即便是寻常百姓犯案,朝廷定罪也需人证物证俱全。” “不能仅凭天幕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来定人的生死。” “更何况,要杀的,是您的亲儿子,儿臣的亲弟弟,大明的皇子。” 他抬起头,目光诚恳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父皇,儿臣也想知道,未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们不妨等天幕透露更多讯息,再做评判。” “可好?” 朱标的话,如同一阵春风,吹散了奉天殿内些许的火药味。 朱元璋看着自己这个宽厚仁德的长子,胸中的滔天怒火,终于缓缓平息了一些。 他沉默了。 朱标见状,立刻向身后的弟弟们使了个眼色。 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立刻会意,一左一右跪倒在朱元璋腿边,抱住了他的大腿。 “父皇,求您给老四一个机会吧!” “父皇,老四绝不是那样的人!” 后面小的几个见状,也有样学样。 一窝蜂地涌了上来,哭哭啼啼地抱住朱元璋的腿。 “父皇……” “父皇饶了四哥吧……” “父皇开恩啊!” 被一群猴崽子挂在身上,朱元璋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心里的气也散了大半。 他无奈地挥了挥手,像是要赶走一群烦人的苍蝇。 “行了行了!都给咱起来!” 他瞪着还在地上抽泣的朱棣,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好!” “咱今天就看在你母后和你大哥的份上,给你小子一个机会!” “咱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为了什么,要造你大哥的反!” 说完,他回到龙椅上,一屁股坐下去。 瞪大眼睛望着天幕。 不打算错漏任何有用的信息! 第49章 被诛十族的方孝孺 苏铭走下城台。 来到午门正中间那道幽深的阙门前,对着镜头笑道: “今天,咱们也斗胆一次。” “走一走这六百年前,唯有天子与天官状元,方可通行的御道!” 他缓步踏入,光影在瞬间被割裂。 门洞内,阴凉的空气包裹住他。 苏铭特意停下脚步,将镜头对准了脚下坚硬的石板。 在那石板之上,赫然有两条被磨得油光发亮,凹陷下去的车辙印记。 “家人们看看。” “这,就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当年无数宫廷车马的往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硬生生在这石板上,压出了自己的道路。” 说完,苏铭起身。 看向门洞内壁上,一块块砖石上的白色痕迹。 “这白色的东西不是污渍,是‘石汗’。” “是城砖内部的白浆,在六百年的雨水与湿气侵蚀下,一点点渗透出来,形成的钙化层。”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蹲下身。 镜头对准了地面上一块平平无奇的青砖。 在那青砖的角落,竟藏着一条刻画得栩栩如生的锦鲤。 “家人们,来,送条锦鲤给大家开开运。” 【???】 【地砖上刻锦鲤?这是不要命了?】 【谁这么大胆子,敢在皇宫地砖上乱刻乱画?】 【这要是让老朱知道了,不得诛九族啊!】 看到弹幕被问号填满。 苏铭笑了笑,给出了自己的推测。 “这个嘛,还真不知道是谁刻的。” “但应该不是明朝那时候刻的。” “我猜,很有可能是清朝时,来这里凭吊古迹的考生偷偷刻上去的。” “毕竟在明朝,这道门只有前三甲才能走。” “刻上一条锦鲤,也许就是为了图个‘鱼跃龙门’的好彩头吧。” 穿过午门,苏铭的脚步并未停下。 前方是一片空旷,一座石桥的残迹横亘眼前。 “家人们,前面这座是内五龙桥。” “桥下的河,就是金水河。” 苏铭的镜头扫过,桥上早已光秃秃的,曾经精美的石栏杆荡然无存。 走过金水桥,面前是一片更为广阔的平台遗址。 一些巨大的石头墩子,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这里,就是奉天门的遗址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和惋惜。 “六百多年前,这里是大明举行‘御门听政’的地方,文武百官每天凌晨就在此地朝拜皇帝。” “后来朱棣迁都,北京故宫的太和门,就是仿照这里建造的。” “只不过,现在宏伟的门楼早就没了,剩下的,也就只有这些宽大的柱础石了。” 苏铭的脚步最终停在一块不起眼的巨石旁边。 “家人们,这块石头,就是著名的‘血迹石’。” 他将镜头拉近,对准了石头上斑驳的痕迹。 “传说,当年方孝孺被朱棣下令处死时,鲜血溅染其上,历经数百年风雨而不褪,因此得名。” “石头上,还刻有‘明靖难忠臣血迹碑记’的字样。” 苏铭的话音刚落,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原来是方孝孺啊!被朱棣诛十族的那个,我知道!】 【方孝孺被朱棣杀死不假,但诛十族是虚构的!】 【腐儒一个,死了也活该!】 【你可以骂他是腐儒,但他宁死不屈是真的!】 【楼上的别瞎说,朱棣只流放了方孝孺家族四百人,后来成化年间都被赦免回乡了。】 【方孝孺误国误君,杀了他算便宜他了。】 【没有他,靖难之役说不定都打不起来!】 【永乐大帝被那些文人黑的是真惨!】 【朱棣当皇帝再好,也不能更改他抢自己大侄子皇位的事实!】 【啊对对对,你这话怎么不和李世民说?他还弑兄逼父呢!】 【朱棣能和李世民比?他配吗?】 【为什么不能和李世民比?你李世民那么能带兵,为啥没封狼居胥?】 【楼上的,你在开什么玩笑?朱棣引以为豪的狼居胥山,可是在大唐境内!李世民去哪里封?】 【人家大唐的地盘都到贝加尔湖了!你读过书吗?】 【别说朱棣了,就连他爹朱元璋,都比不过李世民好吗!】 【搞笑,什么人也都能来碰瓷我们二凤了!】 【虽然我很喜欢朱棣,但无论文治武功,朱棣确实差李世民一大截,不要尬吹谢谢!】 【尬吹朱棣的就是在抹黑,你就是让朱棣本人来说,他敢说自己比李世民强吗?】 【你们这些明粉哪来的脸?】 【朱棣是我最喜欢的君王,但最牛批的还得是李世民。】 【俺也一样。】 【某音弹幕也是让我开了大眼了,朱棣都配和二凤一起比较了。】 【朱元璋不至于比不过李世民吧?】 【开局一个碗,最后打下整个江山,含金量还是有的吧?】 【教员说的:自古能军者无出李世民其右,朱元璋次之。以教员的军事眼光都觉得李世民比朱元璋更强,你比教员还厉害?】 ……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正吃瓜吃的聚精会神。 突然看到天幕上的弹幕提到了自己,还以为是什么好话。 结果一看,是说自己杀兄逼父…… 脸色立马就难看起来。 他猜到玄武门之变,会是他一辈子的污点,但看到时还是抑制不住的心痛。 难道朕这一生的功绩,都抵不过那一日的血腥吗?! 就在他心头刺痛难忍之时,天幕上的画风,却陡然一转! 后世之人,竟为了维护他的声名,而与那明朝皇帝的拥趸吵得不可开交! 说这什么大明朝的朱元璋和朱棣,都比不过他…… 还说差他一大截…… 李世民的嘴角,开始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嗯?二凤?” “这是在说朕吗?” 他品了品这个称呼,觉得有些新奇。 “你们听听,后世之人,还是有眼光的嘛!” 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立刻起身,含笑恭维。 唯有魏征,不咸不淡地开口: “陛下,后世之言,听听便罢。” “汉武雄才,晚年亦不免昏聩。陛下当引以为戒,切不可因几句夸赞,便心生骄傲,懈怠了国事。” 李世民脸上的笑意僵了僵,有些扫兴,却还是点了点头: “玄成所言,甚是在理。” …… 看着弹幕吵得越来越凶,苏铭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清了清嗓子,将话题重新拉了回来。 “家人们,大家先冷静一下。” “我们继续之前的话题,聊一聊方孝孺。” “关于方孝孺被诛十族这个说法,确实是存疑的。” 此话一出,弹幕的争吵为之一顿。 苏铭继续说道: “想要了解真相,我们得看当时的史料。” 第50章 朱允炆?谁啊? “首先,我们来看官方的说法。” “也就是朱棣自己修的史书——《明太宗实录》。” 苏铭的声音通过天幕,清晰地传入各个时空。 他缓缓念道:“‘时有执方孝孺来献者,上指宫中烟焰谓孝孺曰:今日使幼君自焚者,皆汝辈所为也!汝死有余辜!’。” “下一句是:‘方孝孺稽首祈哀包怜。’” “翻译一下,就是朱棣抓到方孝孺,指着皇宫的火说,这都是你们这帮人干的好事!方孝孺磕头求饶。” “然后就是,‘丁丑,执奸恶齐泰、黄子澄、方孝孺等至阙下。上数其罪,咸伏其辜,磔戮于市。’” “大家注意,官方记录里,方孝孺是贪生怕死的形象,而且,全文一个字都没提株连家人。” “这是第一份史料。” 苏铭顿了顿,像是在给所有人思考的时间。 “然后,时间快进五六十年,到了明英宗天顺年间。” “当时的内阁首辅李贤,写了本叫《天顺日录》的书。” “这里面,方孝孺的形象就彻底变了。” “书里写,朱棣几次召见方孝孺,他不来,被逼无奈,穿着丧服去见。朱棣让他写即位诏书,他扔下笔大哭,说‘有死而已,诏不可草’。” “于是,朱棣大怒,将他凌迟,并且‘夷其族’。” “看到了吗?到了这里,方孝孺宁死不屈的忠臣形象,基本就定型了,而且第一次出现了‘灭族’的说法。” “但这,还不是‘十族’。” 苏铭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诛十族’这个说法,第一次出现,是在一百多年后的明武宗正德年间。” “吴中四大才子之一的祝允明,写了本叫《枝山野记》的书,可以理解为当时的民间故事会。” “这本书里,首次出现了‘灭十族’这个说法,而且还增加了一段极具戏剧性的对话。” “方孝孺对着朱棣大骂:‘燕贼!你再狠,了不起诛我九族!’” “朱棣冷笑:‘我偏要诛你十族!’” “手下人问多出来的一族是谁,朱棣说:‘他的朋友门生,也算一族!’” “听起来是不是特别悲壮,特别有骨气?” 苏铭笑了。 “但问题是,祝允明自己都在书里说了,这本书的内容,大多是街头巷尾的传闻,不可当真。” “他写这个,纯粹是为了宣扬因果报应。” “因为祝允明在这本书前面,杜撰了一个方孝孺的爹,不顾蟒蛇精哀求,杀了蛇精全家的故事。” “最后方孝孺被朱棣诛十族,这是报应。” “说白了,就是个劝人向善的神话故事。” “可从这以后,方孝孺的故事就如同滚雪球一般,越传越神,越传越细。” “什么朱棣割了他的舌头,砍了他的脸,株连的人数从八百四十多,变成了八百七十多。” “后世的文人士大夫们,不断为这位读书人的榜样添油加醋,夹带私货。” “多到最后,竟然连明朝后期的皇帝都信了。” 苏铭看着镜头,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这就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古史层累说’的明证。” “意思是,时代越晚,流传的古史,细节反而越丰富。但这往往不是因为发现了新史料,而是后人不断创作的结果。” 苏铭话音落下,直播间里的争论平息了片刻。 但很快,新的弹幕如火山喷发般再次涌现。 【主播的意思是,诛十族是假的?】 【本来就是假的!真诛十族了,现在方孝孺的后人是哪来的?石头里蹦出来的?】 苏铭看到弹幕,平静地补充道: “我们不能百分百断言其真假。” “毕竟我们不是当事人。” “时间能埋葬真相,也能缔造真相。” “这或许就是我们学习历史,还原历史的意义所在吧。” 【古史层累说?这事儿政哥最熟了!】 【对!孟姜女哭长城,硬生生从春秋时期的故事,安到了始皇帝头上!】 【方孝孺也就写写文章,治国理政?他懂个屁!】 【他怂恿建文帝削藩,还尽出馊主意,撤掉朱元璋设的监察和军事机构,给文官加薪,给贪官减刑,降低江南富商的税负……他屁股坐哪边,一目了然!】 【你猜后世的文官为啥拼了命地吹他?因为他干的事,全都是文官集团想干又不敢干的!】 【沽名钓誉之辈!朱棣打进南京,他作为帝师,不守城,不勤王,不护着皇帝跑,就在家等着,说不定还想和朱棣谈判呢!】 【他逼死湘王朱柏的时候,怎么没见他讲半点仁义?】 【齐泰、黄子澄和方孝孺,不愧是建文三傻!】 【湘王朱柏是真的惨,不问政事,无子嗣无威胁,硬生生被逼得全家自焚!】 【冷知识,朱柏只比朱允炆大六岁。】 【朱允炆这小子,还给朱柏上谥号为‘戾’,简直就是畜生!】 【说到底还是朱元璋没选好继承人,好苗子都死绝了。】 【朱标不死,真没朱棣什么事。】 【可惜啊,朱标的长子朱雄英也没了。】 【朱标那是被朱元璋活活累死的!给他安排那么多政务!】 【我倒觉得是吕氏有鬼,马皇后、常氏、朱雄英,死得一个比一个蹊跷,最后得利的是谁?】 【那还用说,她和她儿子朱允炆呗!】 【细思极恐!】 【可惜啊,她费尽心机推上位的,是个十足的废物!】 …… 大明,洪武年间。 朱元璋的脸色,随着天幕上弹幕的滚动,变幻不定。 先是听苏铭说朱棣诛别人十族,又看到有人称朱棣为“永乐大帝”。 甚至拿他跟唐太宗比,他忍不住冷哼一声,斜了朱棣一眼。 朱元璋冷哼一声,斜睨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朱棣。 “就凭你,也配跟唐太宗比?” 可当天幕上又说,他朱元璋的功绩也比不过李世民时,老朱的脸上就有点挂不住了。 直到苏铭引经据典,分析史料。 他才大致确定,自己这个儿子应该不至于蠢到,真去搞什么“诛十族”。 可紧接着,弹幕提到了“朱允炆削藩”,让他直接愣住了。 朱允炆? 这是谁? 是咱哪个儿子? 第51章 老十二他才四岁啊! 不对! 朱元璋气懵的了脑子,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朱允炆……允…… 这名字,怎么和咱在祖训中,给标儿后代的拟名一样? 难道…… 这朱允炆是……雄英的弟弟?! …… 朱标的脑中也嗡嗡作响。 朱允炆? 逼死老十二? 朱标眼前猛地一黑,身子剧烈地晃动,险些栽倒在地。 他的十二弟,朱柏! 今年才刚刚四岁,是个粉雕玉琢、见人就笑的娃娃。 平日里,他将这些年幼的弟弟们视如己出,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这个朱允炆,这个建文帝…… 竟然活活逼死了他…… 一向温文尔雅的太子朱标,竟然生出前所未有的怒火。 当看到弟弟死后,竟还被冠上“戾”这样的恶谥。 他更是气到面色铁青,浑身颤栗,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攥出了血! 可接下来的消息,如同九天之上的重锤,一记接着一记,狠狠砸懵了他。 死了? 自己死了? 母亲……常氏…… 就连他那刚满周岁,还在牙牙学语的雄英…… 也都没了? 一连串的噩耗,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怎么会这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倒觉得是吕氏有鬼,马皇后、常氏、朱雄英,死得一个比一个蹊跷,最后得利的是谁?】 【那还用说,她和她儿子朱允炆呗!】 直到天幕上出现这两句话,朱标才像被一道闪电劈中,终于弄清楚了原委! 吕氏…… 朱允炆…… 是了!父皇在祖训中,规定过 “凡东宫、亲王位下、各拟名二十字”。 而自己的后代,除了长子雄英,便是“允文遵祖训,钦武大君胜,顺道宜逢吉,师良善用晟”…… 朱允炆,朱允炆! 原来…… 原来建文帝朱允炆…… 竟是他朱标的儿子! 是他和侧妃吕氏的儿子! 他瞳孔震颤,不敢置信。 原来是他的儿子,逼的他亲弟弟自焚而亡! 原来老四是为了自保,才逼得走上了那条不归路! 天幕说,老十二没有任何威胁,甚至没有子嗣! 就这样惨死,死得不明不白! 那老四造反,又有什么错! 他不是想反! 他是为了活命啊! 这一刻,朱标心中对朱棣仅存的那一丝芥蒂,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愧疚,是滔天的悔恨,是刺骨的心痛。 他的眼眶瞬间血红,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 “父皇,求您……原谅四弟吧……” 朱标刚想转身对父皇说些什么。 朱标刚想转身,却见朱元璋猛地捂住胸口,瘫坐在龙椅上。 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一条离了水的鱼,拼命地喘息。 “不好!” 朱标心中大骇:“快传太医!传太医!” 他嘶声大喊,随即又焦急地看向母后。 马皇后的脸色已是一片惨白,身形摇摇欲坠。 朱标赶忙冲过去扶住她: “母后!您快坐下!” 整个大殿乱成一团。 太医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跪地诊脉后,战战兢兢地回道: “回禀太子殿下……” “陛下是怒急攻心,娘娘是心血大恸,并无大碍……” 他手忙脚乱地奉上药丸,就想赶紧退到一旁开方子。 太医不傻。 他也是看过天幕的,知道上面说的都是皇家秘辛。 正因如此,他一个字都不想多听,只想开溜。 “就在后殿候着。” 朱标冷冷地吩咐道,他怕天幕上再冒出什么话,刺激到父皇和母后。 太医心中叫苦不迭,却也只能垂首领命。 看着父母衰弱的模样,朱标心中刺痛。 他挥手让弟弟们先起来,然后弯腰去扶跪在地上,早已呆滞的朱棣。 朱棣也看到了天幕上的内容。 他庆幸自己造的不是大哥的反,顿时松了口气。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无法承受的悲恸。 大哥死了…… 嫂子死了…… 娘也死了…… 那个才一岁大,聪明又伶俐的大侄子雄英,也死了…… 巨大的悲痛瞬间淹没了他。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抱住大哥朱标,肩膀剧烈地耸动,发出压抑至极的哭声。 他一哭,旁边几个年幼的弟弟,以为四哥死定了,也跟着嚎啕大哭起来。 其中哭得最伤心的,就是尚在懵懂的十二皇子朱柏。 朱标看着被老五抱在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老十二,心中愧疚更甚。 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怪他。 是他自己的儿子,将来做出这等混账事。 虽然那个逆子还未出生,但这罪责,终究要算在他这个做父亲的头上。 “别哭了。” 他声音沙哑地安抚着弟弟们,又对朱棣说。 “四弟,起来吧,没事了。” 就在这时,一道虚弱却饱含无尽怒火的声音响起。 “让他跪着!” 朱元璋缓过神来,撑着龙椅扶手,勉强坐直了身体。 朱标立刻挡在朱棣身前: “父皇,您都看到了,这并非四弟之过。” 朱元璋的脸色黑如锅底,他死死盯着朱标,眼中满是血丝。 “你还有心情管这个逆子?” “你们没看见上面说的吗?” “你!你娘!你媳妇!你儿子!全都没了!” “就留下咱一个孤家寡人!” “你们……你们怎么就这么狠心,丢下咱一个人啊!” 老父亲的悲鸣,让朱标喉头一哽,心中满是酸楚。 天幕上说,他是累死的…… 这又能怪谁呢? 可他也不能反驳父皇。 父子二人就这么僵持着。 就在这时,清醒过来的马皇后,扶着椅子,声音平静地开口: “重八,够了……” “事情还没发生,我们知道了原委,便足够了。” “老四没有错,你不能迁怒于他。” “我们日后,自会照顾好自己,就算不能避免,也要做好万全之策。” “万全之策……” 朱元璋咀嚼着这几个字,仿佛被点醒,想到了天幕上关于吕氏的猜测,眼中瞬间杀机爆闪! 他眼中寒光一闪,厉声喝道: “来人!传锦衣卫指挥使!” 片刻后,指挥使毛骧跪于殿下。 朱元璋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去给咱查!” “查吕氏,查她吕家九族!” “不!是十族!” 朱元璋想起弹幕上诛十族的论调,立马改口: “包括她吕家的朋友学生,任何有关的都查!” “给朕往死里查!” “但凡发现一丁点证据,不必回禀,立时给朕抓起来!” “遵命!” 他不管吕氏是不是真的有问题,他现在只要一个结果! 此事涉及国本。 他朱元璋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看着毛骧离去的背影。 朱标与马皇后,难得没有劝阻,而是选择沉默。 这一切太过蹊跷,死了那么多人,最后得利的,偏偏是吕氏和她的儿子。 那个儿子,还削藩削到丢了江山。 如此蠢货废物,不仅对国家无益,更是动荡的根源,确实不能心软! 朱元璋眯着眼,视线重新落回朱棣身上。 没想到……削藩削到最后,竟便宜了这个臭小子! 他心头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 造反就是造反,就算情有可原,也不能就这么轻轻揭过! 他刚要开口发落,朱标却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再次上前一步,将朱棣护得更紧了。 “父皇!” “您都已经明白这前因后果了,为何还要惩处老四?” 朱元璋指着朱标的鼻子骂道: “妇人之仁!” “他朱棣谋逆是事实!岂能不罚!” 朱棣刚被大哥安抚好的情绪,再次崩溃,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朱元璋见他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哭!哭什么哭?” “你还有脸哭!?” 朱棣哽咽着,终于喊出了心底的恐惧。 “我不是故意的!” “我也不想造反! “我肯定是因为活不下去了,才这样做的!” “大哥的那个什么儿子,他杀了老十二!” “父皇!老十二他才四岁啊!” “他做错了什么?竟然被朱允炆逼的自焚而亡???” “我不造反……” “难道要和弟弟们一样,等着那小子来杀我吗?!” 第52章 被薅秃的明故宫 朱元璋一时竟被堵得无话可说。 是啊。 死的可是他的小儿子。 他如今子嗣颇丰,最小的是郭惠妃所生的第十三子,才刚满周岁。 但他还是更喜爱老十二朱柏。 这小子从小就表现得十分聪慧,他和标儿都对老十二疼爱非常。 可就在刚才,他得知自己的老十二,竟因为削藩自焚而死。 他便再也坐不住了! 削藩是削藩…… 但那可是他朱元璋的亲儿子啊! 若是标儿不死,他哪里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弟弟们。 一想到这里,朱元璋又觉得喘不过气。 “父皇!” 朱标察觉不对,立刻对朱棣递了个眼色,压低声音: “别再说了!” 他随即转身,扶住摇摇欲坠的父亲。 “父皇,您放宽心。” “儿臣断不会让这些悲剧发生。” “儿臣的身体,儿臣也会注意。” “儿臣也会仔细筛查身边的人,绝不给宵小可乘之机。” 朱元璋被他提醒,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对,查! 必须往死里查! 他一把抓住朱标的手臂,不容置喙地命令: “你,雄英,还有常氏,即刻搬出春和殿!” “全都搬来,跟咱一起住!” 朱标一愣:“父皇,这于理不合……” “什么理不理的!命重要还是理重要!” 朱元璋粗暴地打断他: “等咱查清楚所有的一切,把你身边的脏东西清理干净,你一家子再搬回去!” “就这么定了!” 马皇后也没有反驳,反而同意了这个提议。 “让常氏和雄英,跟我住在一起也好。” 朱元璋想也不想就摇头: “你身边也不安全。” “你没听天幕说吗?你后来也出事了!你那坤宁宫,一样要查!” “你们几个,都跟咱住到乾清宫去,先凑合着!” 皇帝、皇后、太子、太孙,三代人挤进皇帝的寝宫。 不光是在大明朝,放在历朝历代,都是闻所未闻的破天荒之举。 这话要是给朝臣们听见,估计又是好一顿劝诫。 但朱元璋是谁? 大明的开国皇帝,说一没人敢说二。 谁来劝都不管用! 哦,除了马皇后…… 但此刻,马皇后也察觉到了丈夫眼中的偏执和后怕。 她只能点头答应。 比起规矩,她更希望他们一家人能好好活着。 朱元璋吩咐完,目光扫过底下一堆儿子。 “都别跪着了,也别哭了!” “老四死不了!”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朱棣身上,语气又冷了下来。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朱元璋指着地面:“你,就给咱在这跪着!跪足一天!” 朱棣闻言,整个人都松弛下来,重重地磕了个头: “儿臣遵旨!” 相比于丢掉小命,罚跪根本不算什么。 跪一天而已,只要不死,跪到腿断了他都认。 朱标却皱起眉:“父皇……” “跪一天也太伤身体了,就跪到天幕结束吧。” 朱元璋还没说话,朱棣自己先开口了: “大哥不必求情,是儿臣有错在先,甘愿受罚!” 朱标看他态度坚决,拗不过,只能叹了口气。 他转头继续安抚朱元璋:“父皇您看……” “后世之人对老四当皇帝的评价似乎不错,想来老四是位明君,这样一来也算功过相抵了。” 朱元璋冷哼一声,嘴上却不饶人: “做得再好,能有你好吗?” “你要是不死,肯定比他朱棣强一百倍!” 听到自己老爹这么贬斥自己,朱棣根本不敢有任何意见。 要不是情况不对,他恨不得在旁边点头附和:父皇说得对! 朱标笑了笑,不再争辩。 而是继续观看天幕。 他总觉得天幕还会透露更多重要信息。 …… 直播画面里。 苏铭早已顺着御道一路向前,来到一条车水马龙的大马路边。 车流如织,喇叭声与引擎的轰鸣交织在一起。 “家人们,我们现在看到的这条马路,是1929年修建的。” 苏铭指着川流不息的柏油路说: “当年为了迎接孙中山先生的灵柩,安葬在南京的紫金山,国民政府就在明故宫遗址中间,修了这条中山大道。” “也就是这条路,把整个明故宫遗址,一分为二。” “现在我们就过马路,去看另外一半,也是明故宫最核心的一部分。” 穿过马路,一座仿古的大殿出现在镜头中,牌匾上书“南京明故宫遗址公园”。 苏铭没有进去,而是绕到大殿后方。 一片无比开阔的场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除了草坪和树木,就只剩下大片的地砖。 “这里,就是原先的奉天、华盖、谨身三大殿的遗址。” “相当于北京故宫的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 “我们脚下这片最大的空地,就是奉天殿遗址。” 苏铭的声音带着一丝唏嘘。 “奉天殿,俗称金銮殿,是明代初年,洪武、建文、永乐三朝,举行重大典礼和接受百官朝贺的地方。” “后面的华盖殿,是春节、冬至、皇帝生日的时候,在这里接受官员参拜。” “最后的谨身殿,是皇帝上朝前更换朝服,或者册立皇后、皇太子的地方。” 他领着镜头,一直往前走。 很快,就走到了遗址公园的尽头。 苏铭转过身,将镜头对准来时的路。 空旷,萧瑟。 除了地砖、草木和假山石,以及几条供游客休息的长椅。 再无他物。 “这就是如今明故宫遗址的全部了。” 苏铭叹了口气,感慨道。 【就这?】 【这就逛完了?从头走到尾好像只要十分钟。】 【太小了,感觉一点都没有北京故宫大气。】 【笑话,北京故宫还没南京故宫大,你现在看着小,是因为宫殿都被拆走了!】 【谁拆的?这么败家?】 苏铭看到了这条弹幕,苦笑一声。 “要说谁拆的,那可就说来话长了。” “清朝康熙皇帝南巡,看中了这里的琉璃瓦,下令拆了十几万片,运去修建普陀山的法雨寺了。” “后来,太平天国运动,洪秀全定都南京,为了修自己的天王府,也从这里拆走了很多宫殿材料。” “十几年后,南京城被湘军攻破,曾国荃的部队放了一把大火,把剩下没拆的宫殿,基本都烧毁了。” “再到1927年,国民政府为了在附近修个机场,又拆走了一部分城墙和石料。” 他摊了摊手,语气里满是无奈: “后来,那些国民政府的要员,要在紫金山修别墅,也都喜欢来这里‘就地取材’,拆走些石料木材当装饰。” “总之,无论是谁,想在南京城干点什么工程,都习惯性地从老朱家的家里顺点东西。” “最后,就把老朱家彻底薅秃了。” 弹幕听到最后,全都无语了。 【我靠!康熙也拆过?】 【这可真是……逮着一只羊可劲儿薅啊。】 【这不就是纯纯的恶心人吗?】 【这明故宫要是没被毁,咱们南京又多一个旅游景点。】 【那绝对比北京故宫好看!】 【老祖宗的好东西都被毁完了……】 【现在留下来的这些,据说距离老朱睡觉的地方,至少还有三里地。】 【真的假的?这么大的吗?】 【湘军那把火最狠,直接给你扬了。】 【老朱家:我真的会谢。】 【可惜,没有可能重建,再也看不到明故宫昔日风采。】 【当真是,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第53章 翻译翻译,什么叫惊喜! 看完那片萧瑟的遗址,苏铭心中百感交集。 他沿着御道原路返回,重新回到了那条车水马龙的中山东路。 苏铭没有再往市中心走,而是调转方向,一路向东。 很快,他便走上了另一条绿树成荫的大道——陵园路。 “家人们,我们现在已经进入紫金山的范围了。” 苏铭的脚步不自觉地放缓,连声音都轻快了许多。 他将镜头抬起,对准了前方那片苍翠连绵的山峦。 “我们正前方的这座山,就是南京的紫金山。” “可以说,这整座山,就是一部活着的南京史。” “山上名胜古迹数不胜数,比如我们马上要去的明孝陵,还有不远处的中山陵、灵谷寺等等。” 苏铭边走边说,顺着平缓的坡道一路向上。 没过多久,一座古朴的门洞建筑出现在前方。 “这里就是明孝陵的五号门,也叫大金门。” 他将镜头对准城门: “据说以前这门上有座建筑,铺着金色的琉璃瓦,阳光一照,金光闪闪,所以才叫大金门。” 【主播你来晚了!早上六点半前进去,不要门票!】 【现在去要花七十块大洋,心痛不,铭哥?】 【没事,铭哥现在不差钱,差钱跟榜一大哥说一声!】 【友情提示,别开车进去,停车费贵死!】 苏铭看到弹幕,笑了笑。 “感谢这位家人的提醒,不过没关系,为了带大家看老祖宗,这钱花得值!” 他顺着一条架在半空的木栈道往上走。 发现前面聚集了不少游客,正拿着手机和相机拍照。 苏铭也凑了过去。 从栈道上向下望去,视线豁然开朗。 一条笔直的大道,如利剑般延伸向远方。 道路两旁,高大繁茂的梧桐树枝叶交错,在头顶搭起了一道望不到尽头的天然穹顶。 阳光筛过层层叠叠的叶片,在柏油马路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 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与祥和,扑面而来。 苏铭没有自拍,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镜头,对准了下方这条美丽的梧桐大道。 他希望,能将这份独属于后世的国泰民安,透过镜头,跨越千年的时光,传递给那些特殊的观众们。 …… 大明,洪武年间。 奉天殿内,气氛依旧压抑。 朱元璋看着天幕里那片,被毁得只剩下地基的宫殿,沉着脸哼了几声。 先前发现朱棣篡位,接着得知自己老婆儿子儿媳大孙全没了,受到的刺激太大,导致现在看自家房子被拆,反而没那么激动了。 可当他看到那后世之人,竟直奔自己和妹子的陵寝而去时,那股无名火又“噌”地一下冒了上来。 他指着天幕,破口大骂: “这帮败家子!要是敢动咱和妹子的坟……” “咱非要诛了他们十族不可!” 他倒是现学现卖,刚从天幕那里知道了“诛十族”的说法,立马用了起来。 “行了!” 马皇后瞥了他一眼: “老四那个诛十族,天幕都说了是后人编的,你跟着瞎学什么?” “再说了,你一个皇帝,跟几百年后的后人较什么劲?” 她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 “你要是真怕别人动咱们的坟,就好好当你的皇帝,做个万古明君,后人敬仰你,自然会替你好好看着!” 虽然自家妹子说的有道理,但朱元璋还是撇了撇嘴,脸上的不悦,丝毫未减。 …… 苏铭那边,穿过长长的木栈道,来到一处朱红色的建筑前。 它通体由古朴的砖石砌成,下半部分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上半部分则明显是新修的。 “这里就是四方城。” “可惜,上半部分的建筑,在太平天国时期被毁掉了,我们现在看到的,是2012年重新修复的。” 苏铭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了城门洞。 城洞之内,一座巨大无比的石碑,瞬间占据了整个镜头。 所有人的注意都被吸引了过去。 石碑静静地矗立在殿阁中央,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碑身、碑额、碑座,完美地融为一体,通体由一整块巨石雕刻而成。 碑首雕着九条翻腾的巨龙,碑身则密密麻麻刻满了蝇头小楷。 而托着这块万钧巨碑的,是一只龙头、龟身、蛇尾的巨大石兽。它昂着头,奋力地将石碑扛在背上,姿态栩栩如生。 “家人们,我们眼前这块碑,就是大名鼎鼎的神功圣德碑。” 说到这里,苏铭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调侃。 “立碑的人吗……” “就是咱们前面刚聊过的永乐大帝——朱棣。” “这是他为自己的父亲,明太祖朱元璋立的。” “这块碑,连同下面的龟趺,总高度有8.78米。” “上面刻了二千七百多个字,详细记述了朱元璋,从一个小乞丐,到大明朝开国皇帝的传奇一生。” 他将镜头下移,对准了那只驮着石碑的巨兽。 “另外,给大家科普一下,这下面的动物,可不是王八。” “它叫赑屃(bìxì),龙生九子之一,天生神力,最喜欢负重。” “咱们在很多古代遗迹里看到的,专门负责驮着石碑的,基本都是它。” 【哟,这不是朱元璋的好大儿,朱棣立的碑吗!】 【好大儿可还行,笋都被你夺完了!】 【朱棣:爹,你听我解释!】 【朱元璋:已读,不回,滚!】 【这碑也太大了,古代没起重机,是怎么把它弄过来的?】 【我更好奇上面的字,两千七百多个字啊,写了啥?】 【估计都是夸老朱的彩虹屁吧。】 【楼上真相了。】 【字太密了,根本看不清啊!主播,给翻译翻译呗!】 【翻译翻译!】 【翻译翻译,什么tm的叫惊喜!】 【主播不是学历史的吗?翻译这东西应该是手拿把掐啊!】 【翻译!】 苏铭看着弹幕,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他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开口: “这……不太好吧?” “这毕竟是人家朱棣写给他老爹的。” “说实话,里面的内容,写得挺肉麻的……” 他这话一出,弹幕反而更来劲了。 【肉麻?有多肉麻?】 【哈哈哈哈我就喜欢看肉麻的!快翻译!搞快点!】 【快!翻译翻译!我等不及要看老朱家“父慈子孝”的名场面了!】 【哈哈哈哈,朱棣拍老朱的马屁,想想就刺激!】 【不管!就要听!铭哥快讲!】 苏铭看着瞬间刷屏的弹幕,就知道今天这事儿是躲不过去了。 他看着周围来参观的游客,一听说他要翻译,往外走了几步的腿,硬生生转回来。 就为了听听这碑上的东西,到底有多肉麻。 苏铭注意到后,忍不住苦笑。 果然,吃瓜是流淌在每个中国人血液里的本能。 他无奈摇头,清了清嗓子,笑道: “行吧,既然家人们这么热情。” “那我只能给大家翻译翻译了……” “不过在此之前,家人们免费的赞点一点,手头宽裕的礼物走一走,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苏铭说完,嘴角缓缓咧开。 露出了一个灿烂笑容。 第54章 坐等吃瓜 苏铭话音刚落,直播间的礼物特效瞬间爆炸。 各种“赞”和“小红心”像是不要钱一样疯狂刷屏,中间还夹杂着“嘉年华”和“火箭”的酷炫动画。 【铭哥你变了!】 【刷了,搞快点!】 【这肉麻的碑文,我今天非听不可!耶稣来了都拦不住我说的!】 【我已经准备好录屏了!】 【前排,顺便出售花生,瓜子……】 【已坐好小马扎,坐等吃瓜。】 【坐等+1】 看着后台飞速上涨的收益,苏铭在心底感慨。 人类的本质,果然是八卦。 尤其还是古代帝王家的八卦。 这吸引力,简直比热舞小姐姐还要恐怖! …… 大汉,未央宫。 刘邦正盘腿坐在席子上,一边往嘴里扔着豆子,一边看得津津有味。 他猛地一拍大腿,冲着殿下百官挥手。 “快!给这小子点赞!” “朕要听这个叫朱棣的,到底是怎么吹他老子的!” “有意思,真他娘的有意思!” 萧何、陈平等一众大臣面面相觑,只能苦笑着依言照做。 点完赞,萧何抚须评价道: “其实这位永乐大帝,也是没办法。” “皇位来路不正,自然要多做些表面功夫,堵天下人的嘴。” 刘邦哈哈大笑,又抓了一把豆子。 “管他来路正不正,乃公就爱看这个!” “快,继续点!朕倒要看看,这小子能把他爹夸出什么花来!” ……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摸了摸鼻子,神情略显尴尬。 没办法。 谁让他和天幕上提到的永乐大帝一样,都不是靠着“顺位继承”的皇位。 而永乐大帝给自己老子立碑这件事,什么目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而他自己也为了维持对父皇的尊崇,在父皇退位后,立马尊父皇为 “太上皇”,仍让其居住在太极宫长达一年时间。 期间父皇的饮食、礼仪、侍从规格均按皇帝标准保留。 而且到现在为止,他还定期向父皇请安,甚至陪其宴饮、出游。 虽然父皇至今,没给过他几个好脸色。 但该献的殷勤,他是一次也没少。 殿下,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精明地察觉到了皇帝情绪的变化。 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默契地保持着绝对的安静。 李世民沉吟片刻,忽然打破了殿内的沉默。 “你们说,这天幕,永乐大帝的爹也能看见吧?” 长孙无忌等人一听,先是一愣,而后俯身回答: “陛下,这……” “之前天幕上还展现过,汉高帝和汉武帝赠送的礼物。” “既如此,想来后人也能看见才是。” 得到肯定的答复,李世民的小胡子微微翘起,嘴角勾勒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对着群臣抬了抬下巴。 “你们,都去给他点赞!” 长孙无忌等人:啊? 李世民勾起嘴角坏笑道: “朕也有些好奇……” “这后世的永乐大帝,到底是怎么拍他爹马屁的……” …… 大明,永乐元年。 朱棣,作为拍马屁的本人,他一点都不好奇。 因为他刚刚从提心吊胆的心绪中走出来。 之前听苏铭提到方孝孺,他就心里一紧,暗道要遭! 果然后面天幕上就飘过许多,他和方孝孺的事情…… 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还有什么“诛十族”之说。 简直荒谬! 方孝孺那等腐儒,杀之乃是为国除害,天经地义! 还好,那天幕上的后生,和那些明事理的后世之人,总算为他正了名,让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知道过去的自己已经稳了。 顶多掉层皮,死是不会死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 这边方孝孺的事情刚告一段落,那后生竟一扭头,直奔他爹的孝陵去了! 还要当着历朝历代所有人的面,翻译他将来给父皇立的神功圣德碑! 他现在还没想好要立碑呢! 可他用脚指头都能想到,那碑文,自己将来会写得何等……呕心沥血! 肉麻? 哼! 为了给父皇歌功颂德,肉麻一点怎么了?! 他朱棣,为了给父皇立碑。 肯定要亲自构思,让翰林院的学士们字斟句酌,反复修改才行! 每一个字,肯定都凝聚着他对父皇的敬仰与哀思。 每一个词,都代表着他继承大统、再造盛世的决心。 结果到了后人嘴里,就成了“拍马屁”之流…… 可恶! 这些后人看碑也就算了,看完了为什么还不赶紧走? 为什么还要那小子翻译? 还嫌不够乱吗?! 难道他们不知道,这东西历朝历代所有人都能看见?! 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感,混杂着滔天的怒火,直冲朱棣的天灵盖。 他戎马一生,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像今天这样,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万众瞩目的高台上,任人评头论足,还是头一遭。 这比在战场上被人砍一刀,还要让他难受。 站在下首的老大朱高炽,最是会察言观色。 他看着自家父皇那越来越黑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坏了! 父皇这是要气炸了! 他眼珠一转,连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躬身道: “父皇,儿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棣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说。” 朱高炽咽了下口水,低声道: “天幕上这位后生,看着颇为喜欢黄白之物。” “既然他言语间有所求,我们何不顺水推舟?” “备上一份厚礼,既能彰显我大明天威,又能……” “又能请他高抬贵手,将此事轻轻揭过,岂不两全?” 朱棣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盯住了自己的大儿子。 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朱高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大气都不敢喘。 许久,朱棣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礼物……” “老大,你说什么样的礼物,能堵住他的嘴?” 朱高炽心中一喜,知道这事有门,赶忙说道: “回禀父皇,礼物不在乎贵重,最好是能不动声色地,起到提醒他的作用……” “让他不要再继续下去就好。” 朱棣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他明白了。 不能是赤裸裸的收买,那太掉价。 必须是一份,能让他转移话题的礼物。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来人!” 他沉声喝道。 一名内侍应声而入,跪伏在地。 朱棣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去将‘大福’的船样,给朕取来!” “要快!” “遵旨!” 内侍领命,仓皇退下。 朱高炽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父皇的用意。 宝船! 那正是父皇为了下西洋,倾国之力打造的海上巨舰! 送上宝船模型,其意不言而喻。 既能彰显父皇的功绩和气度,又能暗示苏铭快点滚蛋。 最后又能提醒苏铭别盯着朕的家事了,来看看朕的功业! 朱棣吩咐完后,缓缓靠在龙椅上,胸中的那股憋闷之气,总算消散了些许。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天幕。 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 希望天幕上这小子,是个聪明人。 能明白朕的苦心…… 第55章 一物降一物啊! 明孝陵,四方城。 苏铭等礼物刷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 “咳咳……” “那我们就开始吧!” 直播间里,无数双眼睛正期待着。 历朝历代的时空中,无数帝王将相和百姓们,也都竖起了耳朵。 他顿了顿,酝酿了一下情绪,用一种饱含深情的语调开口: “我仰望敬思的父皇啊……” “他具备了圣人的德行,正逢盛良机,承受上天的使命,继承了中华文明的正统,为子孙万代,开创了太平盛世的基业。” 苏铭那饱含深情的“父皇”二字一出口。 直播间的弹幕就像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屏幕。 【?????】 【卧槽!起手王炸!直接开大!】 【一上来就这么顶吗!】 【哈哈哈哈,对不起,我真没绷住!】 【卧槽,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翻译:爹!我爹!我唯一的亲爹!我全宇宙最牛逼的爹!】 【公开处刑!】 【好羞耻啊……】 【朱棣写的时候,难道不尴尬吗?】 【尴尬啊,所以在北京用脚趾头抠出了一座新故宫啊!】 【甜菜!】 苏铭没敢看弹幕,继续用庄重的语气翻译: “儿臣朱棣,恭敬地承继这伟大的事业,日夜不敢安宁。” “一心想要彰显父皇的功德,思念之情无穷无尽。” “于是在永乐元年六月戊午日,顺应群臣百姓的请求,献上册书宝印,为父皇奉上尊崇的谥号。” “又命令文臣编纂实录,整理宝训,以记载父皇的伟大功绩。” 弹幕的画风已经彻底失控。 【图穷匕见了啊!他怎么不写他咋继承的?】 【朱棣:爹,我也不想的,但是没办法,事业总得有人继承不是?大哥没了,侄子他……他不行啊!所以只能我来咯……】 【建文帝:我%??%*&@#%!】 【我终于理解,什么叫一本正经地拍马屁了!】 【什么叫拍马屁?这叫孝心!】 【对对对,孝死我了哈哈哈哈!】 【这碑文谁写的?拉出去!诛十族!】 【咳,这还真是朱棣自己亲手写的……】 【哦,那没事了,打扰了!】 苏铭看着弹幕,感受到身边越来越多围拢的游客,以及那好奇的目光,脸上火辣辣的,正打算速战速决。 突然! 一道华丽无比的打赏特效,猛地在屏幕中央炸开。 【大明·朱棣,打赏主播‘大福’船样一个!】 苏铭的声音戛然而止。 大福船样?船样? 难道是……郑和下西洋乘坐的宝船模型?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可下一秒,他心里的激动就被一盆冷水浇灭。 不对劲! 朱棣早不打赏,晚不打赏,偏偏在自己要念碑文的时候打赏? 这意图也太明显了! 这哪是打赏,这分明是想用礼物堵住他的嘴。 老话说得好,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更何况对面还是位,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明君。 苏铭掂量了一下,决定还是给永乐大帝留个面子,想办法把这事糊弄过去算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直播间的弹幕却比他反应更快。 【好家伙!哪个粉丝这么会搞氛围啊!】 【小作文刚开了个头,你就来打赏了?】 【哈哈哈哈,这是急了?】 【不行!今天必须翻译!送什么都不好使!】 【就是!我们这么多人刷的礼物,还顶不过他一个?】 【对!主播别理他!继续念!】 【今天这小作文我们听定了!】 苏铭眼睁睁看着屏幕上,各色礼物特效再次疯狂刷屏,硬生生将朱棣的打赏特效给压了下去。 弹幕竟然和永乐大帝,在虚空中展开了一场豪礼对决。 乖乖…… 一面是衣食父母,一面是六百年前的皇帝…… 两边他是一个都得罪不起。 苏铭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冷汗都快下来了。 就在弹幕僵持之际,又一道打赏特效,横空出现,覆盖了整个屏幕! 【大明·朱元璋,打赏主播《魏征进谏图》一幅!】 整个直播间,死寂了三秒。 随即,爆发出了开播以来最猛烈的狂潮! 【我靠!我靠靠靠!】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 【亲爹亲自下场!】 【这节目效果绝了!】 【铭哥从哪儿请的演员?太专业了!太有节目效果了!】 【前脚朱棣想关门,后脚老朱直接把门踹开了!】 【66666!送的还是阎立本的《魏征进谏图》!杀人诛心啊!】 【主播,朱重八让你有话就说!】 【铭哥别怕!老朱在后面挺你!】 【朱棣,你小子完辣!】 【哈哈哈哈!!!朱棣你也有今天!】 【一物降一物啊!】 【这演员,主播不给涨三倍工资说不过去吧!】 弹幕滚动的速度太快,苏铭看得眼花缭乱。 但他比弹幕清楚,这压根不是什么演员,而是朱家父子跨越时空的一场“真·神仙打架”! 苏铭想笑,但又不敢笑。 怕天幕那头的朱棣被当场气死。 苏铭憋得太辛苦,整张脸的五官都快扭曲到了一起。 很快就被弹幕们发现。 【哈哈哈哈铭哥别憋了!伤身!】 【我知道你想笑,但你先别笑,让我再笑一会儿。】 【笑吧,没事,Judy不会怪你的。】 看到“Judy”这个英文名,苏铭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噗嗤——”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当着所有人的面,笑出了声。 …… 大明,洪武年间。 朱元璋看着跪在下面的朱棣,又抬头看了看天幕,冷哼一声。 “你这个永乐大帝可以啊……” “没想到,你小子当了皇帝以后,脾气还不小。” “还学会堵别人的嘴了……” 朱元璋阴阳怪气地嘲讽: “怎么,你给老子立的碑,老子自己还听不得了?” “老百姓的嘴,是你能堵住的?” “咱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悠悠众口!” 小朱棣跪在地上,浑身僵硬,脸涨得通红,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我才不承认那家伙是我呢……” 朱元璋眉毛一挑: “你小子嘀咕什么呢?” 朱棣立刻把脑袋缩了回去,不敢再吭声。 朱元璋满意地哼了一声: “跟咱斗,你还嫩了点!” …… 大明,永乐年间。 朱棣的脸,已经彻底黑成了锅底。 礼物也送了,台阶也递了,他本以为这事就能轻描淡写地揭过去。 结果…… 万万没想到! 他爹!他亲爹!亲自下场了! 还送了一幅阎立本的《魏征进谏图》!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是明示啊! 事已至此,他还能怎么办? 跟自己的老子对着干吗? 他不敢。 哪怕他现在是九五之尊,可当年被老爹按在地上用鞋底抽的恐惧,至今还烙印在灵魂深处。 良久。 朱棣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颓然地一挥手,整个人都瘫在了龙椅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翻译!” “让他翻译!”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朕不要这个脸了!” “行了吧!” 第56章 冥冥之中,自有天数 直播间的人气。 因为这场跨越时空的父子对决,一度飙升到了顶点。 嗯…… 大家都很开心。 既然如此,那就只好委屈一下Judy本人了! 不过看在那艘精美的宝船模型的份上,他会尽量顾及一下永乐大帝的面子。 苏铭清了清嗓子,将直播镜头重新对准了那块巨大的石碑。 “咳,既然大家热情这么高,那我们就继续。” “刚才念的这些,都只是序言部分。” “这碑文的正文内容非常长,大致可以分为太祖生平、起兵创业、建立明朝、治国方略、制度建设、神异传说和家族情况这么几个部分。” “最后还有一小段是结语。” 他看着镜头,笑着说道。 “要是全部翻译一遍,那太浪费时间了。” “大家可以把最想听的部分打在弹幕上,我挑一个点赞最高的,给大家详细翻译一下。” 【必须是神异传说啊!我就喜欢看古人怎么吹牛逼!】 【神异传说有什么好听的?无非就是那老三样……】 【想听治国方略!】 【神异传说+10086!】 【听神异传说,老朱的身世确实挺神异的!】 弹幕上想听“神异传说”的不少。 苏铭笑了笑。 “行,既然大家都想听,那我就给大家翻译一下。” 他再次将视线投向碑文: “当初,皇祖母淳皇后,曾在梦中见到一位神仙,赠予她一粒闪闪发光的药丸。” “她将药丸吞下后,从梦中醒来,只觉得一股奇特的香味,萦绕在自己身体周围,久久不散。” “不久之后,她便怀上了父皇。” “待到父皇出生的那一夜,光芒冲天。” “父皇年轻时,曾云游至定远,途中不幸身染重病。” “恍惚间,有两位身穿紫色衣服的人前来,无微不至地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等他的病痊癒后,那两位紫衣人,却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不知去向。” “父皇还曾为了躲避追兵,在夜晚藏身于麻湖之中。” “湖边忽然来了一群孩童,遇到一群儿童自称迎接圣驾。” “父皇呵斥一声,那群孩童便凭空消失了。” “后来,父皇率领大军渡过长江,在采石矶的时候,将士们都看到天空中有龙凤花纹般的云气,横贯江面。” “在他亲征婺州时,又有五色祥云如同车盖,始终笼罩在军队上空。” “但父皇,从不将这些事情看作是祥瑞之兆。” “反而在行事之时,心中常常怀有警惕与戒备。” 苏铭一口气翻译完。 直播间的弹幕,再次炸开了锅。 【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所以我说这些没意思,和汉高祖刘邦斩白蛇一个套路!】 【基操,基操……】 【有一说一,朱棣这个吹得还是比较收敛的,没有太离谱。】 【这些都是封建帝王神化自己的手段罢了,为了证明自己是天命所归,忽悠老百姓的。】 【都是假的,还没“开局一个碗,结局一个国”玄乎!】 苏铭看着弹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神秘。 “大家说的没错,这些神异传说,确实有历代帝王为了巩固统治,而进行艺术加工的成分。” “其实,朱元璋本身并不需要多少神异传说辅助。” “他能从一个小乞丐,到最后成为皇帝,这个经历本身就足够传奇。” “看墓碑之前,我还以为朱棣会把他老父亲身世那一段写上去,结果发现没有,还挺可惜的。” 【什么身世?】 【哦,我知道了!】 【还有别的瓜?】 【快说!】 苏铭一改刚才轻松的语气,神情变得严肃而沉重。 “那恐怕要从一场惨烈无比的海战说起。” “公元1279年,广东崖山。” “南宋的最后一支抵抗力量,在丞相陆秀夫、太傅张世杰的带领下,与元军展开了最后的决战。” “这场战役,史称崖山海战。” “那是一场惨烈至极的战斗。” 苏铭深吸了一口气: “宋军以十万军民,对抗数十万的元军,在海上死战不退。” “最终,全军覆没。” “丞相陆秀夫,背着年仅八岁的小皇帝赵昺,投海自尽。” “随行的数十万军民,也纷纷蹈海殉国。” “战后,海上浮尸十万,惨不忍睹。” “宋军上至皇帝官员,下到黎民百姓,在缺水,无援军,无退路的情况下,所有人都和元军战到了最后一刻。” “这份气节,在整个历史上都实属罕见。” “或许是因为他们的抵抗,让老天爷都为之动容。” “一颗复仇的火种,在那场战役中,被奇迹般地保留了下来!” 苏铭顿了顿,抑制住喉头的哽咽继续说道: “当时,在张世杰大帅的麾下,有一个名叫小陈的年轻宋兵。” “他也随着大军,一同跳入了冰冷的海水之中,准备为国尽忠。” “然而,就在小陈濒死之际,一艘元军的战船经过,船上站着的,竟是他曾经的老上级。” “那位老上级已经投降了蒙古人,奉命前来,将那些假意归附的宋军,全部重新投入海中淹死。” “可他终究不忍。” “他悄悄把小陈藏在了船舱的甲板下面,每日通过甲板的缝隙,送去一点汤水。” “就这样,小陈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当他再次站在岸边,望着那片浮尸十万、血染碧波的惨景时,万念俱灰。” “老上司劝慰他,一定要活下去。” “小陈听从了劝告,回到了扬州老家,从此隐姓埋名,再也不提当年当兵之事。” “他娶妻生子,一直活到了九十九岁高龄。” “期间生了两个女儿,次女嫁给了一个老实巴交的朱姓小伙。” 说到这里,看着弹幕上的【懂了!】【来了来了!】…… 苏铭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复杂而又释然的微笑。 “婚后不久,小两口为了躲避战乱,迁居到了凤阳。” “又过了几年,这对小夫妻的第六个儿子出生了。” “这个孩子,在家族里排行第八,于是取名——” “朱!重!八!” “没错!” “他,就是后来开创大明基业,高举‘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大旗的……” “明太祖,朱元璋!” 苏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慨万千。 “所谓的神异传说,又怎比得上这真实的历史?” “一个崖山海战的宋军遗孤,最终因国仇家恨推翻了元国,为整个汉家江山复仇。” “自古得国之正,无出大明太祖朱元璋者。” “现在回望历史,当真是……” “冥冥之中,自有天数!” …… 崖山,公元1279年。 风雨飘摇的宋船之上。 陆秀夫早已泪流满面,他紧紧抱着怀中瑟瑟发抖的小皇帝。 听着天幕上后世之人的讲述,先是愕然,而后狂喜,最后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官家!您听到了吗!” 笑声中带着泪,泪水中带着无尽的释然。 “天不绝我大宋!天不绝我华夏啊!” “有人,有人会为我们……报仇雪恨的!” 小皇帝虽然只有八岁,但他能听得懂天幕上的话语。 他仰着头,用稚嫩的声音轻声问: “陆卿,天上的仙人,是在夸朕……没有做错吗?” 陆秀夫看着懵懂的小皇帝,怔了怔,而后拂去眼角泪水,重重点头: “官家,您已经做的很好了!是微臣无能……” “只不过,当年德祐皇帝被掳北上,已经使国家遭受了极大的耻辱,陛下万万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小皇帝一听陆秀夫要自己殉国,顿时吓得哭了出来。 但他听着船外震天的杀喊声,想起天幕上那句“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又啜泣着说: “陆卿,朕害怕……” 陆秀夫整理好自己的衣冠,将黄金国玺系在腰间,用此生最温柔的声音安抚道: “官家,莫怕。” “微臣,与官家同去……” 说完,他朝着北方中原的方向,深深一躬。 “华夏不灭,薪火永传!” “臣,陆秀夫,死而无憾!” 言罢,他背起幼帝,纵身一跃,如一颗流星,坠入了茫茫大海。 而这一次,他的脸上,带着一丝解脱的微笑。 因为未来,已有人承其志。 第57章 朕的大宋,没了 【我靠!真的假的?】 【朱棣不行啊,刻那些假的干什么,要刻就刻这个!】 【这个故事还有后续。】 【什么后续?】 【孙中山是天地会的,辛亥光复后曾率领文武百官,来明孝陵祭拜朱元璋,昭告天下:日月重光,中国复国。】 【山河奄有华夏地,日月重开大宋天!】 【关键那个小兵还活到了九十九岁,比他妈的元朝国祚都长!哈哈哈哈!活活把敌人给熬死了!】 【这才叫天选之子!】 【这故事哪儿看的?正史里有吗?】 【老朱亲笔写的《明史·外戚·陈公》,自己去看。】 …… 大汉,未央宫。 刘邦本来正津津有味地听着后世的秘闻。 可看着看着,弹幕的风向就有点不对了。 【所以我说这些没意思,和汉高祖刘邦斩白蛇一个套路!】 “放肆!” 刘邦还没发作,一旁的陈平已经猛地一拍桌案,怒不可遏。 “当年随陛下起兵者,皆亲眼所见白蛇当道,剑光起于草莽!岂容后世竖子污蔑!” 曹参亦是满脸铁青:“此等宵小之徒,竟敢妄议先祖!对陛下不敬!” 刘邦瞥了两个激动的老兄弟一眼,慢悠悠地摆了摆手。 “你看看你们……” “朕都没生气,你们干嘛生气呢?” “朕倒觉得那个姓朱的小子,比朕厉害多了。” “一个要饭的出身,最后当了皇帝,还有这么一段曲折离奇,牵扯到国仇家恨的身世……” 刘邦把玩着空空如也的酒爵,眼神深邃,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 “啧,比咱的斩白蛇,是气派多了啊……” …… 大唐,贞观年间。 太极殿内,气氛肃穆。 李世民负手立于殿前,双眼凝视着天幕,久久不语。 他身后的房玄龄与长孙无忌,也是一脸的震撼与思索。 良久,李世民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感慨。 “好一个‘冥冥之中,自有天数’!” “崖山一役,十万军民蹈海殉国,其志可嘉,其情可悯。” “朕未曾想,这亡国之恨,竟能以如此方式,得以昭雪。”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 “好一个朱元璋,确实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侍立在侧的长孙无忌躬身道: “陛下圣明。” “以布衣之身,行改朝换代之举,驱逐外敌,重立汉家江山,其功绩,纵观史书,亦是凤毛麟角。” 房玄龄的眉头却拧成了一个疙瘩。 “陛下,臣更在意的,是这天幕透露出的朝代更迭。” 李世民目光一凝:“说下去。” 房玄龄上前一步,条理清晰地分析起来: “从这后生与那些文字中,我们大致可以理出一条脉络。” “在我大唐之后,应有一‘宋’。” “而后,宋为‘元’所灭,也就是天幕所言的‘鞑虏’,乃是北方异族。” “再之后,便是这位出身传奇的明太祖朱元璋,推翻了元,建立了‘明’。” 长孙无忌补充道: “而且,天幕之前还提到过一个‘清’朝。” “主播在讲解明故宫被毁时提及,想来,这‘清’是在明之后了。” 唐,宋,元,明,清…… 五个字,如同五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殿内君臣的心头。 李世民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他看到了大唐之后的千年风云,看到了汉家江山的数次沉浮。 他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波澜,只剩如深渊般的平静。 “也就是说,在唐之后,这天下还要再被异族窃据一次?”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对视一眼,皆是默然。 他们穷尽一生辅佐李世民,为的是大唐的万世基业。 可天幕却揭示了,即便是强盛如大唐,也终将成为过往。 而他们引以为傲的华夏正统,竟会在后世遭遇如此惨烈的断层与反复。 这种与天抗争的感觉,实在让人感到无力。 而御座上的李世民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想到的,是自己一手开创的大唐。 我大唐……国祚几何? 难道灭了大唐的,就是宋吗? …… 北宋,崇元殿。 皇宫大内,赵匡胤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之中。 就在刚刚,他听完了后世之人讲述的,关于他赵氏江山的最终结局。 陆秀夫。 赵昺。 十万军民。 蹈海殉国。 这些冰冷的字眼,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让他不忍卒睹的凄惨画卷。 “朕的……大宋……” 赵匡胤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干涩。 那只曾“杯酒释兵权”的手。 此刻,已抖得不成样子。 他终结了五代十国的百年乱世,以为能给这片土地带来长久的安宁。 他建立的文官制度,是想让天下读书人都能人尽其才,避免武人干政的悲剧重演。 因为只有他知道,武将兵变夺权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 后晋安重荣那句“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宁有种耶?”,言犹在耳! 这种观念下,武将叛乱、政权倾覆成了家常便饭。 让安史之乱后的“藩镇割据”,在这七十年间到达顶峰。 他作为五代乱局的亲历者,登上了九五至尊的大位,有责任和义务,将武将专权彻底终结! 可结局呢? 结局是他赵氏的子孙,一个年仅八岁的孩子,被丞相背着,在走投无路之下,跳进冰冷的大海! 是他的十万子民,不愿受辱,跟着他们的皇帝一同赴死! 何其悲壮! 又何其屈辱! 一股巨大的悲怆与无力感,将他紧紧包围。 他猛地一拳,砸在面前的御案上。 “砰!” 坚实的木案,应声碎裂! 木屑飞溅,鲜血顺着他的指节,一滴一滴,砸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 滴答—— “为何会如此!” “为何!?” 他站起身,心中的怒火与悲痛交织翻涌。 是朕错了吗? 是朕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吗? 是朕不该黄袍加身,还是朕不应该制衡武将? 这一切的一切,难道是朕当初夺了柴氏江山的报应?! 天幕上,那句“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 赵匡醇喃喃自语,脸上浮现出一种极致的讽刺与悲凉。 “我赵氏的江山,我大宋的血仇……” “最后,竟要靠一个士兵的遗孤来报……” “这天下,究竟是谁的天下!” 他猛地一挥手,将御案上所有的笔墨纸砚,全部扫落在地! 噼里啪啦—— 瓷质的笔洗摔得粉碎,那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赵匡胤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颓然跌坐回龙椅上。 一个为了终结悲剧而开创的王朝,最终却走向了更惨烈的悲剧。 他仰头,望着那雕龙画凤的殿顶,眼神空洞。 许久。 他用沙哑的嗓音,喃喃道: “没了……” “朕的大宋,没了……” 第58章 看门大爷 苏铭看着天幕上滚动的弹幕。 趁着他们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悄悄地向后退了几步。 脚下抹油,溜之大吉。 等直播间的弹幕回过神来,发现镜头已经对准了检票口的队伍时,苏铭刚好扫码付完了款。 【???】 【主播人呢?】 【我靠,你小子跑了?】 【碑文呢!剩下那几段呢!说好的翻译呢!】 【好家伙,付费内容说断就断是吧?】 面对弹幕里的成片问号和声讨,苏铭呵呵一笑。 “家人们,不是我不想翻译,主要是后面那些都是彩虹屁,没什么营养。” “咱们还是继续往里走,看看明孝陵吧。” 弹幕显然不买账。 【你放屁!我们觉得有意思!】 【朱棣拍他爹的马屁,怎么就没意思了!快回去翻译!】 苏铭摇了摇头,指了指天色。 “后面还有更有意思的,再不去看,天都要黑了,那多可惜。” 他当然不会告诉弹幕,朱棣在碑文的后半段,开启了疯狂吹爹模式。 什么“奋起于艰难,比之商汤、周武为烈”…… 什么“功业同于汉高,而驾其上者……” 大致意思就是,朱元璋的功业比肩商汤、周武王。 甚至还说他老爹的经历与汉高祖刘邦相似,但功业却远超刘邦。 这话要是翻译出来,直播间里大汉的粉丝,和大明的粉丝,非得吵个天翻地覆不可。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溜了溜了。 …… 买完票,苏铭领着镜头继续往前。 “家人们,前面就是被称为‘南京最美六百米’的石象路。” “这里也是明孝陵神道的前半部分。” 他一边走,一边介绍。 “神道两旁一共有六种石兽,分别是狮子、獬豸、骆驼、大象、麒麟和马。” “每一种都是四只,两两相对,而且据说都是公的,取一个‘以阳守阴’的意思。” 话音刚落,道路两旁就出现了一对威武的石狮子。 有天真烂漫的小孩正踮着脚,用小手好奇地触摸着冰冷斑驳的石身。 不远处,还有一家人正站在石狮子旁边,摆着姿势,拍着全家福,笑得一脸灿烂。 苏铭没有过多停留,镜头依次扫过獬豸与骆驼。 【六百多年了,这么重的石像,竟然一点都没陷下去?】 苏铭看到这条弹幕,笑着解释道: “据说,当初修建这里的时候,从地下挖出来很多六朝时期的墓砖。” “老朱家物尽其用,直接拿这些前朝的砖石,给自家石像垫了底,充当地基。” “所以这六百多年,它们才能如此稳如泰山。” 【好家伙,拆前朝的坟,给自己家铺路,还得是你朱元璋!】 【草,难怪你家宫殿也被后人拆秃了,天道好轮回啊!】 继续往前,一座如小山丘般的石象出现在镜头中。 石像足有两人多高,形态敦实,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能迈开步子。 “这个大家伙,差不多有三十吨重。” 苏铭仰头望着石象,语气里带着惊叹。 “在六百多年前,没有起重机的时代,想要运送它,只能靠智慧。” “工匠们会特意选在寒冬腊月。” “在地上反复泼水,凝结成厚厚的冰道,再铺上滚木,硬生生靠人力,一步一步把它滚到这里。” 走到这里,石象路的神道还没到尽头。 可苏铭却突然停下脚步,没有继续顺着主路前行。 他在一个岔路口,向右一拐,走进了一条极其不起眼的小道。 【嗯?主播去哪儿?】 【路走错了?】 【喂喂喂,跑哪儿去?】 苏铭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神秘的坏笑。 “家人们,别急。” “没走错。” “正所谓,来都来了……” “不去拜访一下咱们明孝陵的‘门卫大爷’,那多不礼貌啊?” 门卫大爷? 弹幕里飘过一连串的问号。 众人疑惑之际,镜头已经随着苏铭的脚步,来到了小道深处。 一块朴实无华的石碑,静静地立在树荫之下。 镜头缓缓推近,聚焦。 石碑上,几个饱经风霜的古朴大字,清晰地映入了所有人的眼帘。 吴大帝孙权蒋陵。 【??????】 【卧槽!!!!】 【我眼花了?】 【孙权???孙十万??】 【生子当如孙仲谋的孙权?】 【笑死,我大帝孙权不要面子的吗!给朱元璋看大门?】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孙权先来的?】 【楼上真相了,孙权死得早啊!朱元璋这是强行跟他当邻居啊!】 【据说朱元璋当年建陵,有人建议把孙权坟迁走,老朱大手一挥:孙权也是条好汉,就留着给咱看门吧!】 【孙权:我踏马谢谢你啊!】 【粘鼠板放哪了?】 【快!谁有张辽的表情包!赶紧P一个放上去!】 【我放过合肥地图……】 【放只杰瑞。】 【我见过有人把张辽墓的照片打印出来放这里的。】 【艹,夺笋啊……】 …… 东吴,建业。 孙权死死盯着天幕。 “砰!” 他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之上,竹简奏章散落一地! “岂有此理!” 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大殿中。 “简直是奇耻大辱!!!” 那个叫朱元璋的后世君王,竟敢如此辱他! 竟将他孙仲谋的万年之所,当成一个看门守院的下人! 殿下,一众江东文武噤若寒蝉,头埋得比谁都低,生怕被迁怒。 唯有老臣张昭,嘴唇哆嗦了半天,还是硬着头皮出列,颤声道: “陛下息怒……此事……毕竟是千年之后……” “我等……纵有天大的本事,亦是……鞭长莫及啊。” 孙权猛地转过头,一双鹰目赤红如血,死死地剜着张昭。 “鞭长莫及?”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屈辱与暴怒。 “那朕的颜面何存?” “江东的颜面何存!”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指着天幕上那些扎眼的弹幕,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难道没有看见吗?” “他们竟然在朕墓前放张文远的东西!” “你说!他们是什么意思?!” “啊!?” 贼人安敢辱我?! 当年在逍遥津被张文远八百人追着打。 那是战败!是技不如人! 他认了! 可这算什么! 这来自千百年后,赤裸裸的、无法反抗的羞辱! 是把他这位开国大帝的尊严,踩在脚下,肆意践踏! 是可忍,孰不可忍! 无论是他自己,还是整个江东,都不允许任何人欺辱! 第59章 孙十万 苏铭看着瞬间被各种“孙十万”梗刷屏的弹幕,不由得失笑摇头。 “家人们冷静,冷静。” “关于这位吴大帝,咱们不能只玩梗,还是要客观评价一下的。” 【有什么好客观的?孙十万难道是假的?】 【江东杰瑞!背刺关羽!】 【合肥战神张辽请求出战!】 【张辽也敢叫合肥战神?真战神难道不是孙十万吗?】 苏铭看着这些弹幕,头都大了。 “行,咱们先说那个最有名的‘孙十万’。” “这个称呼,最早其实出自他的老对手,魏文帝曹丕之口。” “《魏书》曾多次提及孙权率十万众攻围合肥城。” “但魏蜀毕竟是敌对势力,曹魏为了凸显孙权丢人现眼,菜鸡一个,当然会对孙权的军队人数进行适当的夸大。” “实际上同年的赤壁之战中,孙权交给周瑜程普两万人,自己带了一万人做后继。” “周瑜打完赤壁之战,就带军队跑去打南郡,孙权手里还是那一万人。” “之后孙权跑去打合肥,他就是会撒豆成兵,也搞不出十万人来。” 【所以合肥那一仗到底多少人?】 苏铭看到弹幕,立刻接上了话。 “家人们,孙权打合肥的亮点,从来不在于他带了多少人。” “而在于他究竟打了多少次?” “孙权这一辈子,死磕了合肥六次,本人亲自上的就有四次。” “主打一个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我们所熟知的,和张辽交手那次,是孙权的第二次。” “当时曹老板主力不在,合肥城里就八千人。” “结果,张辽带着八百个猛男,直接冲了孙权的大本营,一边砍人还一边高喊:‘我乃雁门张文远!孙权你出来单挑!’” 苏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憋不住的笑意。 “给孙权吓得,连滚带爬地跑到一座小山包上,才算捡回一条命。” “等张辽杀穿了阵地回去,吴军的士气直接崩了。” “孙权一看,这还打个屁?只能下令撤军。” “但最骚的操作来了。” “他撤军的时候,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自己亲自断后。” “结果大部队都跑远了,他带着一千多人才走到逍遥津,张辽突然又跟鬼一样冒了出来!” “要不是吕蒙、甘宁拼死护驾,咱们的吴大帝估计就交代在那了。” “这一战,直接把张辽送上了神坛,曹老板当场给他封了征东大将军。” “甚至江东的老百姓,后来都用‘张辽来了’吓唬哭闹的小孩。” 【江东小儿止啼,张文远是也!】 【一生之敌,张文远!】 【八百虎贲踏江去,十万吴兵丧胆还!】 【他为什么要死磕合肥?】 【合肥是魏吴交汇,战略要地,想往北就必须先打合肥。】 【孙十万只能证明他打仗不行,背刺关羽证明他人品也不行!】 【背刺友军确实很恶心。】 【???刘备借荆州不还,难道不算背刺?】 苏铭看到弹幕提及这件事,不由得叹了口气: “荆州,其实是一笔烂账。” “简单来说,一开始大家合伙打曹操,刘备单独拿下了荆州部分土地,以及整个益州。” “孙权在合肥受了气,就派人去讨要荆州。” “刘备也聪明,没说不给,画了个大饼,说你别急,等我拿下凉州,整个荆州都给你。” “这就是‘借荆州不还’的由来了。” “两家扯皮了很久,最后还是坐下来谈,以湘水为界,把荆州给分了。” 【这么一看,好像是刘备不地道啊。】 【屁!刘备凭本事拿下的地盘,凭什么给你孙权?】 【这是政治博弈,没什么地道不地道的。】 “如果事情到此为止,那确实只是政治博弈。” “但,孙权之后的操作,彻底改变了三国的走向。” 他的声音变得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冷意。 “他联合了敌人曹操,从背后,捅了盟友一刀。” “趁着关羽在前方和曹军主力死战的时候,他派人偷袭了荆州后方,断了关羽的归路。” “这,就是我们熟知的,白衣渡江,败走麦城。” 苏铭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平复情绪。 “但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不,没有!” “孙权在杀了关羽之后,居然又派人去找刘备,试图重新结盟。” “家人们,关羽是刘备什么人?那是刘备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啊!” 苏铭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打个比方,我联合你的死对头,抢了你的地盘,杀了你最亲的兄弟,还狠狠扇了你一耳光,然后我转过头来,笑呵呵地对你说,嘿,兄弟,我们还是好朋友哦。” “你们说,这事换谁,能接受?” 【血压上来了!】 【他要是拿了荆州就北伐,一统天下,我敬他是条汉子!但他拿了荆州就趴窝了!只想坐收渔翁之利!】 【孙权这人,格局太小,眼光太窄!】 【你们不能从道义上看,这是政治!】 【讲道义的都死绝了。】 【对啊,司马懿不跟你讲道义,指着洛水发誓,所以洛水臭了!】 看着再次沸腾的弹幕,苏铭适时地将话题拉了回来。 “不过,我们看历史人物,也不能只看一面。” “孙权能与曹操、刘备并立,执掌江东数十年,最终称帝建国,肯定不是一个只会送人头的庸才。” “早年间,他极其擅长用人,政治手腕也很高明,否则早就被江东那帮士族给架空了。” “论雄才大略,他比不过曹操;论仁义感召,他比不过刘备。” “但他有一个最大的优势。” 苏铭的目光变得幽深。 “活得够长!” “论辈分,他是曹操和刘备的子侄辈。” “他活生生把曹操和刘备,这两个一代枭雄,全都给熬死了。” “只可惜,人一老,就容易犯糊涂。” “晚年的孙权猜忌忠良,废立太子,爆发‘二宫之争’,几乎把他前半生积攒的声望和基业,败了个精光。” “再加上他称帝,始终缺少一个最重要的东西。” 苏铭一字一顿地说道。 “名正言顺!” “所以,他在后世的风评中,总是逊色许多。”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摸了摸那块刻着“吴大帝孙权蒋陵”的石碑。 【孙权晚年刻薄寡恩,连陆逊都被他活活气死,太不是东西了。】 【我不理解,你要荆州也就算了,为啥非要杀二爷?放回去也不至于撕破脸,还能留后路,为啥要杀呢?】 【他怕,二爷太猛了,而且是蜀汉猛将,不敢放回去,怕被报复。】 【一念之差,毁了匡扶汉室的最后希望。】 【战术上的胜利,战略上的失败。】 【鼠辈!】 【诸葛亮:我料事如神,但没算到盟友可以这么蠢。】 【坏人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第60章 朕,没有错! 江夏,樊城外。 “哐当!” 孙坚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酒水菜肴洒了一地。 “逆子!那个逆子!” 他胸膛剧烈起伏,一双虎目赤红如血,指着天幕上“孙权”二字,气到浑身发抖。 后世之人对孙权的那些评价,字字句句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合肥战神? 江东鼠辈? 孙十万?! 他孙坚一生纵横沙场,人称“江东猛虎”,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更让他心胆欲裂的是,天幕所言,他死后,继承家业的竟不是长子孙策! 策儿文武双全,类他,有万夫不当之勇,怎么会轮到那个只会跟在哥哥屁股后面的小儿? “为了一块荆州……背刺盟友,斩杀关羽?” “晚年昏聩,竟气死陆逊?!” 一句句诛心之言,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戎马一生,最重信义二字,平生最恨的,便是背信弃义、暗箭伤人的鼠辈! 可做出这等龌龊之事的,竟然是他的亲儿子! “江东……鼠辈?” “噗——” 孙坚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心血猛地喷出,高大的身躯直挺挺向后倒去。 “主公!” 程普、黄盖等人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死死扶住。 “我孙文台一生光明磊落……怎会生出此等不孝子孙!” 孙坚死死抓着程普的胳膊,目眦欲裂。 “我若身死,有何面目去见江东父老!” …… 兖州,东郡。 曹操的营帐内,气氛死寂如铁。 天幕之上,“三分天下”四个字,扎眼得让他瞳孔猛缩。 孙权和刘备都称帝了。 那三分天下的另一个自己…… 他眼神骤然一凛,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汇聚在那片天幕之上,又悄然落回到主位那个身影身上。 此时根基未稳,袁绍、袁术之流虎视眈眈。 这天幕,竟将他未来的野心,直接公之于众! 这是要将他曹孟德,放在天下人的火上,活活炙烤! 他霍然起身,指着天幕怒声斥道: “孤荷国重恩,唯知匡扶汉室,竖子安敢妄言!” 声如洪钟,满是忠君体国的激愤。 说完,他眼角的余光,冷冷扫过荀彧与陈宫。 陈宫心领神会,立刻出列拱手。 “主公明鉴,此必是妖人幻术,意图动摇我军军心,万万不可当真!” 曹操重重点头,满脸悲愤: “孤本愚陋,幸赖天子恩宠,方有今日。” “今天下未定,叛逆环伺,贼人用心何其歹毒!竟想离间我与陛下,让孤成为众矢之的!” 他长叹一声,望向始终沉默的荀彧。 “文若,以为如何?” 荀彧按捺下眼底的剧烈波动,起身答道: “主公之心,天日可鉴,然董卓虽死,国贼未除。” “当下之机,莫过于奉迎天子,以令不臣!” “昔日晋文公纳周襄王而诸侯景从,今天子蒙尘于西,若主公能奉天子以讨不义,则霸王之业可成矣!” 曹操闻言,目光深邃。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腰间的佩剑,陷入了沉思。 心中,却有一个声音在狂笑。 霸王之业? 不。 孤要的,是那至高无上的帝业! …… 平原县。 小小的县衙之内,灯火昏黄。 刘备手中死死攥着一封来自徐州的书信,信纸早已被他手心的冷汗浸透。 一边,是公孙瓒在天幕称他为“汉昭烈帝”后,表面愈发器重,背地里却处处掣肘。 另一边,是徐州牧陶谦,在得知他刘备日后竟能称帝,沿袭汉室后,派人送来密信,愿将整个徐州拱手相让。 这块烫手的山芋,接,还是不接? 他正直两难,天幕上关于关羽的结局,如一柄看不见的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 “背刺盟友,袭杀关羽。” 刘备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几乎栽倒。 “二弟!” 他猛地抓住关羽的手臂,双目赤红! 一旁的张飞更是怒发冲冠,猛地一拍桌案。 “江东鼠辈,安敢害我二哥!” “待俺老张明日就点起兵马,去踏平了江东,取了那孙权小儿的狗命!” 关羽一手摁住暴怒的张飞,另一手反过来扶住兄长,声如洪钟: “兄长,三弟,此乃未发生之事,何足为惧!” “我等兄弟同心,岂会惧怕此等反复之徒!” 刘备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中的悲愤与后怕交织。 他看向自己的右臂,仿佛已经提前感受到了失去它的痛楚。 未来的自己,真的会为了地盘,与盟友反目,最终导致二弟惨死吗? 不,绝不! “二弟,三弟!” 刘备的眼神重新变得无比坚定: “我等兄弟三人,同生共死,桃园之誓,苍天可鉴。” “无论将来荆州归属如何,无论天下大势如何演变,大哥绝不会让你们,有任何闪失!” 关羽见兄长神色稍定,主动开口道: “大哥,眼下的大事,是这徐州……” “陶恭祖此举,乃是引狼驱虎,欲将我等置于曹操的兵锋之下啊。” 刘备沉重地点了点头,正要说话。 门外忽然传来亲兵的通报。 “主公,门外有一书生求见。” 刘备皱眉:“何人?” “他说,他叫郭奉孝。” 刘备浑身一震,看着天幕,不知为何,心中一动,脱口而出: “快快有请!” 片刻后,一个身形瘦削,面带一丝不羁笑容的年轻文士,施施然走了进来。 他环视一圈,目光扫过关羽、张飞,最后落在了刘备身上。 那双眸子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懒洋洋地拱了拱手。 “颍川士子郭奉孝,慕名而来。” 他勾起嘴角,戏谑道: “敢问……” “哪位是汉昭烈帝?” …… 东吴,建业。 年迈的孙权躺在病榻上,宫殿内一片死寂。 “二宫之争”的余波还未散尽,他疑心愈重,性情也愈发刻薄。 天幕的出现,对他而言,不亚于晴天霹雳。 当听到后世之人称他为“孙十万”,嘲笑他“合肥战神”时,他浑浊的双眼猛地睁大,射出骇人的精光。 “竖子!安敢如此辱朕!”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死死压了回去。 当听到“背刺关羽”的评价时,他的脸上满是暴怒的红晕。 “愚蠢!竖子之见!” “刘备反复无常,荆州乃我江东故地,取之何错之有?!” “不杀关羽,难道要放虎归山,让他来日引兵复仇吗?!” “朕为江东,为大吴,何错之有!”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显得那般无力,又那般悲凉。 然而,当天幕中,苏铭用那平淡却又刺耳的声音,说出最后那段话时,孙权所有的愤怒都凝固了。 “……人一老,就容易犯糊涂。” “晚年的孙权猜忌忠良,废立太子,爆发‘二宫之争’,几乎把他前半生积攒的声望和基业,败了个精光。”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孙权浑身一颤,如遭雷击。 二宫之争…… 败光基业…… 这几个字,如同一柄柄最锋利的尖刀,狠狠扎进他最脆弱、最不愿面对的地方。 他看着自己苍老而颤抖的双手。 这双手曾执掌江东,与曹操、刘备那样的盖世英雄分庭抗礼,开创了大吴基业。 可现在…… 难道,朕真的错了吗? 难道朕一生心血,最后真的要断送在自己手里?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和茫然,瞬间将他吞噬。 “不……不是这样的……” 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虚弱和恐慌。 “朕没有错……” “朕是为了大吴的万世基业……朕……”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满是疲惫与悲凉的叹息。 第61章 孝慈高皇后 苏铭回到了主道上。 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前方道路的尽头,矗立着一对极其高大的石柱。 “家人们,我们眼前的这对,叫石望柱,也就是大家常说的华表。” 石柱上雕刻着云龙纹,历经六百多年的风雨,纹路已有些斑驳。 苏铭走到近前,伸出握紧的拳头,轻轻放进华表柱身上一个碗口大的凹痕里。 那凹痕的边缘,已经被岁月磨平了棱角,光滑无比。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 “这对华表在清末民国的时候,也遭了不少罪。” “你们看这些坑洞,很多都是那时候留下的。” 他继续往前走,神道两旁的石像,从走兽变成了人。 “前面这段路,叫翁仲路。” 苏铭指着最前面一对顶盔贯甲,手持长兵器的石像。 “这对是武将,叫翁仲。” “翁仲,原本是秦始皇手下的一员猛将,叫阮翁仲。” “据说这位大哥身高一丈三尺,跟匈奴打仗百战百胜,把匈奴人吓得不轻。” “他去世后,秦始皇就让人照着他的样子,做了两个巨大的铜像,立在咸阳宫的司马门外面。” “匈奴人来咸阳,远见该铜像,还以为是真的阮翁仲,不敢靠近。” “于是从那以后,在陵墓前设置翁仲石像,就成了一种规制,用来守卫陵寝。” “他们手里拿的,是金瓜,其实就是一种仪仗武器,腰里还都悬着宝剑。” 【那不是和秦琼、尉迟恭一个作用吗?】 【一个是守陵的,一个是守门的,能一样吗?】 【历史上没有他俩守门这回事,那都是民间传说。】 苏铭继续往前走,很快便来到一对文臣石像旁边。 他们身穿朝服,双手捧着一块长条状的板子。 【这板子是啥?】 苏铭看到弹幕,笑着解释道: “这个叫笏板,你们可以理解成是古代大臣上朝时用的‘备忘录’或者‘提词器’。” “品级不同,材质也不同,有玉、有象牙、有竹木。” “有什么事要跟皇帝汇报,就提前记在上面,免得一紧张,忘了自己要说啥。” 【假如,我是说假如,上朝的时候手一抖,这东西不小心掉了咋办?】 【咋办?凉拌!】 【以朱元璋的脾气,笏板都能掉,那你脑袋也可以掉了。】 【诛十族!】 【????】 苏铭被弹幕逗乐了,继续向前。 道路的尽头,是一座石制的牌楼。 “这里是棂星门,寓意着‘天门’,走过去,就等于进入了陵园的核心区域。” “大家看脚下这些石柱的基座,这些可不是后来修的,都是大明朝留下的原物。” “上面的部分,是零六年的时候,根据历史资料复建的。” 穿过棂星门,前方出现了一座汉白玉石桥。 在过桥之前,苏铭停下了脚步,将镜头对准了路边的一块石碑。 石碑很新,上面刻着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明孝陵。 而在“明孝陵”三个字的上方,还有一行小字: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苏铭将镜头对准石碑说: “家人们,明孝陵的这个‘孝’字,其实不是指朱元璋,而是指他的结发妻子,马皇后。” “因为马皇后的谥号,是孝慈高皇后。” “这座陵寝,是在洪武十四年开始修建的。” “但还没建完,第二年马皇后就病逝了,于是马皇后只能被先行葬入了地宫之中。” “又过了整整十八年,朱元璋驾崩,地宫的墓门才被重新打开。” “这位开国帝王,才与他的妻子,合葬于此。” 【我一直以为是朱元璋孝顺,所以叫孝陵……】 【帝后情深啊!】 【十八年……老朱一个人独守空房十八年?】 【他后宫佳丽三千……】 【但他后面确实没再立皇后啊?】 【朱棣也是,徐皇后死了也没有再立皇后。】 【那不是说朱棣在徐皇后死后,还去求娶她妹妹,结果人家没答应,跑去出家了……】 【那是民间故事。】 【都tm嗑cp的,笑死我了,怎么不提老朱让妃嫔殉葬的事儿?】 【殉葬???】 【那是为了防止后宫干政,外戚专权。】 【请问,他后宫里那么多年轻嫔妃都没孩子,这些女人有什么能力专权?】 【老朱出身太低,看重尊卑,不把女人当人看,这点其实非常不好。】 【马皇后是女人?其他嫔妃就不是女人了?这些女人就该死?】 …… 大明,乾清宫内。 朱棣还跪在地上,其他几个 “洪武十四年修建……” “第二年马皇后病逝……” 轰! 朱元璋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天雷。 他整个人都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天幕上后面的话,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第二年……病逝? 从现在算起,不过七年光景? 他猛地转过头,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的视线,死死地锁在身旁的妻子身上。 马皇后正看着天幕,听到后生说起陵寝的名字是以自己为名,眼中还带着一丝羞赧与温柔。 听到自己还有七年寿命时,脸上浮现一丝错愕。 朱元璋那只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妹子……” 他喉咙干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马皇后缓缓走到朱元璋身边,伸出那双同样不再年轻,却依旧温暖的手,轻轻覆盖在了他的手背上。 “重八。” 她没有说什么“天命难违”,也没有劝他“切莫当真”。 她只是像过去无数个艰难的日夜里那样,轻轻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朱元璋的身子猛地一颤,仿佛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又过了整整十八年,朱元璋驾崩……” 马皇后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十八年。 重八他,在没有自己的世上,孤零零地活上十八年。 她眼眶一红:“重八,就算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 她想安慰他,可自己的声音里,也带上了哭腔。 【怎么不提老朱让妃嫔殉葬的事儿?】 瞥见这条弹幕,朱元璋彻底引爆了心中压抑的火山。 “他们懂个屁!” 第62章 落后就要挨打 他指着天幕,双目赤红如血。 “咱的江山!” “是咱!领着淮西那帮兄弟,一刀一枪,拿命从元鞑子手里拼出来的!” 声音嘶哑,仿佛困兽的咆哮。 “那些女人,她们吃的是大明的俸禄,穿的是绫罗绸缎,住的是金銮殿宇,这一切是哪儿来的?!” “是咱给的!” “咱死了,让她们下去继续伺候咱,有何不可?!”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偏执。 “父皇息怒!” 朱标见父亲身形摇晃,连忙上前搀扶。 朱元璋一把甩开他的手:“息怒?” 他冷笑了一声: “咱这一辈子,见的腌臜事太多了!” “妇人家头发长见识短,要是再有个野心勃勃的娘家,新君年幼,这天下,它还能姓朱吗?!” 他死死盯着天幕。 “为了防止后宫干政,外戚专权?” “他们说的没错!咱就是为了这个!” “咱不信她们!咱谁都不信!”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猛地回头,一把抓住马皇后的手腕,铁钳似的,力气大得吓人。 “咱只信你!妹子!” 那滔天的暴怒,在触碰到她的瞬间,竟化作一种彻骨的悲凉和恐惧。 “你不能死,你听见没有……” 他的声音在颤抖。 马皇后被他抓得生疼,却没有挣扎,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覆盖在他粗糙的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重八,你看着我。” 她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那些姑娘们……” “她们也是爹娘养的,年纪轻轻便入了宫,都是可怜人。” 马皇后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忍和悲悯。 “答应我,别再做那种事了,行不行?” “就当是……就当是为我和孩子们积点德,积点福报。” 朱元璋死死地盯着她,胸口如同破了洞的风箱,呼呼作响。 天幕上说的那些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中回荡。 妹子,标儿,还有他的大孙雄英…… 都会死在自己前头。 马皇后看出了他的动摇,继续轻声劝道: “重八,我也想多活几年,多陪陪你,多看看咱们的标儿和雄英。” “天幕也说了,那俩孩子本就命途多舛,咱手上再沾这血腥,万一……万一报应在他们身上……” “住口!” 朱元璋猛地转身,背对着所有人,声音却压抑不住地发颤。 他想起了自己的爹娘,哥嫂,饿死在荒年,连一口薄皮棺材都没有。 他想起了自己跪在破庙里,把头磕得邦邦响,只求神佛保佑,哪怕让家里留一个人活下来。 因果报应…… 他当了皇帝后,就不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了。 可现在,他不得不信。 马皇后知道,还差最后一把火。 “刚起兵时,你常说,我们不杀无辜,老天爷才会睁眼帮咱们。” “这些宫妃也是无辜之人,杀了她们,难保老天爷不会……不会让标儿、雄英来还这笔血债……” 朱元璋身躯剧震,猛地转回来,低声嘶吼: “够了!” 他咬着牙,眼底深处,是挥之不去的后怕。 “外戚专权,殷鉴不远!” “汉高祖的皇后吕雉!大唐的武则天!哪个不是从后宫起势,祸乱天下?!” “你能保证,百年之后,咱朱家不会出第二个‘吕武’?!” 朱标在旁边听了许久,终于深吸一口气,站了出来。 “父皇,殉葬,乃是堵,非疏。” “父皇是开国之君,威望盖世,行殉葬之事,天下无人敢言。” “可后世子孙若以此为常例,一旦遇上个仁懦之君,外戚、权臣、宦官,反而会借‘殉葬’之名,排除异己,剪除忠良!届时,此法非但不能防乱,反而会成为引乱之源!”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儿臣敢在此立誓,将来登基,必严定规矩,后妃干政者,废!外戚专权者,杀!” “但求父皇给大明朝留一个‘仁’字,给儿臣留一条‘宽政’的路,让雄英将来接手的,是一个‘仁政传世’的大明,而不是一个‘以人殉始’的暴戾王朝!” 说到最后,他猛地跪倒在地,重重叩首。 “求父皇,成全儿臣!”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朱元璋看着跪在地上,脊梁挺得笔直的太子,又看了看身旁满眼期盼的皇后。 许久,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吐出了半生的杀伐之气。 “你们……都以为咱喜欢杀人?” “咱不是嗜杀,咱只是怕……杀错了人,也怕漏杀了人。” 朱标立刻俯首: “儿臣明白,父皇用心良苦!” 朱元璋疲惫地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就依你。” 朱标眼中迸发出狂喜,猛地抬头。 然而,朱元璋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心头一凛。 “咱会下旨,凡后宫嫔妃,无子嗣者,不必殉葬。” “但她们需入皇陵,为咱守陵终老,非死不得出。” 他亲自上前,扶起朱标,目光深邃如渊。 “标儿,这江山,将来是你的。” “你想行仁政,朕不拦你。” “但你给咱记死了,仁不带刀,镇不住场子。” 朱标心中一凛,郑重躬身。 “儿臣,受教!” …… 苏铭继续向前。 脚下的青石板御道,在六百年的风雨和脚步打磨下,温润如玉。 穿过第二道金水桥,前方,便是文武方门。 那朱红色的墙体,在午后的阳光下,沉淀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历史厚重感。 “这里,才是明孝陵真正的正门。” 苏铭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时空。 他没有急着进去,而是走到了中间大门右侧的一块角落。 那里,立着一块毫不起眼的石碑。 碑身上刻着的,并非众人熟悉的方块汉字,而是几行扭曲盘绕,如同鬼画符般的异国文字。 【这写的啥玩意儿?天书吗?】 【看着像英文?还有几个字母不认识啊。】 【我看到了日文和俄文!什么情况?朱元璋的坟头这么国际化?】 苏铭的目光落在石碑上,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和沉重。 “上面刻的是英、日、法、德、意、俄,六国语言。” “内容很简单。”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是一行劝告。” 【劝告?】 【劝告啥?爱护文物,人人有责?】 苏铭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清朝末年,五口通商,无数外国人涌入南京。” “他们来到明孝陵,不但随意在这些六百年的文物上乱刻乱画,留下自己的名字……” “甚至还有人,会专门开着汽车,去猛撞石象路上的那些石像,以此取乐。” 【卧槽!!!】 【他妈的!】 【没人管吗?!直接抓起来啊!】 【管?楼上的你太天真了,你看看时间,清末,拿什么管?】 苏铭的视线,仿佛穿透了石碑,看到了那个屈辱的年代。 “管不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所有听众的心上。 “那时候的朝廷,根本没有权力去处置任何一个外国人。”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里,立上这样一块碑。” “用这六国语言,‘劝告’、‘恳求’他们,手下留情。” “后来实在没办法了,官府只能下令,用木栅栏把每一尊石像围起来,这才勉强保护住。” 直播间里,一片死寂。 那种无力和憋屈,仿佛跨越了百年时空,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几秒后,弹幕才重新滚动起来。 【落后就要挨打!】 【清朝人哪会管明朝皇帝的坟墓……】 【没有强大的国家,你连尊严都没有!】 【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第63章 治隆唐宋碑 大唐。 李世民的眉头紧紧锁起,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天幕上的那块石碑。 空气仿佛凝固了。 “劝告?” 李世民的声音低沉。 “我华夏子孙,竟有一日,需在自家先祖的陵寝前,用蛮夷之文,‘劝告’他们莫要行那毁坏之事?”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奇耻大辱。 他李世民,被尊为“天可汗”,四夷来朝,万国来贺,长安城内胡商往来,哪个不是恭恭敬敬,恪守大唐法度。 可这天幕上的“后世”,竟是如此景象。 李世民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刺骨的冰寒。 他想起了渭水之盟。 想起了颉利可汗兵临城下的那份屈辱。 “魏征。” “臣在。”魏征躬身而出,脸色同样铁青。 “你告诉朕,何以解此辱?” “强兵。”魏征的声音铿锵有力,“国强,则无需劝告,只需刀剑。” “好!” 李世民猛地站起,袖袍一挥! “传朕旨意!” “将天幕所绘之碑,原样拓印十万份,发往大唐各道驻军!” “朕要让每一个府兵,每一个将士,都把这块碑的样子,给朕刻进骨头里!” “让他们看清楚!手中的横刀若有半分松懈,他们的后代子孙,就要跪着去跟人‘劝告’!” “这,就是弱者的下场!” …… 大明,应天府,皇宫。 朱元璋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刚刚因为殉葬之事,被后世之人指着鼻子骂了一通,他心里本就窝着火。 现在,看到那个所谓的“清朝”,竟然如此窝囊,他心头的火气,反而更大了。 “好一个清朝!” “好一个劝告碑!” 他重复着这两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咱的坟,咱的孝陵,咱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 “到头来,让人家堵在门口欺负,还要低声下气地写块碑去‘劝’?!” 朱标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父皇……” 【落后就要挨打!】 【没有强大的国家,你连尊严都没有!】 朱元璋猛地转身,看向朱标。 “你好好看看,这就是‘仁政’换来的结果!” “一个连祖宗陵寝都护不住的‘仁政’!” “一个要靠立碑乞求外夷的‘宽政’!”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听劝的丈夫和父亲,而是那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铁血帝王。 他的偏执,他的狠厉,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马皇后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天幕上所呈现的,是她也无法辩驳的屈辱。 朱标“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父皇!那是后世朝代,并非咱们的大明……” “闭嘴!” 朱元璋一声暴喝: “咱在意的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老百姓!” “你有没有想过,他们这些蛮夷能这么对待咱的陵寝,就能更加肆无忌惮对待老百姓们!” “咱不管他叫什么‘清’还是‘明’!” “连区区蛮夷都管不住……” “就是无能!就是废物!” …… 直播间里,群情激愤。 苏铭缓缓转身,走进了文武方门。 镜头随之移动。 门内,享殿遗址的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块巨大的御碑。 此碑气势磅礴,碑额盘龙环绕,碑身稳稳地立在龟趺之上。 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瞬间攫取了所有人的目光。 ——治隆唐宋。 苏铭走到碑前,仰头看着那四个字。 “这块碑,是清朝的康熙皇帝,第三次下江南的时候,亲笔题写的。” “治隆唐宋。” “意思就是说,他认为朱元璋的文治武功,已经超越了唐太宗李世民和宋太祖赵匡胤。” 【哟,康麻子还挺会说话啊。】 【康熙?他跑来给朱元璋拍马屁?真的假的?】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苏铭笑了笑,那笑容里却带着一丝洞察的锐利。 “他当然不是单纯来夸老朱的。” “他立这块碑,有着极强的政治目的。” “首先,他要向全天下的汉人宣告,他爱新觉罗家,承认你朱家的功绩。”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通过这块碑,告诉江南士族,我们大清是光明正大继承的大明江山,不是我们推翻的明朝。” 苏铭伸出手指,对着镜头比划了一下。 “推翻明朝的,是李自成。” “逼死崇祯皇帝的,也是李自成。” “我们大清入关,是为你们明朝报了仇,所以我们是继承者,不是侵略者。” “当时江南一带,反清复明的天地会活动非常猖獗。” “康熙这么做,就是为了从根本上瓦解他们的斗志,让他们人心涣散。” 这番话说完,弹幕彻底炸了。 【我呸!好一个为明朝报仇!】 【老子吐了!】 【偷换概念的狗贼!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清军入关干的是人事?】 【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这些事他怎么不刻在碑上?!】 【继承?抢了人家江山,杀了老朱家的子孙,现在跑人家祖坟面前说你是来继承的?要不要脸?!】 【治隆唐宋?!天大的笑话!】 【这碑立在这里,简直就是对老朱家最大的侮辱!】 【驱逐鞑虏的大明,最后被鞑虏趁乱夺了天下,哎……】 【金灭了北宋,蒙古和南宋灭了金,大明灭了蒙古,明末农民起义,后金又趁着战乱入关篡明,历史兜兜转转又是一个轮回。】 第64章 杀人诛心 大唐,太极宫。 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升起,却驱不散殿内凝重的气氛。 李世民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天幕,修长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一下,一下,无声地敲击着。 “治隆唐宋。” 他轻声吐出这四个字,声音平淡得不带一丝波澜。 可长孙无忌与房玄龄却齐齐躬身,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太了解这位陛下了。 越是平静,便意味着风暴越是猛烈。 终于,李世民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森然的弧度,那是一种极致的轻蔑与讥诮。 “一个盘踞我华夏江山的蛮夷头子。” “跑到前朝皇帝的陵前,立下一块碑。” “说那个皇帝的功绩,超过了朕?” 他像是在陈述一件极为荒谬的事,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寒意。 “他是在夸那个叫朱元璋的吗?” “不。” “他是在羞辱朕。” “他是在羞辱我李唐!” “他更是用这四个字,像施舍一样,去收买天下汉人的心!” “好一个杀人不见血的攻心之计!” 李世民缓缓站起,龙袍无风自动,一股无与伦比的帝王威仪瞬间充斥了整座大殿。 “尔等,都给朕看清楚了!” “这,就是不见刀兵的战场!” “他用一块碑,就想让后世子孙忘了屠城的血海深仇!” “就想让江南的读书人,忘了自己是谁的子孙,心安理得地跪下去,当他的顺民!” 房玄龄上前一步,沉声道: “陛下,此獠用心歹毒,后世子孙若只看此碑,不明其中曲折,恐真要被其蒙蔽。” 李世民冷笑一声。 “蒙蔽?” “朕倒要看看,他怎么蒙蔽!” “传令史官。” 李世民的声音陡然转厉。 “给朕记下今日之事!一字不差地记下!” “后世有国号‘清’,乃蛮夷之属,以蛇蝎之心,行伪善之举,窃我汉家江山,辱我先祖陵寝!” “此为国耻!” “让朕的子孙万代都给朕刻在骨头里!让他们知道,国若不强,则祖宗蒙羞!” …… 大宋,开封府。 赵匡胤看着天幕,久久无言。 他刚刚才从崖山海战的悲剧中缓过神来,知道了自己亲手建立的大宋,将以何等惨烈的方式终结。 此刻,这块“治隆唐宋”的石碑,又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治……隆……唐……宋……” 他喃喃自语,神色复杂。 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与警醒。 站在他身侧的赵普,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 “官家,这清朝皇帝,显然是想借那朱元璋之名,行收拢人心之实。” 赵匡胤没有说话。 他想的更远。 为何? 为何我大宋,会亡于蒙古人之手? 为何这片土地,又会被后金蛮夷所占据? 他赵匡胤“杯酒释兵权”,优待士大夫,就是怕重蹈唐末藩镇割据的覆辙。 可结果呢? 偌大国土,竟然两度被异族所占! 天幕上的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康熙杀人还要诛心啊!】 【这碑就是对朱元璋最大的侮辱,也是对唐宗宋祖的碰瓷!】 【老朱驱逐鞑虏,恢复中华。你康熙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评价他?】 【一个靠屠杀和文字狱稳固统治的皇帝,有什么资格谈“文治”?】 赵匡胤看着这些来自后世的评价,心中百感交集。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传旨。” “于讲武殿前,立石碑。” “将天幕所示,崖山之事,清人入关之事,刻于其上。” “朕要让大宋的每一个将士,都记住这份耻辱!” “我大宋的江山,绝不容蛮夷觊觎!” …… 大明,应天府。 “好!” “好一个‘治隆唐宋’!” 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天幕上的那块碑,目眦欲裂。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案几。 奏折、笔墨、玉器,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他杀了咱的子孙,占了咱的江山,现在跑到咱的坟头,说咱功超唐宋?”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标儿!你看看!你给咱好好看看!” 朱标攥紧拳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朱元璋说完还不解气,下了台阶,一脚把跪着的朱棣踹翻: “你这个……逆子!” “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你的子孙后代是怎么守江山的?竟然被一群蛮夷窃走!” 朱标拦都拦不住,最后只能挡在朱棣面前: “父皇不能再踢了,再踢老四要被您踢死了!” 朱元璋挥手指向朱棣,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 “踢死他也是活该!” “你给咱好好看清楚了!” “这就是兄弟阋墙,引狼入室的下场!” “若是咱的子孙,能上下一心,何至于让一个外姓的蛮夷,站到咱的坟头拉屎撒尿!” 朱棣忍痛捂着被踢到的腰侧,却不敢有丝毫反驳。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天幕,将那“治隆唐宋”四个字,将那“康熙”的名字,死死烙印在心里。 这份屈辱,他记下了。 朱元璋的怒火,依旧在熊熊燃烧。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一旁的锦衣卫吼道。 “给咱去查!” “把这個什么狗屁‘清朝’,什么‘康熙’,给咱查个底朝天!” “他不是喜欢立碑吗?” “等咱将来把他们杀光了,也要在他们的地盘上,给他立一块!” 朱元璋一字一顿,声音里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就刻——” “蛮!夷!贼!后!” …… 大明,皇宫。 “啪!” 一只上好的青花瓷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碎裂成无数片。 朱棣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 他在殿内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要将地砖踩碎。 一旁的朱高炽和朱高煦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朱高炽小心翼翼地开口。 “父皇息怒……” “息怒?” 朱棣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瞪着他: “你让朕如何息怒?!” “朕的江山,朕父皇的陵寝,竟成了这般田地!” “那个狗东西,杀我汉人,屠城十日!如今还跑到朕父皇面前装好人,立碑称颂?” 他指着天幕,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这不只是在羞辱父皇!更是在羞辱朕!羞辱你们!羞辱每一个姓朱的子孙!” “他凭什么!他有什么资格!” 朱高煦在一旁小声嘀咕: “父皇,这不还没发生么……” “你闭嘴!” 朱棣一声怒喝: “天幕所言,桩桩件件何曾有假?” “咱恨不得现在就提兵北上,将那蛮夷踏平!” 朱高炽站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此时才缓缓开口。 “父皇,此人此举,正说明我大明深入人心,纵使其夺了江山,亦不敢尽毁前朝之名,反而要借之以固国本。” “这恰恰证明了皇爷爷与父皇的功业,是他们永远无法抹去的。” 朱棣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但脸上的阴沉之色却更重了。 “那又如何?” “终究是江山易主!” “终究是祖宗受辱!” 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身前的盘龙金柱上,发出“咚”的一声沉闷巨响。 “这口气,朕咽不下!” 第65章 盗墓?想多了! 离开享殿,穿过一道内红门。 脚下是一座小巧的石桥,名为升仙桥。 苏铭站在桥上,将镜头稳稳地对准了前方一座巍峨的建筑。 那是一座巨大的方形城台,顶上是重檐歇山顶的宫殿式楼阁,红墙黄瓦,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庄重而肃穆。 楼阁正中,悬挂着一块匾额。 “孝陵”。 “家人们,前面就是明孝陵的明楼。” 苏铭的声音带着一丝引导的意味。 “这座明楼,也是2009年复建的,原来的在太平天国的时候,被战火烧毁了。” “进去之后,就是朱元璋老埋葬的地方。” 【又是太平天国……】 【终于要到核心区域了!】 【今天省了70块门票钱,感谢铭哥带我云旅游。】 【主播搞快点,我已经等不及要看老朱的棺材板了。】 苏铭看着弹幕笑了笑,没有多言,说话间已经迈步走进了前方的方城。 他顺着城墙内的石阶,一步步向上。 不多不少,整整五十四级台阶。 穿过隧道,光线陡然亮起。 可前方的路,却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一面高大厚重的砖墙,死死地挡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 【路呢?怎么是堵墙?】 【主播你是不是走错了?】 【70块钱就看一堵墙?】 【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退钱!】 弹幕里满是问号和调侃。 苏銘却不慌不忙,反而将镜头慢慢推近,对准了墙壁的正中央。 那里,刻着一行字。 “别急,家人们,看看墙上的字。” 他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此——山——明——太——祖——之——墓。” 念完,弹幕依旧有些没反应过来。 【啥意思?】 【所以呢?】 苏铭没有回答,直接右拐,登上了方城之上的明楼。 风,在耳边呼啸。 他站在明楼的露台上,将镜头缓缓抬起,对准了后方那座连绵起伏、草木葱郁的山丘。 “家人们,我身后这整个山包,就是朱元璋的坟头。”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在每个人的耳边投下了一枚惊雷。 “没错,你们没有听错。” “整个山,都是他的墓。” “直径大概有四百米左右,而他的地宫,就在这山丘下面大概五十米深的地方。” 【卧槽!整个山都是坟?】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 【我说老朱怎么把孙权弄来看大门,感情他自己占了个山头当卧室啊!!】 【这手笔,也就秦始皇能比一比了吧?】 【这么大的目标,六百多年,就没被盗过?我不信!】 【肯定被盗了吧,哪有皇帝墓能幸免的,你看看隔壁大清,都被挖成筛子了。】 这个问题,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但苏铭的回答干净利落,他摇了摇头。 “没有。” “这也是它最牛的地方。” “大家知道,一般的帝王陵墓,都是从山顶往下挖,把山体掏空,修好墓室,最后再把土给填回去。” “所以盗墓贼只要找准了位置,从上往下打盗洞就行了。” “但明孝陵,不一样。”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钦佩。 “它是从山体侧面,横着往里挖的。” “像修隧道一样。” “你想想,盗墓贼如果还是按老办法从上往下打洞,那面对的就是纯天然、未经翻动的山石,那玩意儿有多结实?根本打不动。” “所以,他们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找到当年修建时,唯一的那条墓道口。” 【找不到可以炸啊!现代科技,懂?】 苏铭看到这条弹幕,眉毛一挑。 “这位家人的想法很大胆啊。” “不过,人家老朱早就防着你们这帮小天才了。” “他的墓,跟秦始皇陵一样,掏空了山峰,封死了墓道,整个山体就是他最坚固的防线。” “不仅如此,他还在宝顶,也就是墓室正上方的封土层里,堆了巨量的鹅卵石。” “一旦有人挖穿了封土,宝顶的结构稍微一松动,这些鹅卵石就会像泥石流一样,‘哗’地一下倾泻下来。” “你挖的盗洞,顷刻间就会被填满、堵死!让你有来无回!” 【????】 【卧槽!这老头子也太狠了!】 【丧心病狂啊!】 【学到了,回头我家祖坟也这么干。】 【楼上的,你家得先有座山。】 【主播懂的是真多啊,不会是传说中的摸金校尉吧?】 苏铭看到这条弹幕,自嘲地笑了笑。 “我要是学考古的,现在就不在这儿做直播了。”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玩笑的口吻。 “而且说实话,朱元璋这墓,别说盗墓贼了。” “就算是上帝的亲儿子,耶稣的中国好兄弟来了,也得先毕恭毕敬地祭拜一下。” “当年洪秀全定都南京,跑到这儿来,第一件事就是三跪九叩,然后高喊‘不肖子孙洪秀全,率领皇汉天国百官谨祭于吾皇之灵’。” “再加上后来,民国国父孙中山先生,也葬在了隔壁的中山陵。” “这下好了,一边是开国太祖,一边是革命国父,两个大佬在旁边镇着,更是谁都不敢动了。” …… 洪武年间,应天府。 朱元璋靠在龙椅上,喘着粗气。 同时一脸严肃地盯着天幕,听着后世之人讲解自己陵墓的精妙设计,心中的怒火,消散了一些。 “哼,一群蠢贼,还想盗咱的墓?做梦!” 而当听到洪秀全自称“不肖子孙”来祭拜时,朱元璋的表情变得极为古怪。 这小子…… 如果他没听错的话,似乎把自己陵墓拆的毁的差不多了吧? 一边拆咱的家,一边给咱磕头? 这叫洪秀全的,脑子有病吧?! 朱标看着父皇的神色由阴转晴,心里也松了口气。 只是,当天幕上提到国父孙中山先生时,他的心中又是一阵刺痛。 后世…… 终究是没有了他大明的天下。 …… 苏铭说着,走下了明楼,回到了明孝陵的门口。 他没有原路返回,而是转身向东,拐进了一条幽静的小道。 【主播去哪儿啊?】 【探险模式开启?】 【主播不会真知道地宫口在哪儿,准备带我们去挖坟吧?】 苏铭的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家人们,咱们看完了老子的墓。” “那接下来……” “当然就要去看看儿子的墓了。” 【儿子的墓?朱棣吗?可长陵不是在北京吗?】 【楼上忘了?老朱的大儿子啊!】 【哦,朱标啊!】 【说起来,朱标才是真的惨。】 【人家可是太子!正儿八经该当皇帝的!要不是他年纪轻轻人没了,哪里能轮得到朱棣!】 苏铭看着弹幕,缓缓地点了点头。 “没错。” 他的声音沉静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接下来,我就带大家去看看,中国历史上,地位最稳、最受弟弟们爱戴和尊敬,监国理政长达十五年之久的大明朝‘副皇帝’——” “懿文太子,朱标的墓。” …… 话音落下的瞬间。 洪武大殿内,朱元璋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天幕。 他身旁的朱标,身体也僵住了。 父子二人,乃至跪在地上的朱棣,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那片虚空之上。 他们听到了那个名字。 朱标。 也听到了那个谥号。 懿文太子! 第66章 懿文太子朱标 “懿文……” 朱元璋嘴唇翕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是一个谥号。 是人死之后,才会有的称谓。 谥法有云: 温柔贤善曰懿,道德博闻曰文。 跪在地上的朱棣猛地抬起头,他忘记了身上的疼痛,忘记了父皇的怒火,只剩下巨大冲击和悲戚。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 苏铭顺着幽静的小道,一步步向前。 两旁的松柏郁郁葱葱,遮蔽了午后灼热的阳光,投下斑驳的树影,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带着一丝历史的沉静。 “公元1355年,元至正十五年。” “当时的朱元璋还在率军攻打南京,就在军中,他收到了长子出生的喜讯。” “据说,初为人父的朱元璋兴奋不已,直接在附近的一座山上刻下八个大字——” “‘到此山者,不患无嗣’。” 苏铭的声音顿了顿。 “这个孩子,就是朱标。” “朱元璋称帝后,第一时间就册立年仅十三岁的朱标为皇太子,对他倾注了全部的心血与希望。” “大家可以看看这位太子爷的老师阵容,堪称华夏历代太子里的顶配。” “左丞相李善长兼任太子少师,右丞相徐达兼任太子少傅。” “中书平章录军国重事常遇春,兼任太子少保。” “还有大都督康茂才,御史中丞刘伯温……这些人,都是太子东宫的属官。” “可以说,朱元璋是把当时最能打、最能治国的一批人,全都给了自己的儿子。” “这个阵容,可以说是华夏历代太子里的独一份。”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 汉朝,未央宫。 刚刚喜得长子刘据的刘彻,此刻的心情也变得复杂起来。 他看着天幕,仿佛看到了自己对刘据的期望。 “如此悉心培养的太子,竟然……早夭?”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卫子夫怀中的婴儿,一种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 …… 大唐。 李世民听着这串名单,也不由得微微颔首。 以开国元勋为太子师,这份看重,即便是他当年立承乾为太子时,也不遑多让。 这个朱元璋,确实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个叫朱标的儿子身上。 …… 天幕之上,苏铭的讲述还在继续。 “而朱标,也确实不负众望。” “他天性仁厚,待人宽和,处事风格与他父亲的严苛酷烈截然不同。” “等到朱标二十二岁那年,朱元璋开始有意识地让他监国,处理日常政务,为日后接掌帝国做准备。” “他做得很好,朝中上下,无不称颂。” 苏铭的语气里充满了惋惜。 “可惜,天不遂人愿。” “洪武二十四年,朱元璋动了迁都的念头,便派遣太子朱标,前往关中与洛阳一带考察。” “朱标这一去,便是三个月。” “一路舟车劳顿,风餐露宿,等他回到京城,献上亲手绘制的《陕西地图》后,便一病不起了。” “病中,他还不忘上书,向父皇陈述建都事宜。” “然而无论是迁都西安,还是洛阳,都因为太子的病重,而不得不搁置。” “洪武二十五年,四月二十五日。” 苏铭的声音沉重下来,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皇太子朱标,病逝,享年三十七岁。” “朱元璋悲痛欲绝,白发人送黑发人,将他葬在了自己陵寝的东侧,这便是如今的明东陵。” “谥号,‘懿文’。” …… 轰——! 仿佛一道九天惊雷,在朱元璋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整个世界,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和色彩,只剩下一片无尽的空白。 他踉跄着,向后退去。 一步。 两步。 他整个人,重重地跌坐在了冰冷的御座之上。 “父皇!” “重八!” 马皇后和朱标同时扑了过去。 一群皇子也哭喊着围了上来。 可朱元璋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的长子,那个正一脸焦急扶着自己的儿子。 嘴里反复念叨着。 “咱的标儿……没了……” “是咱……是咱害死了他……” “咱不该让他去关中的……不该啊……” 他像个无助的孩子,嚎啕大哭。 一代雄主,此刻只剩下了一个痛失爱子的老父亲的悲伤。 朱标跪在地上,紧紧抱着自己的父亲,泪如雨下。 “父皇,儿臣还在,儿臣在这儿啊……” 可他知道,这安慰是何等的苍白无力。 这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铁血帝王,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 “咱的标儿……” 他想大吼,想咆哮,想质问这苍天为何如此不公! 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无声的哽咽。 他喃喃自语,浑浊的泪水,顺着苍老的脸颊,滚滚而下。 那个从小就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温和地笑着喊他“父皇”的儿子。 那个他手把手教导,寄予了全部希望的太子。 那个他准备将整个帝国托付的继承人…… 就这么,没了? 殿内,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等几位年长的皇子,早已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他们的大哥,那个永远温润如玉,在父皇发怒时护着他们,平日里对他们关爱有加的大哥,就这么没了…… 朱棣跪在地上,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 他想起自己平时调皮捣蛋被父皇责罚,是大哥将他护在身后,替他求情。 他想起了大哥亲手教他读书写字,告诉他兄友弟恭的道理。 大哥…… 大哥没了…… …… 天幕中,苏铭的声音还在回响。 “根据《明史》记载,朱标是因风寒不治而亡。” “他去世后,他的儿子朱允炆登基,追尊他为孝康皇帝,庙号兴宗。” “后来,燕王朱棣靖难成功,又将庙号、帝号废除,改回了懿文太子。” “再到后来的南明和清朝,又都恢复了他‘兴宗孝康皇帝’的尊号。” 弹幕也在不断滚动。 【那个年代的风寒,跟现在可不一样,是真的会死人的。】 【其实现在也有发烧感冒十几天不好,转成严重疾病的,所以感冒长时间不好,一定要及时就医!】 【卧槽!Judy这也太狠了吧?抢了人家儿子的皇位,连死人的封号都要降一级?】 【什么叫降一级?太子就是太子,皇帝就是皇帝,这是规矩。朱标本来就没当过一天皇帝,称帝本就名不正言不顺。】 【他要是不死,朱棣敢造反?借他十个胆子!他那些弟弟哪个不服他?】 …… 大明,应天府。 这一连串的变故,让殿内的气氛愈发诡异。 朱元璋猛地抬头,目光如刀,射向还跪在地上的朱棣。 悲痛,在瞬间化为了滔天的怒火。 “逆——子——!” 他挣开朱标和马皇后的搀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指着朱棣,声音嘶哑地咆哮。 “你大哥死了!” “你抢了他儿子的江山!” “你连他死后的名号……你都不放过!” “朱棣!” “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朱棣浑身一颤,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而他的心,则沉到了谷底。 现在的他想不明白,未来的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朱元璋胸口剧烈地起伏,那股极致的悲痛与愤怒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突然,他眼前一黑。 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父皇!” “重八!” “快传太医!快传太医——!” 奉天殿内,响起一片撕心裂肺的惊呼。 第67章 四个皇帝凑不出一个太子 穿过幽静的竹林,脚下是碎石铺成的小径。 苏铭的声音随着镜头的移动,带着一丝沉静。 “我们现在顺着这条路,去东边。” 他走上了明东陵的神道,这条路比之前孝陵的神道要窄得多,也更显萧索。 神道向前,本该是享殿的位置,如今只剩下几块孤独的石柱础,陷在杂草丛生的地面里。 殿宇早已消失无踪,连同那座本该矗立于此的门。 苏铭的镜头扫过这片空旷的遗址,最终停留在远处一个隆起的山包上。 “大家现在看到的那个山包,就是懿文太子朱标的宝顶了。” “他的地宫,就在那下面。” 【这就到了?也太荒凉了吧……】 【感觉什么都没了,连个像样的门都没有。】 【看着跟我家村头的小土坡差不多了。】 【和老朱的皇陵比起来,这也差太多了,太惨了。】 苏铭看着弹幕,开口解释。 “因为朱标下葬时,是以皇太子的身份。” “所以陵寝的规制,自然不能和明孝陵的帝陵相比。” “东陵虽然地面建筑损毁严重,但根据勘探,它的地宫和孝陵一样,从未被盗掘过。”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这座陵寝的格局非常特殊,前尖后方。” “整体像一个龟背的形状,这是目前我们国家发现的,唯一一座龟背形的帝陵布局。” 【父猛子仁的,好像有好几对都成了悲剧。】 【秦始皇和扶苏,汉武帝和刘据……没一个有好下场。】 【朱标真的是历史上权势最大、地位最稳的太子了吧?监国理政长达十五年,朝野上下谁不服他?】 【典型的慧极必伤,天妒英才啊。】 【开国太子基本都不能顺利继位。】 【不是有个梗吗?说嬴政、刘彻、李世民、朱元璋,四个皇帝凑不出来一个太子。】 【阴间笑话……】 【李承乾翻开史书一查,上一个嫡长子顺位继承是八百年前的汉惠帝刘盈,心都凉了。】 【刘彻还说刘据“子不类父”呢,结果呢,刘据死在了最像他的那一刻。】 …… 大秦,咸阳宫。 宫殿恢弘,烛火通明,却照不散那凝如实质的冰冷。 嬴政看着天幕上那句,“四个皇帝凑不出一个太子”的戏言。 他的脸色,晦暗不明。 “父猛子仁……” 他嬴政,扫六合,吞二世,自认功盖三皇,德高五帝。 到头来,竟与后世的几个皇帝,一同被后世列为“失败的父亲”。 何其荒谬! 他与他们,不一样。 得天幕提醒,他嬴政,早已洞悉了危机。 胡亥与赵高,已被他囚于深宫,如同两条待宰的死狗。 他才是掌控命运的人。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殿下。 那个总是劝谏自己“爱惜民力”、“行仁政”的长子。 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嬴政知道,为了不迎接那样的未来。 他需要改变。 他的长子也需要改变。 既然如此,那就从今天开始吧! 他冲着缓缓开口: “扶苏,你有没有想过……” “为什么那张假的遗诏,会送到你的和蒙恬的手上?” 扶苏愕然望向嬴政,随后陷入深思。 看扶苏脑筋转的太慢,嬴政深吸一口气: “你以为仅靠胡亥和赵高,就能篡改朕的遗诏了吗?” 扶苏瞪大眼睛,立马明白了父皇的意思。 他张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 但对上了嬴政审视的目光后,又缓缓合上。 嬴政轻哼一声: “看来你很清楚……” “不止赵高一人,不希望你登上皇位。” “你该好好反省了,这朝堂上哪些是你的敌人,哪些是你的帮手。” “如果等太阳升起时,你依旧没有想清楚这个问题。” “那你就不用再继承朕的皇位了。” 扶苏沉默半晌,垂首道: “是,父皇。” …… 大汉,未央宫。 【四个皇帝凑不出来一个太子】 刘彻的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子不类父……” “刘据死在了最像他的那一刻。” 他看向怀里睡得正香的儿子。 为什么朕会觉得这孩子不像朕? 为什么天幕又说这孩子死在了最像朕的时候? 朕的宝贝儿子,究竟做了什么? 难道他死在了自己的前面?! 一种巨大的、未知的恐惧,攫住了这位年轻帝王的心。 他刘彻自信能掌控朝堂,掌控一切。 可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掌控不了一个孩子的未来。 不行! 他既然已经知晓了未来,就一定要改变! 他要用全天下最好的资源,去培养这个孩子。 他要亲自教导他,他要将他打造成最完美的继承人。 他偏不信命! 他要和这该死的天命,斗上一斗! ……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当然知道自己皇位的来路。 玄武门的血,至今还未干透。 他以为自己励精图治,就足以洗刷一切。 可后世之人,却还是把他和嬴政、刘彻、朱元璋这几个人,绑在了一起。 绑在了“太子养废”的耻辱柱上。 他的承乾,他的青雀,他的稚奴…… 一想到自己的儿子们,可能会重蹈覆辙,甚至比那朱家更甚。 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喘不过气来。 长孙无忌与房玄龄垂手立于殿下,噤若寒蝉。 他们能感受到,那平静的龙袍之下,是何等汹涌的波涛。 “陛下……” 长孙无忌斟酌着开口: “朱家之事,殷鉴不远。” “然,我大唐与明不同,陛下正值盛年,太子亦聪慧仁孝……” 聪慧仁孝…… 李世民想起了自己的承乾。 那个孩子才十三岁,知书达理,温文尔雅。 对他这个父皇恭敬孝顺,对下面的弟弟们也友爱有加。 这本是李世民最欣慰的一点。 可现在,这一点却成了他最深的恐惧。 到底是什么样的意外,能让那样一个好孩子,也走向悲剧? 李世民想不明白。 难道…… 他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难道是因为承乾害怕,玄武门之事再次上演? 还是说…… 未来玄武门之事真的重演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自己怎么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陛下,天幕之言,或有夸大之处,不可尽信。” 房玄龄见他神色变幻,也上前一步,低声劝慰: “太子殿下如今尚在东宫安稳读书,有良师辅佐,断不会出差错。” “不会出差错?” 李世民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为什么天幕要说……” “朕和他们加一起,都凑不出一个太子?” 房玄龄一时语塞。 长孙无忌站在一旁,更是担忧不已。 要知道,他可是太子的亲舅舅。 谁出事他都无所谓,唯独太子不能出事。 可看天幕的语气,未来太子恐怕凶多吉少…… 难道这就是玄武门的后遗症吗? 长孙无忌两眼看地板,默默在心里反问自己。 第68章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悠悠转醒。 意识像是从冰冷刺骨的深海中,艰难地浮上水面。 入眼,是马皇后和朱标那两张写满了惊恐与担忧的脸。 “重八,你醒了!” “父皇!” 记忆的碎片,如潮水般凶猛涌来。 标儿的死。 懿文太子的谥号。 那片荒芜破败的陵寝……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锥心之痛,再一次化作利刃,狠狠地,反复地剜着他的心脏。 “标儿……” 他沙哑地开口,声音仿佛被砂纸磨过,干涩而破碎。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在模糊的视野里疯狂地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父皇,儿臣在!” “儿臣在这儿!” 朱标猛地跪在他的龙榻前,紧紧握住他冰冷枯瘦的大手,温热的泪水滚滚而下,砸在他的手背上。 是热的。 是活的。 看着眼前活生生的儿子,朱元璋浑浊的眼神里,才终于重新聚起了一丝神采。 可下一刻,这丝神采就被更加汹涌的悲痛与疯狂所吞噬。 天幕上的一切,都是真的。 不是梦! 咱的标儿,真的会死…… 是咱…… 是咱亲手害死了他! 若不是咱让他去考察什么关中,他怎么会染上那该死的风寒! “父皇!您别吓儿臣啊!” 朱标看着他眼中骇人的神色,哭着喊道。 朱元璋却像是根本没听见。 他猛地抓紧了朱标的手,那力道,几乎要将儿子的骨头生生捏碎! 他死死地盯着朱标,那双曾看尽尸山血海的眼睛里,燃烧起一股偏执到极致的疯狂火焰! “标儿!” “你给咱听着!”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甚至不容天命的绝对命令! “从今天起,你不准离开皇宫半步!” “什么关中,什么西安,咱不迁都了!哪儿都不去了!” “你就待在咱身边!咱要亲眼看着你!一步都不准离开咱的视线!” “咱不信命!”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濒死野兽,冲着那冥冥中的未知,发出了最后的咆哮! “咱朱元璋的儿子,咱大明的太子!” “咱不让他死,他就不准死!” “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从咱手里把他带走!”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朱元璋这近乎疯魔的样子吓得魂飞魄散。 马皇后哭着上前,想要拉开他: “重八,你冷静点,标儿还好好的……” “好好的?” 朱元璋猛地转过头: “天幕都给咱看了!他会病死!病死!!!” 朱标死死抱着他,心如刀绞。 他知道,父皇这不是简单的悲伤,这是伤心到了极致,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他只能一遍遍地重复着,像是在安抚父皇,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父皇放心,儿臣哪儿也不去,儿臣永远陪着您……” 可这安慰,连他自己都觉得那么苍白无力。 …… 风吹过,林间沙沙作响,更显得此地萧索。 苏铭凝视着眼前这片湮没在荒林中的景象,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苍凉。 他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叹息。 “无论后世给了朱标什么样的谥号,孝康皇帝也好,懿文太子也罢。” “其实都没有什么意义了。” “大明朝早就没了。” “维系的香火与修缮,自然也就断了。” 他蹲下身,镜头对准一块裸露在外,没有被草木覆盖的砖石,上面的雕花纹路还隐约可见。 “当初这里规模宏大的享殿,如今连一片瓦都找不到。” “纵使帝王曾经富有四海,权倾天下。” “最终,仍然逃不过岁月的侵蚀。” “能剩下的,也只是这断壁残垣,与遍地的杂草丛生。”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沉默后,开始滚动起来。 【再牛逼的称号,再尊贵的身份,死了以后也是黄土一抔。】 【这还算好的吧,起码地宫没被盗,能安安稳稳地躺着。】 【这叫躺平!】 【王朝有兴衰,人有生老病死,自然规律罢了。】 【也不怪老朱最后杀了那么多人,好不容易花心思培养出来一个接班人,结果病死了。】 【这就是梭哈的代价。】 【其实朱标这一脉身体情况也不好,自己是病死的,朱雄英貌似也是病死的。】 【楼上别瞎说,史书上没记录朱雄英的死亡原因。】 苏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他重新将镜头对准那个土包,那个被称为“明东陵”的地方。 “朱标的死,就像一颗投入湖中的石子,彻底改变了大明朝这条河流原本的走向。” “他一死,最稳固的继承结构瞬间崩塌。” “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产生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一个人的命运,就这样撬动了一个帝国的命运。” 苏铭的话音落下,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沉寂后,彻底爆发了。 【朱标是独一无二继承皇位的人选,无论立嫡立长立贤,都必须是他。】 【朱标死了为什么不立老二?他不也是嫡子吗?】 【朱樉?就他?】 【他都不是个人,纯畜生啊!怎么立?真想大明二世而亡啊?】 【啊?这么坏吗?】 【朱标去巡察陕西,不仅是为了考察迁都,还是去给在封地的老二擦屁股的!】 【陕西是老二的地盘,朱标到地方一看老二不干人事,被气病的!】 【老二被下人毒死的,属实活该。】 【老二死后,就连亲爹朱元璋都说,德行不良,死有余辜,好死!】 【老三也不行,也是个畜生,就朱棣还行。】 【明初几个藩王就没有不畜生的。】 【晋王屠自己城,齐王好杀人,代王贪财刮地皮,随手捶死行人,鲁王开无遮大会,谁说他他就杀谁,谷王强占民田私刑杀人,朱元璋的儿子没几个好东西。】 【所以说朱标珍贵啊,一群畜生里好不容易出了个麒麟,结果还病死了。】 【朱标太护着这俩弟弟了,说实话,这俩就不配,干的不是人事,还不如直接弄死。】 【老二老三是出了名的杀胚,老三要是活到建文时期,建文说不定没的更快。】 第69章 藩王造反第一人 大殿之内,死寂无声。 天幕上的字,还在无情地滚动着。 【朱樉?就他?】 【他都不是个人,纯畜生啊!】 【……】 朱元璋眼中的疯狂与偏执,一点点凝固了。 一群……畜生…… 朱元璋的身子晃了晃,他扶住龙椅的扶手,才勉强站稳。 先前的怒火,瞬间被一股刺骨的寒意所取代。 他以为,只是老四朱棣一个人生了反骨。 他以为,只是他日后选的那个孙儿,太过愚蠢无能。 可现在,这天幕却告诉他…… 他分封各地的儿子们…… 竟都是一群畜生?! 他的标儿,不是简单的舟车劳顿,染上风寒。 是被他的亲弟弟,咱的第二个儿子,朱樉…… 活活气病的?! 他的目光,已经从天幕上移开,缓缓落向了殿下。 那里,跪着他的一众儿子。 他的视线,越过了依旧跪得笔直的老四朱棣,精准地锁定了另外两个身影。 他的次子,秦王朱樉。 他的三子,晋王朱棡。 “父……父皇……” 朱樉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儿臣……儿臣没有!” “天幕胡言!儿臣怎么会害大哥!” 【晋王屠自己城,齐王好杀人,代王贪财刮地皮,随手捶死行人,鲁王开无遮大会,谁说他他就杀谁,谷王强占民田私刑杀人,朱元璋的儿子没几个好东西。】 看到这条弹幕,朱元璋眼前一黑。 他踉跄一下,好不容易站稳,却推开马皇后和朱标,缓缓走下御阶。 他一步一步,走到那群跪在地上的儿子面前。 朱樉和朱棡吓得魂飞魄散,不住地磕头,额头与冰冷的金砖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父皇饶命!儿臣知错了!儿臣再也不敢了!” “父皇!天幕说的是以后,不是现在啊!儿臣可以改!儿臣一定改!” 朱元璋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只不过这笑声怎么听,都让人感觉瘆得慌。 “屠城……” “杀人……” “贪财刮地皮,捶死行人……” “开无遮大会,随意杀人……” “强占民田,私刑杀人……” 朱樉和朱棡每听朱元璋说一句,身体就忍不住抖一下。 朱元璋的目光,从次子朱樉身上,缓缓移到了他身旁的三子朱棡,再扫过殿内跪倒的其他几个的儿子。 “好啊……好啊……” “都是咱的好儿子……” “咱的好儿子!” 话音刚落。 他猛地抬起脚,一脚踹在次子朱樉的胸口! 朱樉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后翻倒,滚出几米开外才停下来。 马皇后面色一变,刚想要上前劝阻,但一想到这些儿子们做的坏事,又攥紧拳头,硬生生忍了下来。 不行! 重八在教育皇子,自己不能这个时候去劝。 否则他们有恃无恐,更加不知悔改。 朱元璋指着朱樉,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不成器也就算了!” “为什么还要害你大哥为你劳心劳神?!” “要不是为了替你这个畜生收拾烂摊子,你大哥怎么会生病!” 他又转向一旁抖如筛糠的三子朱棡。 “还有你!屠城?” “你好大的本事啊!咱当年打仗都不敢这么干!你倒是有出息!” 他指着一个又一个儿子,每说一句,心就往下沉一分,眼中的光就黯淡一分。 “咱打了一辈子的江山,就是为了交给你们这群畜生,让你们去祸害咱的百姓的?!”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决绝。 “你们的爷爷奶奶是怎么死的,你们恐怕已经忘了吧……” “这才多少年啊……” “咱一想到你们这些畜生,也会成为逼死百姓的刽子手……” “咱恨不得,现在就掐死你们!” 他朱元璋,驱逐鞑虏,恢复中华,自认不输历代开国之君。 到头来,却连自己的儿子都教不好! 何其可笑! 何其悲哀! 他猛地转身,踉跄着走回龙椅,一屁股坐了下去。 “传旨。” 他的声音,再没有了半分温度,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森寒。 “将秦王朱樉、晋王朱棡,拖出去杖责二十!” “杖责后禁足宫中,无朕旨意,不得出宫半步!” “再给他们找几个最严厉的师傅!告诉那些师傅,给咱往死里教!” 朱元璋闭上眼睛,挥了挥手。 “不服教就继续打,打死了也无妨!” 朱标在一旁罕见的没有阻止。 因为他也看到了天幕上的弹幕,那上面说了老二是怎么死的,也说了自己不该屡屡给他们求情,更说了老二死后父皇的态度…… 桩桩件件都说明,老二确实犯下了天怒人怨的大错。 马皇后身为母亲,听到儿子被杖责还是不免心痛,但她知道这个时候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别添乱。 于是她只能别过头去,留下了两行清泪。 …… 苏铭那边也相当热闹。 因为不久前,直播间突然有一条弹幕蹦出来,引发了一场热议。 【我想知道,如果朱标不死,朱棣还会造反吗?】 果然,屏幕上的弹幕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瞬间将画面淹没。 【朱标活着,朱棣就是想造反,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拿什么造反?蓝玉、傅友德、冯胜这些老将都在,哪个不是身经百战?轮得到他朱棣?】 【朱元璋杀那些功臣,就是因为知道朱允炆那个小娃娃镇不住!朱标活着,根本不需要杀人!】 【朱棣是喜欢冒险,不代表他是傻逼,完全打不赢的仗人家是不会打的。】 【朱标不死,朱棣就是大明最忠心的塞王,没有之一。】 【朱标有多得人心,看看沐英就知道了,朱标病逝,别人是悲痛欲绝,沐英是直接悲痛到绝了。】 【啊?直接死啦?!】 【别洗了,朱棣就是狼子野心,朱标活着他就不反了?最多就是晚几年反而已!】 弹幕飞得太快,各种观点激烈碰撞,火药味越来越浓。 苏铭看着屏幕上几个明显已经吵红了眼的ID,知道必须得插手了。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笑了笑,试图缓和气氛。 “古往今来,藩王造反,能成功的,也就一个朱棣。” “可见这件事的难度有多高。” “当时的情况,朱棣确实是被刀架在了脖子上,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只能奋起一搏。” 苏铭的语气不偏不倚,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其实关于靖难之役,网上存在很多流传很广的说法,并不准确。” 他的声音不偏不倚,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首先,很多人觉得,朱元璋把开国功臣都杀光了,导致朱允炆手下无人可用,只能派李景隆那个草包去送人头。” “这个说法,其实是以偏概全了。” 第70章 靖难副本难度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继续道: “朱元璋确实杀了不少开国功臣。” “但要说他把将领都杀光了,导致朱允炆无人可用,那可真是冤枉他了。” 苏铭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咱们盘盘朱允炆手里的牌,看看他开局到底有多富。” “武定侯郭英,跟着朱元璋从头打到尾,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兄弟,还活着。” “长兴侯耿炳文,出了名的铜墙铁壁,防守大师,也还活着。” “镇远侯顾成,征南大将军,宁远侯何福,越巂侯俞通渊……” “这些百战老将,一个都不少。” “除了这些老将,中生代里更是藏着几位顶级名将。” 苏铭伸出一根手指,眼神发亮。 “西宁侯宋晟!这么说吧,这位要是早生二十年,是能跟徐达、常遇春在帅帐里掰手腕的存在!”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四川都指挥使瞿能,他是瞿通的儿子,他家堪称战神世家,一家四位,个个勇冠三军,文武双全!”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位,辽东总兵,杨文!” “这位,是个不折不扣的六边形战士。西南山地、塞北平原、海上作战,就没有他玩不转的!也正因如此,朱元璋才放心把局势最复杂的辽东交给他。” “杨文麾下,还有吴高、平安这种冲锋陷阵的绝世猛将。” “可以说,杨文的辽东军团,就是一座压在朱棣头顶,随时可能崩塌的巨山!” 苏铭摊了摊手,下了结论。 “所以,朱允炆一方,不是没牌。” “相反,他手里攥着的,是一副能直接春天,甚至打出四个二带俩王的王炸!” ……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听着天幕上念出的一个个熟悉的名字,脸色愈发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郭英、耿炳文、顾成…… 这些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他们的斤两,他比谁都清楚! 这么多悍将还在,竟然还能输? 这只能说明,不是将领无能,而是…… 他的视线中带着审视,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朱棣身上。 这小子…… 竟然有这种本事? …… 【卧槽!这么看,建文帝这牌也太好了吧!】 【天胡开局啊!这都能输?】 【别问,问就是李景隆,我朱棣的好大儿,白沟河一战送了五十万,直接葬送好局!】 【大明战神李景隆:没错,正是在下!】 苏铭看到弹幕,笑了。 “再说回大家嘲讽了很多年的大明战神,最大卧底,李景隆。” “其实吧,他真没放水,更谈不上卧底。” “他那就是一个正常统帅,在面对一个不正常的对手时,能发挥出的正常水平。” “当时的白沟河一战,李景隆指挥的四十万大军中。” “包含西川军、辽东铁骑、山西骑兵、松潘卫骑兵、淮西劲卒、西番铁骑。” “甚至还有守卫明孝陵的豹韬卫精骑。” “是的,你们没听错,为了打这场仗,朱允炆把给他爷爷看守陵墓的军队都拉过来了。” “而朱棣率领的十万大军,主要包含北平都司兵、大宁都司兵、之前打仗留下的降军,和以鞑靼本部为主的蒙古归附军。” 【好孙子,竟然把看皇陵的都拉去打四叔了,你爷爷在地下知道吗?】 【这阵容,朱棣怎么打?】 【你应该问,这阵容李景隆要怎么输!】 【好奇,怎么输?】 苏铭一脸严肃地说: “是的,这阵容一般人想不到会怎么输,但李景隆输了。” “可你要说他到底有没有放水,那还真没有!” 他顿了顿继续讲述当时的白沟河战役。 “白沟河战役的第一天,两方只是稍稍交手,互相试探,所以伤亡不大。” “等到第二天,双方布阵。” “朱棣方,前军是张玉、邱福,左翼是朱能、陈亨,右翼是李彬、薛禄,后军是房宽、刘才。” “中军则是有朱棣亲自指挥,次子朱高煦和谭渊协同,除了朱棣亲卫就只有蒙古骑兵,明军降兵都安排到了前军。” “朱棣的布阵也很特殊,主要兵力都分配给了前后左右四军,中军人数很少,四周的防御能力比较强。” 【这什么阵容?】 【中间空的,四周人多?】 【注意,这是伏笔。】 【朱高煦啊,这人比他老子朱棣还猛……】 “而李景隆一方,他本人坐镇中军大帅主位,前军是瞿能父子率领的西川军,俞通渊、俞翎率领的看皇陵的骑兵和西番铁骑,以及陈晖、藤聚率领的甘凉铁骑,和徐凯率领的松潘卫骑兵。” “左军是郭英率领的淮西兵团。右军是平安、吴杰率领的辽东骑兵、山西骑兵。” 说着,苏铭干脆拿起树枝在空地上画了起来。 他把两军的大致布阵画出来后,指着李景隆的前军说: “从战前布局可以看出,李景隆上来就把最强的力量,集中在了前军。” “左翼老帅坐镇,右翼暗藏杀机。” “战局一开,李景隆立马让大部队前压,碾压性进攻,朱棣前军被打了个当头棒喝,直接被干懵了。” “好在朱棣的中军人少,朱棣见势不妙,立马派人从左右翼抽出一万精骑,由朱能、薛禄统帅,会同前军,火速支援前军。” 苏铭从画面右上方,划出一个箭头,向右下方插入。 “随后朱棣观察到李景隆右翼攻势不显著,于是下令让徐忠率领一小支精锐骑兵,绕出左翼,对陈晖的西北铁骑侧翼发动攻击,阻止了李景隆的中军攻势,稳住了局面。” “但李景隆也不是吃素的,他让埋伏在右翼的平安、吴杰(辽东骑兵和山西骑兵),通过深远纵深迂回,悄然出现在朱棣左翼侧后,发动猛烈攻击。” 苏铭又在画面右下角画一个圈,圈上多出一个箭头,直指画面右上角。 “朱棣左翼损失惨重,陈亨重伤,后军得到消息,立马率军赶来,但不敌。” “平安、吴杰休整队伍后,插入朱棣正后方,打算将朱棣包围。” “此时阵中的朱棣听到消息后,迅速带走一半人,亲自支援后方,而朱高煦则继续坐镇中军。” 苏铭在朱棣军队中间画一个向上的箭头。 【好了,到此为止!我宣布投降!】 【不是吧,这还怎么打?】 【这都要被围了还能翻盘?】 【太凶险了……】 【战场还是平原,地利优势全无。】 苏铭看到弹幕后点点头: “没错。” “李景隆这个时候占据优势。” “只要率领各部,尽快合围。” “再过几个小时,就一定能结束战斗,剿灭朱棣率领的燕军!” “这,就是靖难战役的真正难度!” “这,就是为什么,从古至今,从来没有大一统王朝的边镇藩王,能造反成功,杀入中央!” 第71章 白沟河战役的真相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的目光锐利如鹰,死死地盯着那张图。 身为马上得天下的帝王,他一生经历的险战恶战不计其数。 虎牢关下,他以三千玄甲破十万大军,那是何等的气魄。 可眼下朱棣面临的局面,比他当年更加凶险。 虎牢关,他尚有腾挪的空间,有可以利用的地形。 而这白沟河,是一马平川的平原,是硬碰硬的实力对决。 一直没说话的代国公李靖,突然开口分析道: “李景隆的布阵,虽中规中矩,却胜在稳妥。” “以绝对优势的兵力,层层推进,步步为营。” “尤其是平安、吴杰这一支奇兵,从侧后方迂回包抄,彻底断了燕军的生路。” “燕王朱棣,兵力本就处于绝对劣势,还将主力分散于四翼,中军空虚。” “如今左翼被破,后路被抄,已然陷入重围,军心必乱。” “不出一个时辰,燕军必将全线溃败。” 李世民的指节,在图上朱棣中军的位置上,重重一点。 “若是朕,当如何?” 他像是在问李靖,又像是在问自己。 殿内一片寂静。 许久,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 “只有一个办法。”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置之死地而后生!” “此刻,燕王唯一的机会,就是放弃所有侧翼和后军!” 他的手在天幕的虚影上,划出了一道惨烈而决绝的直线! “放弃防守,放弃阵型,只有一个目标!” “李景隆的中军!” “以王对王,以命换命!” “趁其合围未成,阵脚未稳之际,用最快的速度,最猛的攻势,直取敌军主帅!” “斩将夺旗,方有一线生机!” 话音落下,李靖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这已经不是在打仗了。 这是在赌命! 用自己的帅旗,去赌对方的帅旗! 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万劫不复的下场! 如果是他自己,那他很有可能会去做…… 因为他相信自己的能力。 但换成其他将领这么做,他就不放心了…… 李靖思索片刻后,给出了简短的评价: “此举甚险!” 李世民的嘴角,勾起一抹复杂难明的弧度。 “不险,焉能成事?” “朕倒是想看看,这个后世的燕王,有没有这个胆魄和血性。” …… 魏国,邺城。 曹操看着天幕上的战局,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快意。 “这燕王朱棣若要取胜,必须要达成三点。” “第一,主帅迅速决断,敢赌敢拼。” “第二,将领间彼此信任,相信主帅的能力。” “第三,要有霸王、吕布一般的英勇神武。” 曹操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如同鹰隼。 “若缺少一样,都难以取胜!” ……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的脸色阴沉。 他看着太子朱标铺在桌上的地图,根据多年的作战经验,他立马判断出朱棣的处境,已经到了九死一生的绝境。 朱元璋审视着还在跪着的朱棣。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年自己打仗的场景。 鄱阳湖上,陈友谅六十万大军遮天蔽日,他朱元璋二十万兵马,何尝不是九死一生? 那时候,他但凡行差踏错一步,就是船毁人亡,尸沉湖底的下场! 老四作为他朱元璋的儿子,就该有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胆气! 可偏偏这脑子和胆气,全他娘的用在了自己人身上! 这场仗要是朱棣能打赢,那要损失多少大明将领? 就算这逆子后来得了天下,恐怕整个大明朝能打的将领都会折在他手上! 一想到这里,朱元璋就心痛不已。 …… 【这么看,李景隆赢也就是时间问题。】 【那是他李景隆遇到正常人的结果,但朱棣不是正常人。】 【他都不是人!他是神仙!】 【人家朱棣会召唤神风呀,李景隆怎么赢?】 【神风来了,谁都挡不住!朱棣天命所归!】 苏铭看着滚动的弹幕,深吸一口气,将镜头重新对准了那片空地上的“战场”。 “事实上,当时战场,神风并没有出现。” “或者说,就算神风出现了,也无法左右这场战局。”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因为此时李景隆的大纛帅旗,距离朱棣有十几公里,这个距离别说帅旗折断,就是飞上天去,对朱棣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当时的战场面积高达百平方公里,真的打起仗来,没有人会注意十几公里开外,发生的事情。” “而朱棣真正能依靠的,并不是虚无缥缈的神风,而是他一直以来最擅长的……” “精骑大纵深迂回背击战术!” 苏铭蹲下身,捡起那根树枝,在代表朱棣中军的位置,画了一个类似反括弧的箭头,义无反顾的指向李景隆阵营的后方! “当朱棣得知自己后路被断,陷入重围的那一刻,他做出了一个让当时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决定。” “他没有选择回援后方,也没有选择加固侧翼。” “朱棣亲自带领次子朱高煦,亲卫和三千营,以及一些蒙古贵族骑兵,大约七千骑兵。” “果断,发起了冲锋!” 苏铭的声音,陡然拔高。 “当时朱棣分析,此时的李景隆右翼,因为担负了大纵深迂回包围燕军的任务,他们的兵线负担很大。” “相对于其他路的战线,相对薄弱,可以尝试打开一个缺口。” “于是他们在平安、吴杰的左翼侧后方,成功突破包围圈,进入了外线,然后果断朝着李景隆中军的右翼,开始深远的迂回包抄!” 此言一出,整个直播间,乃至天幕前的所有时空,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疯子! 这绝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苏铭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激昂。 “这也意味着……” “剩下的燕军要在包围圈中,面对敌军的强势进攻,在无援军,无主帅的情况下,依旧坚持抵抗,且军心不乱!” “这需要他们彼此之间拥有绝对的信任,和对朱棣的绝对忠诚!” “而朱棣也要相信他的战友可以守住阵线!” 第72章 没有赢家的内战 【听哭了……】 【燃起来了!】 【这不仅是战术上的胜利,更是人心所向。】 【换成宋军早崩了。】 【主帅和主帅儿子都跑了,真不会乱吗?】 【你低估了朱棣的能力和魅力,他们可是从一开始,就决定跟随朱棣造反的!能走到今天,彼此之间的情谊绝对是常人难以理解的!】 苏铭将镜头对准地上画的简易布阵图,话锋一转: “要知道,此时此刻,李景隆的后翼步军阵列是极其坚固的。” “就算有精骑在手,想要突破也绝非易事。” “朱棣也深知这一点,他们没有立刻发动袭击。” “而是将随身携带的引火之物,找到上风口,对着李景隆的后军防区放火,同时也去后方某个临时营地放火。” “目的就是乱其军心!” 说着,苏铭在最下方的区域,画了个大叉,接着又画了个笔直向上的箭头。 “烟熏火燎的野火,封闭了地方视野,扰乱了他们的防守。” “朱棣趁此机会发动攒射,重骑突击,成功突入敌方后军阵线,后军被击溃的同时,李景隆的中军后队的防御,也被扰乱。” “当李景隆得知情况后,立刻派人把前线的瞿能三父子、俞通渊父子两人、藤聚、陈晖全部召回!” “这些部队接到紧急救援命令,火速撤回。” “终于!双方的王牌骑兵部队,在李景隆中军正面相撞!” 苏铭从上方画了个向下箭头,这个箭头和刚才画的向上箭头正好相对。 “这一战,朱棣的次子朱高煦,犹如霸王项羽附体,配合老父亲朱棣,万军丛中杀了六名敌方大将!” “包括瞿能三父子,俞通渊父子两人,以及藤聚!” “而原本留下被明军包围的张玉,看到敌军动乱,下令全军突击!” 苏铭在最上方画了个圈,再画一个向下的箭头。 “他让邱福、朱能、徐忠等人,带领前军骑兵主力,与朱棣父子形成前后夹击,将李景隆的部队全部围歼阵中!” “李景隆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势,打得措手不及,阵型瞬间大乱。” “只能选择跑路……” 苏铭站起身,将手中的树枝,轻轻丢在地上。 他看着镜头,缓缓吐出一口气。 “就这样,朱棣以一场近乎神迹的胜利,彻底扭转了整个靖难之役的走向。” 苏铭看着镜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家人们……” “文人史官,是不会承认朱允炆这个正统皇帝能力不行的。” “他们更不愿意承认,朱棣是凭借实力和战术策略,造反登上皇位。” “所以他们将朱棣的胜利,归结于一场神乎其技的神风,和奸臣李景隆的错误指挥。” “这是那个时代的局限性导致的。” “但我们后人必须知道,这场仗,李景隆已经做到了极致。” “但李景隆也是有失误的,他是失误在于,没有在后军预备一支,强劲将领来指挥的反突击队伍,为中军召回提供足够的整队空间和时间。” “尽管如此,他做的已经很不错了。” “毕竟他指挥的,可是几十万大军,而不是明末时期的区区几千人的战斗。” “他能输,他会输,全在于他的对手太强。” “朱棣这一手,放在整个人类战争史上,都是极为罕见的。” 说到这里,苏铭叹了口气,话锋一转。 “表面看上去,这场战斗是朱棣赢了。” “但实际上这场战斗没有赢家。” “因为这是一场明朝初期的内斗,死的全都是明朝的武将和精锐部队。” “这些士卒们,有的来自雪域高原,有的来自西凉,有的来自西川,但他们毫无意外的,全都永远埋葬在了河北平原。” “他们为朱元璋死前的错误决策,和朱允炆的冲动自大,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也成为了燕王朱棣,登上皇位的垫脚石。” …… 大明,奉天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朱元璋缓缓地,从冰冷的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再看天幕。 他的视线,直直地射向跪在殿下的第四子,朱棣。 好小子! 以十万之师,对阵四、五十万精锐。 在陷入绝境,被重重包围,后路断绝的情况下。 没有溃败。 没有投降。 而是选择了用一种最疯狂,最惨烈,最不合常理的方式,将刀锋狠狠捅进了敌人的心脏! 这一刻,朱元璋仿佛看到的不是自己的儿子。 而是一头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披着人皮的绝世凶兽。 那份果决。 那份胆气。 那份对战局洞若观火的敏锐。 还有那份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敌人撕碎的狠戾。 太像了。 实在是太像当年的自己了! 可也正因为如此,朱元璋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到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苏铭的那句冰冷的评语。 “表面看上去,这场战斗是朱棣赢了。” “但实际上这场战斗没有赢家。” “因为这是一场明朝初期的内斗,死的全都是明朝的武将和精锐部队。” 是啊。 没有赢家。 他朱棣赢了天下,却输掉了大明朝最宝贵的元气。 他朱元璋,又该去恨谁? 恨那个不成器的孙子朱允炆? 还是恨做了错误决定的自己? “好啊……你很好!” 朱元璋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让朱棣浑身一颤。 换做平时听到这话,他也许还能咧着个大嘴,嘿嘿一笑。 哎,父皇夸我了~ 但现在听到,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他娘的就是催命符啊! 朱棣很想抬头辩解几句,可天幕说的有鼻子有眼,听说自己打出那种神仙战绩,他自己也懵了。 一开始听到,他还是很开心的。 但很快就从开心变成了害怕。 害怕父皇和大哥因为自己以后的能力太强,干脆让自己没有以后了,那可就完蛋了啊! 怎么办?怎么办? 朱棣跪在下面不敢抬头,两个眼珠子在眼眶里打转,拼了命的想求生之策。 朱元璋一步步逼近,影子将朱棣完全笼罩。 “你很像咱,像年轻的时候!” “可惜,天幕说的对,你没有赢。” “一个被打烂的朝廷,就算你坐上去又能怎样?” “为了你那把龙椅,大明的武将都被你杀光了……” “以后的仗难道都要你一个人去打吗?” “那你死了呢?” 朱棣跪在下面,冷汗直流。 我死了? 我哪儿知道未来的我,死了以后大明要怎么办? 我只知道,我现在就要死了! 第73章 好一个燕王朱棣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眸里,闪烁着难以抑制的激赏。 “好!” “好一个燕王朱棣!”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在大殿中回响。 “置之死地而后生,以王对王,以命换命!” “朕先前所想,他竟真的做到了!” “而且,做得比朕想的还要决绝,还要漂亮!” 一旁的房玄龄与长孙无忌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他们伴随陛下南征北战,什么样的奇谋诡计没有见过。 可像朱棣这般,在如此绝对的劣势下,硬生生靠着主帅的个人能力与魅力,撕开一条生路,反败为胜的战例,依旧让他们心神激荡。 “这个朱棣,是天生的统帅!” “他不仅仅是在打仗,他是在用自己的性命和麾下将士的绝对信任,去赌一个渺茫的可能。” “他赌赢了。” 说到这里,李世民的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 他想起了自己的玄武门。 何尝不是一场豪赌。 只是,他的对手是自己的兄弟,而朱棣的对手,是整个大明朝的官军。 后世那人说得对。 这是一场没有赢家的战争。 胜利的背后,是累累白骨,是国家的创伤。 他看着天幕,想起了自己的玄武门。 他或许能理解,这个燕王为什么会在称帝后,做出一番功绩,得到后世之人的认可…… 因为他们是都一类人。 他们都想向世人、向先祖证明,自己可以,甚至做得更好! …… 三国。 “干得漂亮!” 曹操猛地一拍桌案,眼中精光四射,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哈哈哈哈!这才叫英雄!这才叫豪杰!” 他指着天幕,对着身边的夏侯惇、夏侯渊大笑道。 “你们都看清楚了!” “这才是真正的用兵之法!” “当断则断,一往无前!所谓兵法,所谓阵型,在绝对的勇气和决断面前,皆是土鸡瓦狗!” 夏侯惇瓮声瓮气地说道: “主公,这朱棣确实勇猛,但此举也太过凶险。” “凶险?” 曹操冷笑一声。 “不成霸业,便死无葬身之地,何处不凶险?” “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如何能成大事!” 他的目光变得灼热。 “此战之精髓,在于信任二字。” “主帅信任麾下能守住阵地,麾下信任主帅能带他们走向胜利。” “这份凝聚力,才是燕军不败的根本!” 他看着天幕,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嘴里喃喃自语。 “若吾有此子,何愁天下不定!” 至于那些死去的士卒,曹操并不在意。 在他看来…… 天下打烂了,可以再建! 人死光了,可以再生! 唯独这江山,一旦落入庸人之手,才是万劫不复! 曹操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这个叫朱棣的后生,太对他胃口了。 …… 大秦,咸阳宫。 嬴政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丝波澜。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天幕,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闹剧。 直到苏铭的解说彻底结束,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分封诸子,屏藩王室。” “何其愚蠢。” 站在下首的公子扶苏,听到这话,身子不由得一颤。 只听嬴政继续说道: “将刀剑交予手足,将兵马托付宗亲,无异于养虎为患。” “猛虎一旦饥饿,第一个要噬咬的,便是它的主人。” “朕的天下,绝不容许再出现第二个周。” “所有权力,必须归于一人。所有兵马,必须听朕号令。” 这场惊心动魄的白沟河之战,在李世民、曹操眼中,是军事艺术的巅峰对决。 可在嬴政眼中,它只是一个失败制度下,必然会发生的悲剧。 是那个叫朱元璋的开国皇帝,亲手为自己的帝国,埋下的一颗惊天巨雷。 而他的孙子,又愚蠢地亲手将它引爆。 …… 大明。 朱棣静静地坐在龙椅上,内心十分平静。 天幕将他在白沟河一役的表现复述出来时,他是有些恍惚的。 靖难打过的仗太多了,那四年间他每天都在思考要怎么打,要怎么才能赢。 因为他知道只有赢了才能活下去,输就是必死。 不仅他要死,他的老婆孩子,甚至那些一开始决意追随他的将领部下们,都得死。 所以他不能输! 事实证明,他赢了。 可当苏铭那句“没有赢家的内战”响起时,朱棣的眉头紧紧皱起。 “没有赢家吗……”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 他赢了吗? 他赢了。 他坐上了这梦寐以求的宝座。 可他闭上眼,就能看到白沟河畔的火光,看到那些倒在血泊之中的尸骸…… 天幕说的没错,靖难的代价是惨重的。 但他不后悔。 他抬起头,目光望向殿外那片广阔的天空。 若不是他,大明的江山,就会交到朱允炆那样的蠢货手中。 大明,会在那些腐儒的蛊惑下,自毁长城,一步步走向衰亡。 他朱棣,才是那个能带领大明,走向真正盛世的人。 “朕,没有错。” 他对那高悬的天幕,也对自己,吐出了这句话。 …… 明东陵前。 苏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有些口干舌燥。 他拿起水瓶,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 刚才那一通激情解说,着实耗费了他不少精力。 他看了看手机屏幕。 弹幕终于恢复了之前的热闹。 【主播牛逼!】 【这仗打的,简直就是艺术品!】 【我之前一直以为李景隆是卧底,今天我向他道歉!对不起,你只是遇到了一个开挂的对手!】 【朱棣:谢邀,人在北京,刚下龙椅,基本操作,勿6。】 【心疼那些死去的士兵,他们才是最无辜的。】 【朱高煦是真的猛,连斩瞿能父子三人,难怪朱棣总说他像自己。】 【这局面,换韩信来也就如此了吧……】 【开玩笑,韩信兵仙,换韩信来,李景隆只会输得更惨。】 【别一天到晚瞎想了行吗?都不是一个朝代的,韩信来了看都看不懂!】 第74章 历史上八百人能干什么? 苏铭的声音再次响起,将所有人的思绪都拉了回来。 “最后一个谣言,也是流传最广的,说朱允炆下令,‘毋使朕有杀叔之名’。” “这个说法,最早是万历年间一个叫王圻的人写的,后来被清朝修《明史》的那帮人,给放了进去,当成了宝贝。” “但稍微有点军事常识的家人们都知道,在明朝那种战场上,神机营的洪武大炮一字排开,强弓劲弩遮天蔽日,一旦开打,炮弹和箭雨可不长眼睛。” “想在十几万人的血肉磨盘里,单独保住某一个人的性命,那不是打仗,那是拍神话剧!” 苏铭划开手机,调出了一张北京附近的地形图。 “家人们再看这个地形图,北平,也就是后来的北京,这个地方,天然就被西面的山西死死压制,几乎无险可守。” “当时,山西、辽东、山海关,全都在朱允炆的掌控之中。” “可以说,朱棣是被三面合围,死死困在北平那一隅之地,想找个地方苟延残喘都做不到!” “从古至今,从来没有任何人,能在完全不掌握山西的情况下,仅凭河北一地,对抗整个中原王朝,并且还能赢下来!” “只有朱棣。” “靖难四年,前三年,他的地盘,始终就只有北平三府之地。” “但凡他输掉任何一场主力决战,后面要面对的,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苏铭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发自内心的敬佩。 “这种九死一生的绝境,最考验一个统帅的心态,和临机应变的能力。” “但朱棣,他做到了。” “他不仅挺了过来,还最终打败了那个正处于鼎盛时期,手握无数精兵良将的大明朝廷!” 苏铭的声音斩钉截铁,充满了力量,仿佛要穿透时空,响彻在每一个朝代的上空! “所以,各位!” “朱棣的军事能力,毋庸置疑!” “当之无愧的,顶级战神!” …… 大明。 奉天殿内,气氛凝固如冰。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喃喃复述。 “顶级战神……” 他戎马一生,自然知道这种评价,对于一个统帅而言,是多大的荣誉。 只是没想到,这个词是用来形容这个篡位的小子。 北平一隅之地,对抗整个大明。 被三面合围,置之死地而后生。 如果是还不清楚白沟河战役具体细节的他,肯定会对这个评价嗤之以鼻。 但现在…… 他朱元璋,不得不承认。 他的四子朱棣,确实有很强的军事天赋。 可这样的儿子留着,如果以后标儿压制不住,绝对会是更大的风险。 这个天幕,虽然透露出了未来标儿因何而死,但同样也暴露了老四的能力…… 这势必会加倍膨胀老四的野心和势力,甚至提前诱发老四反叛。 实力如此强劲的将帅,可谓千百年难得一遇。 杀之可惜,不杀又怕标儿日后难以压制…… 朱元璋不由得陷入了深思。 …… 大唐,太极殿中。 李世民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欣赏的神色。 “以北平三府之地,三面受敌,对抗整个大明朝廷。” 李世民的指节,轻轻敲击着御案,发出的声响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虽然只知道一场战役,但足以管中窥豹。” 房玄龄捋了捋胡须,沉吟道: “陛下,此等绝境,能翻盘者,非有超凡之军略与心志不可。” “河北一地,无险可守,西有强敌,南有天堑,北有大军。” 长孙无忌接着说道: “其难度,不亚于昔日太上皇起兵于太原。” 李世民闻言,轻笑一声。 “辅机,这可不一样。” “太原起兵,天下大乱,群雄并起,处处是机会。” “这朱棣,面对的却是一个鼎盛统一的王朝,是他自己的国家。”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能赢,确实是个人物。” …… 听完苏铭的总结,弹幕如火山喷发,瞬间淹没了整个屏幕。 【Judy牛逼!!!】 【真是佩服他了,从古至今真没几个他这么能打的】 【靖难战争之所以看着抽象,是因为大多数人宁可相信别人蠢,也不相信朱棣的军事能力在当时已经超模。】 【李景隆被黑的真的很惨,稍微查一下他的军事生涯就知道,这人没有那么离谱。】 【众所周知,《明史》是清朝编撰的,里面太多造假和污蔑。】 【确实猛,不服不行,翻盘局的神。】 【再猛也是个篡位的贼!】 苏铭看着弹幕,话锋一转。 “不过说起来,这历史上的八百人,还真有点说头。” “张辽,率八百死士为先锋,直冲孙权的数万大军,杀得江南人人闻风丧胆,小儿夜不敢啼。” “李世民,领八百人发动玄武门之变,登上皇位。” “霍去病,率八百骠骑,孤军深入漠南,斩首两千余级,俘虏单于叔父、相国,一战封神。” “还有我们刚刚说的,燕王朱棣,凭八百府兵,起兵靖难,夺了天下。” 苏铭每说一个名字,弹幕就爆发出一阵惊叹。 【卧槽!这么一说,八百这个数字也太玄学了吧!】 【八百人!改变历史的神秘数字!】 【八百人就八百人,八百人先下手为强!】 【是兄弟就来玄武门对掏。】 【我决定了!今天就只有一个太子!】 【兄弟死了不就只剩他一个太子了吗,狗头。】 【点头yes摇头no,奉天靖难gogogo!】 【霍去病那个才是最顶的,那个时候他才十八岁!】 【所以说,别管对面有多少人,凑够八百个兄弟,直接就能开片了!】 【别说八百,给我五百愿意死心塌地跟着我的,我就敢揭竿而起,和他们共谋富贵!】 【楼上的,开门查水表了。】 【现在不流行查水表了,流行送外卖和送快递。】 …… 大汉,未央宫。 刘彻看着天幕,眉头紧锁。 先前那天幕说他刘彻的太子也没能继承皇位,这事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里。 导致他心烦意乱,压根没去听苏铭说的白沟河战役。 直到天幕上苏铭突然来了一句。 “霍去病,率八百骠骑,孤军深入漠南,斩首两千余级,俘虏单于叔父、相国,一战封神。” 话音落下,整个未央宫,落针可闻。 刘彻缓缓转过头,目光如电,射向站在自己身侧不远处的霍去病。 霍去病此时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 如今,只是他身边一个不起眼的侍中。 少年身形尚未完全长开,但脊背挺得笔直。 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天幕,清澈的瞳孔里,映着天幕的光,也映着一丝茫然与错愕。 谁? 我吗? 上面说的霍去病,是我吗?! 刘彻的目光,在那少年身上一寸寸地扫过。 八百人? 孤军深入? 斩首两千? 俘虏单于的叔父和相国? 我没听错吧? 这……这怎么可能! 第75章 孙中山 【霍去病那个才是最顶的,那个时候他才十八岁!纯纯的战神降临!】 十八岁! 五年后! 看到这条弹幕的刘彻,呼吸骤然变得粗重。 他仿佛看到了一柄绝世的宝剑,正静静地躺在剑鞘之中,等待着出鞘的那一刻。 而他,就是那个唯一能拔出这把剑的人! 天幕上的字,刘彻已经看不进去了。 他的眼里,只有那个尚显稚嫩的少年。 少年感受到了皇帝的注视,猛地回过神来。 迎上刘彻的目光,眼神里有困惑,有激动。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名为渴望的火焰。 刘彻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霍去病面前。 伸出手,重重地拍在少年的肩膀上。 “去病。” “朕问你。” 刘彻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天幕所言,你信吗?” 霍去病猛地抬起头,毫不犹豫地答道: “回陛下,臣信!” “好!” 刘彻眼中的光芒愈发炽热。 “那朕再问你,若真有那一日,朕给你八百骑,你敢不敢去?” 少年挺起胸膛,那张稚嫩的脸上,爆发出与年龄不符的豪情与锐气。 “敢!” “为陛下,为大汉,去病,万死不辞!” “哈哈哈哈——” 刘彻仰天大笑,笑声雄浑,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 刚才的阴霾,被这笑声一扫而空! 他找到了! 他终于找到了那把能为他斩尽匈奴,开疆拓土的无上利刃! 匈奴是吧…… 你们给朕等着! …… 苏铭转身离开了这片萧索的陵园。 他顺着指示牌,从七号门走了出去,直接上了一辆敞开式的观光车。 【主播这是要去哪儿啊?今天直播结束了吗?】 【看方向,这是要去中山陵那边吧。】 【紫金山风水宝地啊,埋的都是大佬。】 苏铭看着弹幕,笑着将镜头转向前方郁郁葱葱的道路。 “没错。” “刚看完了大明朝的开国皇帝,一个王朝的起点。” “接下来,咱们去看另一位同样重量级的大人物。”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莫名的情绪,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道: “咱们的国父,孙中山先生。” “一个时代的终结者。” “他的陵寝,中山陵,也在这紫金山上。” …… 大明,奉天殿。 听到“孙中山”这个名字,朱元璋的思绪被打断,眉梢动了动。 这人他有点印象。 之前那天幕上就说过,为了迎接这个人的遗体,后人直接在咱的皇宫旧址上修了条大路,把好好的一个宫城劈成了两半。 他哼了一声,心里有些不快。 能让他朱元璋的皇宫让路,还能和自己埋在同一座山上。 “国父?” “一个时代的终结者?” “有点意思……” …… 大明,永乐元年。 朱棣坐在皇位上,神情复杂。 他巴不得苏铭赶紧离开孝陵。 现在听到要去一个叫中山陵的地方,他倒是乐见其成。 只是,这“国父”的称谓,让他感到了几分疑惑。 普天之下,只有皇帝,才能被称作一国之君,万民之父。 这个孙中山,能被后世冠以如此尊号,还与父皇同眠一山。 难道也是一代明君? 可明君就明君,皇帝就皇帝,为什么要叫国父呢? 是太过仁爱,受到百姓的爱戴,所以才被称为“父亲”吗? 朱棣的好奇心顿时被勾起来。 ……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摩挲着下巴,眼神深邃。 他倒是没有那么大的反应,只是对这个全新的称谓,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国之父,这个名头可比皇帝、天子要新奇的多。 …… 观光车在中山陵站停下。 苏铭下了车,在景区里的小店里,买了瓶冰红茶,一个烤肠和一杯泡面。 看到这儿,弹幕才反应过来,都已经是下午了。 而身处景区为大家直播的苏铭,现在才来得及歇一歇,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当主播也不容易啊……】 【铭哥慢点吃,不着急。】 【大家趁着这个时间给主播刷点礼物,点点赞吧。】 景区小店的棚子下,苏铭撕开泡面桶的纸盖,滚烫的热水冲下去,一股霸道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又撕开一根烤肠的包装,咬了一口,肉香四溢,再拧开一瓶冰红茶,美美地灌下一大口。 简单的午餐,却让他脸上露出了无比满足的表情。 而这一幕,透过天幕,清晰地呈现在了各个时空。 …… 大唐,长安。 一个扎着冲天辫的七八岁男童,正被他爹扛在肩上看热闹。 突然,他指着天幕,口水都快流到了他爹的脖子里。 “阿耶!阿耶!天上的神仙也要吃东西吗?” “看着好香的样子!” “那面,怎么自己就冒热气了?” “还有那红彤彤的是肉条吗?肯定很好吃!” 他爹闻言笑骂道: “吃吃吃,就知道吃!” “那是天上的仙人在吃饭,你这小兔崽子也敢想?”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从怀里摸出一个刚买的胡饼,塞到儿子手里。 “给,垫垫肚子。” 男童接过胡饼,狠狠咬了一大口,可眼睛还是忍不住往天上瞟。 那仙人吃的面,看着就比胡饼好吃一百倍! …… 明末,河南。 赤地千里,饿柮遍野。 一个破败的村落里,衣衫褴褛的女人,抱着自己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孩子,呆呆地望着天空。 孩子已经没有力气哭喊了,一双大眼睛空洞地盯着天幕上那碗面,干裂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 女人浑浊的眼泪,顺着干瘪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热气…… 那碗面,竟然还冒着热气。 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吃上热食是什么时候了,或许是上个月,或许是去年。 她甚至不敢去想那碗面的味道,她怕自己会疯掉。 好饿啊,真想在临死前,尝一尝那碗面的味道。 女人就这么想着想着…… 过了没多久,她缓缓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永久的沉眠。 但她的双手还是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没有松开。 …… 苏铭在便利店前,三下五除二解决了午饭。 他将垃圾扔进了垃圾桶,伸了个懒腰,打了个饱嗝。 “好了,能量补充完毕!” “家人们,咱们继续上路!” 他继续举着手机,沿着宽阔的石阶向上走。 “在正式参观中山陵之前,我先简单给大家介绍一下孙中山先生。” 苏铭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崇敬。 “他是一位真正的伟人,是我们华夏民族的先行者。” “他的一生,都在为我们这个民族的存亡与复兴而奔走。” 苏铭的声音,通过天幕,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时空。 “他出生的时候,华夏正处于几千年来最黑暗、最屈辱的时期。” “外有列强环伺,用坚船利炮轰开国门,肆意瓜分。” “内有腐朽的满清朝廷,宁赠友邦,不予家奴。” “整个民族,都到了亡国灭种的边缘。” “山河破碎,民不聊生。” ……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听到“满清”二字,身体猛地一震。 又是这个异族王朝! 听到“亡国灭种”四个字,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滔天的怒火。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异族欺压,百姓流离。 …… 苏铭的声音继续传来,但这一次,话锋陡然一转。 “孙中山先生,他最广为人知的功绩,有两件。” “第一,他领导了一场名为‘辛亥革命’的伟大运动,推翻了统治华夏长达两百六十八年的大清王朝。” …… 轰! 此话一出,犹如一道惊雷,劈在了朱元璋和朱棣的脑海里。 清朝! 那个灭亡了大明的异族王朝! 被推翻了! “好!好啊!” 奉天殿内,朱元璋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眼中是压抑不住的快意。 压在他心头的一块巨石,仿佛被搬开了一角。 大明的仇,后世子孙,终究是报了! 好一个孙中山!是个人物! 朱棣也是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意。 虽然后世没了他们老朱家的江山,但能把那些异族赶出去,也算出了一口恶气。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苏铭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帝王,如坠冰窟。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苏铭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他提出了‘天下为公’的伟大思想。” “结束了自秦始皇而起,在华夏大地上延续了两千一百三十二年的……” “封建帝制。” 第76章 三民主义 秦朝,咸阳宫。 终结帝制。 这四个字,在嬴政的脑海中反复回响。 愤怒吗? 在得知自己亲手缔造的大秦,二世而亡的那一刻,他已经将积蓄一生的怒火,燃烧到了极致。 那之后,便是无尽的冰冷。 他建立的大秦帝国都没了,他亲手铸就的“皇帝”这个名号,连同这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在遥远的未来消失。 意外吗? 或许吧,只是他没有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 不是被一个更强的王朝取代。 不是被一个更伟大的帝王超越。 而是被一种思想,一种制度,彻底地终结。 嬴政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多年前。 那时,他力排众议,废除分封,确立郡县。 满朝文武,那些跟随他一统天下的功臣,无不认为他背弃了周天子以来的传统,认为此举无异于自掘根基。 可他知道,分封制,已经不适合了。 它不适合一个统一的庞大帝国。 它只会滋生出新的诸侯,重演春秋战国的悲剧。 所以,它必须被淘汰。 就像一柄钝了的剑,就该被回炉重造。 如今看来…… 或许,对那个满目疮痍的后世而言,帝制,也成了一柄钝剑。 所以,自然会有新的制度诞生,取而代之。 嬴政突然意识到,没有什么东西是不朽的。 大秦不能,帝制也不能。 那长生不老是不是也是假的? 是那群方士骗朕的? …… 大汉。 刘邦看着天幕,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记得自己之前还在跟萧何他们吹嘘,说后世当皇帝的日子肯定舒坦。 结果现在告诉他。 皇帝,没了! “好家伙!” 刘邦一拍大腿,差点蹦起来。 他就像自己不是皇帝似的,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问: “哎,你们说,要是政哥听见这话,会不会气得飞起来?” 此言一出,萧何、陈平等人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秦王政气不气,他们不知道。 可您也是皇帝啊! 您怎么听着还挺高兴?! 萧何清了清嗓子,躬身进言: “陛下,此举乃乱天下之根基,离经叛道!” “无君父,则纲常不存,社稷不稳,万万不可取!” “万万不可啊,陛下!” 一众大臣纷纷附和,言辞激烈地批判着这种大逆不道的思想。 刘邦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都别嚷嚷。” 他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以为然。 “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当年霸王分封天下的时候,你们谁敢站出去说他一句不对?” 刘邦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那个时候,乃公不也得乖乖认怂,缩着脖子跑到那鸟不拉屎的蜀地去当汉王?” 大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众臣哑口无言。 刘邦嘿嘿一笑,眼里的精光一闪而过。 “道理都是打出来的。” “后世这个姓孙的,他要是真有本事,能让天下人都跟着他,能让老百姓都过上好日子,吃饱饭,那他就是对的!” “这皇帝都延续几千年了,后世之人要废除,乃公又能如何?” “你们倒是想管,管得着吗?” 这话糙理不糙,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只能无奈摇头。 ……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的瞳孔,骤然收缩。 终结了……帝制? 这个词,对他来说,太过陌生,也太过震撼。 没有了皇帝,那天下怎么办? 谁来管理?谁来保护? 他看向身边的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发现他们也是一脸的呆滞,显然被这个消息冲击得不轻。 “天下为公……” 李世民低声念着这四个字,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这后世,究竟变成了一个怎样的世界? …… 大明,奉天殿。 当“终结帝制”四个字从天幕中砸下时。 朱元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看了看太子和皇后,发现太子也愣住了,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没听错啊! 终结帝制? 咱那么大一个皇帝,没了? 咱这一辈子,从一个要饭的乞丐,九死一生打下这偌大的江山,图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把蒙古人打出去,让老百姓过上一个安稳日子吗? 现在,这后世之人竟说。 这个姓孙的把那什么满清打跑以后,把皇帝这个存在了几千年的制度给直接废了?! 先不说这终结帝制是否儿戏了…… 这天下没了皇帝,谁来管着那帮贪官污吏? 谁来镇着那帮骄兵悍将? 这天下,岂不是要乱成一锅粥?! …… 苏铭已经走到了中山陵牌坊的下方。 他将镜头缓缓上移,对准了那座巍峨的冲天式石牌坊。 阳光下,牌坊上两个鎏金大字,熠熠生辉。 ——博爱。 苏铭的声音,带着一丝崇敬,继续回响在所有人的耳边。 “终结帝制,天下为公,这八个字对当时的社会来说,可能很难理解,甚至是离经叛道。” “但要明白孙中山先生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必须先看看,他站出来的时候,这个国家,烂成了一个什么样子。” 苏铭的语气沉了下来。 “当时的华夏,在满清的统治下,山河破碎,主权沦丧。百姓的识字率,不足百分之十。” “九成以上的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活得浑浑噩噩,麻木不仁。”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国家,什么是民族。只知道埋头给地主交租,给朝廷纳税。” “洋人打进来了,他们甚至会结伴去看热闹,觉得那只是皇帝佬儿和洋人的事,跟自己没关系。” “国家已经到了悬崖边上,大部分人却对此一无所知。” ……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识字率不足一成! 他朱元璋小时候没读过书,但经历这么多年风雨,最终当上了皇帝之后,也知道广开民智的重要性。 他曾下令在全国各地兴办府、州、县学,甚至连偏远地区的村寨都设有社学。 为的,就是让老朱家的子民,能读书,能明理! 能在以后报效朝廷! 可这个清朝…… 竟把天下百姓,养成了一群连国仇家恨都不懂的猪羊?!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难怪! 难怪后世会亡国! …… 苏铭的声音,透着一股深沉的悲哀。 “在这样的情况下,你不可能指望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帝,突然良心发现,去拯救这个国家。” “因为帝制的核心,是‘天下为家’。” “这天下,是皇帝一家的私产。他可以赏赐给你,也可以随时收回。你的荣辱生死,全在他一念之间。” “而孙中山先生提出的‘天下为公’,就是要从根本上,打破这个逻辑。” “他告诉所有人,这天下,不是皇帝一家的,而是我们每一个华夏子民的!” “我们,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主人!” 苏铭的声调陡然拔高,充满了力量。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他提出了一个完整的救国方略。” “三民主义!” “民族、民权、民生!” “第一,民族主义!” 苏铭伸出一根手指: “就是要驱逐鞑虏,恢复中华!” “把侵占我们国土的异族统治者赶出去,把那些在中国土地上作威作福的外国列强赶出去!” “建立一个属于我们华夏民族自己的,独立自主的国家!” 苏铭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第二,民权主义!” “就是要推翻帝制,创立民国!” “国家的主权,不属于皇帝,而属于全体人民!” “人民有选举、罢免官员的权力,有创制、复决法律的权力!” 苏铭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三,民生主义!” “就是要平均地权,土地国有!” “要让国家的发展成果,惠及每一个百姓!” 第77章 天下为公 “当然……” “实行了几千年帝制,国家一时没了皇帝,肯定需要新的制度来治国。” “孙中山先生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所以,他为这个国家的重建,设计了清晰的三个步骤。” “军政、训政、宪政!” “第一步,军政。” “就是以革命军的力量,扫除一切障碍。推翻旧的、腐朽的满清王朝。先用武力,为这个国家打下一片干净的土地。” 苏铭的语气,变得无比严肃。 “第二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训政!” “孙中山先生很清楚,一群当了几百年奴隶,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人,是不可能立刻就学会如何当国家的主人的。” “直接把权力交到他们手上,那不是民主,那是灾难。” “所以,在军政之后,需要一个相当长的‘训政’时期。” “在这个阶段,由政府来扮演一个‘老师’和‘家长’的角色。” “政府要做的,不是去统治百姓,而是去‘教导’百姓。” “教他们识字,教他们读书,让他们明白什么是权利,什么是义务,什么是国家。” “要大力兴办教育,扫除文盲,开启民智!” “同时,要帮助百姓在地方上,一步步实行自治。” “从一个村,一个县开始,让他们自己学习如何管理自己的家乡,选举自己的代表,处理公共事务。” 苏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个过程,就像是教一个孩子学走路。” “政府要扶着他,领着他,保护他,直到他能自己稳稳地站起来,跑起来为止!” “训政的含金量,就在于此!” “它承认人民是国家的主人,但它也正视了人民当下的孱弱与蒙昧。” “它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而是一套具体、可行,旨在从根本上提高整个民族素质的伟大方案!” “只有人民的知识水平和公民意识,都达到了相当的高度,他们才能真正拿起‘主人’的权柄。” “这,才是让人民当家做主,最坚实的基础!” 苏铭顿了顿,喘口气继续道: “第三步,宪政。” “当训政完成,人民已经具备了当家做主的能力,这个国家就要进入宪政时期。” “国家将颁布宪法,这是国家的根本大法,所有人,无论职位高低,都必须遵守。” “然后,由人民选举出自己的代表,组成国会,成立真正的民有、民治、民享的政府。” “到那时,‘天下为公’的理想,才算真正实现。” 【训政这一条,表明孙是真的想让“人民当家做主”,而不是说空口白话。】 【他点了一盏灯,虽然在当时不是最亮的,但却是第一盏灯。】 【如果史书上,中国近代史只能留下两个名字,毫无疑问是孙先生和教员。】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先生千古!精神永存!】 …… 苏铭的声音,清晰地回响在每一个时空。 这石破天惊的三步走,像是一套匪夷所思的组合拳,将所有帝王都打懵了。 军政,他们懂。 不就是打江山吗! 宪政,他们大概能猜到。 不就是立规矩吗! 可这“训政”,闻所未闻。 一个造反头子,不图统治,不图享乐。 竟要俯下身子,像个教书先生一样,去教化万民。 这怎么可能?! 这图什么?! …… 大秦,咸阳宫。 “军政、训政、宪政……” 听完这些的嬴政,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就连旁边的公子扶苏,也处在震撼之中,内心不能平静。 教化万民,当年孔子周游列国,也旨在教化。 但他教化的对象是诸侯、士大夫。 希望通过对上位者的 “德政” 带动社会秩序。 而对民众的 “教化” 则以 “道德灌输” 为主,强调 “孝悌”“忠信” 等服从性道德,而非知识或权利启蒙。 但孙中山不同,他的教化对象似乎全体民众。 这简直闻所未闻! 良久,嬴政缓缓转过身。 目光落在了一旁神情复杂的扶苏身上。 “扶苏,你可知道……” “此人要做的事,比朕当年横扫六国,一统天下,还要难上万倍。” 扶苏闻言,猛地抬起头。 只听嬴政继续说道: “朕统一度量衡,统一文字,车同轨,书同文,尚且阻力重重。” “而他做的,不是统一,而是比统一更难的教化。” “教化的是万民,是人心,是思想。” “这条路上,他的敌人有很多,甚至就连他想要教化的万民,都会成为他的敌人之一。” 嬴政的眼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 “但这条路若是走得通,他便是开创万世之功业。” “若是走不通……” “那便是万劫不复!” …… 大明,奉天殿。 “开启民智……教百姓识字……” 朱元璋喃喃自语,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想起了自己登基后,立刻在全国广设学堂。 要求宜令郡县皆立学校,延师儒,授生徒,讲论圣道,使人日渐月化,以复先王之旧。 前不久他还下令天下建立社学,用于招收八到十五岁的民间儿童入学,以推进乡村官学建设。 这个孙中山……和他想的,竟有几分相似。 可他的目的是让百姓都听话,以及培养、选拔人才,为他所用。 可这孙中山,却是要让百姓自己当家做主。 难怪这姓孙的不想当皇帝,感情他是想让全天下的老百姓,各个都当皇帝。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朱元璋面部抽搐了几下,心想。 …… 苏铭看着弹幕,心中感慨万千。 “孙先生的影响力,遍布我们如今的整个国家。” “时至今日,我们华夏的每一座大中城市,几乎都有一条路,叫‘中山路’。” “有无数的广场,叫‘中山广场’。” “在很多地方的中心,都矗立着孙中山先生的雕像,供后人瞻仰。” 苏铭的声音顿了顿,将镜头缓缓对准了博爱坊上的牌匾。 “这两个字,是孙中山先生生前亲笔书写的。” “因为这两个字,南京也常被称为‘博爱之都’。” 苏铭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 “要理解这两个字,就要知道,孙先生如果当初不选择革命,他会过上一种什么样的生活。” “他出生在一个普通家庭,其兄孙眉赴茂宜岛垦荒、经营牧场和商店后,家境有所好转。” “1875年,孙中山入村塾读书,接受传统教育。孙中山的父亲,年轻时在澳门的板樟堂街当过鞋匠。” “孙中山从小常随父母往来澳门与家乡之间,澳门中西文化交融,繁荣发展,孙中山耳濡目染。” “1883年,17岁的孙中山自檀香山归国,同年前往香港读书,学习的是西医。” 苏铭顿了顿,感慨道: “在那个年代,学医的他完全可以在毕业后,当医生,娶几房太太,买几处豪宅,安安稳稳地当一个人上人,富足一生。” “但他没有。” “他放弃了这一切,舍弃了自己的小家,投身到了九死一生的革命事业之中。” “为的,就是这个国家,和这个国家里所有受苦受难的同胞。” 【学医救不了中国人。】 【这话是鲁迅说的。】 【用在这里也挺合适。】 【历朝历代,造反的人很多都是为了自己,只有他是为了天下百姓。】 【那不叫造反,那叫革命!】 …… 苏铭继续介绍道: “大家看这座牌坊,顶上是蓝色的琉璃瓦,柱子是白色的花岗岩。” “这象征的,就是‘青天白日’。” 穿过牌坊,是一条长长的墓道。 墓道两侧,栽种着一行行苍翠挺拔的雪松,四季常青,庄严肃穆。 “这些雪松,象征着先生的精神,万古长青。” “而且,我们国家的第一部《森林法》,就是孙中山先生在南京颁布的。” “为了纪念他,后人将他逝世的那一天,定为了我们国家的植树节。” 【原来植树节是这么来的啊……】 【活了三十年才知道,惭愧。】 【抓住几条九漏鱼。】 走过长长的墓道,前方,是中山陵真正的陵门。 三道拱门之上,是四个遒劲有力的篆书大字。 天——下——为——公! 苏铭将镜头对准了这四个字。 “这四个字,出自儒家经典《礼记·礼运》。”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历朝历代,打着为国为民旗号造反的人,数不胜数。” “可他们成功之后,无一例外,都坐上了那个至高无上的皇位,将天下,变成了自己一家的私产。” “只有孙中山先生。” “他革命,不是为了自己当皇帝。” “他是为了,让这天底下所有的中国人,都能堂堂正正,有尊严地活着。” “他是为了,终结这个循环了几千年的轮回。” 第78章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大宋,汴京。 一座清雅的书斋内,香炉里升腾着袅袅的青烟。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儒生,正襟危坐,原本正带着几分考究的兴致,品评着天幕中那后世之人的言论。 可当“终结帝制”、“民权主义”这些字眼落下时,他脸上那份从容雅致,瞬间荡然无存。 “荒谬!一派胡言!” 老儒生手中的建盏,猛地顿在桌案上。 他霍然起身,在书斋内来回踱步,宽大的袖袍随着他的动作而激烈摆动。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其意为何?”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充满了被曲解、被玷污的愤慨。 “其意是天下当由天下间最有德行、最有才能的贤人来治理!” 他指着天幕,如同在与一个看不见的论敌激烈辩驳。 “何为贤能?是饱读圣贤之书,明晰纲常伦理,胸怀天下苍生的读书人!” “是我辈士大夫!” “何时轮到那些目不识丁,不知礼数的愚夫愚妇,来当这天下的主人?!” 他身旁一位中年门生,也皱紧了眉头,沉声附和: “老师所言极是。”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若无君父引导,无礼法约束,将这至高无上的权力交予他们,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老儒生停下脚步,痛心疾首地望着天幕。 “这后世之人,虽有驱逐鞑虏之功,却曲解圣人之道,行此离经叛道之举!” “将权力交予黔首,无异于将利刃交予三岁稚童!” “他们不懂如何使用,只会伤人伤己,最终血流成河,国将不国!” “这哪里是天下为公?” “这分明是天下大乱!是自取灭亡之道!” …… 明末,陕西。 一个佃户,正佝偻着身子,用一把破旧的锄头,费力地刨着龟裂的土地。 毒辣的太阳烤着他的后背,汗水刚渗出皮肤,就被蒸发殆尽。 他已经饿得头晕眼花,耳边只有单调的蝉鸣和自己沉重的喘息。 天幕上的声音,对他而言,就像天边的雷声一样遥远。 直到那几个字,清晰地钻入他的耳朵。 “让人民当家做主……” “当啷!” 手中的锄头,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砸在坚硬的土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猛地抬起头,茫然地望着天空。 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咱是主人?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老茧,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的手。 这双手,只会种地,只会交租,只会挨鞭子。 怎么可能是……主人的手? 他又看向村口那棵老树下,同样呆滞的几个邻居。 往日里,他们脸上只有麻木和愁苦。 可现在,那些麻木的面孔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混杂着恐惧、迷茫,还有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光亮的情绪。 天下没了皇帝? 那……那咱种出来的粮食,还要不要交税? 还要不要给地主老爷交租子? 这个念头像一颗火星,落入了他干涸的心田,瞬间烧得他口干舌燥,心跳如鼓。 他不敢再想下去。 这种想法,太大逆不道了。 可是…… 他再次抬起头,看向天幕。 那个叫苏铭的后生,和围绕在他身边的那些人,都穿着干净的衣裳,脸上没有愁容,神态安然。 那个世道,看着…… 不乱啊。 而且,还好得很。 真好啊…… 佃户艰难地笑了笑,然后摇摇头。 可惜自己这辈子是等不到了。 也许饿死也是一件好事,现在饿死了,等下了阴曹地府转世投胎。 下辈子咱就投到天幕上说的好时代,咱也去享享福。 佃户苦中作乐地想。 …… 苏铭迈步走入陵门。 拾级而上,前方是一座巨大的碑亭。 亭中,立着一块高达九米的巨大石碑。 石碑上,是三行烫金的楷书。 【中国国民党葬总理孙先生于此】 【中华民国十八年六月一日】 苏铭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是一座‘无字碑’。” 他一边说着,一边举着手机,绕到了石碑的背后。 巨大的碑身上,果然光洁如新,一个字都没有。 “孙先生去世之后,当时他的追随者,比如汪精卫、胡汉民这些人,就商量着要给他写一篇墓志铭,用来铭刻在他的墓碑上。” “可这件事,一拖就是四年。” “四年里,身为当时国民政府主席的汪精卫,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最后,他没办法,只能召开会议,公开说……” “‘先生的功绩,实在是太过伟大,思想太过高深,不是我们这些人,用一篇小小的文章,就能评定和概括的。’” “‘所以,我建议,干脆就不刻了,留给后世之人,自己去评判吧。’” 苏铭的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 “于是,这篇墓志铭,就这么没了。” 【????】 【还能这样搞的吗?】 【这不就纯摆烂吗?】 【交白卷的最高境界!】 【幸好他没写!】 【汪精卫这个头号大汉奸,有什么资格评价孙!】 苏铭看着弹幕,话锋一转,摇头感叹: “孙先生的理想是一座巍峨的高山,可他去世之后,他亲手点燃的火炬,却被两个最出名的继承人,拿去做了完全不同的事。” “一个,姓蒋。” “他拿过三民主义,把它和法西斯、封建伦理道德相糅合,提出所谓 ‘唯生论’‘力行哲学’。” “强调 ‘一个主义、一个政党、一个领袖’,把三民主义歪曲为维护其独裁统治的意识形态工具。” 苏铭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但如果说姓蒋的,还只是个窃贼,把孙先生的东西偷过来,改成自己的形状。” “那另一个人,就是彻头彻尾的叛徒,国贼!” 苏铭的音调陡然转冷,像是腊月的寒风,刮得人骨头发疼。 “他,就是那个本来要写墓志铭的,汪精卫!” “大家还记不记得三民主义的第一条是什么?” “驱逐鞑虏,恢复中华!” “可到了性格软弱的汪精卫的嘴里,民族主义,变成了什么?” “变成了‘中日亲善’!变成了‘共同防共’!” 【国贼!汉奸!】 【汪已经是汉奸的代名词了。】 【和谁亲善,都不可能和日本人亲善!他们就是一群畜生!】 【汪低估了日本的野心,日本是不可能停战的,它的目的是吞并整个中国。】 【谁能想过,这家伙年轻时也是满腔热血的爱国青年。】 【他性格不行,太感性了,扛不住压力,革命不坚定。】 【这家伙在日本留学过,屁股朝哪儿一目了然。】 【孙中山也在日本留学过,怎么人家就不投降日本?】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第79章 日本?什么玩意儿?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的视线,从天幕那些激愤的文字上缓缓移开。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带着一丝探究的疑惑。 “日本?” 他低声念出这个陌生的词汇,转向身边的房玄龄与长孙无忌。 “这‘日本’,是何方国度?” 房玄龄与长孙无忌对视一眼,皆是摇头。 长孙无忌沉吟道: “陛下,臣遍览前朝舆图,从未听闻过此国。” “观其文字,日之所本,似在东方日出之地。” “日出之地……” 李世民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 继而像是想到什么,稍微一愣。 这日本,不会就是倭国吧? …… 神都,洛阳,上阳宫。 一位身着华贵宫装,凤目含威的老妇人,正慵懒地斜倚在榻上。 她看着天幕上那些后世子孙的怒骂,绝美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不解。 随即,那不解便化作了盛怒。 日本! 这个名字,她再熟悉不过。 就在不久前,那个从东方岛国来的使臣,在她面前卑躬屈膝,言其国名“倭”,鄙陋不雅,恳请天朝上国赐下新的国号。 是她,亲口赐予了他们“日本”这个名字。 取其“日出之所”之意。 本是彰显她天朝上国,君临天下,抚育万邦的恩德与气度。 可如今,这群她亲手赐名的小国,竟然被后世之人称之为“畜生”。 “这个日本……” “到底做了什么事情,竟惹来众怒?” 武则天缓缓坐直了身子。 她思来想去,虽然不清楚缘由,但肯定与国仇家恨脱不了干系。 于是对身边的上官婉儿,冷冷吩咐道: “传朕口谕,密切监视那些日本遣唐使动向。” “若有异动,即刻抓捕入狱!” 上官婉儿心中一凛,躬身应道: “是,陛下。” …… 大明,奉天殿。 “日本?!” 朱元璋眉头一紧。 “难道是那帮在咱沿海杀人放火的倭寇?” 这帮倭寇难道在后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不然为何天幕上说的如此愤慨? 这些年沿海地区屡次有倭寇袭扰,他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一方面在沿海设立卫所,修建城堡、烽火台,部署水师巡逻;另一方面推行海禁政策,禁止民间私自出海,以切断倭寇与沿海居民的联系。 当然,这些措施不可能彻底根除倭寇这个祸害,但起码能有效遏制。 朱元璋也曾派赵秩出使日本,但日本那边南北分裂,南朝怀良亲王与北朝足利氏互相攻伐,没有统一,怀良亲王仅代表南朝一隅,无法约束北九州的倭寇。 当然,按照他朱元璋的性子,要是条件允许,他肯定会发兵日本。 你不统一是吧? 你管不住倭寇是吧? 行! 你现在不管,以后也别再管! 咱灭了你,一切问题就都迎刃而解! 可大明现在百废待兴,再加上元军两次征讨日本,损失兵力 “十之七八”的例子就在眼前。 这才打消了讨伐日本的念头。 一没想到,到了后世,这倭寇的问题,依然没有被解决…… 朱元璋摸了摸胡子,心想: 这不应该啊? …… 苏铭走上通往陵寝的台阶。 石阶宽阔,共有三百三十九级。 他没有急着一口气爬完,而是保持着不紧不慢的节奏,一步一步向上。 庄严肃穆的气氛,随着高度的攀升,愈发浓厚。 爬到一半,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视线前方,出现了一座古朴的青铜大鼎。 苏铭将镜头对准了那口大鼎。 【这什么鼎啊?看着好气派。】 【等一下,你们看鼎的底部,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卧槽,怎么凹进去一块?】 【不是一块,仔细看是两块!】 【那不是凹痕!那是弹孔!】 苏铭的声音,在微风中响起,带着一丝沉重。 “是的,这是弹孔。” “这座鼎,是1929年,当时的上海市政府捐赠给中山陵的。” 他将镜头拉近,对准了鼎身上那四个苍劲古朴的篆字。 “奉安大典。” “鼎身上,有两个弹孔,一深一浅。” “这同样也是日军侵华,在南京犯下滔天罪行的铁证!” 苏铭的声音,陡然转冷。 “1937年,日军攻占南京。” “当时,流弹击中了这口大鼎,留下了这两个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疤。” “之所以国家没有对它进行修复,就是为了告诉我们每一个后来者。” 他的声音一字一顿,仿佛在宣读一道刻骨铭心的誓言。 “勿忘国耻!” “忘记,就等于背叛!” 话音落下,手机屏幕上的弹幕,瞬间被滔天的愤怒所淹没。 【我就知道!】 【果然是这群畜生!】 【看过一个段子,去南京的游客打车问司机,师傅你是南京本地人吗?司机说,南京哪来的本地人?】 【不是段子,我在南京上大学,南京几乎没有本地人,都是其他省市迁居过去的。】 【你以为南京为啥叫徽京?】 【为啥?】 【因为南京本地人都被小日本屠杀完了,现在在南京生活的,大多都是安徽那边过来的。】 【三十万人!整整三十万人!】 【南京大屠杀里的三十万人,是很保守的,真实的遇难者远不止三十万人!】 【请记住!日军在中国进行了154场大屠杀,中国伤亡总人数超过3500万人!】 【这帮畜生,至今都不承认!!!还篡改历史!!!】 【勿忘国耻!吾辈自强!】 【不懂,为什么要给他们改国名叫日本,我觉得倭奴就很适合它们,是它们这个种族的真实写照。】 【去问武则天,武则天改的。】 【女人当皇帝就是不靠谱……】 【日本这个国家就是这样的,你强大的时候,它乖得跟孙子一样,你一旦弱小了,它就觉得它能以下克上了。】 【我记得之前烧神厕的那个汉子,那才是真英雄!】 【我也记得,他不仅烧了神厕,还烧了日本驻韩国大使馆。】 【日本现在还在祭拜那群战犯,就说明帝国主义之心不死!】 【不死就好,等着他再来,来了就别走!】 【到时候请务必分我一个,谢谢!】 【你做梦,据统计14个中国人只能分一个……】 第80章 倭贼! 秦朝,咸阳宫。 嬴政看着天幕上那滚动的,充满血泪的控诉。 双目中隐隐透露出愤怒和不可置信。 三十万。 这个数字可能不多。 但三千五百万就不一样了。 要知道现在整个大秦的人口,恐怕都没有三千五百万。 这等于是那个叫日本的国家,把整个大秦的人口屠戮了个遍。 这就算放在战国时期,列国伐交,也不会有如此巨大的伤亡。 “倭奴……” 他声音冰冷地问向,站在下首的扶苏: “此为何国?为何朕闻所未闻?” 扶苏思索片刻后,斟酌回答道: “父皇,儿臣从未见过名为‘日本’之国,亦不知这‘倭奴’是何方蛮夷。” 嬴政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一个连名字都未曾出现在大秦版图上的蛮夷部落。 在后世,竟敢屠戮这么多人? 这后世的王朝,究竟衰弱到了一个何种境地? …… 大汉,未央宫。 刘彻的拳头,猛地攥紧。 “三千五百万!” “竟有三千五百万姓被屠戮殆尽!”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滔天的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焚烧。 匈奴之患,是他毕生之敌,可即便是最残暴的匈奴,也从未有过如此骇人听闻的暴行! “日本……日本……” 他反复念着这个名字,随即,天幕上闪过的一个词,让他浑身一震。 【不懂,为什么要给他们改国名叫日本,我觉得倭奴就很适合它们,是它们这个种族的真实写照。】 倭奴! 刘彻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堪舆图上,那位于乐浪海之外,由百余个小国组成的蕞尔之地。 倭人! “是他们?!” 刘彻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一群茹毛饮血,向大汉朝贡时连统一言语都没有,甚至需要官吏记录其国在“乐浪海中”的蛮夷。 一群在大汉眼中,与蝼蚁无异的部落。 在后世,竟能成长为一头噬人的凶兽,犯下此等滔天血案?! 这怎么可能! ……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的脸色阴沉如水。 他没有像刘彻那样暴怒,但眼中的寒意,却足以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降下几分。 房玄龄捋着胡须,沉声道: “陛下,此事实在匪夷所思。” “以弹丸小国,竟能攻破都城,行此禽兽之举,可见后世之国力,已衰败到何种地地步。” 长孙无忌点头附和: “不错。此事之根源,不在倭国之凶残,而在后世王朝之孱弱。” “若国力强盛,军备修明,区区岛夷,何敢犯我天威?” 李世民深以为然: “看来这天下没有皇帝,还是不行啊……” 一个国家,一旦没了强大的领导者,那离亡国也就不远了。 李世民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高句丽,指向那片蔚蓝的大海。 “听天幕所言,这倭国早有不臣之心……” “既如此我大唐也不得不防!” 几个文臣听出来李世民的言外之意,不由得心想: 看来陛下有打算出兵的意愿啊…… …… 神都,上阳宫。 “砰!” 一只琉璃盏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武则天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上布满了寒霜。 “日本!好一个日本!” 不久之前,是她,亲口将“倭”这个带有贬义的旧称,改为了“日本”。 那是她作为天朝女皇,君临天下,恩泽四海的体现。 她以为,这会是她辉煌政绩中,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可现在,天幕告诉她,她亲手赐名的这个国家,在千年之后,变成了一群灭绝人性的畜生! 而她这个赐名者,竟成了后世子孙口中“不靠谱”的女人! 女子为帝,本就非议缠身。 她可以不在乎那些腐儒的攻讦,她自信能用铁腕和智慧,证明自己不输给任何一个男人。 但这“赐名日本”一事,却像一盆污水,狠狠地泼在了她的身上,成了她统治生涯中一个洗刷不掉的污点! 她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婉儿!”她厉声喝道。 上官婉儿快步上前,躬身垂首: “奴婢在。” 武则天的声音,如同腊月的寒风: “传朕旨意!” “即刻收回‘日本’国号!着其国,永世称‘倭’!” “所有在神都的遣唐使,一律给朕拿下,关入大理寺天牢,严加审问!” “朕要知道,这些看似恭顺的皮囊之下,到底藏着怎样一副狼子野心!” “自今日起,断绝一切与倭国的官方往来,不纳其贡,不予其市!” “是,陛下!” 上官婉儿心中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领命而去。 武则天缓缓坐下,看着天幕,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杀机。 一群披着人皮的畜生,也配沐浴天朝的恩光? …… 大明,奉天殿。 “三十万……应天府的百姓……三十万……” 朱元璋的嘴唇哆嗦着。 应天府! 那是都城! 是他大明的都城啊! 而这群畜生,竟然把他大明的都城百姓,都屠光了!!!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指着天幕,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畜生!一群畜生!” 他几步冲到殿中的舆图前,粗壮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倭国位置,几乎要将那厚实的堪舆图戳穿! “传咱旨意!将倭国,从《皇明祖训》的不征之国中,给咱划掉!” “咱要发兵!咱要灭了这帮狗娘养的畜生!咱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狂怒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父皇!” 朱标快步上前,扶住了情绪激动的朱元璋。 “父皇,您先冷静!” “冷静?” 朱元璋一把甩开朱标的手: “三十万!那是三十万条人命!是咱应天府的百姓!你让咱怎么冷静!” “这仗要是不打!咱死都闭不上眼!” “父皇!” 朱标的声音也陡然提高,眼中含着泪光: “您以为儿臣不心痛吗?” “您以为儿臣是不在乎那些惨死在倭贼手中的子民吗?” 他一反常态,异常坚定地看着朱元璋: “儿臣,从未想过要阻拦您讨伐倭国!” “儿臣只是希望您,能做好万全的准备!而不是在盛怒之下,草率行事!” 朱标指着舆图上的东海,一字一顿地说道: “父皇!您忘了前元两次征日的教训了吗?” “那所谓的‘神风’,至今仍是悬在我们头顶的一把刀!” “若是准备不周,贸然出兵,不仅报不了仇,反而会让我大明无数的将士,白白葬身鱼腹!” “那才是真正的亲者痛,仇者快!” “儿臣恳请父皇,三思!” 朱元璋粗重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 是啊…… 神风。 元朝两次征日,都败在这诡异的神风之下。 他死死地盯着舆图上的倭国,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朱标见他冷静了些,继续劝道: “父皇……” “如今倭国内部,南北分裂,战乱不休,正是我等可趁之机。” “只要我们能想办法克服那‘神风’之患,打下一个小小的倭国,易如反掌!” “此事,急不得。等天幕结束,我们再召集文臣武将,细细商议,定能拿出一个万全之策!” 朱元璋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眼中的杀意,没有丝毫减退,只是被强行压进了心底最深处。 这笔血债,他朱元璋,记下了! 第81章 哭陵 苏铭终于登上了最后一级台阶。 三百三十九级石阶,在此刻,消失于脚下。 他转过身,举着手机,将镜头朝向来时的路。 俯瞰而去,视线之中,再不见那曲折向上攀爬的痕迹。 只有一层层宽阔的平台,如平地般铺展开去,将那漫长而陡峭的阶梯,完全遮蔽。 平台之下,是广袤无垠的苍翠林海,如同一块巨大的绿毯,覆盖着紫金山的身躯。 林海的尽头,现代都市的轮廓线与天际相接,高楼林立,如远方的剪影。 向上攀登时,只觉得前路漫漫,步步艰辛。 可当真正登顶,再回首时,那一路的坎坷,竟已化作脚下平坦的基石。 苏铭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 “家人们,看到了吗?” “这就是中山陵设计的精妙之处。” “当你向上走的时候,只见台阶,不见平台,寓意着革命的道路,是艰难曲折的,是充满挑战的。” “可当你成功登顶,再回头看……” “只见平台,不见台阶。” “这寓意着,当革命成功之后,回首再望,曾经的艰难险阻,都已烟消云散,看到的是一片坦途,是天下大同的宏伟愿景!” 苏铭深吸了一口山顶清冽的空气。 “当年,诸葛亮来到南京,曾盛赞此地:‘钟山龙盘,石头虎踞,此乃帝王之宅也’。” “但孙先生,却用自己的陵寝,对‘虎踞龙盘’做出了全新的诠释。” “他告诉后人,这片土地,不再是某一家一姓的帝王之宅。” “而是通向‘天下大同’的起点!” 【还有这种说法吗?感觉好神奇。】 【格局!这就是格局!】 【这设计,绝了!大师手笔!】 【我靠,以前来玩的时候,导游根本没讲这个!光催着我们爬了!】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咱们也算得上是云旅游了。】 …… 苏铭转过身,将镜头对准了前方那座巍峨的祭堂。 这是一座融合了中西建筑风格的宫殿式建筑,在阳光下显得庄严肃穆。 祭堂的门楣之上,是六个苍劲有力的篆书大字。 ——民族。 ——民生。 ——民权。 这正是他之前所讲述的,三民主义的核心。 此刻,这六个字,如同一面旗帜,悬挂在这座陵寝的最高处,向所有来此瞻仰的人,宣告着墓主人的毕生信念。 祭堂的门口,被一道护栏拦住,游客已经不能入内。 苏铭将手机镜头,缓缓推近。 可以看到祭堂的中央,安放着一尊汉白玉雕琢的坐像。 “家人们,看到了吗?” “那就是孙中山先生的坐像。” 苏铭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崇敬。 “先生身着长袍马褂,双目凝视着前方,神态安详而坚定。” “在这尊坐像的下面,就是墓室的入口。” “那扇门后,安放着先生的灵柩。” “灵柩上,还有一尊先生的卧像,穿着他生前设计的中山装。” 苏铭的语气里,透出一丝遗憾。 “可惜,现在墓室已经不对外开放了,我们进不去看不到。” 【啊?为啥不让进了?】 【我记得前几年好像还能进吧?】 【我还进去过啊,绕着棺椁走了一圈,怎么现在不让进了?】 【能进,后来不让了,好像是因为出了那个事儿。】 【什么事?】 【我知道,我知道!是不是因为前几年那个‘哭陵’的事儿?】 【哭陵?什么意思?】 【细说!】 苏铭看着弹幕上的疑问,笑了笑。 “这个我之前了解过。” “据说,哭陵一共反正过三次,最近的一次,发生在2019年。” “当时的陵墓还是可以参观的,有个三四十岁的男人,趁着参观人多,突然翻过护栏跳了进去,抱着先生的卧像就开始嚎啕大哭。” 【卧槽!这么猛?】 【这人谁啊?孙先生的后人?】 【后人个屁!就是想火想疯了的网红,博眼球的!】 【在国父陵前搞这种事,真该抓起来。】 【当年在玩FGO,大家都说是他的圣杯战争失败了。】 【????】 苏铭看到离谱的弹幕,忍不住抽抽嘴角。 “后来也没有查出来,这个人到底是因为什么做出这种事情。” “只不过那次之后,陵墓就不允许进入了。” 说到这里,苏铭话锋一转: “不过另外两次哭陵,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第二次,是1980年。一位叫宫川富美子的七十多岁日本老太太,在儿子的陪同下来到中山陵。” “见到先生的棺椁,她老泪纵横,长跪不起。” 苏铭的话音刚落,弹幕瞬间炸了。 【日本人?她来哭什么?】 【我知道这个!这个老太太的母亲叫大月薰,是孙先生在日本的女人!】 【!!!还有这事?国父还有个日本女人?】 【风流债啊……】 苏铭解释道: “这件事确实存在。” “宫川富美子就是孙先生和大月薰的女儿。” “她的儿子,也就是孙先生的外孙宫川东一,后来还写了本书,叫《孙文留在日本的女儿和外孙》。” 【写书?还是个作家啊……】 【真的假的?】 【这还能有假?抽血验一下不就知道了。】 【是真的,孙的亲孙女都认了。】 “至于第一次,也是动静最大的一次哭陵,发生在1947年。” 苏铭的语气,沉重了下来。 “当时,四百多个国民党的高级将领,集体来到中山陵,跪在先生的墓前,嚎啕大哭,声震山野。” 【发生什么事了?打输了?】 【听说过,似乎是老蒋过河拆桥。】 苏铭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 “因为,他们被自己的领袖,被国民政府,抛弃了。” “当时,那个姓蒋的领袖,为了排除异己,巩固自己的权力,突然下令裁军。” “而裁撤的对象,全是那些非他嫡系的部队。” “这些军官,前一刻还是为国征战的英雄,下一刻就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民。” “他们没有了军饷,没有了职位,生活瞬间陷入绝境。” “有的为了活下去,甚至不得不去当乞丐,去卖老婆。还有的,不堪受辱,直接吞药自杀了。” “走投无路之下,他们想到了孙先生。于是,这四百多个军官,相约来到这里,想在国父面前,哭诉自己的委屈和绝望。” 苏铭顿了顿,声音里满是讥讽。 “当时,《中央日报》、《救国日报》都报道了这件事,舆论哗然。” “国民政府为了面子,只好把这些军官分配到地方去任职。” “但结果呢?只是把他们从南京的街头,赶到了别的地方继续挨饿。” “问题,根本没有解决。” 话音落下,整个天幕,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随即,是滔天的怒火! 【不愧是你啊,老蒋!】 【用你的时候,你就是军官,不用你的时候,你屁都不是。】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真他妈的绝了!】 【怪不得后面输得那么惨,活该!这么搞谁还给你卖命?】 【自孙先生去世,廖仲恺被暗杀后,国民党就已经死了。剩下的,不过是一群争权夺利的政客罢了。】 【这一系列奇葩操作,硬把不少中小老板、地主、军官,甚至军统人员逼到我们这边了。】 【哭陵可是老传统了,最著名的就是唐朝哭陵。】 【孤忠无路哭昭陵。】 【这首诗是宋朝的陆游写的,宋朝人遇到冤屈,就跑到昭陵哭诉,求太宗文皇帝显灵,再降世间。】 【赵匡胤:?????】 第82章 九州同 大唐,太极宫。 “孤忠无路哭昭陵。” 李世民低声念着这七个字,语气深沉。 昭陵。 那是他为自己选的万年之所。 他原以为,那将是他赫赫功业的终点,是后世子孙瞻仰大唐盛世荣光的丰碑。 可天幕上的字,却赋予了它另一层截然不同的含义。 似乎成了鸣冤之地。 他缓缓地将目光从天幕上移开,殿内烛火摇曳,映得他脸上的神情晦暗不明。 他没有愤怒。 反而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混杂着自得与荒谬的奇特感受。 后世,一个名叫“宋”的王朝。 其治下的子民,受了天大的委屈,走投无路,想到的竟然不是求告自家的皇帝,而是跑到他李世民的陵前去哭诉。 哭他这个早已长眠地下的前朝帝王。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他李世民的功业,他所开创的贞观之治,如同一座丰碑,历经数百年风雨,依旧是后世人心中衡量盛世的标尺。 说明他,依旧是那个百姓心中可以托付冤屈的“天可汗”。 可这份自得之下,却又是一股更深沉的疑云。 “玄龄,辅机。” 李世民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房玄龄与长孙无忌躬身上前。 “陛下。” 李世民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 “你们说,这宋朝的百姓,为何要哭昭陵?” 长孙无忌沉吟片刻,谨慎地开口: “陛下文治武功,千古无二。后世子民心向往之,亦是常情。” “常情?” 李世民冷笑一声。 “若真是太平盛世,百姓安居乐业,谁会去哭一座前朝帝王的陵寝?” “若不是受了法不能伸,理不能容的奇冤,谁又会行此绝望之举?”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目光如电,扫向两位辅机重臣。 “难道你觉得大唐的子民受了委屈,会去哭隋文帝吗?” 长孙无忌顿时被噎得无话可说。 怎么可能? 大唐的子民再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也不会跑去隋文帝的墓前哭啊…… 李世民看大臣们无话可说,冷哼一声道: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那宋朝的皇帝,是个连自家子民都护不住的废物!” 最后一句,他说得斩钉截铁。 他们听懂了陛下的言外之意。 百姓去哭昭陵,看似是陛下的荣耀,实则是对后世君王的无声控诉。 这不仅仅是在哭自己的冤屈,更是在哭一个时代的无能! 李世民想起了天幕之前所言。 崖山,十万军民投海。 一个强大的王朝,应当是它子民最坚实的依靠。 受了委屈,找朝廷,找皇帝,这是天经地义。 可那宋朝的忠臣,却只能去哭一座前朝的陵墓。 这已经不是荣耀了。 这是一种悲哀。 “看来,这天下,不能没有一个说一不二的皇帝。” 李世民的目光,再次投向天幕,眼神变得无比幽深: “更不能有一个,让忠臣寒了心的皇帝。” …… 大宋,开封。 赵匡胤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孤忠无路哭昭陵。】 他当年还是小兵的时候,到酒楼吃饭听到有人说书。 那人说道昔日大唐太宗文皇帝,足智多谋、骁勇善战,每战亲镝锋石,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平四方夷狄,成天可汗伟业。 当时的自己听得那叫一个热血沸腾,回家就和母亲说: “李世民武将世家出身成就霸业,我也是武将出身!未必做不到他的功业!” 结果被老母亲一顿打,觉得他是疯了才会胡说八道。 现在他几经磨难,终于成就了霸业。 原以为前方是一片坦途,一方盛世。 没想到…… 没想到会是这样。 “砰!” 赵匡胤一拳砸在御案上,震得笔墨纸砚一阵跳动。 殿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一旁的赵普连大气都不敢喘。 “为什么?” “为什么!!!” 赵匡胤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与不解。 “是我赵家的皇帝死了吗?!” “还是我大宋的法度,成了一纸空文?!” 他死死地盯着天幕,眼中布满了血丝。 那个姓蒋的,裁撤了非嫡系的将领,那些人为国征战的功臣走投无路,只能去哭那孙中山。 这事,他能理解。 可他大宋呢? 那“孤忠”二字,何其刺眼! 能被称之为“孤忠”的,必然是心怀社稷的忠臣。 可为何,忠臣会“无路”? 是奸臣当道,蒙蔽了圣听? 还是他赵家的后人,昏聩无能,亲小人,远贤臣,自毁长城?! 赵匡胤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他建立大宋,吸取前唐五代之教训,要文武平衡。 可结果呢? 忠臣走投无路? 跑去哭大唐太宗文皇帝的墓?! “崖山……” 他喃喃自语,这个之前从天幕得知的地名。 此刻与“哭陵”二字,在他脑海中交织成一片巨大的阴影。 一个忠臣无路可走的王朝,最后被异族逼得跳海自尽。 这之间,似乎有一条清晰得令人心悸的线。 赵匡胤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怒火已经尽数化为冰冷的杀意。 他不管后世如何。 至少在他的手上,他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 南宋,绍兴。 一个清冷的秋夜,风中带着萧瑟的寒意。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正披着一件单衣,站在自家院落的篱笆门前。 他就是陆游。 几年前,他刚刚被朝廷以“嘲咏风月”的罪名罢官,回到了家乡。 满腔的报国热情,收复中原的壮志,都被那歌舞升平,消磨得所剩无几。 此刻,他正看着天幕。 当那句熟悉的诗文,伴随着“孤忠无路哭昭陵”的解说,出现在天幕之上时。 陆游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那是他不久前才写下的诗。 他记得,那天夜里,他喝了许多酒,醉眼中,仿佛看到了王师北定中原日,看到了自己仗剑从戎,收复失地的场景。 可酒醒之后,依旧是冰冷的现实。 朝廷偏安一隅,不思进取,像他这样主张抗金的官员,被视为异类,屡遭排挤。 忠臣报国无门,只能在梦里,去哭一哭那开创了盛世的唐太宗。 那是何等的悲哀,何等的绝望。 他以为,这份心情,这份悲愤,只有他自己能懂。 可他没想到。 千年之后,竟有后人,将他的这句诗,念了出来。 还将他诗中的那份绝望,剖析得淋漓尽致。 “孤忠……无路……” 可怜…… 他如今就是想去昭陵前哭一哭都做不到。 昭陵早已被金国占领,被金人控制。 那是他终其一生都未能踏足的北方故土,更别说抵达。 况且就算能去,他也不敢去,没有颜面去。 陆游双目蓄满的泪水,顺着他苍老的脸颊,无声地滑落,滴入脚下的尘土。 他原以为自己这辈子是看不到了。 但天幕的存在,让他知道了,原来宋朝是灭亡在了崖山一役。 原来宋朝过后是鞑虏的天下。 原来有一个宋兵的后代,高举“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的旗帜,真的做到了推翻异族! 陆游两行热泪,终于顺着脸颊的皱纹,滚滚而下。 他等了一辈子,盼了一辈子,到死都没能看到的场景。 后世,终究是实现了。 他这一生的遗憾,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抚平。 老人趴在石桌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了压抑已久的,如释重负的哭声。 第83章 革命的本质是筹钱 苏铭将镜头从祭堂收回,对准了自己。 “刚才我们说的哭陵事件,足以看出孙先生在当时军官心中的威望。” “但这并不代表,孙先生就只属于那个党派。” 苏铭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记得,我上学时,政治课本里,有这样一句话。” “中国共·产·党是孙中山先生革命事业最忠实的继承者。” “……” “民国,从来都不是孙先生最终想要建立的国家。那只是一个过渡,一个推翻旧世界的起点。” “他的一生,从未停止过革命的脚步,直到生命最后一刻,也没有向任何势力妥协。” “然后,我们接过了这根沉甸甸的接力棒,继承他的遗愿,最终建立了今天的新中国。” “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国父’这两个字,孙中山先生都当之无愧。” 【从1到100不难,从0到1最难。】 【教员曾经说过,孙中山先生之所以伟大,不但因为他领导了伟大的辛亥革命,而且因为他能够‘适乎世界之潮流,合乎人群之需要’,提出了联俄、联共、扶助农工三大革命政策,对三民主义作了新的解释,树立了三大政策的新三民主义。】 【孙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不知道吃螃蟹要去壳,后面人都会吃了,好奇孙为啥吃螃蟹不去壳,你说搞笑不?】 【何止两党,当时所有的革命者都是尊重孙中山的。】 【你猜为什么孙的画像,能挂在天安门广场上?】 他看着弹幕讨论了一会儿,继续抛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那么,我们再来聊一个比较实际的问题。” “为什么在那个人才济济,英雄辈出的革命年代,最终脱颖而出,成为大家公认领袖的人,是孙先生?” “除了我们刚才说的,他的理想,他的抱负,他的热血和人格魅力之外,更重要的,是他的个人能力。” 苏铭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神秘。 “孙先生因为革命,大部分时间都在海外流亡,甚至有好几次,人都没在国内,革命就发动了。” “在英国的时候,还差点被满清政府驻英大使馆的人给绑架,九死一生才逃出来。” “这种情况下,他依然能稳坐所有革命者的头把交椅,成为大家公认的国父,靠的是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核心能力。” 苏铭咧嘴一笑。 “那就是……整合资源。” “说得再通俗一点,就是——” “搞钱!” 【???】 【画风突变!】 【宇宙的尽头是搞钱,革命也不例外!】 苏铭看着弹幕笑了笑,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说法有什么问题。 “家人们别笑,也别觉得俗。我说的赚钱,可不是做生意那么简单。”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个道理,贯穿了整个华夏的战争史。” “而到了近代,这个‘粮草’,就更直观地体现为‘钱’。” “没有钱,你拿什么发动起义?拿什么购买枪炮?拿什么联络同志?” “打仗,拼的其实就是钱粮。” “而在辛亥革命之前,孙先生最重要的工作,就是为革命寻找资源。” 苏铭伸出了一根手指。 “从1894年,孙先生发动第一次广州起义失败开始,到1911年,辛亥革命最终爆发。” “这中间十七年的时间里,他一个人,为革命筹集到的起义资金,总额高达八百万港币。” 八百万! 苏铭似乎知道所有人的疑惑,他立刻给出了更直观的换算。 “当时的港币,和英镑是直接挂钩的,八百万港币,大概相当于五十万英镑。” “那个年代的英镑,就跟现在的美元差不多,是世界第一硬通货。” “这五十万英镑,如果换算成今天的购买力,大概……” 苏铭顿了顿,报出了一个让所有时空都陷入死寂的数字。 “五千万英镑。” “这些钱,足够支撑他,发动整整十次大规模的武装起义。” “让他可以屡战屡败,再屡败屡战,不断地从失败中总结经验,最终撬动了整个腐朽的大清王朝。” 【?????】 【夺少????五千万英镑!!!!】 【一百多年前的八百万港币,这什么概念?】 【卧槽,财神爷啊!】 【当时英镑超过了现在的美元,他是在一众金本位货币里拔地而起的,美元是唯一。】 【厉害,佩服!】 【战争背后打的是经济。】 【好奇,他从哪儿搞那么多钱?】 看到这条弹幕,苏铭顿了顿解释道: “当时筹钱的方式,主要有两种。” “第一种,大家可能都听说过,就是创建兴中会、同盟会这样的革命组织。” “这些会,不是随便加入的,想要入会,得先交一笔会费。” 苏铭话锋一转,重点来了。 “但光靠会费,肯定不够。” “孙先生还想出了一个堪称天才的办法。” 他举起手机,加重了语气。 “卖革命股票,发革命债券!” 股票? 债券? 全新的名词,让各个时空的古人都愣住了。 苏铭没有卖关子,立刻解释道: “这两种方法的本质,其实是一样的。” “就是向所有散居在海外的,心向祖国的华侨们,发出一个号召。” “告诉他们,我们现在要建立一个全新的,属于我们华夏民族自己的国家。” “这个国家,现在还一无所有,但未来可期。” “你们现在出的每一分钱,都是在入股。” “你们,就是这个新国家的——” “原始股东!” 苏铭勾起嘴角笑道: “为了让大家更直观地理解,我打个比方。” “这就好比,现在有个人跑到你面前,一脸严肃地告诉你,大洋彼岸的美国马上就要分崩离析了。” “他呢,准备建立一个全新的,属于华夏后裔的国度。” “现在,你只需要赞助他一根金条。” “等他革命成功了,就把夏威夷那块地方,划给你来管。” “到时候,你想在那片土地上干什么,就干什么。” 【??????】 【我干!到时候分我一块地!】 【打钱!】 【还不速速上链接?】 【带我一个!】 【甜菜!!!】 【这个可以有!】 苏铭摊了摊手。 “家人们别以为这是在开玩笑。” “实际上这种方法,到底能筹到多少钱,其实只取决于一件事。” “那就是,大家到底相不相信,美国真的马上就要崩溃了。” “同理,孙先生之所以能筹集到如此巨额的资金,正是因为当时海内外的所有华人,都已经达成了一个共识。” “那就是……” “腐朽的满清政府,必亡!” “而孙先生,就是那个时代里,所有人心中,那个能将这个共识最终兑现的人。” 【满清必亡!!!!】 【所以说,大清的灭亡,不是某一次起义成功的结果,而是人心丧尽的必然。】 【孙中山牛就牛在,他把这种人心所向,变成了一个可以量化的,有组织有预谋的伟大事业。】 【天下苦秦久矣……】 【嬴政:?????】 第84章 伟大的革命先驱者 秦朝,咸阳宫。 嬴政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天幕之上。 美国? 美丽之国? 这国家名倒是有些直白,但却浮于表面了些。 不过为何后世之人一提到这个国家,言语间便满是亢奋?似乎巴不得这个国家出问题? 难道这个远在重洋之外的美国,也曾欺压过华夏? 他正思索着,那天幕上后生的话术却让他提起了几分兴致。 “只需一根金条,革命成功,便将一块名为夏威夷的土地划给你管。” 这法子……倒是有趣。 比他当年分封黔首为将为侯,更直接,也更诱人。 就在这时,一行小字,毫无征兆地从天幕一侧飘过。 【天下苦秦久矣……】 嬴政脸一黑,殿内气氛陡然一变。 扶苏看到这条弹幕,立马低下头来。 再良好的素养,也让这位大秦长公子,忍不住在心中腹诽起来。 好好的说那什么满清不行吗? 怎么又要扯到他们大秦头上…… …… 汉朝,未央宫。 刘邦一拍大腿,兴奋得差点从座位上站起来。 “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他扭头看向萧何和陈平,眼睛里放着光。 “你们瞧瞧!你们瞧瞧!” “这比乃公当年分封土地,许诺王侯之位,可高明太多了!” “钱,直接就到手了!都不用等打下江山再分!” 萧何苦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却也不得不承认,此法确实闻所未闻,却又直指核心。 战争,说到底就是钱粮的比拼。 这位孙先生,找到了一个最高效的,将“民心”转化为“钱粮”的方法。 …… 苏铭看着弹幕,话锋一转。 “当然,我们刚才说的这些,还只是孙先生影响力的一方面。” “他真正伟大的地方,在于他为这个苦难的民族,指明了一条全新的,也更适合我们自己的道路。” “包括他后来提出的三民主义,以及‘军政、训政、宪政’……” 苏铭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我们华夏这片广袤的土地上,生活着五十六个民族。” “除了汉族,剩下的五十五个,都是我们血脉相连的少数民族兄弟。” “如果当初,只是简单地把满清贵族赶下台,然后就搞民族分裂,那结果必然又是一场惨烈的内斗。” “国家只会更加四分五裂,任人宰割。” “这是孙先生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苏铭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所以,他提出的‘民族主义’,经过不断的完善,早已超越了最初‘驱逐鞑虏’的范畴。” “它的核心,是让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所有民族,都团结起来,劲往一处使,不分彼此。”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形成一个统一的战线,去共同抵御外来的侵略者。”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不愧是国父,格局不是一般的高。】 【那个时候能喊出这种口号的,确实很有先见之明。】 ……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摩挲着下巴,眼神深邃。 五十六个民族。 这个数字让他有些惊讶。 他治理下的大唐,同样是一个多民族融合的帝国,突厥、回纥、吐谷浑…… 而且他又被尊为“天可汗”,受四方来朝,靠的不仅仅是武力征服,更是以德服人,兼容并包的胸怀。 这个后世的孙中山,在面临外敌入侵的危局之下,还能有如此长远的眼光,着力于内部的团结与融合。 有如此远见,与他跨越千年,不谋而合! 此等胸襟,此等格局。 不凡。 “陛下。” 长孙无忌在一旁轻声道: “这位孙先生的‘民族主义’,与陛下的‘华夷一体’之策,倒有异曲同工之妙。” 李世民微微颔首,转头对刚才被召来的太子说: “承乾,你看这后世之人所言,与朕平日教你的‘华夷一体’,道理可曾相通?” 十二岁的李承乾想了想,认真地点头回答: “父皇,儿臣以为,道理是相通的。” “都是要将天下万民,不论胡汉,皆视为子民,如此方能国泰民安,江山永固。” 这是他从老师那里学来的标准答案,说得滴水不漏。 李世民听完,却不置可否,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 “那朕再问你,为何那些桀骜不驯的突厥、铁勒、回纥部落的首领,会心甘情愿地来到长安,尊朕为‘天可汗’?” “这……” 李承乾一时语塞,下意识地答道: “自是因父皇文治武功,威德远播,仁义布于四海……” “仁义?” 李世民忽然轻笑一声,笑声不大,却让李承乾的心猛地一颤。 “错!” 李世民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的儿子,一字一句,如刀刻斧凿。 “他们臣服的,不是朕的仁义,是朕的刀!” “是渭水之畔,朕亲率六骑,吓退颉利十万大军的胆气!是阴山脚下,李靖一夜奔袭,踏破他们王庭的兵锋!” “他们是被朕,被打怕了!” 李世民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之气。 “承乾,你要记住。” “德行与仁义,是用来给听话的人的。” “对于那些喂不熟的狼,你首先要做的,是敲碎他们的獠牙,打断他们的腿!” “等他们趴在地上,像狗一样温顺了,你再去跟他们谈仁义,讲融合。” “那个时候,他们才会真心实意地感恩戴德,把你当成天!” “天幕上的道理,你可以听,但不能全信。” “尤其是这对待外族的道理。后世有后世的方法,但我们大唐,有大唐的规矩。” 李世民伸出手,重重地按在李承乾尚显稚嫩的肩膀上。 “用他们,但不能尽信他们。” “给他们恩惠,但更要让他们永远记得,这根悬在他们头顶的马鞭,握在谁的手里!” 李承乾听完,用力地点了点头: “儿臣明白了。” …… 苏铭继续走在中山陵的园区内,声音透过直播,清晰地传递着。 “在后来的抗日战争时期,孙先生,更是鼓舞全体国人坚持抗战的一面不倒的旗帜。”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无奈。 “近年来,我也在网上刷到过一些对孙先生的恶评。” “但这些所谓的黑料,总结起来,无非就是翻来覆去地,批判他的个人感情和婚姻问题。” “说他一生有过数次婚姻,对待感情不够专一等等。” 苏铭忽然笑了: “但很少会有人用同样的标准,去评判袁世凯或者蒋。” “因为那些人身上,有比道德瑕疵,严重一万倍的问题!” 苏铭的语气变得铿锵有力。 “孙先生是革命的先驱者,他的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在为了革命而奔走,大部分的起义都在失败。” “这不断的失败,其实就是在不断的试错!” “每一次失败,都是在为后来的革命者,趟出一条血路,积累一份宝贵的经验!” “时间已经证明了一切。” “无论是哪个党派,还是海内外的民间,都对孙先生抱有极高的评价。” “而我相信,这份评价,经得起更长久的时间考验。” 【先生千古!】 【私德不能影响一个人的历史影响力和高度。】 【他代表了那个时代所有仁人志士的理想和探索,他不是一个完美的人,但他是一个时代的开创者。】 【说得好!】 【时间,会证明一切。】 【牛逼!】 第85章 中山陵-1 苏铭站在祭堂前的平台顶端。 风从紫金山广袤的林海间吹来,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 “说完孙先生,我们继续来聊聊这座中山陵。” “孙先生是在1925年3月12日,于北京逝世的,病因是胆囊癌。” 苏铭的语气沉静下来。 “他在弥留之际,留下两点遗嘱。” “第一,他希望效仿列宁同志,保留遗体,在死后还能得到后人的瞻仰。” “因为当时革命尚未成功,国民党内部派系林立,孙先生对此十分忧虑,他认为自己的遗体如果保留下来,每每有人来瞻仰时,都不会忘记自己的精神和思想,如此革命方能得以延续。” “第二,他希望自己能够归葬于南京紫金山。” “因为这里,是他当年就任临时大总统的地方,也是他心中革命的起点。” “他还在这里提出过‘南京新建设计划’,其中包括开发长江沿岸的工业区,建设码头,修筑堤岸,长江下构筑过江隧道等等。” “尽管这个计划未能完全实施,但也能看出来孙先生对南京这座城市的喜爱和重视。” 苏铭将镜头环绕一圈,对着下方的郁郁葱葱。 “孙先生曾说,‘等吾死之后,愿向国人乞此一抔土,以安置躯壳尔。’” “但问题是,1925年的时候,中山陵还没有开始修建,甚至连具体在哪座山头修建都不知道。” 【死之前还没开始修陵?】 【古代很多皇帝是刚当上皇帝就开始修陵了,而孙竟然死后才开始修。】 【那个年代,天气一热,遗体不是很快就……】 【主播不是说了吗?和列宁一样,尸体要做防腐处理的!】 【啥意思?木乃伊?】 【差不多吧……】 苏铭的声音还在继续。 “当时请来国外专家,效仿苏联保存列宁遗体的方法,对孙先生的遗体进行防腐处理,以便长期保存。” “先生的内脏被取出,遗体经过复杂的药物处理后,暂厝于北京香山的碧云寺。” “等陵寝修建完毕后,再移葬南京。” …… 秦朝,咸阳宫。 当听到“取出内脏”、“药物处理”这些词时,嬴政的身体微微前倾。 后世之人,竟然能有方法,让人躯在死后,万年不腐? 不过这是什么手段? 取出内脏…… 嬴政微微蹙眉。 死后竟然尸身被毁,这后世之人,都变得如此大胆了吗? …… 直播间内,苏铭的声音还在继续。 “陵寝的建造,同样耗费了无数人的心血。” “1925年4月4日,当时的国民政府专门成立了‘总理葬事筹备委员会’,工作内容包括确定墓址,测量墓地,交涉圈地,征求设计方案,招标,建设,移灵和下葬。” “在那个军阀混战,国家动荡的年代,北京作为政治漩涡中心,兵荒马乱,碧云寺也差点几度遭遇攻击。” “当时的军阀首领张宗昌曾说,南京打胜仗,是因为孙中山停灵的地方风水好,要打胜仗就要毁掉孙的遗体,以绝后患。” 【????】 【什么玩意儿?】 【这么迷信的吗?】 【应该说那个时候的军阀真的很嚣张。】 “当时的守陵人听到后万分紧张,想要将遗体移到北京协和医院,但协和医院不敢接这个烫手山芋,于是只能暂时把遗体,藏到碧云寺附近的山洞内。” “北洋政府则利用张宗昌的迷信,反过来命令他派遣部队守陵。” “因为守陵人不能毁陵,否则会遭天谴,所以他只能乖乖派人来保护。” 【这什么操作?】 【这叫用魔法打败魔法。】 【张宗昌,我记得,季伯长,大炮轰龙王那个!】 苏铭找了个台阶坐下,一边休息,一边继续讲解: “北京那边十分混乱,南京这边也不好过。” “紫金山面积庞大,孙先生的夫人和儿子,多次上紫金山,为孙先生寻找合适的安葬地点。” “最终他们选择了紫金山中部,比明孝陵还要高的山峰,中茂山。” “选好地址后,葬事筹备委员会把紫金山周围数万亩地,圈入陵园范围内。” “但当时掌管江苏的是军阀孙传芳,想要在人家的地盘圈地,那必须要给个好价钱才行。” “经过数次交涉,陵园面积最终决定为两千亩,直到国民政府定都南京,陵园才顺利扩大到四万五千亩。” 【花了不少钱吧】 【听说是四十万大洋。】 【乖乖,孙传芳这比竹杠敲的,赚大发了啊……】 “为了修建一座最好的陵墓给孙先生,葬事筹备委员会重金面向全世界,公开征集陵墓的设计方案。” “这场竞赛的奖金,高达五千大洋。” “吸引了海内外四十多位顶尖的建筑设计师参与。” “最终,一位年仅三十三岁的年轻建筑师,吕彦直先生,凭借着他融合了中西建筑风格精髓的‘警钟形’方案,脱颖而出,拔得头筹。” …… 汉朝。 刘邦听得是津津有味,尤其是听到那天幕上说,为了给这孙先生修陵墓,竟然是面向全天下的人征集时,他一拍大腿,扭头就对萧何他们说: “嘿!这个法子好!” “管他是哪儿的人,只要有本事,就给他钱,让他给咱干活!多好!” 萧何等人只能躬身称是,心想陛下富有四海,让谁干活,谁就要干活,给工钱是工钱,但悬赏就大可不必了。 毕竟能给陛下干活,对黔首来说,那是恩赐。 然而,刘邦脸上的兴致还没持续多久,就垮了下来。 只听那天幕上的后生说,这陵墓的地址选好了,可那块地是旁人的地盘。 一个叫孙传芳的军阀。 要想在那块地动土,还得花钱才能把地买下来。 刘邦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买?” “乃公没听错吧?他不是国父吗?” “死了之后埋在哪,还得自己花钱买块地?” 他一个“国父”,为何死了以后,还要看一个什么劳什子军阀的脸色? 这还不算完。 苏铭还说,一个叫张宗昌的军阀,因为打不赢仗,竟然还想派人去把人尸首给毁了! “嗯?还有这种事?” 刘邦摸了摸胡子: “这国父当的也太憋屈了吧?” “怎么感觉,还不如乃公当年在沛县,当个亭长来得威风?” 第86章 中山陵2 苏铭的语气中,带着由衷的敬佩。 “吕彦直先生,是真正的天才。” “他是安徽滁县人,1911年考入清华大学前身的清华学堂,1913年毕业后公费派赴美国留学,就读于美国康奈尔大学。” “先攻读电气专业,后改学建筑,接受西方学院派教育,五年后毕业,担任美国著名建筑师亨利·墨菲的助手,参加金陵女子大学,也就是如今的南京师范大学,和当时的燕京大学,现在的北京大学的校舍规划和设计。” “同时他还描绘整理了北京故宫大量建筑图案,是当时我们中国最顶尖的建筑师之一。” 苏铭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当时委员会发布《设计条例》,要求中山陵要设计气势恢宏的祭堂,祭堂外要有可容纳五万人的空间,以举行大型纪念活动,墓室要便于公众入内瞻仰,同时,所有建筑风格必须为中国古式,但为了建筑能够永久保存,材料要求必须使用西式石料和钢筋三合土,不能用砖木结构。” “也就是说,中山陵必须用西式材料,建立中国风格的陵墓,也就是中西合璧。” “《设计条例》还要求陵墓建筑必须简朴庄严,不能奢侈华贵。” 【你的甲方。】 【中式是比西式好看。】 【这要求也太高了,既要又要的……】 【很可能是他老婆要求的。】 “而吕彦直的设计方案,完美地符合了设计条例的要求,且形势及气魄非常像孙先生的气概,也获得了很多民众的好评。” “最终委员会聘请了吕彦直,作为中山陵的总建筑师。” “吕彦直的方案,整个陵墓的平面,就像一座平卧在紫金山上的巨大警钟。” “寓意唤起民众的意思。” “从刚才一路走来,大家也能感受到。” “整个中山陵确实庄严朴素,园林既有江南古典园林的样式,也有古希腊建筑的雕塑风格。” “陵墓的墓道也只有雪松,没有传统的石像。” 【确实设计的不错。】 【我觉得不好看。】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滁州人,老乡啊……】 …… “然而建造中山陵的难度,才刚刚开始。” 苏铭的语气,转为一声叹息。 “确定好设计稿后,接下来就是招标包工。” “设计方案征稿很受欢迎,但投标的建筑商却少得可怜,只有七家不太行的公司来投标。” “其次,建设中山陵的费用,需要建筑商先行垫付。”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很多建筑商不愿意承接,没办法最后委员会选中了当时,建造过上海法国总会大楼,和粤汉铁路的上海姚新记营造厂。” “这个营造厂一开始也不想干,但最后还是接了,创始人姚锡舟说,接这个项目不是为了钱,是为了给国家出一份力。” “当时国家由北洋军阀管理,北洋军阀是不会给孙中山的陵墓一分钱的。” “国民党只能自行筹措,他们筹了一百万两银元,四十万购买土地,上下打点分当地军阀,最后只剩下四十三万。” “但后来实际花费远远超出了这个数字。” 苏铭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重。 “作为总设计师的吕彦直,从中山陵动工开始,长期住山上。” “当地的军阀地痞长期骚扰工地,而当时的紫金山一片荒芜,没有公路,运送材料需要人力搬运。” “姚锡舟没办法,只能带工人先修建一条简易公路,但军阀层层设卡,敲诈勒索,运来的材料在途中还会被盗走。” “当地的铁路、轮船、公路等,认为中山陵建造工程有利可图,全都要从中捞点油水。” “特别是从意大利进口的大理石,需要用火车运输,却被沪宁铁路局,以铁轨不堪重负为理由,搁置码头。” “没办法,只能上下打点才能通行。其中就南京火车站,就打点了八万银元。” “最后估算下来,仅一期工程就亏损十四万银元。” 【真不要脸啊……】 【你猜猜为啥那个时候社会动荡混乱?】 【偷这些,也不怕折寿。】 【不知廉耻!】 【唉,太难了……】 【亏麻了属于是。】 【真逆天……】 【一群虫豸!】 “吕彦直承担了常人无法想象的压力。” “他事必躬亲,从图纸设计到现场监工,每一个细节都亲自把关。” “为了赶上工期,他夜以继日地工作,身体被严重透支。” “但同时在广州,还有他设计的中山纪念堂和纪念碑,他经常往返两地。” “最终,在1929年3月18日,就在中山陵主体工程即将完工的前夕,因为积劳成疾,病逝于上海。” “年仅三十六岁,终身未婚。” 苏铭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萧索。 “他用自己的生命,为这座伟大的陵寝,画上了最后一个句点。”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我的天,这么累的吗?】 【这就是活生生累死的。】 【干土木的,从古到今都这么累。】 【天妒英才啊!三十六岁!太可惜了!】 【每个年代的甲方都不好伺候……】 【太可惜了,他死后三个月内中山陵完工,他甚至都没有活着看到。】 【大才啊,可惜了。】 【又一个被甲方逼死的乙方。】 苏铭叹了口气,继续道: “吕彦直先生去世后,他的好友兼合伙人,立刻接替了他的工作,最终在1929年春天,完成了中山陵的全部主体工程。” “中山陵的建设花费三年多时间,总耗费四百三十万银元。” “而为了中山陵劳累致死的吕彦直,也被国民政府褒奖,在中山陵内还为吕彦直立碑纪念。” “同年六月一日,孙中山先生的灵柩,在军队的护送下,从北京启程,乘坐专列,一路南下,最终抵达南京。” “为了在南京举行了隆重的奉安大典,将先生的紫铜棺,正式安放于陵寝的地宫之内。” “国民市区修建了一条中山路,从长江中山码头,途经鼓楼、新街口、中山门,直达中山陵,全长十五公里。” “去世四年的孙中山,终于从北京回到南京。” 苏铭的语气陡然转冷。 “然而,陵寝建成,并不意味着一劳永逸。” “1937年,日军全面侵华,南京沦陷。” “紫金山也未能幸免于难。” “盘踞在这里的日军,将这里当成了他们的练兵场和靶场。” “陵园内,由林业专家精心规划种植的数万棵雪松、桧柏等珍贵树木,被他们肆意砍伐、焚毁。” “我们之前看到的那口‘奉安大典’纪念鼎上的弹孔,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罪证!” “整个中山陵,在日军占领期间,满目疮痍。” 【没挖坟就不错了,指望小鬼子能做什么好事吗?】 【日军没毁陵?不符合它们作风。】 【挖坟小日本是不敢的,小日本还是比较尊重孙中山的。】 【他活着的时候,两边关系还行。】 苏铭的声音,再次将众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所幸。” “抗战胜利后,1966年政府拨款一百万元,对中山陵进行了全面的修缮。” “新中国成立后,更是将中山陵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每年都投入大量的资金进行维护和保养。” “当年被日寇砍伐的树木,也早已重新栽种,如今,已是郁郁葱葱,重现生机。” 苏铭将镜头重新对准山下那片无垠的绿意,与远处那座生机勃勃的城市。 “一座陵寝的百年变迁,背后是一个民族的苦难与重生。” “孙先生长眠于此,他见证了日寇的铁蹄,见证了满目疮痍,也最终见证了……” “这山河无恙,国泰民安。” 第87章 李世民的野心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当听到那后世之人在讲述修建陵寝的种种磨难时,他的胸口就憋着一团火。 军阀地痞骚扰工地。 运送材料层层设卡,敲诈勒索。 铁路轮船坐地起价,把修陵墓当成肥肉。 一个应天府什么狗屁火车站,就敢索要八万银元的过路费! “一群……蛀虫!” 朱元璋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手掌重重拍在御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咱是怎么对付那些贪官污吏的?” “凡贪腐过六十两者,一律枭首示众。” 他扭头看向太子朱标,声音里透着寒气。 “可你看看这后世!这叫什么?这叫烂到了根子上!” “一个国家的官员,不思为国效力,不想着为国尽忠,反而像一群闻着腥味的野狗,扑上来就想撕咬下一块肉!” 他指着天幕: “国家没有皇帝管着,就是这样的下场!” “要是有咱这样的皇帝在,谁敢乱来!?” 朱标默默垂首,不敢言语。 他能理解父皇的愤怒。 父皇一生最恨的便是贪官污吏,认为他们是动摇国本的根源。 后世那光怪陆离的军阀乱象,简直是在父皇的雷区上反复蹦跳。 朱元璋喘了几口粗气,又想起了那个叫吕彦直的建筑大师。 三十六岁,积劳成疾,英年早逝。 “可惜了。” 朱元璋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惋惜。 “那个姓吕的工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啊,就这么活活被那帮虫豸给害死了!” “虽说商人重利,但那个叫姚锡舟的,确实不错……” “唉,元末的时候也这样,世道乱了,反而是没权没势的老百姓,心里还存着些正气和良心。” “反而那些越是有权有钱的,就越做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巴不得天下越乱越好!” 朱元璋摇了摇头,看向朱标: “标儿,你记住。” “这天下,最不缺的就是读书人,最缺的是能踏踏实实干事的人。” “以后你当了皇帝,用人要擦亮眼睛。那些嘴上说得天花乱坠的,未必可靠。” “反倒是那些不声不响,把事情给你办得妥妥当当的,才是国家的栋梁。” 朱标连忙躬身:“儿臣明白了。” …… 北宋,开封。 一座官营的营造作坊内,几个匠人正围在一起,对着天幕指指点点。 他们刚刚听完了那个叫吕彦直的建筑师的故事。 “都怪那帮天杀的军阀!还有那些当官的!” “听见没?运一批什么理石,过个车站就要八万两银子!” “那可是银子!不是咱们的铜板!这不是抢钱吗?” 一位年长的总管师傅,一直沉默不语。 他听着众人的议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们以为,这世道就没有这种事了?”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齐齐看向他。 总管师傅苦笑一声,压低了嗓门: “忘了上个月,咱们从两浙路运来的那批花石纲了?在码头被扣了多久?最后是谁出面,塞了多少好处,才给放行的?” 匠人们面面相觑,都低下了头。 是啊,这种事情,他们见得还少吗? 官字两张口,底下的胥吏差役,哪个不是雁过拔毛的主? 他们这些匠人,有手艺,能干活,可是在那些人眼里,什么都不是。 “是啊,只可惜,好人没好报。” “那个吕工匠,拼了命建好了陵墓,自己却连最后一眼都没看着。” 总管师傅再次叹息,抬头望着天幕。 “别说了,干活吧。” “咱们的命,比不得人家。” “人家还能活到三十六呢,咱们要是一个行差踏错,怕不是明天小命就不保了……” 说完,他拿起一旁的墨斗,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身子微微前倾,一边听苏铭介绍吕彦直的生平,一边眉头微蹙。 清华学堂读书?毕业后去国外留学? 想想他大唐如今万国来朝,那些新罗、大食的学子,削尖了脑袋想来长安,以习得大唐片言只语为毕生荣耀。 这后世竟颠倒过来了,可以见的当时的国家实力多么孱弱。 不过他最在意的还是,吕彦直作为工匠,竟然是个读书人! 李世民暗啧了一声。 他之前也想过,后世能造出那等通天彻地的高楼,能有日行千里的高铁和地铁,是因为匠人的地位和待遇得到了提升,所以才激发了这些匠人的创造性和积极性。 但他从未想过,是读书人亲自走下了庙堂,拿起了工尺。 这点足以颠覆他的认知。 士农工商,国之四民,序不可乱。 学而优则仕,更是维系一个王朝人才流转的血脉。 后世竟将这条血脉,引向了百工之技? 是匠人的地位,已经高到可以与士大夫并肩? 还是读书人的出路,已经窘迫至此? 李世民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 不过他的思绪,很快又被苏铭口中的新词汇所吸引。 “先攻读电气专业,后改学建筑……” 电气专业…… 这又是什么学问? 雷电之气? 是驾驭雷霆的法门,还是观测风云的术数? 听起来,倒与那些寻仙问道的方士之术有几分相似。 若这吕彦直学的是观测天象、记录自然规律的知识,放在他的大唐,学成后可入太史局任职。 唐朝的太史局,是负责掌管天文历法的核心机构是太史局,隶属于秘书省。 其职责包括观测日月星辰、风云雷电等天象;记录日食、月食、彗星、流星、极光等异常天象;制定和修订历法;负责天文仪器的制造与维护。 其中最低是无品级的天文博士,负责历法理论研究的,继而是监候、灵台郎、太史丞,以及从五品下掌管太史局的太史令。 这些官位无论哪个不都比当个工匠要强? 好吧,不是工匠,是建筑大师! 可古往今来,能说得出名字的建筑大师,也就只有战国的鲁班,曹魏的马钧,以及前朝的宇文恺…… 但和士大夫相比,也是凤毛麟角。 这个吕彦直既然学建筑能成大师,做事又如此尽忠尽职,无论天赋还是品性,如果当官,定会成为福泽一方的父母官。 为何非要去学什么建筑呢? 李世民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一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难道他想要把大唐发展成后世那样,第一步就是让工匠读书,或者让读书人去当工匠? 李世民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个想法,太大胆,太疯狂。 他相信如果现在说出来,很可能会遭到大臣们的反对。 毕竟这些大臣们可都是正儿八经的儒生,儒家讲究的是“君子不器”,“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若让读书人去当工匠,恐怕会被指责是乾坤颠倒。 就算自己是皇帝也不例外。 可若让工匠去读书,就更会动摇这些士大夫以及世家的根基,则更加可怕。 但他李世民是什么知难而退的人吗? 他若是这样的人,当初也不会在玄武门做出那样的事情! 李世民眼睛一眯,摸了摸胡子,暗自思忖。 嗯…… 这事要做,但不能太急,要懂得迂回。 可以先试着在工部下设专门的 “技学” 机构,选拔少量读书人学习…… 或者赏赐表彰有知识、有创新的工匠,掌握复杂技艺的工匠授予 “员外官” 头衔…… 李世民已经在脑中构思多个方案。 他知道如果真要做,前方道路必定十分艰难。 但一定要做!必须要做! 李世民缓缓攥紧了拳头。 因为他,是大唐的皇帝! 他要让大唐的疆域,不仅辽阔于版图之上,更要凌驾于时代之巅! 他要亲手为这个自己一手缔造的盛世,打下一个足以延续千秋万代的根基! 他要让后世提及“大唐”二字时,想到的不只是贞观之治,不只是天可汗。 更是那通天彻地的神迹! 第88章 音乐台 苏铭站在祭堂前的平台顶端。 风从紫金山广袤的林海间吹来,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吹散了先前话题的沉重。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松弛下来。 “好了家人们,关于中山陵主体建筑的故事,我们就先聊到这里。” 苏铭将镜头从远方的城市天际线收回,对准了自己。 “刚才说了太多沉重的话题,咱们换个心情。” 他转身,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区域。 “下一站,我们去一个很漂亮,很出片的地方。” “音乐台。” 【哦哦哦!去音乐台喂鸽子!】 【音乐台?什么地方?】 【中山陵的附属建筑,就在中山陵旁边。】 【那地方超级浪漫,适合小情侣约会。】 【适合约会?适合看人吧!节假日去过一次,全都是人,鸽子一个都没看到。】 【记得要钱,十块?】 【是,学生票半价。】 【铭哥买面包了吗?记得买点面包喂鸽子!】 【音乐台真有演出吗?】 【有的,每年中秋都有。】 苏铭笑了笑,迈开步子。 “看来很多朋友都去过。” “我也是第一次去,虽然在网上看过一些视频和图片,但亲自去看感受肯定是不一样的……” 从博爱坊走出,通往音乐台的小路显得格外幽静。 两旁的树木愈发繁密,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走了大约几分钟,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的草坪,如同一块绿色的天鹅绒地毯,平缓地铺向前方。 草坪的尽头,是一座半月形的舞台。 舞台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大的白色照壁,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 舞台后方,则是一道弧形台阶观众席,层层叠叠,如同展开的折扇。 在观众席与舞台之间,一泓月牙形的池水,波光粼粼,倒映着蓝天白云。 整个建筑群,被环抱在浓郁的绿意之中,宁静而优雅。 与中山陵主体的中轴对称、威严肃穆截然不同,这里充满了柔和的线条与浪漫的气息。 因为是工作日,游人并不算多。 草坪上,台阶上,三三两两地坐着游客。 有年轻的情侣依偎着喁喁私语,有父母带着孩子在草地上奔跑,更多的,则是围着那成群结队的鸽子,撒下一把把的鸽食,引来一片扑棱棱的振翅声。 “咕咕——咕——” 这里的鸽子肥硕且胆大,甚至会主动跳到人的手上、肩上,歪着脑袋索要食物。 【这么多鸽子?】 【这都不算多,还有些在后面没放出来。】 【人养的啊?】 【不然呢!还以为是野生的啊,野生的早跑了!】 【快快快!喂鸽子!】 【楼上的,急急国王吗你?】 【上次来这里拍的照片,张张都是壁纸。】 苏铭先是找了一个,能将整个音乐台尽收眼底的位置站定。 然后把手机固定好,人站旁边,拿出一早准备好的小面包,开始引诱鸽子过来。 果不其然,很快就有附近的几只白鸽子被吸引过来。 怕被鸽子啄到手的苏铭,果断掰开一小块,扔在了前面的椅子上。 他一边投喂,一边给大家讲解音乐台的来历。 “家人们,我们刚刚聊了中山陵的设计师,那位英年早逝的天才,吕彦直先生。” “但很多人不知道,我们眼前的这座音乐台,出自另一位民国建筑大师之手。” “他的名字,叫杨廷宝。” 苏铭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是在给观众留下思考的空间。 “如果说吕彦直先生是划破夜空的流星,璀璨而短暂。” “那么杨廷宝先生,就是一颗恒星,持续地在中国建筑史上,发光发热了半个多世纪。” 苏铭的目光,落在那半圆形的观众席上。 “中国近代公认的‘建筑四杰’,包括大家熟知的梁思成,剩下三位有研究古建筑的刘敦桢,研究园林的童寯,以及接下来要聊到的这位——杨廷宝。” 【南杨北梁。】 【除了梁思成,其他一个没听过。】 【又一条九漏鱼……】 【????不至于吧,确实很多人不知道啊,又不是专业学这个的。】 “1901年10月,杨廷宝出生于河南南阳。父亲是清末进步学者,母亲是大书法家米芾的后人。” “他六岁入家塾念书,熟读诗文典籍,练字临画。九岁到南阳城上了小学。次年,身为南阳同盟会负责人的父亲杨鹤汀,因武装起义计划失败而被清政府通缉,杨廷宝也在缉拿之首,他只能逃往亲戚家避难。” “十四岁的杨廷宝就读清华,因外语成绩优异连跳三级,与闻一多结识,并因为共同的绘画爱好而成为好友。后来因为担任美术策划工作,开始对建筑感兴趣。” “就这样,杨廷宝下决心去美国学习建筑。” 【闻一多啊,这个我认识。】 【这个谁不认识……】 【九岁上小学,十四岁考清华,连跳三级……天才啊!】 【我九岁的时候还在玩泥巴,人和人不能比……】 “杨廷宝二十岁,前往宾夕法尼亚大学建筑系读书,二十四岁顺利毕业,获得学士学位。” “毕业的两年后,正值事业上升期的杨廷宝,不顾老师的再三挽留,毅然回国,开始了他在中国的设计生涯。” 【宾大的?乖乖,高材生啊!】 【冷知识,梁思成、林徽因、杨廷宝、赵深、童寯,都是宾大的。】 【林兰英也是,这位是物理学家,中国半导体之母,太空材料之母。】 【涨知识了……】 “杨廷宝一生可查的工程设计有120项,其中62项被列为国家级、省市级文物保护单位。” “杨廷宝在南京工作、生活了近半个世纪,他建造了一系列优秀的民国建筑精品,包括中央医院、中央体育场、谭延闿墓、天文台、音乐台、大华大戏院、南京金陵大学图书馆等等……” “当然,他的设计作品不仅停留在南京,全国各地都有他的作品身影。” “比如大家熟知的天安门广场,人民英雄纪念碑,人民大会堂,军事博物馆,历史博物馆,民族文化宫,北京饭店,和平宾馆,教员纪念堂等等。” “当然,还有我们徐州的淮海战役革命烈士纪念塔。” 【你一说天安门广场我就不困了。】 【卧槽,北京那么多旅游景点都是他设计的?】 【牛哇!!!】 【66666666】 【这下我终于听懂了……】 苏铭望向眼前的音乐台。 “杨廷宝先生最厉害的地方,就在于他能完美驾驭各种风格。” “你看我们眼前的音乐台,它的整体布局,这种开放式的露天剧场,显然是古希腊的风格。” “舞台中央的照壁是主要景色,也可以反射声音,上面还有须弥座、云纹等中国元素,还有收集雨水的月牙水池,环抱观众席的紫藤花架廊道。” “照壁上的三个龙头里有水管,据说以前会有水从龙头里流下来,落入下方池塘,场景非常漂亮。” “他用西方的结构,承载了东方的神韵,将中西方的建筑语言,融合得天衣无缝。” 【本地人,小时候没人去,现在火了……】 【确实和古希腊的风格很像。】 苏铭的声音里,充满了由衷的赞叹。 “音乐台的设计者并非杨廷宝一人,另一位同样也是建筑大家,他叫关颂声。” “这位是广东人,也是清华校友,曾在麻省理工学院留学,后又入哈佛攻读市政管理。” “在天津创办基泰工程司,它是我国创办较早、影响最大的建筑设计事务所。“九一八事变”后,关颂声因拒绝任伪满洲国工程部长而遭监禁,后经营救脱险返回上海。最终在1960年病逝。” 第89章 无能狂怒 明,嘉靖年间。 工部衙署内,几位官员正对着天幕上的景象,低声议论。 营缮司郎中捻着胡须,目光带着工匠独有的挑剔。 “这乐台的形制,倒是别开生面。” “半月为池,环抱舞台,确实新奇。” “只是……”他话锋一转,微微摇头,“这看台竟无顶盖遮蔽,若是遇上骄阳骤雨,岂不狼狈?” 一旁的员外郎则对那舞台中央的白色照壁更感兴趣。 “大人您看,那照壁据说能聚拢声响,使远处亦能听清,这与我朝修建圜丘坛时,利用回音石的原理,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是这样式……”他迟疑了一下,“总觉得并非我大明风格,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怪异。” 在场最年长的虞衡司郎中,眯着眼看了许久,这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 “形制,是仿的泰西诸国。” “老夫早年在广州,曾见过番商带来的图画,他们那里的集会之所,便有类似构造,只是大多建于室内。” 此言一出,周围的年轻官员们纷纷拱手,面露敬佩之色。 …… 苏铭讲解完毕,随手将带来的面包掰碎,撒在身前。 音乐台的鸽子,一个个被喂得膘肥体壮,对这点食物只是象征性地低头啄食,身子懒洋洋地挪动,丝毫没有要飞的意思。 直播间的弹幕顿时急了。 【怎么还不飞啊?】 【铭哥你行不行啊,鸽子都不给你面子。】 【这鸽子是不是都吃成走地鸡了,飞不动了?】 【你看那只,肥得都快流油了。】 【抓起来,偷偷带走,晚上加餐!】 【????鸽鸽那么可爱,为什么要吃鸽鸽?】 【别喂了,再喂就真不飞了……】 【这鸽子很久才飞一次,要有耐心。】 苏铭看得好笑,正想说点什么。 就在这时,一对看起来很年轻的情侣,手牵着手,走到了音乐台舞台中央那个圆形的平台上。 苏铭下意识地以为他们是要去拍合影,毕竟那里是最佳的拍照点。 可下一秒,男生的动作,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去。 在为数不多的游客和苏铭直播间的注视下,男生松开女孩的手,深情地望着她,突然单膝跪地。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 看到这一幕,周围突然变得安静下来。 而直播间的弹幕,则瞬间爆炸。 【卧槽!】 【卧槽卧槽!现场求婚?!】 【我去!还有这种隐藏节目?】 【铭哥你这运气绝了啊!这都能让你赶上!】 【前排出售瓜子花生矿泉水!】 【沾沾喜气……】 【玛德,看个直播都要吃狗粮……】 【我不用吃,我有女朋友~~~】 【楼上的别睡了,天亮了。】 苏铭也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刻将手机镜头小心地对准了那对情侣。 虽然离得有些远,听不清男生在说些什么。 但所有人都能看到,女孩有些害羞地用手捂住了嘴,然后点了点头。 一看人家女孩子答应了,周围看热闹的群众,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喔!!!!!!” “好!!!!!!” 不知道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呼声吓到了,还是被这幸福的气氛所感染。 那些原本懒散在各处的鸽群,像是接到了统一的号令。 “呼啦——” 一声巨响。 几十只鸽子,振动着翅膀,尽数腾空而起汇成一股白色的洪流,冲向半空。 它们没有飞散,而是绕着整个音乐台,盘旋,飞舞。 一圈,又一圈。 鸽群盘旋了足足十多秒,最终齐刷刷地落在了舞台后方那高大的白色照壁顶上。 求婚的男生似乎也没料到这点,激动地站起来为女生戴上了戒指,又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周围的游客,包括苏铭在内,都由衷地为他们鼓起了掌,掌声清脆而热烈。 直播间里的弹幕,也彻底化作了一片祝福和许愿的海洋。 【99999999!】 【沾喜气!沾喜气!】 【这才是音乐台的正确打开方式啊!太美了!】 【等待是值得的!】 【上岸!上岸!】 【高考通过!】 【脱单!必脱单!】 【世界和平!】 【心想事成!】 【身体健康!】 …… 大宋,汴京。 书斋内,须发皆白的老儒生面沉如水,强忍着心中的不适,继续盯着天幕。 先前那后生所言的建筑大家,什么留学泰西,什么中西合璧,在他听来,已是数典忘祖之举。 华夏营造之法,巧夺天工,何须向蛮夷之邦学艺? 简直荒唐! 正当他腹诽不已时,天幕中的景象一变。 那处名为“音乐台”的怪异建筑中,竟上演了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光天化日。 众目睽睽。 一个男子,竟对着一个女子,跪了下去! 老儒生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 直到他眨了眨眼睛,这才确信,自己没问题。 尽管保持了多年的涵养,但老儒生还是没忍住。 他发出一声怒喝,将手中的建盏“砰”地一声拍在桌上,茶水四溅。 “荒唐!荒唐至极!!!” 他霍然起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天幕的手臂都在颤抖。 “男儿膝下有黄金,上跪天地,下跪君亲!” “此子竟……竟为一个女人下跪!” “纲常何在?礼法何在?!” 他指着天幕,无能狂怒道: “不敬父母,不尊礼法,于大庭广众之下,行此卑躬屈膝之态,简直毫无颜面,枉为七尺男儿!” “若要求娶,需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能当众向女子下跪?!” “那女子,竟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毫无廉耻!毫无敬畏!” 他越说越气,在书斋里来回踱步,袖袍狂甩。 “你看!你看看!” “老夫说什么来着?” “一旦没了君父管束,没了纲常约束,这世道便会如此!” “这便是那什么‘民权主义’的好结果!” “人人毫无敬畏,个个不知廉耻!将私相授受的苟且之事,当做光彩荣耀来炫耀!” “在先人陵寝之地,行此苟且之事……这……这与那刨人祖坟的盗墓贼,有何区别!” “不,这比盗墓贼更可恶!盗墓贼只图财,他们……他们这是在玷污先祖!” 他指着天幕,对着自己的门生痛心疾首地吼道: “礼崩乐坏,人心不古……”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啊……” 第90章 各有各的愁绪 大宋,汴京。 天色未明,残月如钩。 一间雅致的闺房内,烛火在描金的灯罩里摇曳,将少女清丽脸庞上的愁绪,也映照得忽明忽暗。 她面前的几案上,摆着一壶温好的琥珀浓酒,身前的小玉杯已经半满。 昨夜,父亲于饭桌上笑谈,说已在为她的婚事寻觅佳婿。 她一夜无眠。 心中既有对“良人”的几分朦胧憧憬,更多的,却是对那未知命运的茫然与抗拒。 酒入愁肠,愁绪却似春水,愈发翻涌不休。 就在这时,天幕上的景象,让她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那处名为“音乐台”的奇特所在,在一片细碎的惊呼声中,一个男子竟在一群人的注视下,对着心仪的女子,单膝跪了下去。 跪……下去了? 少女从未见过这等景象,一时间竟有些呆愣。 直到看见那女子羞涩地点头,周围的人爆发出热烈的叫好,那对男女在漫天飞舞的白鸽下紧紧相拥,她才恍然大悟。 原来……后世之人求娶,竟是这般模样的。 不是父母之命,不是媒妁之言。 而是当着天地,当着众人,将一颗心剖白出来,只为求得她一人的首肯。 天幕上,百鸽盘旋,惊叹声此起彼伏。 少女的心跳得厉害,仿佛要从胸口跃出。 一种从未有过的,混杂着羞涩、羡慕与酸楚的情绪涌上心头。 原来……原来男女之间,还可以这样相处么? 这有些不合规矩,但…… 但那女子脸上羞涩又幸福的笑容,又是那么的真实。 周围人那发自内心的祝福,又是那么的热烈。 尤其是那群有灵的白鸽,竟在那一刻冲天而起,仿佛将那份情意,昭告整个天地。 少女不由得痴了。 若是…… 有朝一日,也有人这般待她,那该是何等的幸福…… 可若那人对她不好呢? 这个念头刚起,又立马被少女打消。 以父亲的眼光,想来不会…… 胡思乱想下,酒意微醺,愁思更浓。 她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轩窗,清冷的晨风拂面而来。 望着天边那一抹鱼肚白,她回到案前,提起了笔。 一首词,在微醺的愁绪中,悄然落于纸上。 “莫许杯深琥珀浓,未成沉醉意先融。疏钟已应晚来风。” “瑞脑香消魂梦断,辟寒金小髻鬟松。醒时空对烛花红。” ……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那浪漫至极的一幕,下意识地捻了捻胡须。 这番景象,确实热闹,也确实能讨女子欢心。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皇后的身影。 观音婢性情温婉,不好奢华,但终究是女子。 想来看到这般用心的场面,也是会展颜一笑的吧?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悄然浮现。 若是命人也训练一批白鸽,待到观音婢生辰之日,于宫苑之中,让她也惊喜一番。 不用太多,百十来只便可。 这样也不会太奢靡……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嘴角已经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李世民刚要开口吩咐内侍去办,却忽然感到一道灼人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魏征那张严肃的脸。 不好! 李世民暗道不妙,嘴角的笑意尽数消失。 他抢在魏征还没来得及张口之前,清了清嗓子,对着魏征摆了摆手。 “好了好了,玄成。” “朕知道你要说什么。” “朕不过是觉得此景新奇,并无效仿之意,放心吧。” 魏征闻言,脸上那紧绷的线条这才稍稍柔和,对着李世民躬身一礼,欣慰地点了点头。 李世民面色如常地转过头去,继续看向天幕。 心里却在嘀咕。 这个玄成,怕不是朕肚子里的蛔虫吧? 为何朕只是想想,都能被发现? 自己这皇帝当的,可真是憋屈…… …… 大明,应天府。 朱棣的目光,并未在那对求婚的情侣身上停留太久。 他的注意力,反而被音乐台,以及苏铭之前的讲解所吸引。 他和李世民一样,开始思考后世能制造出奇特器物的原因。 朱棣也想把后世的这些好东西,弄到大明来,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 是让工匠读书,还是让读书人去当工匠? 不对…… 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就算真让工匠去读书了,也不能解决问题,这背后一定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可如今的大明,亟待解决的问题太多了。 最重要也是最棘手的问题,就是没钱! 迁都要钱。 北伐要钱。 修书要钱。 造船要钱。 如果他现在让工部研究天幕上的东西,夏元吉肯定还是老一套——没钱! 朱棣知道国家刚打完一场仗,国库空虚得能跑马。 但有些事情是他必须要做的。 为了向天下人证明,他朱棣不是一个只会上马打仗的武人,更是一个能治理好国家,做的比建文那小子要好一万倍的皇帝! 他必须在有生之年,做成一些大事! 这样等他下去见了父皇,也能无愧于心地拿出这些政绩,向父皇交代。 心烦意躁的朱棣,刚想就这个问题,和身边的三个儿子讨论一下。 没想到眼睛一扫过去,却发现自己的三个儿子,正看天幕看得津津有味。 一个个脸上挂着傻笑,盯着天幕上那对男女抱在一起的画面,目不转睛。 朱棣心头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朕在这里为国事发愁,焦头烂额! 你们倒好! 在这里看人家卿卿我我?! 好!好!好! 你们三个…… 真不愧是我朱棣的好儿子! 他一声不吭地站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到三个儿子面前,幽幽地开了口。 “你们兄弟三个,乐呵什么呢?” 这声音不大,却让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兄弟几个猛地回头,看到是自家父皇,吓得一哆嗦,齐刷刷跪倒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第91章 朱棣:不愧是朕的好大儿! 大殿内,一片死寂。 朱棣瞅着这几个儿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朕的脑袋都快大了。” “迁都、北伐、修书、造船甚至是削藩……哪一个不要钱?” “你们不说给老子分忧,还在这里添堵。” 朱棣双手抱胸,目光在三个儿子的头顶扫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天上人家抱在一起,怎么?羡慕了?” “你们也想媳妇了?” “要不朕让你们现在都滚回家抱媳妇去?” “儿臣不敢!” 三兄弟异口同声,头埋得更低了。 长子朱高炽有些肥胖,这么一跪,再加上紧张,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他知道他们兄弟几个,是遭受了无妄之灾。 父皇的怒火并非完全因为他们看天幕走了神,而是因为更深层次的焦虑。 钱。 还是钱。 就在前几日上朝,父皇提起几个国之重事,户部尚书夏元吉梗着脖子,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没钱。 那天父皇气得差点就下令将夏元吉拖进诏狱,抄家问罪。 幸好被众臣死死拦住了。 现在老爷子发火,肯定是受到天幕的刺激,想要大明也拥有后世的那些好东西。 先不说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干成的,况且做任何事,钱都是第一步。 这一来二去的,所有的政事都被迫回到了原点。 ——搞钱! 此时,跪在地上的次子朱高煦,脑子转得慢了半拍,只觉得这是个表现自己的好机会。 他猛地一抬头,朗声道: “儿臣愿为父皇分忧!” 朱棣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你能给朕分忧?” “那你说说,朕现在缺钱,你要怎么办?” 老爷子缺钱了? 朱高煦先是一愣,而后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这有何难!” 朱高煦激动地膝行半步,声音洪亮。 “爹,你给儿臣点人手!说抄谁家,儿臣就带兵去抄谁家!”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山。 “下到江南那些富商,上到朝里那些动不动就跟您顶嘴的文官!就算是那几个不老实的藩王,儿臣也照打不误!” “您指哪儿,儿臣打哪儿!就和当初咱们靖难时一样!” 听着二儿子想要兵,朱棣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殿内的气氛,一时间安静得可怕。 朱高煦被看得心里发毛,很快意识到不对,脸上的兴奋也渐渐退去。 过了半晌,朱棣才缓缓开口。 “你真像我。” 朱高煦一怔,随即心里一阵狂喜。 父皇这是在夸我? 结果,朱棣的下一句话,让他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 “就连年轻的时候,做事不愿意动脑子这一点,也特别像。” 朱高煦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他身后的朱高燧,肩膀微微耸动,硬是把笑声憋了回去。 只有老大,一直认真听着,没什么动静,也不表态。 听老头子说他蠢,朱高煦不服气地反驳: “爹……” “您要钱,那也只有抄家来钱才最快啊,不然还能怎么办?” 朱棣冷哼一声。 “这主意需要你给朕出吗?” “你老子我想不出来?” “朕让你想的,是更需要脑子的那种,能不动刀子,就让人心甘情愿把钱掏出来的法子!” 朱高煦干笑两声,挠了挠头。 “爹,您这要求,恐怕有些太高了,儿子……儿子想不出来。” 朱棣的脸彻底板了起来,显然已经没了耐心。 “那为什么天幕上那个姓孙的,就能要来钱?” “那不一样啊!” 朱高煦想也不想就说: “那是人家那个叫满清的朝廷要亡国了,大伙儿都盼着它倒,才肯出钱!咱们大明还好着呢!” “废话!” 朱棣翻了个白眼。 “朕当然知道大明好着呢!” “人家姓孙的是在向其他人,售卖一个承诺,咱们也可以啊!” “卖……卖承诺?” 朱高煦彻底懵了,他看着自家父皇,满脸困惑。 “那……那您想卖什么承诺?” 朱棣被他气得瞪圆了眼睛。 “朕要知道,还问你做什么?!” 朱高煦彻底没辙了,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道: “儿子想不出来,您还是问大哥吧。” 朱棣的目光,终于落到了长子朱高炽身上。 朱高炽感到那道目光,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一旁也算是听明白了父皇的意思。 父皇是想学那个孙中山,也描绘一个梦,一个让天下人都心甘情愿为之掏钱的“大明梦”。 可这个梦要怎么编,加点什么样的利益在里面…… 他不敢说,也不能直说。 这等经天纬地的大事,岂是他一个太子能轻易定义的? 说小了,父皇不满意。 说大了,那就是僭越。 僭越可是要掉脑袋的! 朱高炽心中念头飞转,缓缓抬起头,脸上带着一贯的恭谨与憨厚。 “回禀父皇。” “儿子愚钝,一时也想不出什么万全之策。” “不过……” 他话锋一转。 “儿子以为,此事或可问询姚大师。” “大师博古通今,智慧如海,或许能从这天幕之中,看出许多我们未曾留意,或是忽略掉的线索。” 他巧妙地将皮球,踢给了那个被父皇称为“黑衣宰相”的姚广孝。 朱棣眼睛一眯。 他知道,他这个长子肯定是想到了什么,却不愿意直接说出来。 也罢! 他本也没指望这几个儿子,能立刻给他一个答案。 朱棣背过身,不再去看跪在地上的三个儿子。 “等天幕结束了,你们就都回去吧……” 三个儿子立马叩首。 然而朱棣的声音,继续在大殿中回响。 “回去之后,每个人给朕写个奏本。” “就写,怎么给朕筹钱。” “三天之后,交上来,朕要亲自看。”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 “不要想着敷衍朕,谁的奏本要是写不好,朕就打回去,让他重写!” “一直写!写到有用为止!” 三个儿子一听,脸色齐齐变了。 尤其是老三朱高燧。 他心想:管自己怎么事儿? 他就是在一边看戏的! 他从头到尾,可是一句话都没说,一个字的意见都没发表,还能被罚写作业? 这合理吗? 要不是场合不对,他都想和老大、老二吵一架了。 但没办法,现在这个状态,老爷子正在气头上,他可不敢有丝毫违逆。 只能和老大、老二一样,乖乖地叩首领命。 “儿臣……遵旨。” 第92章 李世民:不愧是朕的好大儿! 音乐台上的浪漫插曲已经结束。 那对求婚的年轻男女,早已笑着牵手,融入了散去的人流之中。 苏铭的镜头没有过多停留,他很礼貌地移开,转而拍摄着音乐台特有的建筑细节和周围的美景。 带着直播间的观众,将这座并不算大的音乐台逛完后。 苏铭在几十分钟后,启程离开了音乐台。 “好了家人们,下一站,就是我们今天直播的最后一站了。” “——灵谷寺!” 【啊?最后一站了?】 【别啊铭哥,再播一会儿,根本看不够!】 【灵谷寺?那里有什么好玩的吗?】 【有无梁殿啊,很出名的。】 【怎么就最后一站了?铭哥干脆在南京住下吧!】 【南京欢迎你!】 【铭哥要在南京呆多久啊?南京还是有不少可以逛的。】 苏铭坐上了景区的观光车。 就这样一边和弹幕互动,一边将镜头对准前方的风景。 小车行驶得不算快,道路两旁是葱葱郁郁的树木,蝉鸣声在林间此起彼伏,清凉的风迎面吹来,惬意极了。 ……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的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双眼一眨不眨,盯着那辆自己会跑的小车上。 之前就看苏铭坐过一次,当时他就在好奇。 这车形制与马车大差不差,可前方并无马匹牵引,到底是靠什么动起来的? 他可以肯定,那绝非什么仙家法术。 必然是某种精巧的机关。 可就是想不明白,是什么机关才能做到? 他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你们说说,这车到底是如何动起来的?” 房玄龄与长孙无忌对视一眼,皆是苦笑。 长孙无忌率先开口,试探着说道: “陛下,臣等愚钝。” “此物闻所未闻,想来是那后世‘机关之术’的产物。” 李世民摆了摆手。 “这个,朕自然早就明白了。” “只是这后生既然知道我等存在,为何不能找一辆这样的车,当着咱们的面拆开来!” “如此以来,朕即刻召集我大唐所有能工巧匠,举全国之力,定能将其中机关弄清楚!”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兴致也高了起来。 “一旦研究明白了,我大唐不也能造出此等神物了?!” “届时我大唐人人皆可乘此车,何愁天下不通达!” 此言一出,殿内鸦雀无声。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都低头不语,心中暗道,陛下想的挺美。 只有魏征,往前站了一步,干咳了两声。 “陛下。” 李世民一看到魏征的表情,就知道他要说什么,眉头一皱: “玄成,你又有何话说?” 魏征不卑不亢地说道: “陛下。” “臣明白您的苦心,您想做造福万民的好事,这自然是好的。” “但您也要体谅一下天幕那位后生。” “他们那里虽无皇帝,可不代表无人管束。” “他光天化日之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您找一辆车拆了?” “他就不怕被后世的官府抓起来吗?” 李世民被噎了一下,撇了撇嘴: “不拆也行!” “不拆,让他说说这车是怎么造出来的,总行了吧!” “说几句话,总不犯法吧?” 魏征叹了口气。 “陛下,这后生的天幕,并非只给我等观看。您没看见那些在天上飘来飘去,各抒己见的文字吗?” “那些人,才是他明面上的衣食父母。您想看这车的构造,不代表其他后世之人也想看。他总不能为了您一人,突然说些不相干的话题吧?”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李世民有些急了:“那你说怎么办?” 魏征不紧不慢地说道: “陛下莫急。” “这天幕也不是只存在一天两天,只要我等能一直看下去,您想知道的,总能等到答案。” 话是这么说,可李世民心里跟猫抓似的,哪里等得了。 魏征见皇帝神色,顿了顿,还是出了个主意: “陛下若是实在想知道,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您可以打赏一样物件,借此来提醒他。” 李世民眉毛一挑,而后又蹙起: “朕之前也送过来,可他也没有表示啊……” 魏征摸了摸胡子,慢悠悠地说道: “陛下想了解后世之车与我朝马车的区别,自然要送一件与车马相关之物,方能让那位后生明白您的用意。” 李世民思索了片刻。 “你的意思是……让朕送他马车?” “这不合适吧?” “朕看后世那路,也不见有马车,送了恐怕也是无用。” 魏征摇了摇头:“当然不是送马车。” “寻常马车,不能彰显陛下身份。御用之车又太过华丽,就算收到也无法使用,毫无意义。” 房玄龄一听到此处,便知魏征的打算,他与长孙无忌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只能暗自摇头。 李世民继续追问。 “那送什么?” 魏征的目光,直视着李世民。 “自然是送陛下的心爱之物。” 李世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刻摇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朕的爱马,岂能轻易送人?!” “那小子一看就没骑过马,送与他,岂不是暴殄天物?!” 魏征的眉毛挑了起来:“看来在陛下眼中,造福万民的机缘,比不上一匹爱马。” “你休要胡说!”李世民瞪大了眼睛,“朕何时说过这话!你莫要污蔑朕!” “臣不敢。” 魏征躬身,声音却不见半分退让。 “陛下在禁苑豢养御马无数,更于殿中省设‘尚乘局’专司管理,这些御马于陛下而言,便如战友袍泽。” “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如今需要陛下的‘士兵’奉献自身,换取利国利民的机缘,陛下为何不愿?” “陛下时常教导太子,将来如何为君。如今在太子面前,为何反倒不愿以身作则呢?” 李世民嘴唇动了动,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李承乾,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他自然想在自己的孩子面前,做个好表率。 可他实在不愿意将御马送出去…… 一时间,李世民陷入了两难。 就在这时,被魏征提到的太子李承乾,忽然上前一步。 “父皇,魏大人所言虽有理,但儿臣以为,或有更好的主意。” 李世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问道: “承乾有何良策,快快说来!” 太子李承乾躬身一礼,不卑不亢地说道: “若真送活马过去,天幕上的先生又该如何安置?想来也是一桩麻烦事。” “依儿臣看,不如送先生马俑。” 李世民眼睛一亮。 “马俑?” 这个主意好! 李承乾的声音清朗而自信: “正是!” “可送‘六骏’陶俑。” “那六骏乃父皇昔日心爱战马,更是父皇赫赫战功的见证,后世之人定然知晓。” “送六骏之俑,既能彰显父皇的重视,亦能恰到好处地起到提点之用。” 李世民大手一挥,果断采纳。 “好!” “就这么办!” 他立刻吩咐内侍,命少府监的能工巧匠,尽快烧制一套六骏陶俑。 “要用最好的料,最好的手艺,务必烧制得栩栩如生!弄好了即刻送来,朕要亲自过目!” 吩咐完毕,李世民龙颜大悦,拍了拍太子的肩膀。 “不愧是朕的太子!” 他转头又看向魏征,也带上了几分笑意。 “玄成,你这法子虽说激进了些,但目的还是好的。” 魏征躬身行礼,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意: “陛下圣明,太子殿下聪慧仁厚,实乃我大唐之福。” 他的目的本就不是真要皇帝送出活马,不过是借机规劝罢了。 不过太子的举措,倒是有几分出乎他的意料。 第93章 南朝四百八十寺 景区观光车在林间小道上缓缓停下。 苏铭下了车,对着镜头说道: “好了家人们,我们今天直播的最后一站——” “灵谷寺,到了!” 他走到售票处,花了三十五块钱买了一张门票。 “灵谷寺的门票比中山陵便宜点,但景色绝对物超所值。” 穿过检票口,一股清幽之气扑面而来。 与中山陵那条笔直的中轴线带来的庄严肃穆不同,这里的道路蜿蜒曲折,两旁古木参天,将夏日的燥热隔绝在外,只剩下满耳的蝉鸣与鸟叫。 苏铭放慢了脚步,声音也随之轻柔了几分。 “我们现在脚下的这片地方,说起来,历史可就复杂了。” “它最早,可以追溯到南朝。”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这句诗大家都听过吧?” “灵谷寺的前身,就是南朝梁武帝为了纪念宝志禅师,专门修建的开善寺。” “不过,那座开善寺并不在这里,而在今天明孝陵的位置。” “后来朱元璋定都南京,要给自己选万年吉地,就看中了开善寺那块风水宝地。但总不能把寺庙直接拆了吧?于是老朱就下令,把整个开善寺,从原地搬迁到了现在灵谷寺所在的这片山谷里,还给它改了个新名字,叫‘灵谷禅寺’。” 【好家伙,强拆还能这么玩的?】 【老朱:你看中了我的地,我给你搬个家!】 【梁武帝:我谢谢你啊!】 【朱元璋真的很喜欢给别人挪位置……】 苏铭看到弹幕,笑了笑: “别急,还没完呢。” “时间来到民国,1928年国民,政府为了纪念北伐战争中阵亡的将士,决定在这里修建一座‘国民革命军阵亡将士公墓’。” “于是,那座明代的灵谷寺,又被搬到了东边的龙王庙旧址上。而那个龙王庙,还是清朝曾国藩在南京当两江总督的时候修建的。” “所以我们今天看到的灵谷寺,其实是建在曾国藩修的龙王庙地基上的。” 【????什么玩意儿,没听懂。】 【禁止套娃!】 【我CPU干烧了,让我捋一捋……】 【梁武帝修的A,被朱元璋搬到了B,又被民国政府搬到了曾国藩修的C。我们现在看到的是C。】 【总结:房主换了好几茬,房子都不是原来那套了,但户口本没变。】 【好家伙,这是流浪的灵谷寺啊……】 【这才是真·风水轮流转。】 往前走了没几步,路边出现了一方碧绿的水池。 池水碧绿,倒映着四周的树影,几只乌龟正懒洋洋地趴在石头上晒太阳。 比起中山陵,这里的游客少了许多,四周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显得格外清幽。 苏铭将镜头对准池边一块半旧的石碑,上面清晰地刻着“万工池”三个字。 “这也是老朱的手笔。据说当年为了挖这个池子,动用了数万名军工之多,从开工到竣工,只用了一天时间,所以也叫‘万工池’。” 【为什么这么多王八?】 【那是乌龟!】 【水浅王八多。】 【怎么看着像是巴西龟啊?】 【想吃……】 【逆天!!!!】 【怎么逆天了?都是可食用的外来龟,吃了可以加功德的。】 【这龟也太多了……】 在池边停留了几分钟,苏铭继续向前。 前方出现了一座古朴的红色大门,这便是灵谷景区的标志性建筑,红山门。 “这里原本是明代灵谷寺的金刚殿,类似寺院的山门。” “民国时期,寺庙毁于战火。后来这里改建为公墓,这座门也被重建成公墓的大门。” 苏铭指了指门口的一对石狮子。 “这对石狮子,据说还是当时北平分会捐赠的。” 苏铭走近了些,把镜头对准门额,让观众能看清上面的细节。 “大家看门额。” “门额上最初的题字是‘国民革命烈士之祠’,现在我们看到的‘灵谷圣境’四个字,是解放后,由现代著名书法家钱松嵒先生题写的。” 苏铭将镜头拉近,门额一侧,钱松嵒的名字清晰可见。 【所以这里既是寺庙,又是公墓?】 【对,前面是公墓,后面才是灵谷寺。】 【钱松嵒!我爷爷最喜欢他的画!】 【这字不错。】 穿过红山门,便正式进入了墓道。 道路两旁,高大的雪松与龙柏遮天蔽日,将夏日的暑气隔绝在外。 蝉鸣声四起,越发衬得此地幽静肃穆。 墓道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只有苏铭自己的脚步声在回响。 继续往前,一座醒目的牌坊出现在视野中。 这牌坊的形制与中山陵的博爱坊很像,六柱五门,庄严肃穆。 牌坊的正中,刻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大仁大义。 在字的上方,还有一个青天白日的徽章。 苏铭绕到牌坊背面,镜头抬起,背面的刻字是——救国救民。 “大仁大义,救国救民。” “这八个字,是国民党元老张静江题写的。” 【这写的是真好。】 【救国救民,这四个字分量太重了。】 【那个年代的理想,是真的纯粹。】 【这地方人真少,和明孝陵、中山陵比起来少多了。】 【人少才有看头,不然那就不是看风景,全看人去了。】 苏铭的镜头转向牌坊两侧,那里立着一对威武的动物石像。 【这是狮子?】 苏铭的声音适时响起,解答了弹幕的疑惑。 “这不是狮子,是老虎。” “用老虎作为镇墓石兽,寓意着当年那些为国捐躯的将士,皆是虎狼之师。” 【这老虎还在啊,小时候几岁的时候,我还骑过这白虎呢。】 墓道很长,仿佛没有尽头。 高大的树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墓道中回响。 一种历史的厚重感,伴随着清幽的草木香,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走过牌坊,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一座宏伟而奇特的殿宇,静静地矗立在墓道的尽头。 整个大殿完全由青灰色的砖石砌成,风格古朴,气势非凡。 苏铭的脚步,停在了那座大殿前。 “家人们。” 苏铭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我身后的这座,就是整个灵谷寺,乃至整个中国建筑史上,都堪称一绝的建筑。” “——无梁殿。” 第94章 无梁殿内皆脊梁 苏铭没有立刻进入,而是站在殿外,让镜头充分展示着这座大殿独特的结构。 “无梁殿,又被称作无量殿。” “是中国历史最悠久、规模最大的砖砌拱券结构殿宇,始建于明朝洪武十四年,原为灵谷寺内供奉无量寿佛的无量殿,因整座建筑采用砖砌拱券结构、不设木梁,故而得名。” “而这座无梁殿,也是整个灵谷寺仅存的明代建筑。” “太平天国时期,殿顶毁于战火,现有的斗拱和重檐歇山层,为三十年代重建。” 【里面没房梁?】 【怎么可能没梁,那房顶拿什么撑着?】 【纯砖石结构?这不就是个大号的砖窑吗?】 【前面的别瞎说,这是券顶结构,跟欧洲那些大教堂一个原理,技术含量高得很!】 【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这颜色,这质感,有点像古墓……】 【楼上没说错,它还真是墓。】 【啊?不是放佛像的吗?】 【后来改了。】 ……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的眼睛微微睁大。 他没有见过这座无梁殿,因为现在距离洪武十四年还早。 但一座为了供奉佛像而建的殿宇,六百多年后,依然屹立不倒。 而且,后世之人提及它时,言语间竟是如此的推崇。 朱元璋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 “形制高大,全用砖砌,不用寸钉片木……” “不错,不错……” 他觉得这个大殿的建造,可以早些提上日程! …… 苏铭穿过券门,进入殿内。 殿内的光线,瞬间黯淡下来。 一股阴凉而庄严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殿内空间极为高大、开阔,穹顶高耸。 这座大殿在外面看明明是两层高,没想到进来后却只有一层。 苏铭的镜头缓缓上移,对准了那结构复杂的穹顶。 无数的青砖以精巧的角度互相咬合、支撑,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拱券,将整个殿顶稳稳地托住。 【卧槽!真是空的!一根梁都没有!】 【这内部结构,牛逼了!】 【古代工匠的智慧,真的无法想象。】 【谁说老祖宗的手艺不如外国佬的,站出来挨打!】 【以前光照下来,底下坐着的就是佛祖吧?】 【这氛围感,瞬间拉满。】 “大家说的没错。” 苏铭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带起了一丝轻微的回响。 “在民国改建之前,这里供奉着三尊佛像,分别是无量寿佛、观世音菩萨和大势至菩萨。” “每当正午,阳光从头顶正中的喇嘛塔照进大殿,天光正好就打在无量寿佛的佛像头顶,那画面庄严无比。” 他顿了顿,将镜头缓缓移向殿堂的中央。 那里,原本摆放佛像的位置,如今空空如也。 只有后方的砖墙上,静静地镶嵌着一块巨大的黑边白底石碑。 石碑上刻着一行黑字。 ——国民革命烈士之灵位。 “国民时期这里改成了祭堂,门额当初题字是正气堂,里面的佛像也早被搬走,改成了现在的石碑。” 镜头向左右两边移动,左边镌刻着国歌: “三民主义,吾党所宗,以建民国,以进大同。 咨尔多士,为民前锋;夙夜匪懈,主义是从。 矢勤矢勇,必信必忠;一心一德,贯彻始终。” 【这国歌内容和咱们现在不一样啊?】 【那是国民政府的国歌,三民主义歌。】 【佛陀退位,英灵安息。】 【从拜佛到拜人民英雄,也算是与时俱进了。】 【拜佛本来就没有意义,创造历史的是人民,拜人,才是最有意义的。】 看完民国国歌,苏铭来到右边的石碑前。 上面刻着的,是《国父国事遗嘱》: “余致力国民革命凡四十年,其目的在求中国之自由平等。积四十年之经验深知欲达到此目的,必须唤起民众及联合世界上以平等待我之民族,共同奋斗。现在革命尚未成功,凡我同志,务须依照余所著《建国方略》、《建国大纲》、《三民主义》及《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宣言》,继续努力,以求贯彻。最近主张开国民会议及废除不平等条约,尤须于最短期间促其实现。是所至嘱!” 苏铭把镜头对准国父遗嘱时,不禁感慨道: “孙先生临终前,写下的遗嘱中,对革命事业的交代如此之多。” “但对自己家事的交代只有寥寥几句。” “他说‘余因尽瘁国事,不治家产,其所遗衣物书籍住宅等,一切均付吾妻宋庆龄,以为纪念。余之儿女,已成长,能自立,望各自爱,以继余志。此嘱。’” “据说他弥留之际,仍然在不停念叨着几个字。” “和平,奋斗,救中国……” 【现在的一些百岁老兵,仍然会背诵这篇遗嘱。】 【我爷爷经常背。】 【我89年的也会背。】 【汗颜,没有学过……】 【咋不写进教科书?】 【他是真的用一生都在践行那四个字,天下为公。】 【泪目……】 苏铭抑制住哽咽,将镜头对准国父遗嘱。 良久,才沉默转身,开始介绍殿内四周的墙壁。 那里的墙壁上,镶嵌着一块又一块青灰色的石碑。 石碑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每一块石碑上,都工工整整地刻满了名字。 苏铭举着手机,迈开脚步,沿着墙壁缓缓走动。 “我们现在看到的,陈列在四周墙壁上的这一百一十块青石碑。” “上面镌刻的,便是在北伐战争、一二八淞沪抗战,以及华北战争中,阵亡的33,224名国民革命军,抗日阵亡将士的名字。” 镜头缓缓地从一块块石碑上扫过。 那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一个个陌生的名字,从军长、师长,到普通的士兵,工整地排列在一起,安静地躺在这冰冷的石碑上。 没有生平,没有事迹,只有一个个代表着曾经鲜活生命的名字。 镜头从那些名字上一一扫过。 中士班长王宽,王学,李明成,周从发,罗德胜,马金山…… …… 下士班长徐接,陈文先,杜自强,袁国籓,张森林,罗会山…… …… 上等兵王玉海,王汉卿,赵寅三,杨士多,刘顶山,刘学汉…… …… 一个又一个,一行又一行。 那些陌生的名字,静静地排列在那里。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曾是一个鲜活的生命,一段滚烫的人生。 他们曾是儿子,是丈夫,是父亲。 他们最终,都化作了这冰冷石碑上,一个永恒的刻痕。 殿内安静得只能听到苏铭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也变得无比肃穆。 【英雄不朽!】 【致敬!】 【唉,他们有些死的时候,还是十几岁的年轻人……】 【谁言无梁殿无梁?无梁殿内皆脊梁!】 【向英雄致敬!】 【向英雄致敬!】 第95章 战功碑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天幕上。 他面色不明,惹得太子朱标多看了两眼。 朱标心里有些忐忑,父皇信佛,也敬鬼神,更是亲自下令修建了这座无量殿。 如今见它被后人“挪作他用”,不知会作何感想。 突然,朱元璋的目光瞥过来,和朱标撞了个满怀。 他看到朱标担忧的神色,冷哼一声。 “怎么?你以为咱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朱标立马拱手:“不敢。” 许久,朱元璋才缓缓开口,不是对着朱标,而是自言自语。 “咱起兵的时候,跟着咱的那些弟兄,死了多少,咱都记不清了。” “濠州、滁州、和州……哪一寸土地下面,没埋着咱淮西子弟的骨头?” 他的手,轻轻抚摸着御案的边缘,上面冰冷的触感,让他想起了无数张年轻又模糊的面孔。 “他们跟着咱,图个啥?不就是图个吃饱饭,图个活出个人样吗?” “可他们中的大多数,连南京城的门都没看着,就撂在地里了。” 朱元璋抬起头,重新看向天幕。 “死后,不过是一抔黄土,连个名字都留不下。家里人只知道,人没了,死在哪,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后世,能给这些当兵的,每一个都刻上名字,放进咱弄的大殿里供着……” “不亏!” 朱标松了口气。 朱元璋指着天幕,眼神里是一种冷峻的决断。 “那泥塑的佛陀,能受得起万民香火,这石碑上的一个个名字,更受的了万世供奉!” “这无梁殿,咱还是要建的。” “但里面不供佛,不供菩萨。” “就给咱大明,历次北伐中,所有战死的将士,都立上一块碑!” “从将帅到小兵,有一个算一个,把名字都给咱刻上去!” 朱元璋的声音,斩钉截铁。 “让他们也享一享这万世的香火,受一受后世子孙的祭拜!” “咱要让天下人都看看,谁才是这江山真正的脊梁!” “要让那些活着的人知道,为国尽忠,便是无上的荣耀,死了,也比那满天神佛,要尊贵得多!” 朱标听着父皇的话,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重重地躬身。 “父皇圣明!” ……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的身子,不自觉地向前倾着。 他的目光,随着那后生的镜头,从一块块石碑上缓缓扫过。 王宽,李明成,罗德胜…… 徐接,陈文先,杜自强…… 王玉海,王汉卿,赵寅三…… 每一个名字,都被工整地刻了上去。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自古以来,战争胜利,被铭记的永远是运筹帷幄的将帅,是冲锋陷阵的勇将。 史书上会留下他们的名字,他们的功绩会被谱写成诗歌,代代传唱。 可那些构成千军万马的普通士兵呢? 他李世民也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场战争的胜利,堆砌起来的,是无数个这样普通士兵的性命。 他们或许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青史留名的机会。 他们倒下时,可能只是沙场上一具无人问津的尸骨。 他们是胜利的基石,是冰冷战报上的一个数字,是史书上一笔带过的“斩首万级”。 可他们的功绩,不该被遗忘。 他们没有名字。 可后世,却给了他们名字,给了他们身后最高的荣光。 “谁言无梁殿无梁?无梁殿内皆脊梁……” 李世民轻轻念出天幕上飘过的那句话,心中百感交集。 说得好。 这才是真正的国之栋梁! 他转过头,看向身侧的房玄龄与长孙无忌。 “自我大唐立国以来,从晋阳起兵,到征战天下,再到北击突厥,我大唐将士,战死者凡几?” 这个问题,让两位一时语塞。 这是一个太过庞大的数字,兵部或许有阵亡将士的笼统数目,但要精确到每一个人的名字,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尤其是早年战乱,许多名册早已散佚。 “算不出来,是吗?” 李世民没有责怪他们。他站起身,在大殿中缓缓踱步。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是为荣耀。” “可荣耀过后呢?” “史书能记住朕,记住李靖,能记住叔宝、敬德,甚至能记住朕的马。” “可那些跟着他们冲锋陷阵,最终倒在血泊里的普通府兵呢?” “他们的名字,谁能记住?”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李承乾站在一旁,看着父皇的背影,陷入了深思。 “朕决定了。” 李世民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群臣。 “在朕的昭陵旁,专门辟出一块地,立碑林!” “将自朕起兵以来,所有为大唐战死的将士,无论官阶高低,无论胡汉,只要是为我大唐流过血的,就把他们的名字,全部刻上去!” 此言一出,殿内群臣皆是一惊。 房玄龄上前一步,面带难色。 “陛下,此乃旷古未有之盛举,臣等万分感佩。” “只是,自武德年间起,我大唐大小战事上百场,阵亡将士数以万计,名册散于各州府军籍之中,想要一一核对,查清名姓,恐怕……耗时良久,非一朝一夕之功。” 李世民闻言,却摆了摆手,脸上竟露出一丝笑意。 他看着殿中为难的臣子们,声音朗然。 “无妨。” “耗时,就慢慢查!” “耗力,就举国之力去办!”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帝王气魄。 “朕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为了他们,朕等得起!” 一言既出,满殿皆寂。 无论是房玄龄、长孙无忌,还是角落里一直默默旁观的魏征,此刻都抬起头,看向御座上的那个男人。 那一瞬间,他们看到的,不再是九五之尊的皇帝。 而是一位与士卒同袍,与将士共死的统帅。 文武大臣们,无不被李世民的胸襟与气魄所折服。 恍惚后,众人齐齐躬身,山呼行礼。 “陛下圣明!” 李承乾站在一旁,小小的心灵,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他看着自己的父皇,看着满朝文武那瞬间变得无比崇敬的眼神。 这就是他的父皇,这就是大唐的“天可汗”! …… 西汉,未央宫。 刘彻看着天幕,频频颔首。 大仁大义,救国救民。 好,说得好! 当镜头扫过那些冰冷的石碑时,刘彻的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另一幅画面。 那是大汉的北疆,是连绵的烽燧,是朔方的狂风,是无数倒在抗击匈奴战场上的汉家儿郎。 他们的尸骨,或许早已化作了边塞的尘土。 他们的名字,除了家中的父母妻儿,又有几人记得? “此法甚好。” 刘彻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侍立一旁的卫青心中一凛。 “陛下?” 刘彻没有看他,目光依然停留在天幕之上。 “将士为国捐躯,其忠魂不灭。” “朕要让他们的忠魂,永远镇守我大汉的边疆!” 他猛地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 “传朕旨意,着少府与大行令,即刻派人,将历年抗击匈奴,所有阵亡将士的名册,全部收集起来!” “无论官阶,无论出身,一个都不能少!” “朕要用最好的工匠,将他们的名字,全部刻在巨石之上!” 刘彻伸出手,指向北方。 “将这些石碑,立于我大汉北疆的九边要塞之上!” “朕要让那些匈奴人看看!” “让他们每一次南下劫掠时,都能看到这成千上万的名字!” “朕要让他们知道,这片土地的每一寸,都浸透着我大汉将士的血!” “朕要让这些忠魂,日夜注视着他们!” “让他们闻风丧胆,让他们寝食难安!” “让他们知道,犯我强汉者,虽死不休!” 卫青听着这番话,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陛下圣明!” 第96章 第一公墓 从无梁殿的后门走出,刺眼的阳光重新占据了视野。 门内是阴凉肃穆的殿堂,门外却是一片开阔的草坪。 绿草茵茵,在夏日午后显得生机勃勃。 【这就没啦?后面是草坪?】 【感觉这地方也不大啊。】 【这里以前可不是草坪……】 苏铭的脚步停在草坪的边缘,没有继续往前。 他将镜头缓缓扫过这片宁静的绿地,声音里带着一种与眼前景致截然相反的沉重。 “大家现在看到的这片草坪,在民国时期,是第一公墓。” “这些草坪之下,曾经也是一座座墓碑。” “下面安葬的,是在一二八淞沪抗战中,为国捐躯的第五路军和第十九路军的部分阵亡将士。” “一共一百二十八位。” 【一二八淞沪抗战?】 【我知道,我知道!蔡廷锴将军!十九路军!】 【特意选了一百二十八位埋在这里,是为了纪念1月28日吧。】 【实际牺牲的英雄,肯定不止这个数……】 苏铭点了点头。 “没错。” “要说清楚这场战争,就必须提到另一件事。”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低沉。 “1931年9月18日,日军在沈阳悍然发动了‘九一八事变’。” “当时驻守东北的,是数十万东北军。” “但他们的统帅,张学良,下达了不抵抗的命令。” “就这样,北大营守军被数量不及其十分之一的日军击溃。” “一夜之间,沈阳沦陷。” “此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东北大部国土相继沦陷。” “这片比日本本土大三倍的沃土,尽数落入敌手。” “而几千万东北同胞,由此开始了14年亡国奴生活。” 【我靠!不抵抗?!】 【张学良,千古罪人!】 【数十万大军,枪都没放就丢了东三省?这合理吗?】 【不能全怪他吧,当时不是有老蒋的密电吗?】 【又来了又来了,洗地党来了。】 【他自己晚年都亲口承认是自己下的命令,跟老蒋没关系。】 【九一八事变后几天,蒋介石在南京国民党党员大会上说:‘此刻必须上下一致,先以公理对强权,以和平对野蛮,忍痛含愤,暂取逆来顺受态度,以待国际公理之判断。’】 【老蒋也真搞笑,指望其他国家评理,弱国无外交不懂吗?】 【他知道,但那个时候他在剿共,他觉得剿共比抗日重要。】 【傻逼!】 【+1】 ……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的眉毛拧成了一个川字。 不抵抗?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数十万装备精良的大军,面对入侵之敌,竟然一枪不放,将大片疆土拱手让人? 他无法理解。 他无法想象。 军人的天职就是保家卫国,战死沙场。 一个统帅,怎么能下达这样荒唐、这样耻辱的命令? 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奇耻大辱! 李世民满脸怒意。 ……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的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狗日的!” 一声暴喝,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凝固了。 朱标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那个姓张的,是干什么吃的!” 朱元璋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天幕怒骂。 “咱当年带着几千淮西弟兄,面对几十万的元军,咱怕过吗?咱后退过一步吗?” “他手里捏着几十万大军,就把家给送人了?!” “咱大明的将领,谁敢这么干,咱诛他九族!” “不!咱要把他千刀万剐!把他的皮剥下来,塞满稻草,挂在城门上,让全天下的军人都看看,不抵抗是什么下场!” 老朱的怒火,几乎要将整个奉天殿点燃。 他一生最恨的,除了贪官污吏,便是卖国求荣的软骨头。 没想到后世竟然还有不抵抗,直接投降的将领! 他娘的! 只恨自己当时不在场,否则一刀砍死这狗娘养的! …… 苏铭的声音继续响起,像一把刀,剖开了那段屈辱的历史。 “日本人占领了东三省,还不满足,他们炮制了一个所谓的‘满洲国’,想让他们的侵略行为‘合法化’。” “这种行为,自然引起了国际社会的普遍反对。” “为了转移国际视线,日本军方决定,在中国上海,再挑起一场更大的事端。” “1932年1月28日,深夜十一点半。” “日军以保护侨民为借口,向上海闸北的中国驻军,发动了突然袭击。” “一二八淞沪抗战,就此爆发。” 【日本人是真他娘的不要脸啊!】 【永远都只会偷袭,永远都那么卑劣。】 【据说11点25时日本发信过来要国民党军队退出闸北,结果五分钟后,小日本就发动了突袭。】 【所以小鬼子根本就不想谈,就是想打,发信只不过是幌子。】 【关键蒋介石信了,搞笑不。】 “当时驻守上海的,是蒋光鼐和蔡廷锴将军率领的第十九路军。” “他们早就对日军的挑衅忍无可忍,也对上层的不抵抗政策深恶痛绝。” 苏铭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敬意。 “蔡廷锴将军在战前曾对全世界宣告:‘如果不能制裁日本,世界就永不能和平,如果不幸,我们十九路军众战士牺牲完了,请我们全国同胞联合一致,来抵抗暴日。’” 苏铭顿了顿,语气变得激昂。 “战前,十九路军总兵力不过三万余人,装备落后,连棉衣都无法保证。” “而日军,先后增兵至九万余人,拥有飞机、重炮、坦克、军舰的全面支持。” “所有人都认为,这会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 “但十九路军和第五军的将士们,用血肉之躯,在上海的街头巷尾,与装备精良的日寇,鏖战了整整三十三天!” “一二八淞沪抗战中一共毙伤日军10254人,而十九路军和第五军合计总伤亡14104名。” “他们让全世界都看到了,我们中国人,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牛逼!】 【十九路军大多为粤军,不要再说我们广东人没在抗日出力了!】 【广州有十九路军淞沪抗日阵亡将士陵园。】 【我前不久刚去过,两位将军的墓也在陵园。】 苏铭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据不完全统计,上海市民被日军飞机大炮狂轰滥炸,死亡6080余人,受伤2000余人,失踪10400人,共计损失了16亿元的财产。” “然而,这场战争中,最让人痛心的,还不是军事上的失利。” “而是另一件事。” 他顿了顿,愤慨道: “战后人们发现,日军在进攻时,似乎是有意在轰炸我们的文化机构。” “当时多处印书馆、图书馆,被日军的滥炸夷为平地。” “包括‘涵芬楼’所藏的10多万册宋版、元版珍贵古籍图书和清乾隆年间缮写的《四库全书》,先遭炮火焚烧,后又被日军劫掠。” 苏铭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火灭了之后,日军派兵封锁了现场,然后开着军用卡车,把那些被大火烧剩下的,被水浸泡过的残书败页,全部抢走。” “整整运了七天七夜。” 【我操!我操!我操!】 【畜生啊!!!这帮畜生!!!】 【烧书?!抢书?!这他妈是要断我们的根啊!】 【怪不得说小日本最恶毒!】 【他们就是要彻底毁灭我们的文化,磨灭我们的民族精神,这比杀人还要恶毒一万倍!】 【十万册宋元代的古籍啊,我的心在滴血!】 【这得是多少代人的心血结晶啊!】 【不行,我忍不了了。】 【前几天看到一个日本街头采访,问日本男人未来要打仗的话,会参军吗?】 【然后呢?】 【他们有一些人说会,为了报效祖国。弹幕说一定要来哦!说到做到哦!】 【日本军国主义没有消失,他们背后现在站着的是美帝国主义!】 【敢来,来一个死一个!就怕他不来!】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瞬间,彻底被愤怒的火焰所吞噬。 第97章 纪念碑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的胸膛像是鼓破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浪。 他死死盯着天幕,眼眶通红,布满了血丝。 烧书。 抢书。 这两个词,比之前听到的任何军阀混战、贪官污吏,都更让他感到一种发自骨髓的冰冷与暴怒。 “畜生!”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 “他们这是要挖咱们的根啊!” 朱元璋猛地转身,死死盯住朱标。 “不行!咱一刻也忍不了了!” “等天幕结束,咱就要召集大臣,商议攻打倭奴!” “这群畜生,他们不光要占咱的土地,杀咱的百姓,他们还要断咱的香火! 他指着天幕,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这比蒙古人当年还要歹毒一万倍! 蒙古人只是要他们的命,要他们的江山。 但这帮倭寇,他们是要华夏的魂! “传令!” 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 “告诉沿海所有卫所,从今往后,凡是抓到的倭寇,一律不必关押、审问!” “就地凌迟!不仅如此,还要给咱把他们的尸体挂在海边!” “咱要让他们知道,敢踏上咱大明土地的下场!” …… 大明,应天府。 朱棣的脸色阴沉如铁。 他比他老子朱元璋还要愤怒。 他刚刚登基,便已经有了修一部旷古烁今大典的想法,要将天下所有的知识典籍汇于一书。 那是文明的火种。 是华夏之所以为华夏的根基。 而现在,他眼睁睁地看着,后世的倭寇,用最卑劣的手段,放火焚烧,将这些无价之宝付之一炬。 烧剩下的,还要用车去抢。 整整运了七天七夜。 “哈……” 朱棣忽然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笑。 他面前的三个儿子,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从未见过父皇露出这样的表情。 那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一种混合了杀意、鄙夷与极度危险的平静。 “好。” 朱棣缓缓吐出一个字。 “好得很。” 他慢慢踱步到殿中的巨幅舆图前,目光如同鹰隼,死死地锁定了那片位于大明东侧的狭长岛屿。 “一群不知死活的岛夷。”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三个儿子听得遍体生寒。 “只敢趁着国家内乱、孱弱之时,行此鸡鸣狗盗之举。” 他伸出手,重重地按在舆图上,仿佛要将那片岛屿捏碎。 “若是在朕这里……”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未尽之言。 若是在他的时代,他会让这帮倭寇明白,什么叫做天威。 他会亲自率领大明的无敌舰队,将他们的港口、他们的城池、他们的一切,都化为焦土。 他要让他们知道,有些东西,是他们永远不能碰触的禁忌。 朱棣缓缓收回手,心中的怒火,却转化为一股更加坚定的意志。 迁都。 北伐。 削藩。 修书。 造船。 现在看来,这些事情还远远不够啊! …… 南宋,临安。 国子监内,一名老博士正捧着一卷残破的古籍,仔细地用毛笔做着校注。 天幕上的声音,如同一记记重锤,敲在他的心口。 当听到“涵芬楼”、“十万册宋元珍本古籍”、“大火焚烧”、“卡车运走七天七夜”这些字眼时,老博士的手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啪嗒。 笔杆从他干枯的手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墨汁溅开,染黑了一小片地板。 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宋……宋版珍本……” 老博士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他一生与书为伴,视书如命。 他深知,每一本宋版书,都凝聚了多少文人雅士的心血,是何等的稀世之珍。 靖康之难,汴京藏书损失惨重。 南渡之后,朝廷和民间费尽心力,搜罗天下遗书,才勉强恢复了一些元气。 他现在校注的这本,就是从战火中抢救出来的孤本。 可后世…… 十万册! 那里面,有多少是已经失传的孤本? 有多少是先贤的手稿? 有多少是他们这些读书人,穷尽一生都难得一见的瑰宝? “噗——” 老祭酒再也抑制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他老泪纵横,捶胸顿足。 “畜生……” “一群不知礼义廉耻的畜生啊!” …… “这里,就是第一公墓。” 苏铭那边径直朝草坪一侧走去,穿过郁郁葱葱的大树,来到墓墙边上,将镜头对准了一块高大的纪念碑。 石碑顶端蹲伏着一头威严的石兽,碑身正面镌刻着一行醒目的大字。 ——第十九路军淞沪抗战阵亡将士纪念碑。 “这片草坪之下,长眠着第九路军,和第五路军的将士,其中第十九路军将士共七十位。” “而眼前这座纪念碑,就是十九路军的阵亡将士纪念碑。” 他说完,后退两步,对着纪念碑,深深地鞠了一躬。 【向英雄致敬!】 【山河无恙,英雄千古。】 【公墓?哪儿来的墓?】 【是啊,怎么只有草坪,连个墓碑都没有啊?】 苏铭直起身子,解释道: “原先这里确实是一座座独立的墓碑,但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墓碑被损毁。” “而英烈们的遗骸,依然安眠在我们脚下这片土地。” 【为啥不重建?】 【怎么修?原来的都没了,下面埋的是谁都不知道,总不能编个名字吧?】 【不修也应该弄个告示牌说一下啊,不说谁知道这下面还埋着抗日英雄?】 【谁损坏的?】 【你猜?】 【我爷爷的哥哥就是蔡??锴将军的部下,听我爷爷讲起,一封家信寄到家里,说部队马上南下,不要回信,从此杳无音讯……】 【向你爷爷致敬!】 【我去年去了,很多人在附近晒太阳,有孩子的铺着底垫,孩子在上面欢快的跑,怎么说呢,如果没有人去帮助围起来恢复,那么孩子在上面开心奔跑我想烈士也是愿意看到的吧。】 【是啊,能看到后世日子过得好,想来他们也会开心的。】 …… 苏铭没有过多停留。 他转身沿着小路,带着直播间的观众走向不远处的另一片区域。 树影婆娑间,又一座形制相似的纪念碑映入眼帘。 “这是第五军淞沪抗战阵亡将士纪念碑。” “这里,安葬着五十八位第五军的将士。” “两个纪念碑下的英烈加在一起,一共是一百二十八位,正应了‘一·二八’这个数字。” 苏铭再次鞠躬。 “可能很多人对第五军不太了解。” “这支部队,是当时国民政府最精锐的部队之一,军长是张治中将军。” “而我们更熟知的,可能是它麾下的几个师。” 苏铭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第八十七师、第八十八师,以及教导总队,这些都是大名鼎鼎的‘德械师’,是当时中国军队的精华所在。” “四行仓库保卫战中,名震中外的‘八百壮士’,其实就是隶属于第八十八师524团第一营的将士。” “淞沪会战,被称作‘血肉磨坊’,打得极其惨烈。战后,装备最精良的八十八师,仅剩下六千多人。” 苏铭的声音顿了顿: “而这仅存的六千多人,几乎没有休整,就直接投入到了接下来的南京保卫战中。” “他们负责的是雨花台一带的防线,直面日军两个精锐师团,超过四万人的疯狂进攻。” “最终,八十八师只有五百多人成功撤离……” “其余的将士,全部为国捐躯。” “在整个南京保卫战中,最激烈的防线,就是从中华门,到雨花台,再到光华门这一段。” “而负责这段防线的,正是八十七师、八十八师和教导总队这三支德械精锐。” “两场战役下来,这支被寄予厚望的精锐之师,基本被打光了。” 苏铭的镜头缓缓扫过眼前这片静谧的草坪,阳光透过高大雪松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若不是这两座深藏在树林中的纪念碑,谁能想到,这片宁静之下,掩埋着如此惨烈的一段过往。 【我去年来的时候,还在这草坪上走了……】 【我也是,完全不知道下面埋得还有人……】 【不知者无罪。】 【身为南京人,竟然不太了解这里面的历史细节,汗颜。】 第98章 宝志塔 苏铭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顺着柏油路继续前行。 很快,一座古朴的砖塔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座塔,叫宝公塔。” 苏铭介绍道: “塔里供奉的是南朝时期的得道高僧,宝志禅师。” “他圆寂后,梁武帝为他修建了开善寺和这座宝公塔。” “后来朱元璋修明孝陵,就把开善寺和宝公塔一并迁到了这里。” 【哈哈哈,又一个被老朱移走的。】 【孙权:兄弟,你来啦!】 【可不敢乱攀亲戚,人家宝志禅师是得道高僧,你孙十万算哪根葱?】 【孙权:???】 苏铭走近宝公塔,将镜头凑近塔身上的一块石碑。 “这块碑,非常有名,被称为‘三绝碑’。” “所谓三绝,指的是诗、书、画三绝。” “诗,是诗仙李白的题赞;书,是唐代大书法家颜真卿的字;画,是画圣吴道子的画。” “三位盛唐时期最顶尖的大师,作品汇于一碑,可见其珍贵。” 镜头里,石碑上的字迹虽然历经千年风霜,但依旧能看出其笔力雄健,气势磅礴。 【卧槽,李白、颜真卿、吴道子,这阵容……神仙打架啊!】 【三巨头合体了属于是。】 【这才是真正的国宝啊!】 【等等,最上面那‘净土指南’四个字是谁写的??】 苏铭的镜头微微上移,给了一个特写。 “这四个字,是清朝的乾隆皇帝题写的。” 【……】 【草!我就知道!】 【又是他!又是这个盖章狂魔!】 【狗皮膏药,哪儿都有他!】 【三绝碑?这下好了,成四绝了!】 【赵孟頫又加了十二时歌,到明朝就已经是“四绝碑”了。】 【所以加上乾隆的题字,就成“五绝碑”了?】 【笑死,搁这叠BUFF呢?】 【甜菜!】 …… 北宋,汴京。 宣和殿内,暖香袅袅。 宋徽宗赵佶正手持一支狼毫,神情专注地看着天幕,身旁的大学士蔡京则垂手侍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天幕上,当那“三绝碑”出现时,赵佶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李白的诗,颜真卿的字,吴道子的画。 这三个人,任何一个都足以在青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如今,三位巨擘的魂魄,竟在一块石碑上相遇。 赵佶的手指在空中无意识地比划着,临摹着颜体书法的雄浑筋骨,口中喃喃自语: “诗仙,颜鲁公,画圣……好,好啊!当真是千古奇珍!” 他心中不免升起一丝遗憾。 若是这碑上,能有朕的瘦金体,那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圆满。 就在他为这绝世之作心折不已时,天幕的镜头上移,露出了顶上那四个大字——“净土指南”。 赵佶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乾隆? 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之前天幕上似乎也提过,后世人对他的评价…… 似乎有些一言难尽。 喜欢到处题字盖章? 赵佶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附庸风雅,在名作上题跋留印,倒也算是文人雅事。 可……直接往石碑上刻字? 这跟市井泼皮在墙上乱涂乱画有何区别? 简直粗鄙不堪! 一个可怕的念头,毫无征兆地窜入他的脑海,让他浑身一冷。 他猛地想起了自己那些珍藏。 他亲笔题写的《千字文》,他画的《瑞鹤图》、《芙蓉锦鸡图》…… 那可都是他毕生的心血,是他自认足以传世的得意之作。 若是,落到了这个叫乾隆的人手里…… 赵佶不敢再想下去。 他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一幅画面: 自己清逸瘦劲的瘦金体旁,被人用一方硕大而俗气的印章,狠狠地盖了下去,红得刺眼。 自己画中那灵动的仙鹤,精巧的锦鸡,被一个个印章包围,仿佛关进了红色的囚笼。 那不是鉴赏,那是糟蹋!是亵渎! “啪嗒。” 手中的狼毫应声而落,在洁白的宣纸上晕开一团难看的墨迹。 蔡京被吓了一跳,连忙躬身道:“官家?” 赵佶没有理他,只是死死盯着天幕,脸色已经变得煞白,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 “不会的……不会的……” “朕的画……朕的字……” 他这一生,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唯独在乎自己的艺术。 比起金人的铁蹄,这个素未谋面的“盖章狂魔”,似乎才是对他最大的威胁! …… 苏铭离开宝公塔,顺着青石板路,来到不远处的志公殿前。 这是一座建于民国时期的建筑,仿古禅堂的样式,青砖小瓦,殿前有廊,脊顶上塑着两条龙形走兽,古朴又庄重。 苏铭对着镜头介绍道。 “这座殿和刚才的宝公塔,都是为了纪念同一个人,南朝时期的得道高僧,宝志禅师。” “说起来也巧,这位禅师俗家姓朱。” “宝志禅师七岁出家,一生极富传奇色彩。” “当时南齐的皇帝齐武帝生性残暴,发明了一种叫‘锥刀’的酷刑,百姓苦不堪言。宝志禅师为匡正时弊,并没有硬碰硬,而是巧施智谋,用因果哲理,最终竟说得齐武帝心悦诚服,下令永远废除了这项酷刑。” “就连咱们的诗仙李白,都对他推崇备至,称其为‘独行绝侣’。” “而大家所熟知的济公形象,据说原型之一,也是这位宝志禅师。” 【好家伙!凭一张嘴就废了一项酷刑?】 【这才叫高僧。】 【嘴炮王者,我愿称之为最强!】 【能让李白服气的,古往今来可不多……】 【济公的原型不是道济吗?】 【道济是宋朝的,宝志比道济更早……】 苏铭继续介绍: “其实,关于宝志禅师的奇闻异事非常多,甚至有些听起来匪夷所思。” “比如宝志禅师可以几天不吃饭,也不见消瘦。” “齐武帝认为他是惑众,就把他押入监牢,结果关进去第二天早上,有人就在街市上看到他,狱卒去监狱检查时,发现宝志禅师人还在里面,就像有分身术一样。” 【卧槽?这么神?】 【也可能是双胞胎。】 【神他妈双胞胎……】 “不仅如此,坊间还流传这位宝志禅师能预知未来。” “比如南朝齐学者蔡仲熊,曾问宝志禅师自己能当到什么官,宝志不回答,只是解下杖头左侧的绳子扔给他,没人明白意思。后来蔡仲熊做到尚书左丞,才知道这话应验了。” “永明年间,宝志禅师住在东宫后堂,从平旦门中出入。永明末年时,他忽然说 ‘门上的血会弄脏衣服’,提起衣角快步走过。到南朝齐第三任皇帝萧昭业被杀害时,果然用牛车装着尸体从这扇门运出,停放在宦官徐龙驹的宅子里,而萧昭业的颈血一直流到门坎上。” “知名显奇四十余载,士恭事者不可称。” “梁朝天监十三年的冬天,宝志禅师暗中对弟子说‘菩萨将要离去了。’” “结果没过十天,他便无病而终,全身柔软且散发香气。” “宝志禅师圆寂后,梁武帝以礼将他安葬在钟山独龙之阜,还在他的墓旁修建了开善精舍,下令让陆倕为他撰写墓志铭、王筠在寺门刻碑纪念。” “据说朱元璋当初给自己造陵寝时,选中了这块吉地,结果军士从地里面挖出来了莲花对缸,里面有个栩栩如生、没有腐烂的和尚,这就是宝志禅师的肉身菩萨。” “当时的军士很奇怪,就想把这缸抬走,但不知道为什么抬不动。” “朱元璋人来了以后就对缸作揖说,我无奈惊动大师,我可以赔偿大师一块五百亩的吉地,建一座寺庙,五千僧众为您超度,您看可以吗?” “结果这话刚说完,缸就能抬起来了。” 【真的假的?朱元璋出来说话!】 【肯定假的啊,朱元璋能给宝志挪地方就不错了,还作揖呢,做梦吧!】 【按理说,这种级别的大师,就是挪地方也要挪个好地方,建庙也是一定要的,不能说随便挪个地方不管。】 【古代人比较迷信,老朱也当过和尚,没必要为了建陵墓,得罪一个逝世的得道高僧。】 【宝志禅师据说还是观音菩萨下凡,朱元璋是怕大明国祚太长了吗?跑去得罪他?笑死!】 第99章 灵谷寺 苏铭没有在志公殿前停留太久,他顺着中轴线继续向前。 前方的树林掩映间,一座九层高的宝塔显露出古朴的身影。 塔身是青砖砌成,覆着绿色的琉璃瓦,八角飞檐,庄重又典雅。 “前面就是灵谷塔了。” 苏铭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带着一丝对历史建筑的敬意。 “这座塔,原名叫国民革命军阵亡将士纪念塔,是公墓建筑群里最核心的部分。” 他一边走,一边将镜头对准塔身。 镜头拉近,塔身四周,各刻有“精、忠、报、国”四个大字。 “这四个字是蒋题写的。” 【精忠报国没问题,刻字的人有问题。】 【有一说一,老蒋字写的还是不错的。】 【抛开立场不谈,这四个字用在这里是合适的。】 苏铭走到塔下,抬头仰望着这座高达六十多米的建筑。 “我们进去看看。” 他迈步走入塔内。 塔内空间不大,一条螺旋式的楼梯盘旋而上。 苏铭没有急着登顶,而是边走边介绍。 “这座塔的二楼到四楼的墙壁上,嵌着孙中山先生在黄埔军校的《北上告别辞》石刻。” “五楼到八楼,则是先生在黄埔军校的开学训词。” 苏铭一边攀登,一边将镜头对准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碑刻。 字迹工整,镌刻深刻,仿佛能透过这些文字,看到那位国父对后辈们的殷切期望。 【黄埔军校,多少名将出自那里。】 【中国近代军事史,都是黄埔军校同学们的故事。】 【传奇学生,废物校长。】 【也不能这么说,蒋还是有实力的,只不过没用在正道上。】 【升官发财请往他处,贪生畏死勿入斯门。】 【黄埔军校,西南联大,一文一武,领航时代!】 【十大元帅黄埔出了五个,还有很多将官。】 【可惜后来被炸没了。】 …… 苏铭顺着楼梯一路向上,终于登上了塔顶。 一股带着草木清香的风迎面吹来,瞬间吹散了攀登的疲惫。 视野豁然开朗。 放眼望去,脚下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绿色海洋,苍翠的树冠连绵起伏,如同大地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绒毯。 中山陵和明孝陵的建筑,在绿海中若隐若现。 远处,现代化都市的高楼大厦拔地而起,构成了清晰的天际线,与近处的山林古寺形成一种奇妙的视觉碰撞。 历史与现代,在这一刻无声地交融。 苏铭还没开始说话,弹幕就已经炸锅了。 【哇——】 【这景色,绝了!】 【六朝古都的气势,一下子就出来了。】 【难怪有人喜欢爬山,登的高看到的风景就是好。】 苏铭举着手机,在塔顶的平台上缓缓走了一圈,将三百六十度的风景,完整地呈现在直播间所有观众的眼前。 风声呼啸,蝉鸣阵阵。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站在这里,才能真正体会到钟山风景区的宏大与壮美。 片刻后,苏铭停下脚步,放下手机支架,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盒子。 【哦豁?铭哥要干嘛?】 【卧槽,是无人机!】 【之前还想问呢,铭哥无人机怎么不放出来玩玩。】 【新手玩不怕炸机吗?】 【炸了再买,主播有得是钱!】 【终于要飞了吗?等不及了!】 苏铭一边拆盒子,一边笑呵呵地说: “我昨天买完看了好几个教程,大概知道怎么飞。” “所以特意选了紫金山,紫金山大多是树木,高处的建筑没多少,飞起来难度不高,适合我这种新手。” “大家也别担心,要是真炸机了,为了直播间的家人们,我肯定也要再买!” 【铭哥豪气啊!】 【炸了我刷礼物,主播别怕!】 【好家伙,你们还真盼着炸机啊……】 【玩无人机的,不炸机有什么意思。】 苏铭取出了那台崭新的无人机,回忆着之前导购小姐姐教的步骤,先是打开机臂,然后又研究了半天遥控器。 “这个……是开机键吧?” 他嘀咕着,尝试按下一个按钮。 无人机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发出一阵轻微的蜂鸣声。 “好了好了,启动了。” 苏铭松了口气,将手机夹在遥控器上,屏幕上出现了无人机摄像头的实时画面。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有些僵硬地握住操纵杆。 “起飞!” 他轻轻向上推动左侧的摇杆。 无人机下方的螺旋桨开始飞速旋转,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大。 机身开始晃动,然后猛地向上一窜,又歪歪斜斜地落回地面。 【哈哈哈哈,坠机了!】 【铭哥,你行不行啊?】 【新手上路,请多关照。】 【笑死,跟我第一次飞的时候一模一样。】 苏铭脸一红,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别急,第一次,没经验。” 他定了定神,再次尝试。 这一次,他控制着力道,非常缓慢地推动摇杆。 “嗡——” 无人机平稳地离开了地面,悬停在了半空中。 成功了! 苏铭心中一喜,开始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无人机,让它缓缓升高。 直播间的画面,也随之切换到了无人机的视角。 镜头不断攀升。 脚下的灵谷塔在视野中迅速变小,塔顶平台上的苏铭,也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紧接着,整个灵谷寺的建筑群,都完整地呈现在画面之中。 红山门、无梁殿、三座公墓、松风阁、宝公塔、志公殿…… 之前一步步走过的所有景点,此刻都如同棋子般,清晰地排列在那条庄严的中轴线上。 无人机继续向前,朝着之前到过的中山陵飞去。 不一会儿,整个钟山风景区的轮廓,逐渐显现。 紫金山巍峨的山峦,中山陵那巨大的“警钟”形态,明孝陵蜿蜒的神道,音乐台优雅的扇形…… 所有的一切,都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上帝视角”,展现在天幕之前。 这震撼的一幕,让所有时空的古人都彻底失语了。 …… 大明,奉天殿内。 朱元璋刚才还因为,天幕调侃他挪动宝志禅师坟墓的事,脸有点黑。 没想到下一秒就看到苏铭操控无人机的画面。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双眼死死地盯着天幕,眼中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那只巴掌大的“铁鸟”…… 竟然能飞得如此之高! 它所看到的景象,比站在南京城最高的观星台上,还要广阔,还要清晰! 这已经不是什么奇技淫巧了。 这简直是神迹啊! 朱元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起了之前见过的高铁、地铁,想起了那不用马拉的车。 好东西,都是好东西啊!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朱标。 太子一脸呆滞,嘴巴微张,显然被这画面彻底惊呆了。 “标儿,你说,若是两军交战,敌军有此物,我大明该如何应对?” 朱标一个激灵,瞬间回过神来。 他根本不敢抬头看朱元璋的眼睛,只是低着头,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如何应对? 根本没法应对! 有此物在,己方所有的兵力部署、粮草位置、行军路线,在敌人眼中都将一览无余,再无任何秘密可言。 而己方,却对敌人高空中的眼睛,束手无策。 这仗,还怎么打? 这根本就不是对等的战争! 第100章 无人机?想要! 大明,应天府。 三兄弟看着天幕,脸上满是错愕。 朱高煦更是忍不住惊呼出声: “那是什么东西?!” 它没有翅膀,却能飞得如此之高,如此平稳。 更让他们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天幕的视角,竟然随着那铁鸟一同升高,将下方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山川、林木、殿宇,如同沙盘上的模型一般,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这……这是何等的神器! 朱棣脑子里瞬间冒出一个念头。 若是大明有此物…… 侦查敌情,绘制舆图,岂不是易如反掌? 两军交战,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还处在震惊中的三个儿子。 “都看见了?” 朱棣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三兄弟一个激灵,连忙躬身: “儿臣看见了。” 朱棣背着手,在大殿中踱了两步: “看见了就好。” “朕给你们的功课,都给朕好好地想!用心去想!” “有了钱,咱们大明也能拥有此等利器!” 他的手指向天幕,指着那架正在盘旋的无人机。 “届时大明会变成什么样子?史书上又会怎么写咱们父子?” 说到这里,朱棣呼吸一滞。 什么奉天靖难,什么篡侄子的皇位…… 和这些神兵利器比起来,屁都不是! 几个儿子显然也受到不小的冲击,尤其是会打仗的老二朱高煦。 朱高煦和朱棣一样,都知道这铁鸟的作用,究竟有多大。 原本老爷子让他想办法弄钱,他还不屑一顾。 毕竟什么高铁、地铁,跑得快又能如何。 这东西一看就是烧钱的生意,而且一看就不是大明能弄出来的玩意儿。 但铁鸟不一样啊,巴掌大,想来复刻没那么难。 最关键的是,打仗能用!而且有大用! 朱高煦想搞钱的积极性,立马被调动起来。 他垂下眼眸,心想: 搞钱!回府就去想办法! 不仅是为了监国!更是为了那巴掌大的铁鸟! 等以后这个东西造出来了…… 他的军营里一定要人手一个! …… 大唐,长安。 太极殿内的气氛,原本因为太子李承乾的“马俑”之策而变得轻松愉快。 可当天幕上那架无人机升空时,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仰着头,张着嘴,脸上是同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 李世民捻着胡须的手停在半空中。 又有好东西?! 这玩意儿叫什么? 无人机?! 难道后世还有,有人机? 李世民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他刚转头,想问问大臣们的看法。 却发现无论文臣武将,都一脸的呆滞。 显然不止他一个脑袋崩了。 他们都很清楚,这东西如果出现在战场上,会对战争的格局产生何等颠覆性的影响。 而魏征在最初的震惊过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对着李世民深深一揖: “陛下……” “看来仅是六骏陶俑,恐怕是不够了。” 李世民的脸颊抽动了一下。 他当然听懂了魏征的言外之意。 是啊,刚才他还对车感兴趣。 现在,他又开始对铁鸟感兴趣了。 六骏陶俑不够用了,那还能给什么,能让苏铭拆一个这什么“无人机”给他看看呢? 送苍鹰? 不行! 这东西可是会飞的,一旦送过去飞走了,那不等于白送? 李世民忽然开口:“承乾。” 李承乾连忙上前:“儿臣在。” 李世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 “朕想要那天幕上的无人机,你说朕送什么礼物好呢?” 李承乾愣住了:“啊?” 李世民摸了摸胡须,一本正经分析道: “朕想了,送飞鸟不太行,这些都是活的,不受控制。” “可除了飞鸟,朕一时半会,又想不到其他合适的东西。”“承乾你脑筋转得快,你帮父皇想一想,还有什么礼物合适?” 李承乾半张着嘴巴,想了半晌,才试探着开口: “要不,把儿臣幼时的那个骑马架鹞狩猎俑,送给天幕上的先生?” 李世民闻言一怔,下意识就要拒绝。 那架鹞狩猎俑,是承乾幼时心爱之物,还是观音婢亲手为他寻来的,平日里碰都不让旁人碰一下。 “那不行,那是你的东西。” 李承乾却一脸正色: “父皇,儿臣已非孩童,玩物之乐,怎及得上江山社稷之重?” “那天上的无人机,关乎我大唐百年安危,儿臣岂能因一件旧物而误了父皇的大事?” 一番话说得恳切至极,李世民心中感动,但依旧面露不舍。 眼看皇帝陷入两难,房玄龄上前一步,适时地解了围。 “陛下,太子殿下孝心可嘉,但此事,臣倒有一策,或可两全。” 李世民精神一振: “玄龄快讲!” “陛下可还记得将作少匠,阎立德?” 李世民沉吟:“阎立德?” 房玄龄躬身道: “正是!” “阎立德精于丹青舆服,陛下身上这身常服,宫中仪仗,皆出自其手,典雅合礼,匠心独运。” “天幕曾言其弟阎立本,亦是丹青大家。有此兄弟二人,何愁不能绘出一幅让那天幕后生心动之作?” “既要表现飞鸟之意,又要彰显我大唐气度,画作远比太子的玩具更为妥当。” 此言一出,李世民眼中阴霾一扫而空,龙心大悦。 对啊! 画! 这主意好!既不用承乾割爱,又能彰显大唐风雅! 他一拍大腿,赞许地看了一眼房玄龄,又欣慰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宣阎立德、阎立本兄弟二人,立刻觐见!” 第101章 素纱襌衣 西汉,未央宫。 刘彻身子微微前倾,手掌握着御座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双眼死死锁住天幕,那里,一个奇特的铁鸟正平稳地升空,没有羽翼,没有嘶鸣,只有一种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嗡嗡声。 随着它的升高,天幕的视角也随之拉远。 下方的殿宇、林木、山川,迅速缩小,变成了一幅铺开在眼前的、无比精细的舆图。 “此物……” 刘彻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他身侧,皇后卫子夫同样屏住了呼吸,美眸中满是震撼。 而站在阶下的卫青与霍去病,两个大汉最顶尖的将帅,此刻已经大脑空空。 半晌过去,卫青猛然转身,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陛下!” “若有此物,大汉再无北顾之忧!” “草原广袤,匈奴人行踪不定,如风沙流转,此乃我大军征伐最大之阻碍。” 卫青的手臂抬起,直指天幕。 “可若有此物,自高空俯瞰,匈奴王庭、部落、水源、牧场……将再无遁形之处!” 他话音未落,一旁的霍去病已经抢着开了口,少年的声音清亮而锐利,充满了不可一世的自信。 “何止如此!” “舅舅所言,乃是寻敌。” “若有此物,我军便可绘制出最详尽的草原舆图,何处有山川之险,何处有水源可依,何处便于埋伏,何处利于突袭,尽在掌握!” “两军交战,我军便如睁眼之人,而匈奴,不过是待宰的瞎子!” 霍去病越说,双眼越亮,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率领铁骑,循着这铁鸟的指引,直捣龙城的景象。 “甚至,可以用此物监察我大汉边境千里之地,烽燧可减,士卒可休,匈奴稍有异动,长安便可先知!” 一言惊醒梦中人。 刘彻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是啊。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与匈奴的战争,最难的从来不是大汉将士不够勇猛,而是找不到敌人主力决战。 匈奴人最大的优势,就是他们对地形的熟悉和超强的机动性。 他们像狼群,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化整为零,消失在无垠的草原上,让汉军的重拳每次都打在空处。 可如果有了这“无人机”呢? 大军未动,舆图先行。敌人的部署,粮草的转运,甚至是单于的牙帐,都可能暴露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那将不再是人找人,而是鹰捉兔! 卫子夫看着激动不已的丈夫、弟弟和外甥,轻声开口: “若有此物,将士们也能少些伤亡,也能早日归来。” 她的话,让殿内的三个男人都沉默了一瞬。 是啊,这不仅仅是战争的利器,更是无数将士的护身符。 刘彻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目光灼灼地盯着天幕,脑中却在飞速运转。 去年大汉首次大规模分四路出击匈奴,其中公孙贺一路 “出云中,无所得”。 李广一路因遭遇匈奴主力而被俘,幸好之后逃回,只有卫青一路奇袭龙城略有斩获。 后来卫青总结,这场战役大部分时间,都耗费在了茫茫草原上的搜索与追逐之中,耗费钱粮无数。 若有了这名为“无人机”的神物…… 大汉的铁骑,将变成悬在匈奴头顶最锋利的剑,随时可以落下! 那将是何等畅快淋漓的功业! 刘彻胸中豪情万丈,可随即,一股巨大的失落感涌了上来。 他看得见,却摸不着。 这东西,在千年之后。 他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却独独对这小小的无人机无可奈何。 这种无力感,让他烦躁不已。 “后世竟有此等利器。” 刘彻缓缓靠回御座,喃喃自语。 “可惜,不能为朕所用……”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巨大的失落笼罩着每一个人。 就在这时,霍去病突然开口。 “陛下,臣有一法,或可一试!” 刘彻抬眼看他:“讲。” “陛下之前通过天幕打赏过那后生,既如此为何天幕不能回陛下一份礼物?” 这个念头大胆至极,近乎异想天开。 卫青眉头微皱,觉得外甥有些想当然了。 刘彻也沉吟起来,问道: “如何保证那后生愿意?又如何保证此物能安然送到?” “陛下,此事无需保证。” 霍去病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无畏与狡黠。 “我等只需诚心寻一珍宝,作为赠礼。再附上一封书信,言明我大汉的渴求。那后生收到如此重礼,岂能毫无表示?” “即便他不能将那无人机送来,至少也该回信一封,以示感谢。” 霍去病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 “只要他肯回信,一来一往,便是我大汉与后世通了音讯!” “只要能通音讯,能得到的,就绝不仅仅是一架无人机了!” “此举,于我大汉百利而无一害,为何不为?” 一番话,说得刘彻怦然心动。 是啊! 风险极小,回报却大到不可想象! 就算失败,也没什么损失。 宝物而已,他刘彻富有天下,要什么宝物没有? 可一旦成功…… 刘彻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卫青,又落在霍去病身上。 “好!” 他一掌拍在案上。 “就依去病之言!” “只是……” “这礼,该送什么?” 此言一出,几人皆陷入沉思。 礼物既要足够贵重,让后世之人无法拒绝,又要能代表大汉的国力与诚意。 卫青沉吟道:“既求飞天之器,当送与飞天有关之物。” 霍去病接口:“送鹰?送隼?显得小气。” 刘彻摆了摆手,这些凡物,如何能配得上天幕的神奇。 就在此时,皇后卫子夫柔声开口: “陛下,臣妾以为,不如送一件宫中巧物。” 刘彻看向她。 卫子夫继续道: “此物名为无人机,可见其精巧绝伦,非凡人能造。” “不若送上一件能体现我大汉工匠巧思的珍宝,或更能让那后生心生共鸣。” 刘彻眼睛一亮,追问道: “皇后有何高见?” 卫子夫缓缓道出三字: “素纱襌衣。” “此衣薄如蝉翼,轻若云雾,非顶级织工穷尽一生功力不可得。” “此物之巧,或可与那‘无人机’遥相呼应。” 素纱襌衣…… 刘彻沉吟,此物确是巧夺天工,足以彰显大汉技艺。 可终究是女子衣物,以此为国礼,赠予后世男儿,是否有些失了体统? 他正犹豫,一旁的卫青已然会意,他沉稳开口: “陛下,臣以为,可再添一物。” “讲。” 卫青不疾不徐地解释道: “可再配一枚上好的龙纹玉觿。” “玉觿乃男子佩于腰间,用以解结之物。” “赠此物,既全了礼数,亦可暗喻我大汉正遇匈奴此结,望后世之人能指点一二,助我等解开此结。” 一语双关,寓意深远! 刘彻龙颜大悦,心中最后一丝顾虑烟消云散。 “好!好一个解结之物!” 他一掌拍在案上,当即下令: “传朕旨意,命少府织室,用最好的丝,最好的织工,即刻赶制两件素纱襌衣!要最顶级的!” 众人一愣,为何是两件? 刘彻却自有盘算,他要让那后生看看,这等稀世珍宝,在大汉,他刘彻想送便能送! 再说了…… 这小子肯定过了及冠年纪,日后定要娶妻生子的。 两件素纱襌衣,一件送给他老母亲,一件送给他未来妻子,也算他刘彻成人之美了。 “待天幕结束,朕要亲笔书信一封!届时,连同素纱襌衣、玉觿,一并送过去!” 他越想越是畅快,转身拍了拍一直立在旁边,眼中闪烁着兴奋光芒的霍去病。 “去病,你此计甚好!不愧是朕的少年将军!” 霍去病闻言,挺直了胸膛,眼中满是飞扬的神采。 可他身侧的舅舅卫青却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陛下,去病尚无寸功,一日仗未打,何谈将军二字。” 殿内气氛为之一凝。 霍去病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他没有反驳,只是下颌微微绷紧,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成了拳。 他知道,舅舅这是在敲打他,也是在保护他。 刘彻哈哈大笑,打破了这片刻的凝滞。他一手按着霍去病的肩膀,力道沉稳有力。 “大将军说的是规矩,但朕看到的,是未来!”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一字一句道: “天幕既然说了,你霍去病将来会是我大汉的大将军,那朕就信它!朕等着你带兵出征那一天!” 此言一出,霍去病猛然抬头,胸中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单膝跪地,声如金石,斩钉截铁。 “去病,必不负陛下所望!” 第102章 灵谷禅寺 无人机平稳降落,旋翼带起的微风吹拂着地上的落叶。 苏铭小心翼翼地收起这个新玩具,将其妥善放入背包。 已是下午四点多,阳光变得柔和,将整个钟山风景区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他看了一眼时间,对着镜头说。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抓紧去今天最后一站,灵谷禅寺。” …… 沿着石板路前行,很快,一座古朴的寺庙便出现在眼前。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照壁,墙体斑驳,透着岁月沉淀的静穆。 上面书写着“普济圣师应化真身道场”几个大字。 苏铭说:“这上面提到的普济圣师,就是我们之前所说的,志公禅师。” “而灵谷禅寺,本来就是南朝梁武帝,为这位大师所建造的。” 在灵谷寺的山门前,苏铭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将镜头缓缓抬起,对准了旁边一棵巨大的树。 镜头里,古老的银杏树冠如华盖,遮天蔽日。 树干粗壮,龟裂的树皮沟壑纵横,树根周围还被石块围砌起来,树干上还挂了个小牌子。 “这棵,就是灵谷寺赫赫有名的‘银杏树王’。” “旁边的石碑上还刻着字,说明它的来历和名字。” 苏铭把镜头移过去,石碑上果然刻着“钟山神木之古银杏”几个大字。 “相传,朱元璋当年迁建灵谷寺时,还亲自封它为‘树王’。” 话音刚落,弹幕瞬间就热闹了起来。 【好家伙,老朱时期就有这棵树了?那它有多大年纪啊?】 【快七百多岁了……】 【旁边还有个两百多岁的柏树。】 【一棵树,送走了明、清和民国……】 【哈哈哈,老朱怕是想不到,他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没了,他封的这棵树还活得好好的。】 【什么叫一树传三代,人走树还在啊!(战术后仰)】 【树:谢邀,刚睡醒,听说有个大明的皇帝封了我做树王。什么?大明亡了?好吧,继续睡了……】 看到最后一条,苏铭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其实大家说的没错,在时间面前,无论是帝王将相,还是我们这些普通人,都只是过客。” “这棵树,或许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它见证了太多历史,而我们,迟早也会成为它所见证的一部分。” 苏铭转过身,朝着不远处的寺庙山门抬了抬下巴。 “好了,时间不早。” “咱们进去看看,灵谷寺里面是什么样子!” 绕过照壁,便看到灵谷寺的山门。 山门的横楣上,有于右任题书的“灵谷寺”三个大字。 两边门联写的是:一切诸苦皆消灭,百福妙相具庄严。 进入山门后,来到前殿,里面供奉着六尊像,有弥勒和各天王。 正殿上书大雄宝殿四字,还没进门就看到正中间供奉的释迦牟尼,两边有十八罗汉像以及二十诸天像。 出来后没走多远,就看到了一座龙神殿。 里面供奉的金像上面是个人,下面是一条龙。 苏铭驻足介绍道: “这就是咱们老百姓熟知的龙王爷了。” “1867年南京城大旱,曾国藩四次率领官员来这里求雨,后来灾情得到缓解,他就在这里修建了龙神庙。” 说到这里,他把镜头对准殿外几尊,像龙又像人的神兽。 “灵谷寺,也就是开善寺迁移过来后,这座大殿也有保留,并没有迁走。” 【正确的求雨方式,不应该是大炮轰龙王吗?】 【大炮轰龙王,这事儿中华上下几千年,也就一个张宗昌能干得出来。】 【别说,你还真别说,其他人也干过类似的,不过不是用大炮,而是直接打龙王像。】 【中国的神仙就是这样的,供你,你就要干事儿,不干事儿可不行。】 【神仙也要上班,摸鱼就要挨揍。】 …… 穿过龙王殿,再往深处走,气氛便陡然一变。 一座庄严的大殿出现在众人眼前,正是玄奘院。 苏铭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他放轻了脚步,声音也压低了许多。 “接下来,要带大家看的是灵谷寺的镇寺之宝。” 他引着镜头走入殿内,顺着楼梯下到地宫,正中央的水晶柜里,供奉着一座小巧玲珑的金色宝塔。 塔内有一座水晶杯,杯内装着的就是玄奘法师的顶骨舍利。 “这就是玄奘法师的顶骨舍利。” 因为到了傍晚,地宫里没什么人,苏铭的声音比较轻。 【唐僧的舍利为啥在南京,不应该在西安吗?】 【那就要问黄巢了……】 【啊?这和他什么关系?】 “玄奘法师圆寂后,顶骨舍利供奉于长安的兴教寺。” “后来唐朝末年,黄巢起义,天下大乱,兴教寺被毁。” “舍利几经辗转,先被转移到钟南山,后来宋朝的可正禅师,把它带回南京,安放在了千禧寺。” “直到1942年,日本人入侵,他们在大报恩寺,准备修建神社,动工时发现了藏有舍利的石函。” “当时他们准备将舍利偷偷带回日本,在南京老百姓的强烈抗议下,他们最终决定把舍利分成了三份,一份带回去,另外两份留在了南京。” “其中一份放在玄武湖边上,九华山三藏塔底下。” “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一份,是后来经周总理批准,才被正式迎回到灵谷寺,供奉至今。” 这段曲折的来历,让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所以这真的是唐僧的舍利?!】 【人家叫玄奘……】 【玄奘不就是唐僧?】 【都说了这是玄奘法师!不是《西游记》里的唐三藏!】 【冷知识,四大名著里,三个都是同人。】 【《西游记》的原著是《大唐西域记》!】 【小日子真tm的厚颜无耻,什么都抢!】 【要感谢那些为之抗争的前辈,不然我们可能连这一枚都见不到了。】 【所以,玄奘是真的?那孙悟空也是真的?】 【……】 苏铭看着弹幕的讨论到《西游记》,微微一笑,开口道: “看来在大家心里,玄奘法师的形象,已经和《西游记》里的唐僧分不开了。” “这很正常,毕竟《西游记》是四大名著,央视拍的电视剧,也影响了我们一代又一代人。”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彩。 “但《西游记》里唐僧的原型——玄奘法师。” “他的性格、背景、人生经历,和里的唐僧截然不同。” “他不仅是大唐最强的和尚,也是中国历史,哦不,是整个人类文明历史上,空前绝后的猛人!” 第103章 不给出国?那就偷渡! 苏铭此话一出,直播间瞬间安静了两秒,随后弹幕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 【吹!使劲吹!】 【多读点书吧,玄奘一个人从长安走到印度,再走回来,这身体素质和意志力,说一句猛人有毛病?】 【历史上的玄奘,从来不是电视剧里那种柔弱的圣母,而是拥有八块腹肌的猛男。】 【坐等铭哥讲课……】 面对直播间的质疑,苏铭表情严肃,不带一丝玩笑的成分。 “首先,玄奘法师不姓唐,他俗家名叫陈祎(音一)。” “他老家在洛阳缑氏,也就是现在的河南。” “他在公元602年出生,比唐太宗李世民还要小上三岁。他出生那会儿,皇帝还是隋文帝杨坚。” “他的家世很不错,曾祖父(爸爸的爷爷)和高祖父(爷爷的爷爷),都做过北魏的太守,也算是官宦世家了。” “不过到他父亲这一代,家道中落,只当了个小小的县令。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家底还算深厚。” “他在家排行老四,他二哥很早就出家当了和尚。他父母也挺开明,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可惜,好日子没过多久。陈祎四岁的时候,母亲去世,十岁的时候,父亲也撒手人寰。他一下子就成了孤儿,无依无靠。” “没办法,二哥只能带着他,在洛阳的净土寺里,学习佛家经典,当一个预备和尚。” 苏铭讲到这里,弹幕立刻就歪了楼。 【好家伙,一家四个儿子,两个都跑去当和尚了?】 【这当哥的不地道啊,怎么能拉着弟弟一起出家当和尚呢?这不就绝后了吗?】 【他爹妈都死了,不当和尚能干嘛?一个十岁的小孩,没爹没娘,能去哪儿?】 【在古代,当孤儿可不是闹着玩的,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 【但凡有别的活路,谁愿意去当和尚啊,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就这样过了三年,等他十三岁的时候,他打算当个真正的和尚。” “公元614年,隋炀帝号令度僧,通过考试选择27人出家为僧,但应试者必须年满18岁。” 【????】 【考试????】 “没错,在那个年代,不是你想出家,就能出家的。” “因为很多人出家,是为了逃避赋税和兵役,并非真心皈依。” “但陈祎的情况不同,他已经当了三年的预备和尚,又熟读了不少佛家典籍,举行考试的那天,陈袆早早地站在了公衙门外。” “当时负责度僧的大理寺卿,叫郑善果,他看到来考试的陈祎很好奇,问他,你小小年纪,为什么要出家?” 苏铭顿了顿,故意等了几秒再继续说: “十三岁的陈祎说,‘意欲远绍如来,近光遗法’。” “翻译过来就是,我希望能继承如来的远大志向,将佛法发扬光大。” “郑善果一听,当场就被镇住了。” “他觉得这个孩子气度不凡,而且长得也很俊俏,就为他破了例,让他参加了考试,最终陈祎被破格录取,正式出家。” 【卧槽!原来出家也看脸啊!】 【你以为就现代看脸?什么时候都看脸!长得好看就是通行证。】 【重点不是出家竟然要考试吗?】 【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十三岁啊!十三岁就知道要弘扬佛法了?】 【这就是天才和普通人的区别,我十三岁还在玩泥巴。】 【说明人家玄奘是真的有慧根!】 苏铭继续他的讲述。 “在净土寺出家的这段时间,玄奘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他过目不忘,废寝忘食,先是跟着师父们听课,没多久,就能代替师父讲课。” “甚至于,他对佛学的理解,比他的师父们还要深刻。” “然而,安稳的日子没过多久,天下大乱。” “隋炀帝被宇文化及所杀,各地群雄并起。玄奘听说李渊在长安建立了唐朝,于是就和他的二哥一起,准备前往新的京城,继续深造。” “可惜的是,当时的长安因为连年战乱,寺院凋敝,佛法不兴。兄弟俩没办法,只能转道,跑去了当时相对安定的川蜀之地。” “玄奘在四川待了四、五年,期间到处拜师学习,很快就精通了各类佛学。” “等到他二十岁那年,他觉得在四川已经学不到新东西了,这才离开,重新来到长安。” “他遍访大唐当时最有名的和尚,与他们请教佛法。” “名义上是请教,实际上就是辩经。” “结果,那几位佛学大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心服口服。” “辩论到最后,大佬们拉着他的手,感慨万千,说重振大唐佛法的重任,以后就全靠你了!” 【他变强了,也变秃了。】 【助教升级成讲师了是吧?】 【还有咱们四川的事儿?】 【二十岁就打遍天下无敌手了,我二十岁还在为考四级发愁。】 【人比人,气死人啊!】 说到这里,苏铭的语气变得沉凝。 “他虽然年纪轻轻,就已经站在了当时大唐佛学界的顶峰。” “可站得越高,他看得就越远,也越发困惑。” “为什么?” “因为他发现,同一本佛经,同一种教义,在不同的地方,由不同的高僧解读出来,意思竟然会有细微甚至巨大的差别。” “这就要归结于大唐之前的历史。” 苏铭顿了顿,继续道: “众所周知,隋朝之前,有一段长达数百年的分裂和战乱。” “佛法东传,本就是一个不断翻译、解读、再传播的过程。在这漫长的岁月里,经典的流传难免会出现疏漏、错误,甚至被人为地修改。” “对于玄奘这样追求极致真理的人来说,这是无法忍受的。” “他心中萌生出了一个无比坚定的念头。” “他要去佛法的源头,去天竺,看一看最原始、最纯粹的佛典,到底是怎么说的!” “这个想法,在公元626年,因为一个人的出现,而变得无比清晰。” “那一年,玄奘在长安偶遇了一位来自天竺的高僧,名叫波颇。” “这位印度和尚告诉他,在遥远的天竺,有一座名为那烂陀寺的地方,那是全天下最好的佛学院。那里的主持,戒贤大师,是世界顶级的佛学导师。” “波颇对玄奘说,戒贤大师精通《瑜伽师地论》等根本大法,你如果诚心向佛,应该去那里学习。” 【波颇?波泼摸佛?】 【瑜伽?练瑜伽的那个瑜伽吗?】 【此瑜伽非彼瑜伽,这里的伽读茄,《瑜伽师地论》是佛教一部极其重要的论典。】 【这么牛逼的天才,去学什么佛法,简直是浪费人才!要是学数理化,放现在妥妥的国之栋梁啊!】 【楼上在说什么???那是古代啊!】 【那烂陀寺在哪儿?】 【印度。】 【不知道别瞎说,那是在尼泊尔!】 【准确来说在天竺,古代中印度摩竭陀国首都王舍城北方,也就是现在的拉查基尔北方的巴达加欧。】 【不愧是大佬,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我就不认识了。】 苏铭看着弹幕上的讨论,嘴角微微上扬。 “听到这话,玄奘哪里还坐得住?” “他立刻召集了一批志同道合的僧人,联名写了一封奏疏,递交给当时的朝廷,希望能得到批准,公费去天竺留学,求取真经。” 他话锋一转。 “然而,他们的请求,被朝廷毫不犹豫地驳回了。” “原因很简单。” “当时的唐朝,才刚刚建立不久,李世民也才通过玄武门之变登基,整个国家还处在百废待兴的状态,尤其是边境地区,突厥时常骚扰,局势非常混乱。” “因此,朝廷下达了严令,禁止百姓随意出关。” 苏铭顿了顿,似乎在给直播间的观众,也给天幕前的古人留出思考的时间。 他看着镜头,一字一句地问道。 “朝廷不给批,那怎么办?” “是就此放弃,还是另寻他法?” “我们的玄奘法师,没有丝毫犹豫。” “他做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无比大胆,甚至称得上是惊世骇俗的决定。” 苏铭深吸一口气。 “那就是……” “偷渡!” 第104章 朕的边关烂透了? 西汉。 刘邦看着天幕,脸上露出了几分玩味的神色。 “偷渡?” 他对这个词感到很新鲜。 一旁的萧何立刻躬身解释道: “陛下,这后生所言‘偷渡’,应是指私渡。” “哦~” 刘邦了然地点点头。 他看向身边的廷尉,问道: “依我大汉律令,这般行径,该当何罪?” 廷尉不敢怠慢,立刻回道: “启禀陛下,自商君之法始,出入关隘皆需‘传’,即官府所发凭证。” “我朝沿用秦制,无‘传’而出关者,黔首罪同逃亡,当处以城旦舂之刑。” “若值战时,边民亡出者,不发觉而捕,若越塞逐兽者,吏卒共得斩之。” 城旦舂,那可是仅次于死刑的重罚,要去修长城,干最苦的活,直到死去。 而在战争期间,边境百姓私自出塞,若被捕获,可当场斩杀。 “为了去求什么‘佛经’,连命都不要了?” 刘邦咂了咂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在他看来,这世上值得拼命的东西不多。 权力、土地、女人…… 或许还有一统天下的功业。 可为了什么佛经,就冒着这般风险,实在难以理解。 他捏着下巴上的短须,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这‘佛’,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有如此大的魅力?” “能让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不顾国法,不惜性命,也要远赴万里之外的天竺去追寻?” 这个问题,殿内无人能答。 但刘邦的心里,却对这个素未谋面的“佛”,以及那个胆大包天的玄奘,生出了一丝浓厚的兴趣。 他低声笑道: “有意思。” “未来的世界,真有意思……” 他现在大概能明白,政哥当年为什么要求仙丹,问长生了。 要是他能亲眼看到后世那么多有意思的事情,他也想继续活着,活得久久的。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又被他抛到脑后。 因为他觉得活得太久也不好,麻烦事说不定更多。 他暗啧一声,心想: 还是算了吧…… …… 大业十二年,江都宫。 隋炀帝杨广正揽着美人,欣赏着新谱的乐曲,殿内歌舞升平,一派奢靡。 天幕上那后生的声音,对他而言不过是助兴的杂谈。 直到那几句话,清晰地钻入他的耳中。 “隋炀帝被宇文化及所杀……” “李渊在长安建立了唐朝……” “铿锵——” 杨广手中的琉璃杯脱手而出,在光洁如镜的地砖上摔得粉碎。 靡靡之音戛然而止。 舞女们惊慌地停下舞步,跪伏在地,不敢抬头。 整个宫殿的空气仿佛在瞬间被抽干,针落可闻。 杨广脸上的醉意和笑容瞬间凝固,血色褪尽,变得一片惨白。 他的瞳孔急剧收缩,死死地盯着空中的天幕,仿佛要将那后生的身影从光影中活活揪出来。 宇文化及…… 李渊…… 这两个名字,如同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上。 一个是他的近臣,宇文述的儿子,对他向来恭顺。 另一个,是他的表兄,是他倚重的大将。 他们……会杀了他? 他们……会夺了他的江山?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战栗。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陛下?” 身旁的美人小心翼翼地轻唤了一声,声音发颤。 杨广猛地回过神来,一把将她推开。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布满了血丝,那张曾经俊美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扭曲的惊恐和暴怒。 “来人!”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来人!!!!!” 殿外的甲士闻声冲入,单膝跪地。 “陛下!” 杨广喘着粗气,目光扫过殿内噤若寒蝉的众人,最后落在那群甲士身上。 “传朕旨意!” 他的声音沙哑而尖利。 “宇文化及图谋不轨!将其满门给朕拿下!打入天牢!” “太原留守李渊,拥兵自重,心怀反意!命马邑太守王仁恭,即刻发兵,给朕平了太原!” “快去!!” 最后的命令,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吼出来的。 整个江都宫…… 不!是整个天下! 都将因天幕上的一句话,提前陷入血雨腥风之中。 …… 大唐,太极殿。 殿内的气氛有些凝重。 李世民端坐于龙椅之上,面沉如水。 偷渡? 在他李世民的治下,在他这以法度严明自傲的贞观朝,竟然有人能偷渡出境? 大唐实行严格的“过所”制度,百姓远行,哪怕只是出县,都需持有官府开具的凭证,一路验关。 西出玉门,更是关卡重重,守备森严,怎么可能让一个僧人悄无声息地溜出去? “玄奘……” 李世民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他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似乎观音婢之前提及过。 是几年前,颇负盛名的一位年轻高僧。 只不过,他万万没想到,这和尚竟然有如此大的胆子! 为了跑去天竺求取真经,竟然敢偷渡!!!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的臣子。 房玄龄低着头,眉头紧锁,显然在思索此事背后牵扯的官僚问题。 长孙无忌则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魏征的脸上倒是没什么意外,反而带着一丝探究。 李世民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平静地问道: “诸位爱卿,天幕所言,你们怎么看?” 没人敢先开口。 沉默片刻,房玄龄出列道: “陛下,此事的确匪夷所思。” “我大唐沿途关隘,皆有将士把守,若无‘过所’,寸步难行。这位玄奘法师,恐难成行。” 他这是在委婉地表示不信。 李世民知道房玄龄的意思,但他更相信天幕。 “可天幕说他出去了!” “不仅如此,还是几年前就已经跑出去的 !” “说不定现在,这玄奘都到天竺了!可朕还是通过天幕,才知道的这件事……” “要是没有天幕呢?岂不是要等到他回来了,朕才能知道?” 李世民的语气冷了几分。 “况且你们以为,朕在乎的是一个僧人私渡的事情吗?” “朕在乎的,是他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这话一出,殿内愈发安静。 是啊,如何做到的? 真相只有一个。 那就是从长安到边关的各个关卡,绝对不止一人渎职! 这意味着,他李世民引以为傲的边防体系,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已经烂出了窟窿。 李世民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凉州、瓜州、玉门关……” 他一个一个念出西行路上的重镇关隘。 “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李世民盯着天幕,一字一句地问道: “从长安到西域,沿途有多少关卡,守将都是何人,你们可有名单?” 房玄龄立刻拱手回答: “回陛下,兵部皆有存档,可随时调阅。” “调!” 李世民猛地一拍扶手。 “朕倒要看看……” “是哪些忠君爱国的好臣子,敢如此玩忽职守!视国法如无物!” 第105章 全是自己人! “公元627年,也就是唐朝贞观元年,李世民刚刚登基,玄奘便离开了长安。” “当然,也有说法是629年,贞观三年离开,因为当时唐朝开始大规模反击突厥,边境管控稍缓,有学者认为这给了玄奘离开长安的机会。” “他没有通关文牒,只能混在逃荒的难民队伍里,一路从长安到秦州,再到兰州和凉州。” 苏铭顿了顿,补充道: “凉州,就是现在的甘肃武威。” “在当时,那里是唐朝与吐蕃、突厥交锋的前线,局势紧张,全城戒严,没有凭证,任何人都不许通过。” 【就和当初疫情时期一样,没有健康码不准通过。】 【笑死,原来古代也有戒严,我还以为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呢。】 【盛唐还有难民?】 【唐初哪有那么太平,李世民刚当皇帝,边境到处是敌人,能不严吗?】 【所以玄奘被堵在凉州了?】 “没错。”苏铭点头,“玄奘被困在了凉州,他身上的盘缠也所剩无几。” “但他不慌不忙,就地在寺庙里开设讲坛,讲了一个月的《涅槃经》和《般若经》。” “他学识渊博,讲解精妙,很快就名声大噪。来听讲的人络绎不绝,纷纷解囊。玄奘便将这些供奉一分为二,一半留给当地寺庙,另一半作为自己西行的盘缠。” “也就在这期间,往来的行脚商人将他的事迹传遍了西域。当时的西域诸国大多信奉佛教,一听大唐要来一位得道高僧,都翘首以盼,期待不已。” 苏铭话锋一转: “当然,这么大的动静,也惊动了凉州的都督,李大亮。” “李大亮一听,好家伙,我这儿天天防着突厥人,你个和尚居然想从我眼皮子底下偷渡?这还了得!” “他立刻下令,全城搜捕玄奘,准备将其捉拿,遣返回长安!” 【别人的二十五岁:徒步出国留学,名动西域。我的二十五岁:毕业即失业,天天家里蹲。】 【偷渡无论在古代还是现代,被抓到要坐牢的,风险很大,不建议模仿!】 【谁会模仿????】 【古代二十五岁不小了,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苏铭的叙述带着一丝悬念: “然而就在官兵上门抓捕的当晚……” “玄奘法师展现出了极高的反侦察能力,他提前得到了消息,在凉州本地一位名叫慧威的法师帮助下,连夜逃出了凉州城,昼伏夜出,一路向西,最终抵达了瓜州。” 【我就知道!】 【这个李大亮绝对放水了!不然一个和尚,怎么可能从都督眼皮子底下溜走?】 【我猜也是,那个年代信佛的官员不少,李大亮估计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想得罪高僧,走个流程罢了。】 【玄奘这人脉可以啊,走到哪儿都有贵人相助。】 “到了瓜州,情况就更复杂了。” 苏铭的声音将所有人的思绪又拉了回来。 “瓜州,也就是现在的甘肃酒泉,在当时是大唐真正的门户。” “从这里再往北五十多里,就是玉门关。” “关外,还有五个烽火台,每个烽火台之间相隔百里,都有军队驻扎。” “这里,是玄奘离开大唐的最后一道,也是最难的一道阻碍。” 【春风不度玉门关的那个玉门关?】 【是的,就是那个。】 【我靠,这不比西游记刺激?】 【五个烽火台,中间全是沙漠,这要是被抓到,插翅难飞。】 “玄奘抵达瓜州后,瓜州刺史名叫独孤达,一听说玄奘法师来了,竟是欣喜若狂,立刻将他奉为上宾,好生招待。” “然而,好景不长。不久,海捕文书送到了瓜州官府。文书上写得明明白白:有个叫玄奘的和尚,意图私自前往西域,边关各地一旦发现,立即抓捕,绝不准他出关!” “这下,独孤达也保不住他。” “于是玄奘立刻被带走,关进了官府的牢房。” 苏铭说到这里,直播间的气氛都紧张了起来。 【完了完了,这下真要被送回去了。】 【刺史都亲自接待了,怎么还能被抓?】 【没办法,通缉令都下来了,刺史也不能公然违抗上司的命令啊。】 苏铭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就在玄奘以为西行无望之时,转机出现了。” “当天半夜,一个叫李昌的官员,拿着通缉令来到了牢房提审玄奘。” “玄奘本以为要被押送回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谁都没想到,这位李昌,竟然当着玄奘的面,一把将那份通缉令撕得粉碎!” “李昌对玄奘说:大师!快跑!我是你的粉丝啊!你西行求法是为了天下苍生,我怎么能阻拦你呢!” “就这样,在自己‘粉丝’的帮助下,玄奘成功越狱,暂时藏匿到了城外一个叫塔尔寺的地方。” 【????????】 【卧槽!还有这种操作?】 【这李昌胆子也太大了吧!这可是死罪啊!】 【怎么他走哪儿都有人帮忙?】 【这就是信仰的力量吗?太可怕了!】 【所以说宗教这东西,真的很恐怖。】 【你猜为什么后来的皇帝要搞灭佛?】 【楼上别乱说,灭佛主要是因为寺庙不事生产、逃避赋税、兼并土地,动摇了国本,皇帝才要动手。跟这个不是一回事。】 【冷知识,玄奘取经回来后,佛教在大唐空前兴盛,也在一定程度上为后来的灭佛埋下了导火索。】 …… 太极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天幕上,那名叫李昌的瓜州官员,撕碎海捕文书的动作,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殿内所有人的脸上。 从凉州都督李大亮,到瓜州刺史独孤达,再到这个小小的狱吏李昌…… 全是自己人! 全是朕的臣子! 结果一个都督抓不住,一个刺史当上宾,一个狱吏干脆撕了文书放人跑路! 李世民靠在龙椅上,没有暴怒,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下方的臣子们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好啊,真是好得很。” 李世民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众人。 “朕的臣子,吃着朕的俸禄,却成了那和尚的帮手?” 他说话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嘲讽。 “为了一个和尚,连国法官职都不要了。” “诸位爱卿,都说说吧,朕的边关,是不是已经成了筛子?” 第106章 孙悟空原型是老外? 此话一出,无人敢接。 长孙无忌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入定了一般。 还是房玄龄硬着头皮出列,躬身道: “陛下,此乃边关官吏玩忽职守,视国法如无物!” “凉州都督李大亮虽明令禁止,但最终还是让玄奘逃脱,难辞其咎……” “瓜州参军李昌更是撕毁逮捕令,明知故犯!” “若天幕所言皆被证实,则需按律追责,以儆效尤!” 他说的是依法量刑,却没说要杀人。 按照大唐律法,天幕提到的三个人里面,罪行最严重的是李昌。 帮助玄奘私渡,作为协助者,李昌按律应判 “徒一年半”。 又考虑到他身为官员,明知故犯,可能会开除官籍,降为平民。 而孤独达事先未收到海捕文书时,对玄奘以礼相待,这并无过错。 后来也按令行事,顶多只能算失职纵容,后来又对李昌之事知情不报,需承担领导责任。 最多也就是杖六十,贬官一级。 而凉州都督李大亮,严格执行朝廷禁令,结果没抓住,属于能力不行,是三人当中过错最轻的。 训诫一番或者罚俸三月也就差不多了。 李世民又怎会听不明白房玄龄的意思? 他勾起嘴角,没有说话。 然而,就在这时。 魏征却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陛下,房相所言在理。但臣以为,此事根源,不在于律法松弛,而在于人心向背。” 李世民抬眼看他: “哦?魏卿有何高见?” “一个玄奘,能让沿途官吏甘冒奇险,不惜违抗朝廷旨意也要相助,这说明的不是玄奘一人之能,而是佛法在我大唐,尤其是在边疆之地,早已深入人心。” 魏征直言不讳: “堵不如疏,强行抓捕一个玄奘,还会有千百个玄奘。” “陛下面对的,恐怕不是一个僧人,而是无数信众。” 这话有些诛心了。 李世民的眼神沉了下来。 他当然明白魏征的意思。 天幕上那些后世之人,吵吵嚷嚷,也让他看明白了不少事。 这玄奘偷渡,已是几年前的旧事。 既然天幕没有说他回来后被朕砍了脑袋,那就说明,他这趟西行,或许还真给大唐带回了什么了不得的好处,以至于自己都捏着鼻子认了。 可…… 李世民又想起天幕之前透露的只言片语。 未来的大唐会有“灭佛”之举。 原因便是寺庙不事生产、逃避赋税、兼并土地,动摇国本。 而这个玄奘,此去天竺,若真是带回什么真经,让佛法在大唐愈发兴盛…… 那他今天种下的因,会不会就是未来动摇大唐国本的果? 李世民的思绪百转千回,脸上的神情却越发平静。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长孙无忌出列了。 他一开口,就让殿内刚刚缓和的气氛再度绷紧。 “陛下!臣以为,边防禁令乃国之铁律,绝不可乱!” 他声若洪钟,掷地有声: “官员知法犯法,公然违逆圣意,此乃藐视君上,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连魏征都忍不住侧目。 他没想到,一向以圆滑著称的赵国公,今天竟然比自己还要刚直。 李世民眼帘微抬,深邃的目光落在自己这位大舅哥身上,看不出喜怒。 他自然知道,长孙无忌这话,是先顺着自己的怒火,把“法”和“君威”高高抬起。 果然,就在众人以为他要顺着陛下的怒火添柴时,长孙无忌话锋一转,躬身道: “但是,陛下。” 他顿了顿,给了众人一个喘息的时间,也给了李世民一个思考的空隙。 “天幕之上,众目睽睽。这玄奘法师,不为通敌,不为私利,只为求取真经,其心至诚,其志可嘉。” “天下人,乃至后世万代,都会看到他的这段经历。” “倘若我等此刻便降罪于那些助他之人,固然是彰显了法度。可落在天下百姓眼中,岂非显得我大唐,显得陛下容不下一个,为求佛法不畏艰险的赤诚之人?” 长孙无忌说的还算委婉了。 实际上就是说,李世民现在处罚那些官员,就是在斤斤计较。 显得小气! 这番话一出,李世民顿时挑了挑眉。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辅机言之有理,那依你之见,当如何处置?” 长孙无忌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 “陛下,很简单,四个字——按兵不动。” “哦?” 长孙无忌不急不缓地解释: “等天幕将这玄奘西行之事尽数讲完。他若真带回了能惠及万民的真经,那助他之人,便是有功无过。他若是在外做了有损我大唐国威之事,再一并清算,到时天下人也无话可说。” 李世民听完,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丝饶有兴致的笑意。 他摆了摆手,示意众臣不必再议。 “好,就依辅机所言。” “朕倒要看看,这个玄奘,接下来还能给朕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 苏铭清了清嗓子,继续道: “玄奘在瓜州塔尔寺,遇到了一个人,一个将彻底改变他西行初期窘境的人。” “一个毛发旺盛,颧骨高耸,眼窝深邃的胡商,名叫石磐陀。” “此人一见玄奘,便被其风采与决心折服,纳头便拜,执意要当玄奘的弟子,护送他西去。” 画面上,弹幕瞬间有了反应。 【弟子?】 【第一个大徒弟?不会吧?】 苏铭看到弹幕,嘴角微微扬起,继续说道: “玄奘见他心诚,便收下了这个大弟子。” “石磐陀也不含糊,得知师父要西行,于是立马拉来一匹瘦骨嶙峋的枣红老马。” “他告诉玄奘,师父,你别看这马老,它可是个活地图,往返伊吾和瓜州之间十几次,闭着眼都能走,绝对不会迷路。” “就这样,玄奘换上了识途老马,在石磐陀的带领下,昼伏夜出,成功绕过了大唐的最后一道国门——玉门关,踏上了关外的茫茫戈壁。” 苏铭话音刚落,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炸了。 【卧槽???】 【所以我们猴哥的原型是个老外?!】 【胡商?猢狲?】 【破案了!孙悟空的原型是老外!】 【不过你别说,西域那边的老外确实体毛旺盛,像猴子……】 【塌房了!我的童年偶像齐天大圣孙悟空,竟然是个老外?!】 【原型是原型,是,不要混为一谈!】 第107章 不至天竺,终不向东一步! 苏铭看着弹幕上关于“孙悟空原型”的激烈讨论,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没错,这个石磐陀很可能就是孙悟空的原型,但他和美猴王的性格却截然相反。” “他在跟随玄奘后没多久就反悔了。” “因为玄奘的计划太大胆,太疯狂。” “原本沿着五烽正常走就已经很危险,现在你还要绕过五烽,昼伏夜出,不能被人发现,还要去有人的绿洲里偷水。” “这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稍有不慎就会被抓住,一旦被抓住就是死路一条,说不定还会牵连家小。” “石磐陀越想越怕,他只是个想求点福报的普通人,没想过把自己的小命,甚至可能牵连到家人的性命都搭进去。” “于是,他动了歪心思,趁着夜色,拔刀走向了熟睡的玄奘。” 苏铭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等弹幕发了一会儿才继续说: “可惜,他胆子太小,不敢杀人。刀刃的寒光在月下晃动,一来二去间,还是惊醒了玄奘。” “玄奘没有惊慌,也没有质问,只是睁开眼,平静地看着他,然后闭上眼,开始盘坐念经。” “石磐陀听着经声,心中的杀意渐渐消散,最终颓然地垂下手臂,将自己的恐惧和盘托出。” “玄奘听完,只是淡淡地说:放心,就算我被抓住,也绝不会供出你。” “但石磐陀的勇气已经彻底消散,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将玄奘一个人,孤零零地抛在了这片荒凉无垠的戈壁上。” 【这是正常人的思维方式。】 【现实和是有区别的。】 【这就是紧箍咒的含金量吗?】 【所以西游记里,唐僧念的紧箍咒就是这么来的?】 【可能吧,毕竟西游记是同人作品。】 苏铭看着弹幕,继续说道: “没了石磐陀,玄奘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八十里,终于来到第一座烽火台。” “大概是现在的甘肃瓜州白墩子烽火台遗址。” “他白天躲在沙沟里,等夜幕降临,才敢悄悄靠近烽火台,想去偷点水喝。” “但玄奘是吃素的,烽火台的士兵可不是。” “几支带着破空声的箭矢,精准地落在他脚边。” “下一秒,几个手持兵器的士兵便将他团团围住,直接逮捕。” 【谁给他的勇气,半夜在沙漠里偷水?梁静茹吗?】 【不,是如来佛祖。】 【楼上是要笑死我吗?】 【666。】 【又被抓了……】 【被抓又怎样,反正最后肯定会被放走。】 【难绷……】 苏铭的语气带着一丝转折的意味。 “玄奘自己也以为,西行的路,到这里就结束了。” “但他实在没想到,这里的烽帅,一个叫王祥的负责人,也是个信佛之人!” “他一看到玄奘随身携带的文书印章,听完玄奘的自述,非但没有抓捕,反而直接跪拜下来。” “王祥说,他早就听闻大唐高僧玄奘要西行求法的事迹,没想到今日能见到真人。” “他开心的不行,不仅放了玄奘,还立刻取来水和干粮,让人制作一个大水囊,热情招待起玄奘。” “同时,他还告诉玄奘一个重要的信息。” “那就是绕过第二、三烽的方法,直接去第四烽!” “因为那里的烽帅是他的亲戚,也是信佛之人!” 【????又来?】 【真就全是粉丝?!】 【李世民:生气!】 【李世民没你想的那么小心眼。】 【幸好只是个僧人,这要是敌国细作就完蛋了!】 【一个出家人出关而已,没那么夸张。】 【玄奘是有群众基础的,不是随便什么人,当官的也不傻。】 【为什么大唐那么多信佛的?】 【因为世道艰难,活着不容易,所以信佛,寻一个心理安慰。】 “玄奘来到第四烽,果然得到了补给。” “根据烽帅的提示,他直接绕过了最后一座、也是防守最严密的第五烽,打算从一个叫野马泉的地方,正式踏入了伊吾国的地界。” “这一段行程,大概有一百多公里,全是茫茫戈壁,寸草不生。” “走到一半的时候,不出意外,要出意外了。” “玄奘发现,他迷路了。” “戈壁滩上,没有任何参照物,放眼望去,全是黄沙与砾石。” “更倒霉的是,在他因为体力不支而恍惚的瞬间,大水囊脱手飞出!” “皮囊里的水,瞬间就渗入了滚烫的黄沙之中,一滴不剩。” 【天崩开局!】 【完蛋,沙漠里没水是要命的!】 【这不死真命大啊!】 【太难了。】 【这不比九九八十一难要难?】 【这已经不是绝望能够形容的了。】 【冷知识,人可以不吃饭,但不能不喝水。】 苏铭的声音变得认真: “这是玄奘西行路上,最接近死亡,也最绝望的时刻。” “没有了水,就等于没有了命。在极度的干渴和求生的本能驱使下,他做出了一个最符合人性的选择——回头。” “他打算回到第四烽,重新补充水源!” “这是他西行路上,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折返。” “他顶着烈日,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往回走了大概十里路。” “但就在这时,他突然停了下来,他想起了自己出关时立下的誓言——‘宁可就西而死,岂能归东而生’!” “若不至天竺,终不向东一步!” “于是他转过身,提起那个空空如也的水囊,带着必死的决心,继续向西走去。” 【佩服!】 【一般人绝对做不出这种决定!】 【牛逼!】 【没有撤退可言。】 【换做是我,我会站原地。】 【为啥?】 【因为我分不清东西!!】 【6666】 【……】 第108章 九九八十一难 苏铭的声音在众人耳边继续响起,将那片死寂的荒漠景象铺陈开来。 “玄奘当时的处境,按照《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里的记载。” “莫贺延碛,长八百余里,古曰沙河,上无飞鸟,下无走兽,复无水草。” “是时自古茫然,人鸟俱绝,夜则妖魑举火,灿若繁星,昼则惊风拥沙,散如时雨。” “四天五夜,滴水未进的玄奘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苏铭顿了顿,又继续道: “然而就在这时,那匹石磐陀送来的老马,用尽最后的力气,拖着已经昏迷的玄奘继续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只有几里路,马儿忽然停下,将玄奘从背上甩了下来。” “冰凉的草叶触碰到脸颊,玄奘费力地睁开眼,一片刺目的青草绿洲,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映入眼帘。” “他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然来到了野马泉!” 【卧槽!神马!】 【老马:早交给我不就得了!】 【他早挂机,马早到了。】 【这就是不认路瞎指挥的下场!】 【老马识途,古人诚不我欺。】 【这马也真牛逼。】 【主要是它自己也渴,不喝水它也要死。】 苏铭看着弹幕,继续说道: “玄奘在野马泉休整一番,整装待发,终于到达了伊吾,也就是现在的哈密。” “然而,这才是玄奘西行的第一站。” “他在伊吾休整了几日,正准备继续西行,却被在此地的高昌国使者发现了。” “使者立刻快马加鞭,回国禀报国王麹文泰。” “这个麹文泰,是西汉末年王莽时期,为躲避战乱西迁的汉人后代,他也信佛。” “而且,之前玄奘在凉州讲经的事情,早就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西域,可以说,整个西域的佛教圈子,都有他的粉丝。” “麹文泰一听偶像来了,哪里还坐得住,立刻派出最隆重的仪仗队,日夜兼程,硬是把玄奘请到了高昌国。” “他用最丰厚的礼物招待玄奘,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想把这位大唐高僧彻底留在高昌,让高昌国上下所有人都成为玄奘的弟子。” 苏铭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这个高昌国,就在现在的吐鲁番火焰山脚下。所以很有可能,麹文泰就是西游记里,牛魔王的原型。” “他靠着丝绸之路的关口收税发家,国力强盛,是个很有野心的国王,一心想统一西域。留下玄奘,也是想借着大唐高僧的名望,为自己的霸业增添筹码。” “玄奘当然明白他的心思,但他又能如何?身在异国他乡,面对一国之君的盛情,他只能用最决绝的方式抗议。” “绝食。” 【牛的,要是我,我就屈服了。】 【要是你,唐僧就留在女儿国了。】 “绝食到了第四天,眼看玄奘气息奄奄,麹文泰急得团团转。” “就在这时,他的王后带着一位老妇人前来拜见玄奘。” “王后对玄奘说:‘大师放心,妾有办法让您西行。’” “很快,麹文泰哭丧着脸跑了进来,对着玄奘连连作揖。” “原来,那位老妇人是他的母亲,笃信佛教。听闻儿子强留高僧,而高僧以死相抗,老太太直接发话,说儿子再不放人,她就跟着玄奘一起绝食!” “这下麹文泰彻底没辙了,只能答应放人。但他提出了两个条件。” “第一,他要和玄奘结为异姓兄弟。” “第二,玄奘西行取经回来后,必须在高昌国停留三年,弘扬佛法。” “玄奘思虑再三,最终答应了。于是,麹文泰大喜过望,当即与玄奘对天盟誓,结为兄弟。并且为玄奘准备了四名弟子,三十匹马,以及大量的金银绫绢,足够他西行二十年所用。” “最关键的,是麹文泰还为玄奘准备了,二十四封写给西域各国的国书,信中言明,玄奘是他的兄弟,请各国务必以礼相待。” 【所以西游记里写李世民和玄奘拜兄弟,是从这里借鉴的?!】 【显然是的!】 【原来玄奘不是大唐御弟,是高昌御弟啊!】 【可惜等玄奘取经回来,高昌国没了。】 【咋没的?】 【被大唐灭了。】 【好家伙!!!!】 【别小看高昌,人家当世也是西域大国之一。】 【没想到榜一大哥被灭了,可惜。】 【没什么好可惜的,高昌国那个时候依附的是西突厥,跟大唐不对付。】 【我说早了,撤回。】 …… 唐,贞观殿。 李世民的脸色有些微妙。 一个西域小国的国王,竟敢截留他大唐的子民,还想让他当国师? 房玄龄轻咳一声,低声道: “陛下,这麹文泰虽是汉人之后,但久居西域,野心不小,此前一直依附突厥,对我大唐阳奉阴违。” “朕知道。” 李世民捻着胡须,眼神深邃。 他倒不是真的在意一个和尚的去留,而是从这件事里,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佛法,或者说信仰,其影响力竟然能让一国之君如此折腰。 长孙无忌看出了李世民的心思,缓缓开口: “陛下,玄奘此行,如今看来,未必是坏事。” “有这高昌国国王开路,他后面的行程,想必会顺遂许多。” “至于麹文泰……” 长孙无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今日的慷慨,不过是为我大唐,提前铺路罢了。” 果然,没一会儿弹幕上就说,高昌国被大唐灭了。 李世民看到后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哼!果然如此! 小小高昌国王,竟敢强留大唐的僧人,还妄图一统西域? 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灭了也就灭了吧! 李世民眉毛一挑,殿内的沉闷气氛顿时消散了不少。 …… 天幕之上,苏铭的故事还在继续。 “离开高昌后,玄奘又经过了焉耆和龟兹。” “在龟兹国,他遇到了一位叫木叉鞠多的大师。” “这位大师主张二乘佛法,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小乘佛法,他听闻玄奘主张大乘,便打算与他辩论一番,分个高下。” “可他不知道,玄奘不仅精通大乘,对小乘佛法同样了如指掌。” “两人辩论数日,结果,木叉鞠多这位小乘佛法的大师,反而被玄奘说服,转而信奉了大乘佛法。” “而这个故事,据说就是后来《西游记》里,乌鸡国的原型。” 【木叉护法是吧?】 【大乘和小乘只是教派不同,没有高低之分。】 【他怎么和人辩论?有人给他翻译?】 【玄奘会梵语,而且不止一种。】 【有运气还不够,还要有真才实学才行啊!】 【出门混肯定要有实力,不然谁服你?】 【玄奘一路上过五关斩六将,这才哪儿到哪儿。】 苏铭的语气严肃起来: “玄奘在龟兹停留了几个月,等待冰雪消融,然后继续西行。” “他翻越了帕米尔高原,穿过了寸草不生的沙漠,路过了跋禄迦国,最终抵达了凌山脚下。” “凌山,就是现在的天山山脉,平均海拔超过四千五百米,常年冰雪不化,道路艰险无比。” “玄奘一行人,用了整整七天七夜,才终于翻越了这座雪山。” 苏铭话锋一转: “但也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随行的人损失了十多个,他从高昌国带出来的两位弟子,也永远地葬身在了这片冰雪之中。” “出山之后,玄奘在一处温暖的湖边休整了许久,直到春夏之交,才重新出发。” “最终,他到达了西突厥的都城,碎叶城。” “也就是诗人李白的祖先,当年生活的地方。” 【李白不是大唐人吗?】 【有说他出生在蜀郡昌隆,也有说法是他出生在西域碎叶。】 【不可能出生在碎叶,他自己都说过他小时候在蜀地长大。】 【他祖上确实因为获罪逃难到碎叶,后来又回到四川的。】 【所以他到底是哪里人?】 【李白是韩国人!】 【甜菜!出院!】 第109章 惨遭劫色的玄奘 大唐,天宝年间。 李白又饮下一杯,脸颊泛着一层薄红,但眼神却依旧清明。 看到天幕上关于自己身世的讨论,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灌酒的动作也停顿了一下。 身旁的杜甫注意到了他的异样,放下酒杯,好奇问道: “太白兄,这后世之人众说纷纭,所以你究竟是哪里人?” 李白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溅出几滴酒液。 他斜睨了杜甫一眼,带着几分酒后的狂气: “我祖籍陇西成纪,自幼长于蜀中,青莲居士便是某!” 杜甫忍着笑,故意逗他: “太白兄可莫是喝醉了?这后世天幕总不至于凭空杜撰吧?” 李白一拍胸脯,傲然道: “醉?我便是醉死,也断然不会记错自己的根在何处!” “我李太白,是顶天立地的大唐人!” 杜甫摸了摸下巴,故作不解: “那为何后世又言,太白兄是‘韩国人’?我记得河南道离蜀地,可还有些距离啊……” 杜甫以为这里的韩国,是指战国七雄之一的韩国。 “河南道?” 李白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想不通这其中的关窍。 想不通便不想,李白摇了摇头,端起酒杯道: “兴许又是后世之人的调侃之语,不必当真。” “来!继续喝!” …… 直播画面中,苏铭的讲述还在继续。 “离开碎叶城后,玄奘穿过一片孤城石国,最终抵达了飒秣建国,也被称作康国,现在乌兹别克斯坦的撒马尔罕。” “而这里,很有可能就是《西游记》里狮驼国的原型之一。” “当时的飒秣建国,国教并非佛教,而是拜火教,也就是琐罗亚斯德教。” “实际上,这里曾经佛法盛行,但后来国君改信,佛寺也就跟着破败了。” “玄奘初到此地,前去礼佛,结果差点被一群狂热的拜火教徒围殴。” “他当机立断,直接找到王宫,面见国王。” “国王一开始对这个外来的和尚还十分傲慢,根本不放在眼里。可神奇的事情发生了,玄奘和国王畅谈了一夜,第二天国王就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仅宣布自己重归佛教,还下令将昨天闹事的拜火教徒全部驱逐出境。” “很快,破败的佛寺得以重建,香火重燃,僧侣云集。” “飒秣建国,在玄奘的推动下,一举成为了当时中亚地区新的佛教中心。” 【车迟国斗法+狮驼国背景?好家伙,要素齐全了。】 【拜火教?明教?张无忌那个?】 【不愧是玄奘法师,简直是行走的传教机器。】 【不信教的也得给你说到信了,这嘴皮子功夫,不去搞销售可惜了。】 【搞什么销售,要搞就搞传x……】 【楼上的,号不要了?】 “离开康国后,玄奘进入了今天的阿富汗境内,翻越了险峻的大雪山,终于,他抵达了印度。” “但需要说明的是,当时的印度并非一个统一的国家,而是由许多小邦国组成的。” “玄奘到达的第一个国家,叫迦毕试国,大致在今天阿富汗的喀布尔地区。” “这个国家同样信奉佛教,国王听闻大唐高僧到来,早已是粉丝见偶像,激动不已。他热情地接待了玄奘,还召集了国内各派的高僧,想让他们和玄奘一同探讨佛法,切磋交流。” “结果可想而知,这群高僧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玄奘说得哑口无言,心服口服。原本计划一天的法会,硬是延长到了五天,玄奘解答了所有人的疑惑,最终引得众僧顶礼膜拜。” “离开迦毕试国后,玄奘继续南下,他发现越往南走,佛教的影响力就越弱,许多寺庙和佛塔都已化为废墟,一些国家转而皈依了婆罗门教,也就是印度教的前身。” “玄奘一路前行,经乌仗那国,最终抵达了迦湿弥罗国。” “这里在汉代时,曾是鼎盛一时的贵霜帝国,是中亚丝绸之路上最重要的交通要道。” 苏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敬佩: “贵霜帝国在鼎盛时期,疆域广阔,被认为是当时欧亚大陆的四大强国之一,与东方的汉朝、西方的罗马帝国、安息帝国并列。” “国内大乘佛教盛行,各地都建有壮丽的寺院和佛塔,东晋时期的高僧法显,在巡礼印度时曾亲眼见过这些雄伟的建筑,他当时慨叹道:‘凡所经见塔庙,壮丽威严都无此比。’” “玄奘来到这里,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学习机会。他决定在此地停留,深入学习。迦湿弥罗国当时最有名望的高僧,已经年过七旬,但一见到玄奘,便知这是个千年难遇的佛学奇才,于是燃起了全部的热情,不分昼夜地为玄奘一人传经授课。” “整整两年之后,玄奘才从迦湿弥罗国毕业。” 【贵霜帝国,这是哪里?】 【大概可能是现在的阿富汗。】 【这一路上的国家历史,全靠玄奘的传记才得以流传后世。】 【这老和尚也是真拼,七十多岁高龄了还要当老师。】 【你要是看到一个能光大你宗门的希望,你也会这样!】 “离开迦湿弥罗,玄奘又到了至那仆底国,也就是现在印度的北部,在这里停留了一年多,继续学习《对法论》《显宗论》等多部经典。” “他就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一切知识,一路走,一路学,每到一个地方,就拜访当地最有学问的高僧,学习最精深的佛法。” “直到他抵达阿逾陀国时,一场真正的劫难,降临了。” 苏铭的语调陡然一沉,仿佛在诉说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 “当时,他们一行八十多人,正乘坐大船,沿着恒河顺流东下。” “突然,被一群劫匪团团围住。” “这群匪徒将他们洗劫一空,所有人的衣服都被扒光,财物尽失。” “然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这群匪徒的目标,不仅是劫财。” “他们还看上了玄奘的身子!” 苏铭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们竟然要劫色!” 【???】 【啥玩意儿?】 【我他妈听到了什么?】 【啊?】 【卧槽!劫色?对一个和尚?】 【这是要男上加男?!】 【太草了……】 【这是看上玄奘了?】 【这不会是西游记里的女儿国原型吧?】 【怎么可能,就算找原型那也是蜘蛛精吧!】 第110章 那烂陀寺 苏铭尴尬地咳了两声,尽力用平稳的语气,去讲述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这群匪徒,并不是普通的强盗。” “他们是婆罗门外道,信仰一位名叫突伽的雪山女神。” 苏铭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好让观众能理解这个陌生的神祇。 “这位突伽女神,也有翻译叫杜尔迦,是印度教神话里湿婆神的妻子,雪山女神的众多形象之一,也是性力派崇拜的主神。” “传说这位女神皮肤是黄色的,坐骑是老虎或者狮子,有八条、十条,甚至十八条手臂。” “她会为男性的信徒说法,但方式很特别。” 苏铭清了清嗓子。 “她会通过执手、拥抱、接吻这类行为,以欲离欲,最终让男性断绝贪念。”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开了 【啊???】 【等一下,这是能播的吗?】 【传统艺能,不愧是你啊阿三!】 【我焯!车速有点快……】 【主播你细说,十八条手臂都怎么用?】 【这么刺激的吗?!】 【做到你不想要为止?那这叫什么离欲,这他妈分明是被榨干了啊!】 【她男人湿婆没意见?】 【格局小了,人家那是普度众生!】 苏铭看着弹幕,苦笑了一下,继续道: “而这群匪徒,每年秋天都会寻找一个身强体壮、相貌英俊的男子,作为祭品献给突伽女神。” “很不巧,我们的玄奘法师,因为常年徒步,八块腹肌,又因为长相出众,就被他们选中了。” “他被绑上了祭坛,即将成为女神的祭品。” 【成也靠脸,败也靠脸啊这是。】 【帅哥的烦恼?】 【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还能栽在自己这张脸上。】 【这一路,不是在被抓,就是在被抓的路上。】 “就在劫匪举起屠刀,准备动手的千钧一发之际。” “玄奘闭上双眼,开始默念佛经。” “也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狂风大作,吹得河水翻涌,船只摇晃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倾覆。” “劫匪们都吓傻了,他们以为是女神发怒,嫌弃祭品不行。” “就在这时,被绑在一旁的其他俘虏大喊道:‘你们要杀的这个人,是来自东土大唐的高僧玄奘法师!他来天竺是为了求取佛法,你们杀了他,是会遭天谴的!’” “劫匪们一听这话,魂都吓飞了。” “他们再看玄奘,只见他神色平静,宝相庄严,根本不像一个待宰的羔羊,反而像一尊神佛。” “劫匪头子当场扔掉武器,‘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带着手下们对着玄奘拼命磕头。” “嘴里喊着:‘大师饶命!大师收了我们的神通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说来也怪,他们话音刚落,天上的乌云竟然真的散去,风平浪静,阳光重新洒了下来。” “玄奘睁开眼,不仅没有怪罪他们,反而为他们讲说佛法,劝他们放弃劫掠的恶行。” “最终,这群匪徒将抢来的财物尽数归还,并且皈依了佛门。” 【你信吗?】 【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卧槽,开挂了是吧?】 【哪有什么神仙,只是恰巧碰上雷暴天气了。】 【对,运气好,口才更好,直接把这群没文化的劫匪给忽悠瘸了,这么解释还靠谱一点。】 【这一段出自《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是玄奘的弟子写的传记,不是玄奘本人写的《大唐西域记》,所以大家听个乐就行,不必当真。】 苏铭看着弹幕,点点头表示赞同。 “无论如何,玄奘法师确实是化险为夷了。” “在经历了这场生死劫难之后,玄奘继续沿着恒河前进,他拜访了释迦牟尼的出生地蓝毗尼,走过了佛陀初次讲法的鹿野苑。” “终于,在贞观五年,他二十九岁那年,抵达了他西行路上最终,也是最重要的目的地。” “那烂陀寺!” ……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原本靠在凭几上,神情还带着几分看戏的闲适。 当“贞观五年”四个字从天幕中飘出时,他的身子猛然坐直,瞳孔微微收缩。 贞观五年…… 那不就是今年?! 李世民瞬间意识到,自己前些日子随口对长孙无忌说的那句“说不定他早已到了天竺”,竟然一语成谶! 他一时之间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这玄奘! 比自己还小上三岁,竟然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狠人。 从长安到摩揭陀,数万里之遥,崇山峻岭,沙漠戈壁,盗匪横行,关卡重重…… 花了整整四年时间,说走就走,他还真就走到了! 虽然心中依旧对边防的疏漏感到不悦,但此刻,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占据了上风。 那是对一种纯粹、极致的意志力的欣赏。 李世民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感慨万千。 也罢。 既然人已经到了,朕倒要看看,这小子费尽千辛万苦才抵达的那烂陀寺,究竟有何等神奇之处。 他到底,能学些什么东西回来。 李世民的目光重新投向天幕,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 …… 直播画面中,苏铭的讲述还在继续。 “玄奘的到来,在那烂陀寺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寺院为他举行了最为盛大的欢迎仪式。” “四位德高望重的高僧亲自出寺迎接,身后跟着两百多名僧侣和上千名信众,他们手持幢幡宝盖,一路焚香散花,就为了迎接这位远道而来的大唐高僧。” “而那烂陀寺的住持,当时全天竺佛学造诣最高的百岁高僧——戒贤法师,在见到玄奘,听说他来自遥远的大唐,竟然当众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原来在三年前,戒贤法师身患重病,身体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如同被火烧、被刀割一般。他无法忍受,一度想要自尽,以求解脱。” “就在他濒死之际,他梦中见到了文殊菩萨。” “菩萨告诉他:‘你不要寻死。再过三年,会有一位来自大唐国的僧人,不远万里到此拜你为师,求受佛法。你将一身所学倾囊相授,将佛法传给他之后,你的病痛自然就会痊愈。’” “听了菩萨的指点,戒贤法师强忍着病痛,日夜虔诚忏悔,苦苦等待。” “终于,他等来了玄奘。” “而在玄奘抵达之后,戒贤法师的病痛,也真的奇迹般地消失了。” 【卧槽,唐僧肉的疗效是吧?】 【这比唐僧肉还玄乎,见上一面,就包治百病。】 【我现在一路走到哈佛大学,校长会哭着出来迎接我吗?】 【校长哭不哭不知道,但保安会让你哭着滚蛋。】 【这段明显是神话故事啊,为了抬高玄奘的地位,硬加上去的吧。】 【谁信谁傻逼,鉴定完毕。】 苏铭看到弹幕的反应,笑了笑。 “这个故事的真假,我们今天已经无从考证。” “但那烂陀寺的学术氛围,却是真实存在的。” “当时的寺内,常驻的僧人就超过一万名,那可是妥妥的万人大学。” “这一万多人里,能够精通、背诵并解读二十部经论的,有上千人。” “能通晓三十部经论的,有五百多人。” “而能够通晓五十部经论的,只有十个人。” “这十个人,就被尊称为那烂陀寺的‘十大法师’。” “至于能够通晓所有经论,将佛法研究到极致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住持戒贤法师。” “玄奘就在这样一所全世界最顶级的佛学院里,开始了长达五年的学习。” “这五年里,他凭借着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和超凡的悟性,以辩论和演讲的方式,折服了寺内所有的僧众。” “很快,他就成为了新的‘十大法师’之一。” “然而,学成之后的玄奘并没有感到满足。” “他还想亲眼去看看,佛陀走过的每一寸土地,去了解天竺这片神奇土地上,不同国家的风土人情。” “于是,他再次出发,一路南下,游历了天竺数十个邦国,拜访过许多国王,记录下了他们的历史、文化和生活习俗。” 苏铭说到这里,故意卖了个关子,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这其中,就包括一个在《西游记》里大名鼎鼎的国家。” “女——儿——国!” 【!!!】 【我立马就坐直了!】 【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啊!】 【好家伙,主播你终于说到重点了!】 【快!展开讲讲!】 第111章 决战曲女城 苏铭看着瞬间沸腾的弹幕,笑着摆了摆手。 “大家先别急,此女儿国非彼女儿国。” “根据玄奘法师亲笔所著的《大唐西域记》记载,在波剌斯国,也就是波斯的西北,接壤着一个叫拂懔国的国家。” “拂懔国西南方向的海岛上,有一个西女国。” “其国,皆是女人,略无男子。” “国内出产各种珍贵的货物,并且是拂懔国的附属国。所以拂懔国的国王每年都会派遣一些男子上岛,与女儿国的女子婚配。” 苏铭停顿了一下,给观众留出消化的时间。 “至于后代,其俗产男,皆不举也。” 【不举?卧槽?这么狠?】 【前面的兄弟你理解错了,这个“不举”不是那个“不举”,是不养育、抛弃的意思。】 【哦哦哦,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上岛的男人都废了……】 【所以没有子母河,还是要靠男人啊。】 【那没事了,散了散了,没有爱情故事我不是很认可。】 【有一说一,古印度的历史,很大一部分都是靠玄奘法师的《大唐西域记》才得以还原和考证的,这本书的史料价值简直逆天。】 “当然,女儿国只是玄奘法师西行途中的一个小插曲。” “时间来到公元640年,也就是大唐贞观十四年的春天。” “玄奘学成,在那烂陀寺又待了一段时间,准备收拾行装,启程回归大唐。” “但,不出意外的,又要出意外了!” 苏铭话锋一转道: “有一天,一个婆罗门外道来到了那烂陀寺,公然踢馆。” “他在那烂陀寺的大门口,贴出自己写的四十条论述,并且放下狠话,只要寺内有任何人能反驳其中任意一条,就算他输。” “那个时代的辩论,赌注很大。这个婆罗门说,他要是输了,就当众自裁!” “一时间,那烂陀寺内人心惶惶,就连另外九位德高望重的大法师,面对如此尖锐且赌上性命的挑战,都犹豫着不敢应战。” “只有玄奘,他站了出来,走到寺门口,一把撕下了那张论述。” “他对着那四十条论述,逐条驳斥,引经据典,逻辑缜密。” “那个气焰嚣张的婆罗门,从一开始的傲慢,到惊疑,再到最后面如死灰,被彻底说懵了。” “辩论结束,婆罗门惨败,愿赌服输。” “却被玄奘制止。” “按照当时的规矩,输掉的婆罗门转投玄奘门下,成为了他的仆从。” 【我们玄奘法师真是人美心善。】 【人格魅力爆棚,不然怎么一路上惹来那么多是非?】 “在那之后,玄奘开始研究外道的经论,比如一本叫做《破大乘论》的书。” “他对新收的仆从说,这本书里有些论点,我不熟悉它的出处。” “那个婆罗门便为他一一解惑。” “很快,在婆罗门的帮助下,玄奘融会贯通,写出了一本新的著作——《制恶见论》。” “而那个婆罗门,因为协助有功,被玄奘恢复了自由身。” “他回到了自己的国家东印度国,对国王大肆宣扬玄奘法师的博学与仁德,国王听后心向往之,立刻派人邀请玄奘前来自己的国家讲法。” “玄奘当时正忙于准备和小乘、外乘佛法进行最后的辩论,便婉拒了国王的邀请。” “没想到,这国王是个暴脾气。” “他直接回信给那烂陀寺,信上说:‘我本来就是个凡夫俗子,整日沉迷声色犬马,现在听闻大唐高僧的大名,才萌生了学习佛法的念头。你若是不来,我就率领大军,踏平那烂陀寺!’” 【???】 【还有这种求人的方式?】 【我他妈吓一跳,还以为他要率军踏平大唐呢!】 【他也只敢在印度内放肆,跑去大唐试试!】 【这血腥的求知欲……】 【东印度国王:来我这讲课,不然我弄死你。】 苏铭的语气也带着几分哭笑不得。 “没办法,玄奘只能前去。” “他到了东印度国,国王大喜过望,立刻召集国内各大法师前来辩论,结果自然是被玄奘一一降服。” “可这件事传扬出去,很快就引起了另一个印度国王的强烈不满。” 【又来一个?印度到底有多少个国王?】 【没统一过是这样的,大大小小的邦国林立,跟咱们春秋战国差不多。】 【天竺自古以来就没真正统一过,文化、信仰、国家全都乱七八糟的。】 “这个国王,名叫戒日王。” “他是戒日王朝的建立者,在整个印度历史上,都算得上是最具影响力的帝王之一。” 苏铭解释道:“他的统治范围,囊括了北印度、中印度,以及部分西印度和南印度,国力极为强盛。” “这位戒日王,之前曾好几次派人邀请玄奘前去讲法,但玄奘都因为辩论的事情婉拒了。” “现在,戒日王一听,好你个玄奘,我请你你不来,现在居然跑去东印度国了?” “他勃然大怒,直接点起大军,陈兵东印度国边境,派使者传话给东印度国王,让他立刻带着玄奘来见自己,不然就灭了他国!” “同时,他还告诉玄奘,自己本来准备在几个月后举办的全国佛法辩论大会,提前了!” 【戒日王?这东西还能戒的?】 【这也能开车?】 【玄奘这是拿了大女主剧本吧?怎么是个国王都为他神魂颠倒,抢着要他?】 【没办法,男人太有魅力是这样的。】 苏铭的讲述也来到了最高潮的部分,他稍微激动起来: “戒日王邀请了天竺各地的十八位国王,召集了各大教派的僧人三千多人,婆罗门及外道僧人两千多人,还有那烂陀寺的一千多名高僧!” “所有人,齐聚恒河边的曲女城!” “戒日王宣布,法战就此开始!” “在接下来的整整十八天内,在场的任何人,无论身份,无论派别,都可以上台挑战玄奘法师,质疑大乘教派的任何观点!” “当众辩论,输者自裁!!!” 【我丢!决战曲女城!】 【这是真正的斗法大会啊!比西游记里刺激多了!】 【输了就要死?玩这么大的吗?】 【输了的人可以自选一杯恒河水……】 【别说,那个时候的恒河水比现在干净多了。】 【大场面!这才是真正的大场面!】 苏铭看着屏幕,缓缓道出了结局。 “然而,十八天过去了。” “高台之上,玄奘讲经了十八天。” “高台之下,数千名各派高僧,无一人敢上台应战。” “因为他们所有人都已经读过了玄奘写的那本《制恶见论》,里面的逻辑严丝合缝,找不到任何可以攻击的破绽。” “最终,玄奘不战而胜!” “曲女城法会结束的那一天,所有大乘教派的僧众,共同尊奉玄奘为‘大乘天’,意思是‘大乘佛法之神’。” “所有小乘教派的僧众,则尊奉玄奘为‘解脱天’,意思是‘超脱苦海之神’。” “玄奘本人,被众人抬上了一头装饰华丽的大象。” “而当时北印度最强大的君主,戒日王,则亲自为他开道,在数万人的簇拥下,于曲女城内游行庆祝。” 【卧槽!牛逼!!!】 【这就叫无敌!真正意义上的无敌!】 【无敌是多么,多么寂寞……】 【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才是最高境界的爽啊!】 【爽文都不敢这么写……】 【所以说现实永远比文学作品更离谱。】 【这是去取经?这分明是去传道的啊!】 【不要忽略了玄奘一路上学到的知识,不少高僧都有教导他,只不过他学以致用,超过了老师。】 【大乘天是大乘佛教中对能够普度众生的觉者的敬称。解脱天是小乘佛教中对已经超脱轮回苦海的圣者的敬称。这两个称号,是当时印度佛教界能给予的最高荣誉了。】 【玄奘以一人之力,给天竺濒临衰落的佛教强行续命,他离开后天竺的佛教就衰落了。】 第112章 佛教第一功臣 “公元643年,也就是贞观十七年,玄奘终于启程返回大唐。” “他带着一百五十粒佛骨舍利,七尊珍贵的佛像,还有足足六百五十七部佛经。” “当时天竺的国王和高僧们都劝他走海路,这样更安全,也更迅速。” “但他拒绝了。” “他还记得当年与高昌王麹文泰的那个约定。” “他答应过那位结义大哥,取经归来,要在他国中讲经三年。” “于是,玄奘毅然决然地,再次踏上了那条来时走过的,充满了沙漠和雪山的道路。” 【还记得当初的约定,虽然已经物是人非,不愧是大师。】 苏铭看到弹幕点点头说: “没错,玄奘大师还记得约定。” “但当他的队伍历尽艰辛,终于抵达于阗国时,才知道原来昔日的高昌国,已经没了。” “不仅没了,还是被大唐所灭。” “他的那位结义大哥,高昌王麹文泰,也早已不在人世。” “玄奘在于阗国停下了脚步,他在这里,给远在长安的李世民写了一封长信。” “信中,他诚恳地承认了自己当年偷渡出关的罪过,言辞恳切,充满了忏悔。” “然后,他把自己这十几年西行取经的所有功劳,都归于李世民的圣明。” “他说,若非陛下天威远播,仁德广布,自己又怎能安然行于西域诸国?” “他又说,自己归国之后,只想一心一意翻译佛经,弘扬佛法,绝不干涉任何政事。” 【他真的,我哭死。】 【看看人家,这情商直接拉满了啊!】 【玄奘:大哥你人呢?李二凤:我给你扬了。】 【国境线都追上玄奘了,哈哈哈哈!】 【带了六百多部佛经?我的天,这是把人家印度图书馆给搬空了吧?】 【人情世故属实拿捏了,玄奘这路走宽了啊。】 “这封信,跨越万里,送到了李世民那里。” “李世民也既往不咎,还派人去接玄奘回来。” “公元645年,贞观十九年正月。” “玄奘法师,终于回到了阔别十九年的长安。” “归来第二年,他便开始口述自己西行途中的所见所闻,由弟子辩机记录,整理成书。” “这,就是流传后世的《大唐西域记》。” 【也是中国四大名著《西游记》的原作。】 【玄奘口述,他的弟子辩机编撰的地理史籍。】 【天竺历史哪家详?大唐玄奘《西域记》!】 “不久后,他又将那部在那烂陀寺学到的核心经论《瑜伽师地论》翻译成汉文。” “这部经书原本是梵文,翻译过来,足足有一百多万汉字。” “翻译完成之后,他呈给李世民,并恳请皇帝为所有译经写一篇总序。” “李世民欣然应允,亲笔写下了著名的《大唐三藏圣教序》。” “这期间,李世民多次邀请玄奘还俗,入朝为官,但都被玄奘一一婉拒。” “又过了两年,太子李治,也就是后来的唐高宗,为了纪念自己早逝的母亲长孙皇后,下令修建了大慈恩寺。” “玄奘,成为了大慈恩寺的第一任主持。” “四年后,为了保存玄奘从天竺带回来的经书与佛像,大慈恩寺内,一座高塔拔地而起。” “它,就是如今闻名天下的大雁塔。” 苏铭话锋一转,语带遗憾地说: “直到公元664年,玄奘法师在玉华宫圆寂。” “他用了十九年的时间,西行取经。” “又用了十九年的时间,翻译佛经。” “他的一生,翻译佛经共计七十五部,一千三百三十五卷。” “总字数,超过一千三百万字。” “这个数量,占到了整个唐代所有佛经翻译总量的一半。” 【烂怂大雁塔,原来是这么来的。】 【一个人,顶了半个翻译界的天啊……】 【这已经不是神人了,这是真佛在世。】 【太强了。】 【有些人天生就是自带使命的。】 “对于当时的唐朝而言,玄奘带回来的,远不止是佛法经文。” 苏铭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他留下的《大唐西域记》,详细记录了西域各国的山川、地理、物产、风俗、历史。” “这些文字,是当时大唐最宝贵,最准确的情报资料。” “而它的价值,一直延续到了今天。” “因为,古印度是一个很奇怪的文明,他们的人民,几乎不记录自己的历史。” “这导致后世的学者想要研究古印度史,困难重重,只能从其他国家的文献中寻找蛛丝马迹。” “而玄奘法师的《大唐西域记》,就成了其中最重要,最详实,最具有考据价值的珍贵史料。” 苏铭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甚至,那烂陀寺,在十二世纪时被突厥人入侵,焚毁殆尽,遗址被彻底掩埋于地下。” “如果不是《大唐西域记》中有着极为精确的方位和距离描述,后世的考古学家,甚至根本找不到那烂陀寺真正的遗址所在。” “近代学者梁启超先生曾经这样评价:‘玄奘法师,乃中国佛教第一功臣,谓之千古一人,亦不为过。’” 【强烈推荐大家去看纪录片《玄奘之路》,绝对震撼!】 【现在的印度人基本不信佛教了。】 【古印度文明早就被突厥人灭绝了,现在的印度人,和古代的天竺人,根本不是一回事。】 【可惜,玄奘带回来的的520梵夹,657卷贝叶经,基本流失殆尽,而天竺本地的贝叶经也几乎失传。】 说到这里,苏铭思索了片刻提到了之前看到的一则资料: “考古学家曾经在陕西的玉华寺遗址中,挖掘出一个佛像的底座。” “底座之上,雕刻着五行铭文,字迹隽秀,风骨不凡。” “经过多方考证,考古学家们猜测,这,很可能就是玄奘法师,唯一留在世间的亲笔真迹。” 【我不信佛,但我由衷地敬佩玄奘法师,他是一个真正了不起的人。】 【玄奘确实牛逼,除了没有头发。】 【严肃时刻,少抖机灵。】 【其实东晋的法显大师也去过天竺,比玄奘还早了二百三十年,回来写了《佛国记》,他出发的时候已经六十五岁了!】 【卧槽!都是狼灭啊!】 【六十五岁往外跑,身体素质真好……】 【确实,比现在脆皮大学生的身体好多了。】 【再牛逼也改变不了佛教寺院大肆敛财,占土地,放高利贷,逃避赋税徭役的事实。】 【要不怎么会有唐武宗灭佛呢,佛门敛天下财宝,佛像佛寺都是金子造的,不仅从思想控制百姓,还从身体上压榨百姓。】 【信佛的都是傻逼。】 【也不能这么说,佛门也有好人,不能一概而论。】 第113章 《瑜伽师地论》 玄奘顶骨舍利的地宫内,光线幽暗,气氛庄严肃穆。 苏铭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争吵,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没有加入争辩,而是默默退出了地宫,转身走到了灵谷禅寺门口的财神殿。 殿内香火缭绕,金色的财神像笑意盈盈。 苏铭对着神像,学着其他游客的样子,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主播你干嘛呢?】 【画风突变,刚才还在聊高僧,现在开始拜财神了?】 【笑死,主播拜财神爷才是主要目的,来灵谷寺只是顺路。】 等弹幕的火药味渐渐被调侃稀释,苏铭才重新举起手机,轻声解释道: “家人们,历史上多次灭佛,原因其实很复杂。” “有些是因为僧侣集团干涉政治,动摇了皇权。” “更多的,则是因为寺庙占有大量土地却不缴纳赋税,吸收大量劳动力又不用服徭役,甚至放高利贷,疯狂敛财。” “这些行为,都从根本上触碰到了封建王朝的统治根基,所以皇帝们才会痛下杀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认真。 “但我们得明白,佛学最初被乔达摩·悉达多创立的时候,它并不是宗教,而是一种哲学思想。” “它提倡人们通过思考和修行,去对抗自己与生俱来的欲望,最终获得内心的平静和精神的觉悟。” “在最早的佛学思想里,根本没有神明。乔达摩·悉达多甚至认为,所谓的天神,和人类、畜生没什么本质区别,都困在轮回里。” “他相信,只要每个人不停地思考,去实践,去亲身解决贪、嗔、痴这些问题,那么任何人都能成为‘觉悟者’,也就是‘佛’。” “只是后来,随着时间推移,掺杂了各种各样的因素,在不同人的操作下,‘佛’才被塑造成了金身佛像,被赋予了神性,受人参拜。” “甚至最终成了一些人,用来掌控另一些人思想和身体的工具。” 苏铭的这番话,让喧嚣的弹幕瞬间安静了不少。 【这么一说我就能理解了。】 【其实就和孔子一样,孔子嘴里说的,和后来儒家那群人搞出来的,压根就不是一个东西。】 【精辟!原来佛最开始是个无神论者?】 【其实咱们国家的佛教已经算被改造得很温和了,国外有些地方没人管,搞得更恐怖。】 【那就要说小日子了,他们历史上那些佛教徒,又是养僧兵又是搞割据,比大名都猖狂。】 【这么看下来,还是咱们的道教好啊,纯纯的本土教派,符合老百姓的体质。】 【确实,历史上怎么就没听说过‘灭道’?】 这个问题一出,弹幕再次活跃起来。 【灭道?你在开什么国际玩笑?】 【哎朋友,你知道的太少了,道士搞出来的事情,比和尚大多了。】 【道士能搞什么事情?】 【我就说一个名字——张角。】 【好家伙!上来就是王炸?!】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贫道张角,请大汉赴死!】 【别说五斗米的张鲁,东晋天师道的孙恩了,你光算算历史上多少个皇帝是吃丹药吃死的,就知道道士这职业的含金量了!】 【卧槽,这么一说,还是道士牛哇!】 【所以道教的特点是,轻易不整活,整活必整大活。】 【总结:灭佛那叫灭佛,灭道我们一般称之为——平叛。】 …… 大唐,玉华宫。 年迈的玄奘斜倚在禅床上,平静地注视着天幕。 当听到后世的唐武宗会发起灭佛时,他只是轻轻一叹,浑浊的眼眸里没有惊怒,只有一丝了然的悲悯。 他转头对侍立在旁的弟子们说: “你们都听到了,贪婪与权欲,会让佛教沦为罪恶的工具。” “佛祖的本意,是渡人,而非役人。” “你们以后,切不可走上这条歧途。” 众弟子神情肃穆,齐齐躬身应道: “谨遵师父教诲。” 当听到苏铭讲解佛学本源时,玄奘的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他点了点头。 “这位后世小友,所言不虚。” “佛法之辩,本就无穷无尽。我当年之所以西行,便是因为一经多解,难辨真义。” “可即便我学成归来,也依旧不敢说,我的见解就与佛祖当年别无二致。” 他看着弟子们,声音虽然虚弱,却字字清晰。 “你们也不必将我的话奉为圭臬,真正的佛,在你们每个人的心里,需要你们自己去寻,去悟。” 说到这里,他浑浊的目光再次投向天幕,看着那个叫苏铭的年轻人,心中泛起一丝担忧。 此子言语犀利,直指核心,虽是正本清源,但在后世,恐怕会因此招致一些偏激信徒的攻击。 玄奘思索片刻,心中已有了决断。 这份善缘,当由他来结下。 也算是为这位敢言的后世小友,表一份态吧。 …… 苏铭那边看天色已晚,便离开了灵谷禅寺。 夕阳的余晖洒在古老的建筑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不知不觉,已经下午五点多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对着镜头笑了笑。 “好了,家人们……” “从明故宫到明孝陵,从中山陵到灵谷寺,今天带家人们看了不少风景,暂时就直播到这里吧!” 话音刚落,弹幕瞬间涌动起来。 【别啊!】 【这就下了?】 【主播下次什么时候播啊?给个准信儿!】 【跑什么!主播再聊五块钱的!】 【讲一天了,让铭哥休息休息吧。】 苏铭看着热闹的弹幕,感到一阵暖心。 “今天走了一整天,少说也有三四万步,身体确实有点吃不消。” “我打算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再播。” 然而就在他即将结束直播时,一道朴实无华的信息,突然在满屏的弹幕中出现。 【大唐·玄奘法师,打赏主播《瑜伽师地论》梵文贝叶经一份!】 苏铭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眼睛瞬间瞪大,直勾勾地盯着系统面板上那行文字。 等等,我没看错吧? 玄奘法师? 打赏了他一份梵文贝叶经?! 还是《瑜伽师地论》?! 第114章 朕那么大一个的太子呢? 这…… 苏铭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他不是没收到过古人的打赏,但这次的打赏,其分量和象征意义,远远超过了之前所有礼物的总和! 那可是《瑜伽师地论》啊! 玄奘法师穷尽一生所学的核心,是他西行求法最重要的成果之一! 更是他后来呕心沥血翻译成汉文,多达百万字的佛学巨著! 而贝叶经,是用特殊处理过的棕榈叶制成的经书,是古印度最原始的书写材料。 这玩意儿,别说完整的,就算是一片残页,放在后世的博物馆里,那也是镇馆之宝级别的国宝! 而此时苏铭直播间的观众也炸了。 【卧槽!】 【唐僧来了?!】 【这ID,这打赏!主播请的演员很懂啊。】 【贝叶经?那是什么玩意儿?很值钱吗?】 【楼上的,别用钱来衡量!贝叶经是用贝多罗树叶子制作的书写材料,古代印度没有纸,都用这个刻经文。】 【玄奘从印度带回来的就是这玩意儿!】 【这东西现在全世界都没几份了,每一份都是国宝中的国宝!】 【这要是真的,主播直接原地起飞!】 【笑死,要是真的主播早起飞了,忘了之前李白打赏的真迹了?】 【那个能比?梵文贝叶经可是差点绝迹,现在全世界懂梵文的又有几个?】 【古印度文化都断层了,这东西要是真的,印度那边比你急。】 【主播别愣着啊!大师都亲自赏你了,你好意思下播?】 【加班!必须加班!】 【对!通宵!不看到日出谁都不许走!】 看着彻底沸腾的弹幕,苏铭反而慢慢冷静了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镜头行了一个简单的佛教礼仪。 “非常感谢玄奘大师的肯定。” 面对那些让他继续直播的弹幕,苏铭无奈笑了笑: “家人们,今天真的到此为止了,再播下去,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话音刚落,一辆景区的观光车缓缓驶来,停在了不远处。 苏铭立马走过去坐上车,对镜头挥手: “家人们,时间不早,我得赶紧下山了。” “今天就到这儿,咱们后天不见不散。” 在无数“别走”的弹幕中,苏铭关闭了直播。 手机屏幕暗下去,四周的虫鸣声瞬间清晰起来。 车子缓缓开动,苏铭靠在座椅上,终于松了口气。 直播一天消耗了他不少体力值,现在的他只有一个念头。 回到酒店,好好睡一觉! …… 大唐,太极殿。 当听到天幕说,自己未来不仅没有追究玄奘私自出关的罪责,反而多次邀请他还俗入仕时。 李世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了然。 以心换心,以诚待诚。 那玄奘孤身一人,为求佛法真义,不惜以命相搏,历经十七年艰难险阻,终成一代宗师。 如此心性,如此毅力,自己若是真的因为一点边关律法就降罪于他,那才真是失了帝王气度。 天幕既然已经说了,朕未来并没有计较。 李世民心中有了决断,目光扫过阶下的房玄龄等人。 “传朕旨意,凉州都督李大亮、瓜州刺史独孤达、典吏李昌等人,虽有渎职之嫌,然其心尚可悯。” “罚俸一年,永不升迁,各归本职,此事到此为止。” 这几人身为朝廷命官,知法犯法是事实,惩戒是必须的。 但看在他们确实是为玄奘的信念所感,并非私心,便也罚得不重。 一个职位干到死,也算是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了。 他更在意的,是天幕中透露出的另一个信息。 从凉州到瓜州,从烽燧守将到胡人商贩,竟然有那么多人信奉佛教,甚至不惜违抗国法也要帮助玄奘。 再加上后世那场声势浩大的“灭佛”,李世民的眉头不由得紧紧皱起。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佛教,怕不是一柄双刃剑。 只不过弹幕上那个李二凤,是在说自己吗? 李世民蹙眉片刻后,思索后世之人这么称呼他的原因。 二凤,二凤,这个二字好理解,自己在家排行老二。 这个凤……又是因为什么? 想了片刻想不到头绪,李世民便打算将疑惑抛到脑后,先和几位大臣议一议这佛教之事。 可就在这时,天幕上传来苏铭的声音—— “又过了两年,太子李治,也就是后来的唐高宗,为了纪念自己早逝的母亲长孙皇后,下令修建了大慈恩寺。” 整个大殿,瞬间死寂。 针落可闻。 所有大臣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李世民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将头转向了站在自己身侧不远处的长子。 等等,朕没听错吧? 太子李治? 为何不是承乾? 这一刻,李世民感觉自己脑袋嗡嗡的。 为什么是雉奴? 承乾呢? 他的太子,他悉心培养的储君,未来发生了什么? 是像之前说的那个朱标一样…… 英年早逝了? 还是…… 雉奴在未来造反了? 可雉奴现在才三岁,一个娃娃他懂得什么是造反吗? 殿中的李承乾,也彻底懵了。 那句话像一道惊雷,在他耳边炸响。 为什么天幕上说太子是稚奴? 自己发生了什么? 是死了吗? 还是自己犯了什么错?被父皇厌弃了? 他突然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像针一样扎的他难受。 十几岁的少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一股巨大的酸楚和委屈涌上心头,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不能在父皇面前,不能在这么多重臣面前丢脸。 天幕缓缓暗淡下去。 大殿内的空气,却愈发凝重。 许久,李世民沙哑的声音才打破了这片死寂。 “都……说说吧。” 大臣们你看我,我看你,一个个噤若寒蝉。 怎么说? 天幕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没有任何前因后果,这让他们如何去猜? 猜错了,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长孙无忌缓缓站了出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面色惨白的皇帝,又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太子,沉声开口。 “陛下,太子殿下,请容臣说几句。” “天幕之言,向来只说片段,如今信息不足,我等妄加猜测,只会自乱阵脚。” “臣以为,此事不必过于惊慌。既然天幕已经提及,日后必然还会再有分晓。”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若陛下实在心忧,可在下次赠礼时,附上一封书信,将心中疑惑写于其上,询问天幕后生。” “说不定,能得回信,为我等解惑。” 长孙无忌的话,如同一剂镇定剂,让慌乱的李世民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对! 可以问! 他可以主动去问! 李世民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心中的惊涛骇浪总算平复了几分。 他立刻扭头问: “阎立德、阎立本到哪儿了?” 在得知两人正在殿外等候时,李世民挥手让他们进来。 他现在不仅需要一件足够分量的礼物,还要思考一个更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 信里要写什么? 只问承乾的事情,肯定不够! 作为皇帝,他需要知道更多,更重要的信息。 大唐的国祚,究竟有多少年? 未来还会发生什么样的大事? 朕这一生,是否做错过什么,又有什么是可以弥补的? 当然,他还想知道,后世之人,究竟是如何评价他这个皇帝的。 李世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天幕的出现,带来了太多的未知和变数,但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机遇。 一瞬间,这位大唐帝国的开创者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整个沉寂的朝堂,随着他的一道道命令,如同一个精密的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一场席卷大唐高层的风暴,已然拉开了序幕。 第115章 道士还能造反? 汉,未央宫。 刘邦斜倚在软榻上,看得正乐呵。 天幕上玄奘那小子离奇的一生,在他看来比俳优表演还要精彩。 跑那么老远,就为了学国外那什么“佛”,回来又一个字一个字地翻译,图啥呢? 他实在想不明白。 不过,不理解归不理解,热闹还是好看的。 尤其是看到那些个小国的国王,一个个跟见了亲爹一样把玄奘当宝供着,刘邦就乐得不行。 他当然知道,这全赖那个叫李世民的大唐皇帝。 这个李世民是真有几分本事,威名都传到天竺去了,想来也是个跟朱棣一样能征善战的皇帝。 就是不知道,跟乃公比,谁更胜一筹? 刘邦摸了摸胡子,勾起嘴角想着。 一旁的萧何捻着胡须,面色凝重: “不过佛家看似无害,竟也能和朝廷抢人、抢地。” “此教若兴,恐动摇国本。” 刘邦满不在乎地一摆手。 “嗨!” “乃公活着的时候没有就行,后面的皇帝要操心的事,乃公可管不着。” 他正说着,天幕上的弹幕画风突变。 苏铭只是顺口提了一句灭佛,弹幕就彻底炸了锅。 【历史上怎么就没听说过‘灭道’?】 【灭道?你在开什么玩笑?道士搞出来的事情比和尚大多了。】 【道士能搞什么事情?】 刘邦看得一愣。 道士不就是些炼丹画符、求神问卜的方士吗?他们还能搞事? 紧接着,一条弹幕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我就说一个名字——张角。】 【好家伙!上来就是王炸?!】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贫道张角,请大汉赴死!】 “哐当!” 刘邦手里的酒爵摔在了地上,醇香的酒液溅湿了衣物。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好大的狗胆!” 旁边的樊哙勃然大怒,一拍案几,震得杯盘作响。 “陛下!这个叫张角的臭道士,他竟敢说要灭了咱们大汉?!” 洪亮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刘邦被震得耳朵嗡嗡作响,他掸了下湿掉的衣摆,抬手揉了揉耳朵。 “你小点声!朕不瞎!” 他盯着天幕,心里却在疑惑。 一个道士能造反? 还要灭了他的大汉? 这怎么可能吗! 然而,接下来的弹幕,却让他瞪大眼睛。 【别说五斗米的张鲁,东晋天师道的孙恩了,你光算算历史上多少个皇帝是吃丹药吃死的,就知道道士这职业的含金量了!】 丹药…… 还能吃死人?! 刘邦的眼睛猛地瞪大,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窜进脑海。 那政哥苦求长生,网罗天下方士。 莫非…… 他就是吃那玩意儿吃死的?!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刘邦激灵灵打了个哆嗦。 他忽然感到一阵后怕。 幸好,幸好乃公对长生不老那套屁话不感兴趣,不然…… 不然自己怕是都活不到今天! 太吓人了! 天幕渐渐暗淡下去。 刘邦瘫坐在软榻上,心有余悸。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陛下……” 曹参担忧地看着他。 刘邦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只是脸色依旧难看。 要不是那些该死的丹药,政哥说不定还能多活些年头,那天下……也就没咱刘季什么事了。 他现在通过天幕,知道了几百年后,大汉会亡在一个道士手里。 可他能做什么? 学政哥,把天下的道士都给坑杀了? 怎么可能! 他连自己死后的事情都管不着,更别说几百年后的天下了。 刘邦烦躁地抓了抓头。 杀道士是管不了了。 但有一件事,他现在就能管! 他猛地坐直身子,目光扫过殿内所有大臣。 “这个丹药,不是个好东西!”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以后,咱们大汉的皇帝,谁都不准吃这玩意儿!” “一天到晚求什么长生,乃公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哪个求长生的真能长生!” “政哥一统六国那么厉害,不也死了?!” “求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还不如把眼皮子底下的事做好,做个皇帝该做的事!” 大臣们面面相觑,随即躬身称是。 “传朕的话!” 刘邦站起身,在大殿中踱步。 “以后,我们老刘家的子孙,甭管是谁,胆敢碰这劳什子丹药,就别姓刘!” …… 未央宫。 刘彻看着天幕上的弹幕,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区区一个道士,也能造反?还能灭了一个朝代?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定是后世子孙昏聩无能,才让此等跳梁小丑得了势。 至于丹药能吃死人…… 年近三十,精力正值巅峰的刘彻更是嗤之以鼻。 丹药有什么好的? 那些方士神神叨叨,炼出来的东西黑乎乎一团,鬼知道是什么。 正经人谁吃那玩意儿! “哼!” 刘彻轻哼一声,转头看向身旁的皇后卫子夫与大将军卫青。 “就算朕老了,也绝不会碰此等蠢物。” 卫子夫温婉一笑,柔声道: “陛下圣明。” 卫青则拱手道: “后世之事,或有夸大,陛下不必尽信。” 刘彻不置可否。 他此刻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那什么道士身上了。 他转头对身边的内侍说道: “素纱褝衣的织造一事不容有失。” “另外,笔墨伺候!” 刘彻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既然天幕能看到,能互动,那朕自然要好好利用一番。 朕有很多疑惑,包括朕的太子!匈奴人的问题! 这些朕必须问个清楚! 他大步走向书案,开始琢磨,那封寄往未来的信,究竟该如何写。 …… 紫禁城,西苑。 殿内丹炉青烟袅袅,弥漫着一股奇异的药香。 身穿青色道袍的朱厚熜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阖,神情宁静。 天幕上说的那些话,一字不落被他听见看见。 吃丹药会死? 朱厚熜的嘴角,无声地扬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凡夫俗子,怎知仙家妙法? 天幕说的,是那些江湖骗子用凡火、凡物炼制的毒药。 而他服用的,乃是取自“元阴姹女”的“红铅”,辅以紫河车、秋石等珍贵之物,再以真火炼制的仙丹。 况且,他身负真龙血脉,生来便与众不同。 这些年修习玄术,早已百脉俱通,与天地同感。 区区丹毒,如何能伤他分毫? “不过是些耸人听闻的胡言乱语罢了。” 朱厚熜缓缓睁开眼,眼中一片淡漠。 他拿起身边玉盘里一颗殷红如血的丹丸,毫不犹豫地放入口中,吞咽下去。 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朱厚熜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只觉得神清气爽,飘飘欲仙。 他看了一眼殿外,天色已晚。 “时辰到了。” 他淡淡开口。 门外侍立的黄锦立刻会意,躬身退下。 片刻后,几个面容稚嫩、姿容秀丽的宫女被带了进来。 朱厚熜的目光在她们身上扫过,如同在审视一批新的炼丹材料。 天幕?后世? 与长生大道相比,皆为尘埃。 第116章 南京博物院 咸阳宫内,灯火通明。 却寂静得能听见烛火爆裂的轻响。 看到天幕上“吃丹药吃死”几个字,扶苏脸色一变,猛地向前一步。 “父皇!” “父皇!万不可再服用丹药了!” 嬴政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自己的手,摊开掌心,仿佛能看到那些曾被他寄予厚望的丹丸留下的虚影。 果然…… 这个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长生! 那些方士竟然敢欺骗朕! 该死! 许久,他才发出低沉的、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 “传令。” “将宫中所有方士,悉数拿下,打入廷尉大牢!” 殿外侍立的郎中令打了个寒颤,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躬身领命,脚步匆匆地退下。 大殿内,光线晦暗。 嬴政的目光,从自己的手掌,移到了扶苏身上。 那眼神深邃,带着审视,带着考校。 “天快亮了。” 他忽然开口,语调平淡。 扶苏心头一紧,垂下眼帘。 “你想明白了么?” 嬴政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敲在扶苏的心上。 扶苏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抬起头,眼中的迷茫与软弱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种沉淀下来的清明。 “儿臣……想明白了。” 嬴政没有追问那个人是谁。 他只是微微颔首,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 “想明白了,便好。” 他从王座上站起身,走到扶苏面前,巨大的身影将扶苏完全笼罩。 “此人如何处置,朕,交予你了。” “莫要辜负了朕。” 扶苏的心猛地一缩,他再次深深一揖,声音坚定。 “儿臣,绝不负父皇所望!” …… 另一边,酒店房间的床上。 苏铭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型瘫着,一动也不想动。 身体像是被拆开又胡乱拼凑起来,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 累。 太累了。 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 可是一想到浑身的汗味和疲乏,他又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 浴室里,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疲惫的身体,蒸腾的雾气很快模糊了镜子。 苏铭靠着冰凉的瓷砖墙,闭着眼睛,任由水流冲过僵硬的脖颈和肩膀。 洗完澡,他吹干头发,倒回床上。 拿出新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最后点开外卖软件,随便选了一家评分还不错的快餐。 二十分钟后,外卖到了。 苏铭就坐在床边,一边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 但凡有点力气,他都不至于点外卖…… 一天时间跑这么多景点,还说了一天的话。 这直播旅游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吃完晚饭,苏铭爬进被窝。 连灯都没来及得关,就歪着头,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双腿深处传来的酸胀感,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让他整晚都在翻来覆去,直到下半夜,才算真正睡熟。 第二天,当苏铭再次睁开眼时。 他拿起手机一看,已经是早上七点多了。 自己竟然睡了足足十二个小时。 他打开那台旧手机,点开直播后台,当看到昨天那一天的收益数字时,宿醉般的疲惫瞬间被驱散了一半。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 苏铭的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辛苦是值得的!!! 他毫不犹豫地点击了提现,看着银行卡余额变动的短信通知,心里一阵满足。 点开微信,他看到母亲的转账因为长时间没收,被退了回来。 下面是母亲发来的一长串消息。 【儿子,昨天直播那么久,累坏了吧?】 【一定要按时吃饭,别饿着肚子。】 【赚钱是重要,身体更重要,别太拼了。】 苏铭心里一暖,回了几句,母亲的视频电话立刻就打了过来。 他接通视频,自己正满嘴牙膏沫。 “妈。” “哎,儿子,醒啦?早饭吃了吗?” 视频那头,母亲的脸上写满了关心。 苏铭含糊不清地回答。 “正准备吃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滋滋滋”的电钻声和敲打声,格外刺耳。 “妈,家里怎么回事,装修呢?”苏铭随口问。 “哦,不是装修,是物业来统一换煤气管道呢。” 他妈把镜头转了一下,苏铭看到了穿着蓝色工服的年轻师傅正在墙角忙活。 “说是隔壁小区前阵子有个旧管道老化,出了事,现在咱们这一片就都统一检查,该换的都给换了,安全第一嘛。” “那挺好,是得注意。”苏铭点点头。 母子俩又聊了一会儿,才挂了电话。 苏铭刷完牙,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趁着这股劲,他打开手机上的小程序,开始预约门票。 “南京博物院”。 都说南博的票极难预约,他本来没抱太大希望。 没想到点进去一看,明天的预约名额竟然还有富余。 “工作日就是好啊。” 他顺利约好了明天的南博,又顺手把后天的牛首山也约上了。 做完这一切,腿上的酸痛感又开始刷存在感。 苏铭在地图上搜了一家附近评价不错的按摩店,特意看了看评论区,发现按摩的老师傅手艺很不错,于是果断预约出了门。 走了没多远就是一家看上去装修比较老旧的店面。 报出预约的手机号,被专人带到按摩室。 不得不说,老师傅的手劲很大,按得他龇牙咧嘴,但按完之后,两条腿确实感觉轻快了不少。 回到酒店,苏铭把无人机拿出来擦拭了一遍。 昨天在紫金山飞了一圈,机身和桨叶上沾了不少小飞虫的尸体。 清理完无人机,他又打开电脑,认真看起了南博和牛首山的游览攻略,把几个重点场馆和路线记在心里。 吃过晚饭,才八点多,苏铭就早早躺下睡了。 …… 第三天,天刚蒙蒙亮。 苏铭在酒店吃完免费的自助早餐,便精神抖擞地朝着南京博物院出发。 站在宏伟的博物院门前,苏铭找了个不影响人流的角落,熟练地架好手机和稳定器。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直播按钮。 直播间画面亮起,在线人数飞快地向上跳动。 弹幕瞬间涌了出来。 【主播早啊!】 【来了来了!终于等到你!】 【昨天一天没见,浑身难受!】 【哇!这是哪儿?好气派的建筑!】 【南博!是南博!我上个月想约都没约到!】 看着滚动的弹幕,苏铭脸上露出了熟悉的笑容。 “大家早上好。” “昨天休息了一天,今天我们满血复活。” 他将镜头缓缓扫过面前雄伟的建筑,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欢迎来到……” “中国创建最早的博物馆、中国第一座由国家投资兴建的大型综合类博物馆——” “南京博物院!” 第117章 远古巨兽?! 南京博物院,历史馆前。 排队的人流并不算长,在工作日清晨的阳光下显得有些稀疏。 苏铭将镜头对准了面前的建筑。 那是一座仿辽代宫殿式的建筑,灰色的砖墙,巨大的斗拱,庑殿顶上覆盖着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反射着温润而庄严的光。 【哇,这个建筑风格好评,古色古香的。】 【这就是南博吗?看着就感觉里面东西不一般。】 【主播搞快点,我已经等不及了!】 苏铭看着弹幕笑了笑,一边随着队伍缓慢向前移动,一边开口介绍。 “大家眼前的这栋建筑,就是南京博物院的历史馆。” “整个南博是中国三大博物馆之一,它的前身,是1933年由蔡元培先生等倡议创建的‘国立中央博物院’。” “所以它也是中国创建最早的博物馆,是中国第一座由国家投资兴建的大型综合类博物馆。” “馆藏数量高达四十多万件,从旧石器时代,一直到当代,可以说,一部江苏地域文明史,尽在于此。” 他排到队首,刷了身份证,顺利通过闸机。 “当时的设计团队,由梁思成和刘敦桢两位建筑学大师领衔。所以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个建筑,本身就是一件巨大的文物,是民国建筑的巅峰之作。” “南博分为‘一院六馆’,分别是历史馆、特展馆、数字馆、艺术馆、非遗馆、民国馆。我们今天的重点,就是馆藏最精华的历史馆。” 【蔡元培、梁思成……都是名人啊!】 【来南京两天了,愣是没约到票。】 【铭哥运气真好啊……】 【四十多万件?!】 【我知道里面有万历时期的坤舆万国全图!】 【是的,但有的时候不展出,里面有十多个镇馆之宝,不是每次去全都有的,看运气。】 【而且有的还是复制品,正品都收起来了。】 …… 大秦,咸阳宫。 嬴政的目光落在天幕上。 国立博物院…… 国家投资兴建的,博采天下宝物的场所? 不为祭祀,不为居住,只为收藏宝物,还供黔首观赏…… 此举颇有彰显国力,教化万民之意。 确实是后世朝廷能做出来的事情。 …… 直播画面中,苏铭已经走进了历史馆的内部。 他先是简单介绍了下整体布局。 “我们现在进入的,就是第一个展厅,‘远古印象’。” 镜头转动,一个幽暗而广阔的空间展现在所有观众面前。 整个展厅的光线都压得很低,营造出一种深邃而神秘的氛围。 观众的脚步声都很轻,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庄严肃穆。 苏铭压低了声音。 “这个展厅,主要展示的是江苏远古时期的动植物化石和古人类的遗迹。” 他操控着镜头,缓缓向前推进。 忽然,画面停住了。 镜头开始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向上抬升。 一具巨大到令人窒息的骨骼化石,占据了整个屏幕。 它就静静地矗立在展厅的中央,几束聚光灯从上方打下,勾勒出它庞大的轮廓。 那森白的骨架,仿佛是从亘古的黑暗中走出的巨兽,弯曲的、长达数米的巨大象牙,狰狞地指向天花板。 整个骨架的高度,几乎要触碰到展厅的顶部。 任何站在它面前的人,都会感受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渺小与震撼。 【卧槽!!!!】 【一上来就展示那么硬核的东西?】 【这恐龙?】 【真大啊!】 【这算什么大,你去天津博物馆看,那还有恐龙的,比这高两三倍。】 【现场看更震撼。】 苏铭看着弹幕讨论起来,不紧不慢讲解道: “大家现在看到的,是双柏原蜥脚龙化石,是三叠纪或者侏罗纪时期演化而成,距今大约1.8亿年。” “里面那个是猛犸象、马鹿以及大角鹿化石,它们生活在距今大约四五十万年前的更新世。” 【侏罗纪我知道,更新世是啥?】 【地质时代第四纪,比侏罗纪晚,大概距今300万年到1万多年前。】 苏铭看到有弹幕对时间产生疑惑,于是解释道: “我们通常所说的恐龙,大部分都生活在侏罗纪和白垩纪。” “而那个时代距离现在,太过遥远,遥远到超出了大部分人的想象。”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想用一种更通俗的方式来解释。 “这么说吧,人类有文字记载的历史,大约五千年。而这具化石的主人,生活在一亿八千万年前。” “而我们熟悉的秦始皇,距离我们大概是两千年左右。” “而这头巨兽生活的年代,距离我们,相当于九万个秦朝那么长的时间。” 【九万个秦朝?!】 【这么一说,我一下子就懂了!】 【距离最近的更新世,都有一万到几百万年,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古老。】 【人类的历史,在整个地球的时间尺度上,真的连一眨眼都算不上。】 …… 大秦,咸阳宫。 嬴政坐在御座之上,深邃的目光穿透了天幕,死死地盯着那具庞大的骨骸。 龙? 这便是传说中的龙? 不。 不像。 史书所载,神话所传,龙有鳞,有角,能腾云,能驾雾,是祥瑞,是神物。 可天幕上这东西,只有森森白骨,狰狞可怖。 更像一头脖子很长的巨兽。 底下的官员也在低声讨论,嬴政隐约能听见他们说: “哪里像龙了……” “那为何要叫什么龙呢?” “或许后世的龙与我们说的龙不是一回事。” 还没等大家震惊完,苏铭又说出“一亿八千万年”这个数字。 这下更是让整个大殿内,一片寂静。 一亿八千万年! 嬴政心想,朕统一六国,自认功盖三皇,德高五帝,所建立的大秦帝国,是他眼中亘古未有的伟业。 万万没想到,在这“一亿八千万年”的尺度面前,他毕生的功绩,甚至整个华夏有记载的历史,都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此言或有不实!” “是啊,万年便已是难以想象之久远,何来‘亿’年?闻所未闻!” 听着朝堂下议论纷纷,嬴政没有说话。 他心里也有疑惑。 可天幕上苏铭说的言之凿凿,就连上面的飞字也有附和。 难道后世之人,还能合起伙来骗他们不成? 第118章 一亿八千万年前?! 西汉,长信宫。 刘邦一拍大腿,兴奋地对身边的吕雉说道: “娥姁,快看!是龙骨啊!” 他压根没去管这骨架和传说中的龙有什么区别,反正长这么大,不是龙还能是什么? 吕雉看着天幕,眼神却比刘邦要冷静得多。 她注意到了主播苏铭的用词。 蜥脚龙。 猛犸象。 这些词汇,都带着一个“龙”或“象”字,却又不是他们熟知的龙和象。 这说明,在后世的认知里,这些生物,与龙、象有关,但并非同一种东西。 吕雉轻声感慨: “此物距今竟有一亿八千万年……” 刘邦也点头附和道: “乖乖,那时候俺的十八辈祖宗还没出生呢!” “要是当年在彭城,俺有这么一头大家伙,骑着它冲阵,项羽还不吓得屁滚尿流?” “别说他一个霸王,就是十个,也得被踩成肉泥!” 拘谨的太子刘盈,在一旁听父皇这么说,也难得地咧嘴笑了出来。 是啊…… 骑着这么大的龙,肯定很威风! 小小年纪的刘盈,瞪大眼睛看着天幕。 心里止不住的幻想,自己骑在蜥脚龙上,在旷野上飞奔的场景。 …… 大唐,太极殿。 “多少?” “一亿八千万年?” 饶是沉稳如房玄龄,此刻也有被吓到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魏征,发现这位以直谏闻名的谏议大夫,同样是一脸的呆滞。 李世民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抬起手,示意内侍将刚刚呈上来的奏疏都撤下。 此刻,没有什么比天幕上的景象更重要。 “辅机,你怎么看?” 他看向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皱眉思索,从脑袋里好不容易找出来几本,年幼时看过的杂书,拱手回答道: “回陛下,汉书《春秋纬》中则言,‘自开辟至于获麟,凡三百二十七万六千岁’,说从盘古开天辟地到鲁哀公十四年捕获麒麟,一共经历了三百二十七万六千年。” “三国时期,吴国徐整所著《三五历记》中记载:‘天地浑沌如鸡子,盘古生其中,万八千岁。天地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盘古在其中,一日九变,神于天,圣于地。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盘古日长一丈。如此万八千岁,天数极高,地数极深,盘古极长,后乃有三皇。’” “同时期魏国张揖所著《广雅》中写道:‘天地设辟,人皇以来至鲁哀公十有四年,积二百七十六万岁,分为十纪,每纪二十七万六千年。’ ” “这个说法和《春秋纬》中所言类似,但时间不同,《广雅》比《春秋纬》少了近五十万年。” “然而这几本书中提及到的数字,与天幕中所言差距甚大,臣实在不知,谁对谁错。” 李世民听完后抚须垂首,目光重新回到天幕上,带着一种强烈的求知欲。 “侏罗纪……更新世……” 他低声咀嚼着这两个陌生的词汇。 “这后世之人,似乎将天地万古,都划分出了不同的‘世代’。” “他们是如何得知的?又是如何寻到这般久远之物的遗骸?” “难道是从地底之下挖出来的?” “为何朕这么多年来,从未听有人挖到过?” 这个问题,无人能答。 在场的文臣武将,都是大唐的精英,是这个时代最有智慧的一批人。 然而在天幕展现的知识面前,他们感觉自己就像是刚刚开蒙的稚童,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未知。 ……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听完苏铭的解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把手里的奏折往御案上一扔,发出一声闷响。 “胡说八道!” 老朱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一亿八千万年?骨头渣子都化成灰了,还能留到现在?” 他的话语里满是实实在在的怀疑。 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皇帝,对尸体的变化再清楚不过。 人死下葬,快则数年,慢则数十年,血肉消弭,只余白骨。 若是埋得浅,或者遇上水淹,连骨头都存不住。 他当皇帝后,下令修建皇陵,对地质、防潮、防腐之事都颇有研究。 可就算用尽天下最好的材料,最好的法子,也不敢说能让尸骨保存千年不朽,更何况是万万年? 简直是天方夜谭。 殿下的文武百官立刻附和起来。 “陛下圣明。此言确有夸大之嫌。” 工部的一位官员出列道: “陛下,臣曾督造河堤,掘地深达数丈,所见唯有泥沙土石,何曾见过此等巨兽之骨?” 另一位刑部官员也躬身道: “仵作验尸,若尸身埋于潮湿之地,数月便可见骨,数年风化易碎。亿万年之说,委实难以置信。” 朱元璋听着臣子们的议论,脸上的不以为然更甚了。 在他看来,这后世之人搞这么个玩意儿出来,目的很明显。 “咱看呐,这玩意儿就是后世朝廷特意造出来,摆在那里吓唬人的。” 老朱一锤定音。 “你们想,这么大的一个骨头架子,往那一杵,哪个老百姓见了不心里发怵?再告诉他们这是什么‘龙’,活了多少多少年,不就更显出朝廷的能耐了?” “这跟咱把俘虏的元朝贵族拉到应天府游街,是一个道理。都是为了让老百姓知道,谁才是老大,谁说了算。”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有道理。 这后世之人,心思也挺活泛嘛。 不过这手艺是真不错,造得跟真的一样。 听着父皇的论断,站在一旁的太子朱标却没有出声附和。 他安静地看着天幕,看着那具在灯光下依然显得震撼人心的骨架。 他觉得事情可能没有父皇说的那么简单。 天幕出现至今,所展现的后世景象,从高铁到无人机,从高楼大厦到康庄大道,桩桩件件都超乎想象,但事后都被证实并非虚言。 这一次,或许也不例外。 他的视线从群臣脸上一一扫过。 大部分人都在点头称是,满脸“原来如此”的表情。 但也有少数几个人,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显然没有轻易接受父皇的“伪造论”。 朱标默默地将这些人的名字记在心里,打算日后有机会,再做考察。 第119章 这玩意儿是动物?! 带直播间观众近距离看完了令人心悸的恐龙化石,苏铭转过身,将镜头对准了展厅的另一面墙壁。 他脚步不停,领着观众走向旁边的两个稍小一些的化石骨架。 “大家看这边,这是东北野牛和普氏野马的化石。” “它们的年代就近很多了,距今大约两到四万年。” 镜头扫过两种动物粗壮的骨骼,观众们还没从刚才亿万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对几万年的时间已经有些麻木了。 苏铭没有过多停留,继续向前走。 很快,一幅看起来像是浮雕艺术品的东西映入眼帘。 它整体呈现出一种优雅的姿态,无数纤细的枝条向上舒展,顶端绽放开一朵朵酷似荷花的“花瓣”,纹理精细,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我去,画风突变啊!】 【这是什么?哪位大师的雕塑作品吗?感觉有点像荷花。】 【南博里还展现代艺术品?】 【这是荷花?雕得真好!】 苏铭看着弹幕,笑了笑。 “这不是雕塑,也不是荷花。” “这是海百合化石。” 【海百合?百合花?】 苏铭摇了摇头,给出了一个让整个直播间都陷入停滞的答案。 “它不是植物。” “它是动物。” 【???】 【??????】 【虽然我读书少,但主播也不能这么骗人吧?】 【你管这长得跟花一样的叫动物?!】 直播间瞬间被铺天盖地的问号淹没,所有观众都感到了大脑宕机般的冲击。 “大家别激动,我没开玩笑。” “海百合虽然名字带‘百合’二字,长得也像花,但它是一种古老的无脊椎动物,棘皮动物门,海百合纲。” “它有长长的茎,顶上是像花一样的腕和羽枝,用来在水里捕捉浮游生物吃。” “之所以把它判定为动物,是因为它具备动物的一些基本特征,比如它有消化系统和神经系统。” “简单说,这玩意儿是活的,能动,要吃饭。” “而且,它比恐龙的历史还要古老得多。” 苏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 “我们现在看到的这块海百合化石,最早可以追溯到寒武纪晚期,距今大约有五亿一千万年,比恐龙还要早出现两亿多年。” “虽然在二叠纪大灭绝事件后,它们的数量急剧减少,但海百合这个物种非常顽强,至今仍然生活在深海里。” “也正因为它对生存环境要求极为苛刻,所以能形成这么完整、漂亮的化石非常稀少,科研价值和艺术价值都极高。” “2006年的时候,有一位收藏家转让了一块长两米、宽一点二米的海百合化石,当时的价格就达到了一千二百万。当然,这种珍贵的古生物化石,它的价值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 整个直播间彻底安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比之前更猛烈的弹幕。 【五亿年?!】 【乖乖,这玩意儿竟然比恐龙还早?】 【真的假的啊?!】 苏铭等观众消化了一下信息,切换了话题。 “另外,我给大家看个有趣的东西。” 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新手机,在上面搜索了几张图片,然后对准了直播镜头。 屏幕上出现的,是几张网络流传很广的“古代遗迹”照片。 几颗酷似现代螺丝钉和螺母的东西,镶嵌在岩石之中。 “前几年网上很火的,所谓的‘古代螺丝钉’、‘史前文明遗物’,大家还有印象吗?” 苏铭将手机镜头移回那块海百合化石,对准了它如竹节般一圈一圈的“茎”。 “其实,那些所谓的螺丝钉和螺母,就是海百合的茎秆化石。” “一节一节完整的,看起来就像螺丝钉,而那些散碎的,就像螺母。” 【卧槽?】 【确实很像现代五金工艺。】 【笑不活了,搞了半天是远古生物的身体零件啊。】 【我记得咱们贵州地质博物馆里,就有一块超级巨大的海百合化石,足足有六十平米,那个才叫震撼!】 【这东西不是生活在海里吗?为什么会在贵州博物馆里?】 【因为贵州在古代就是一片海洋啊!】 【啊?】 【啊什么啊?青藏高原以前也是海!】 【不然为什么有沧海桑田这个成语……】 …… 南宋,泉州港。 一个皮肤黝黑,常年在海上奔波的渔民张大了嘴巴,死死盯着天幕上那块“石花”。 “阿公……这……这不是‘石花虫’吗?” 他身边的年轻渔民捅了捅他,声音都在发抖。 他们出海时,偶尔能在海里看到这种东西,细长的柄,顶上开着一朵“花”,在水里一摇一摆。 渔民们都觉得它不吉利,叫它“石花虫”或者“海鬼招手”,从来都是避之不及。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天幕上那个后世之人的话。 “……零六年的时候,成交价,一千二百万。” 一千二百万…… 渔民们听不懂这个数字具体是多少,但他们看到天幕上那些后世人震惊的反应,也隐约明白,这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一个平日里被他们嫌弃地扔回海里的“石花虫”,竟然能值这么多钱?! 人群中,一个穿着绸衫,留着山羊胡的商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叫林三,是泉州城里一个专做海外奇货生意的商人。 他不像渔民那样只认得眼前的鱼虾,他听懂了!他完全听懂了! 天上的仙师说,这叫“海百合”的东西,死了变成石头都这么值钱,那活的呢? 仙师还说,这东西现在依然活在世上! 发财了! 这简直是泼天的富贵! 林三心脏狂跳,挤开人群,一把抓住那个老渔民的手,脸上堆满了前所未有的热情笑容。 “这位老哥!你们说的那个‘石花虫’,在哪里能捞到?” “我买!不管你们捞到多少,我全都要!” 一个全新的,由天幕催生出的诡异生意,就此诞生。 而在更南方的广州,在各个时空的港口,无数心思活络的商人,都在这一刻看到了同样的商机。 他们或许不知道“棘皮动物”是什么,也不理解“五亿年”有多久。 但他们知道,达官贵族最喜欢什么! 第120章 八千年的墓葬坑都挖?疯了吧! 离开了令人心悸的远古巨兽展厅,苏铭领着直播间的观众,步入了下一个主题展馆。 “我们现在进入的是江苏古代文明展,馆如其名,这里讲述的就是江苏这片土地上的文明起源。” 刚一进门,光线就明亮了许多。 苏铭走到靠墙的一排透明玻璃展柜前。 展柜里,静静地躺着一些灰扑扑、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石头。 它们的形状略有不同,有的像粗糙的斧头,有的则是一片片的,边缘似乎有被打磨过的痕迹。 “这里展示的是旧石器时代的文物,主要是各种石器,大家看,这些就是我们遥远的祖先最早使用的工具。” 苏铭将镜头对准了其中一块。 【就这?】 【这不就是路边随手捡的破石头吗?】 【楼上的,你家路边的石头能进南京博物院?】 【这也能算文物?我感觉我随手磨一块都比这个规整。】 【格局小了兄弟,这可是老祖宗用过的工具,你磨的只是块石头,这上面有人类文明的痕迹!】 观众们七嘴八舌,显然对这些其貌不扬的“文物”感到有些意外。 苏铭没有急着辩解,而是转身走向了背后的另一个展柜。 “大家再看这边。” 展柜里,摆放着一些陶罐,有的有花纹,有的甚至长得像猪。 墙壁上,还贴着几张文物出土时的现场照片,考古人员们正小心翼翼地从泥土中清理着这些陶器、石器与骨器。 苏铭指着照片下的文字说明。 “这些文物,出土于江苏泗洪县的梅花镇顺山集遗址。” “这个遗址距今大约八千三百多年,直接把江苏的文明史往前推了一千多年,所以它也被称为‘江苏之根’。” 他顿了顿,等待观众消化这个惊人的时间跨度。 【八千年?】 【中华上下不也就五千年文明?哪儿来的八千年。】 【楼上的不懂考古吧……】 【最上面那层的猪猪陶罐好可爱啊!】 【突出来的是猪嘴?上面还有一对眼睛!】 【这证明那个时候古人就开始养猪了!】 【这猪陶罐还有四条腿,这用来干嘛的?】 【喝水盛水的。】 【难以想象……】 【那个圆溜溜的石球是干嘛用的?老祖宗的铅球吗?】 苏铭看到了弹幕,笑了笑,指着石球旁边一件形似磨盘的石器。 “那个石球,是配合这件石磨盘使用的,用来碾碎处理食物。” “更有趣的是这个。” 他的手指,最终停留在照片里一个由陶釜和支脚组成的组合器物上。 “大家看,这就是在顺山集遗址出土的,距今八千年的釜灶组合,也是可移动的炊具。” “它被誉为,中华第一灶。” 【!!!】 【八千年前的移动小厨房?】 【那个时候都开始吃熟食了?】 苏铭继续向前走,直播间的镜头也随之移动。 他指着一个玻璃展柜里的四个圆形小盒子。 盒子里,盛放着一些完全碳化、如同黑炭般的颗粒物。 “大家猜猜这是什么?” 【煤渣?】 【烧过的木头屑?】 【不会是老祖宗的骨灰吧……】 苏铭摇了摇头,公布了答案。 “这是六千年前的稻米。” “根据研究,它们原本是红米,因为碳化的原因,才变成了我们现在看到的黑色。” “这也证明了,至少在六千年前,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先民,就已经开始大规模种植水稻了。” 他又向前走了几步,指着一些不起眼的小陶块。 “还有这些,这是挂在渔网上的陶坠,用来捕鱼的。” 【红米给你多少钱?我华为出三倍!】 【我只想知道,这米还能发芽吗?】 【碳化了大哥!就是一堆碳!你往土里埋块炭,看看能不能长出炭苗来?】 【六千年就培育稻米了?真的假的啊?】 直播间的气氛轻松而愉快,观众们跟随着苏铭的脚步,一点点窥见着数千年前的文明曙光。 然而,当苏铭再次停下脚步,将镜头对准前方的展区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弹幕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那是一个比之前还要大,还要深的玻璃展柜。 展柜里,赫然是一片墓葬坑! 虽然土坑里没看到人类的骸骨,但能看到里面的古代陪葬品。 “这里展示的,是七千年前新石器时代的墓葬群。” “大家可以仔细看,这个时期的墓葬坑,每一个大小都基本一致,里面的陪葬品也很少,只有一些简单的陶器和石器。” “这说明,在那个遥远的时代,社会相对平等,人与人之间还没有出现巨大的贫富差距。” 他领着观众,缓缓向前走了几步。 与之相连的另一个墓葬区,情况截然不同。 坑有大有小,骸骨旁的陪葬品也开始变得有多有少。 “再过一两千年,社会结构发生了变化,贫富差距就明显地体现在了墓葬之中。” 苏铭的脚步最终停在了一个最为庞大的墓葬坑前。 这个墓葬坑明显高于周围的土地,用土堆砌出了一个坟的雏形。 里面的骸骨周围,摆满了大量的玉器。 有象征着天圆的玉璧,也有代表着地方的玉琮。 许多器物和骸骨上,还有着明显的发黑痕迹。 “这是距今四千五百多年的一个高规格墓葬。” “墓主人的身份显然非同一般,不仅拥有远超常人的玉器陪葬,而且在下葬时,很可能还举行了火祭一类的仪式。” 【那时候都有玉了啊?】 【这是仿造的吧?】 【为什么坑里的玉璧没有现代的玉漂亮?】 【因为你没盘它。】 【楼上真会瞎说,古时候玉和现在的玉不是一个品种的。】 …… 西汉,长信宫。 刘邦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酒盏都跳了起来。 “乃公之前说什么来着!” “就知道这帮后人不安生!” 他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身上的锦袍被他走得呼呼作响。 “完了,全完了!” “咱们老刘家的墓,不会都被他们一个个刨出来了吧?” 一想到自己精心选定的长陵,未来可能像天幕上那个土坑一样,被挖开,里面的东西被拿出来摆着,供无数人指指点点,刘邦就感觉一阵心悸。 他现在甚至开始琢磨,自己死后,还要不要埋进那个已经定好的陵寝里。 吕雉坐在一旁,神色倒是平静许多,她柔声宽慰。 “陛下何必如此忧心。天子陵寝,汇聚国运龙脉,岂是凡人想动就能动的?后世之人如此行事,就不怕遭天谴吗?” 刘邦闻言,嗤笑一声,停下脚步。 “狗屁的天谴!” 他指了指天上还未完全散去的画面。 “这群人,连比乃公早了几千年的祖宗都敢挖,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的!” 吕雉轻轻摇头。 “陛下与那些寻常墓葬的主人不同。” 她看着自己的丈夫,眼中带着毋庸置疑的肯定。 “陛下是开国之君,功盖千秋,乃大汉的始祖。” “天幕曾说过,那明朝的皇帝朱元璋,其陵寝就被后世好生看护着,还成了什么风景名胜。” 吕雉看着刘邦,继续说道: “陛下的功业远在那朱元璋之上,后世之人既然敬他,又岂敢对陛下的长陵不敬?” 这番话,确实让刘邦心头稍安。 开国天子,终究是不同的。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刘邦还是觉得浑身不得劲,总感觉有些膈应。 第121章 镇院之宝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看着天幕,眉头紧锁。 他倒是不担心自己的昭陵。 毕竟自己的功臣宿将,多半都陪葬在侧,他还不信后人敢把整个功臣集团都刨出来。 他只是单纯地无法理解。 “朕就弄不明白了……” “这后世之人,为何总喜欢在地底下挖东西?” 他看向身旁的房玄龄与长孙无忌等人。 “七八千年的墓葬都要挖出来,还要放在那所谓的‘博物院’里供人观览,这究竟是图什么?” 他的语气里满是不解与淡淡的斥责。 “一点都不尊重先祖。” 房玄龄沉吟片刻,拱手道。 “陛下,臣以为,或许是为了……寻根。” “寻根?” 李世民微微一怔。 他当然明白这两个字的意思,这个时代也有盗墓之辈,但那都是冲着墓中的金玉财宝去的,谁会去碰那些平头百姓的穷坟? 可天幕里展示的,从那些简单的陪葬品来看,显然不是什么王公贵族。 挖这种墓,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并非为了财宝。 他们只是想证明,那些遥远的先祖,曾经在这片土地上存在过。 而很不巧,所有的痕迹,都埋在了土里。 要想证明,就必须挖掘。 想通了这一层,李世民无奈地摇了摇头,甚至气笑了一下。 “这有什么好证明的?” “人死灯灭,入土为安,藏于地下,敬而不扰,这才是正道。” “后世之人,真是一点都不怕祖宗在天之灵的责罚。” “挖出来不说,还让万千世人围观,真是胆大包天!” ……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摸着自己的胡须,看着天幕上那些排列整齐的墓坑,眼中带着一丝审视。 他打心底里觉得,这玩意儿多半是假的。 几千年了,土坑还能这么完整? 里面的陪葬品还能看清? 多半是后世之人为了搞些噱头,故意造出来的。 不管真假,这都是在宣扬挖人祖坟,太不尊重祖宗了。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天幕里的后人,连七八千年前普通先民的墓葬,都要挖出来“研究”。 却对咱的孝陵毕恭毕敬。 不仅不挖,还好生保护起来,又是种树又是修房的,还让百姓在外面参观。 虽然也是“参观”,但待遇天差地别。 这么一对比,咱的牌面确实是足。 一群不尊重祖宗的后生,偏偏对他朱元璋尊重有加? 那还能因为什么? 肯定是因为咱的丰功伟绩呗!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暗自窃喜,在朱元璋心底油然而生。 他摸了摸胡须,扬起下巴,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 瞧瞧,这就是咱! 哪怕是几百年后那群无法无天的小崽子,遇到了咱的东西,也得恭恭敬敬的。 …… 苏铭继续向前,镜头随着他的移动,最终定格在一对被单独展示的玉饰上。 这对玉饰静静地竖立在展台上,柔和的灯光将它包裹,背景墙上用简洁的宋体字写着它的名字与来历。 “大家看这里。” 苏铭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引导观众进入新世界的神秘感。 “这是赵陵山遗址出土的人鸟兽玉饰,距今大约四千年。” 他将镜头拉近,让玉饰的细节清晰地呈现在屏幕上。 “这件文物是良渚文明的代表之一,它原本应该是通透的湖水绿色,但因为在地下埋藏了数千年,现在已经受沁白化,变成了我们看到的这种鸡骨白。” 苏铭细致地解说着。 “大家可以清楚地看到,玉饰的一边是一个戴着帽子的侧身人像,而在人像的头顶,还站着一只小鸟。” “专家推测,这可能是当时部落祭司或首领权杖顶端的法器,是权力和神权的象征。” “别看它不大,这可是我们最早的人鸟兽主题的玉饰,也是南京博物院的镇院之宝之一。” 【卧槽!四五千年的老祖宗,手艺这么逆天的吗?】 【这玩意儿看着也就巴掌大吧?上面的人脸轮廓和鸟都清清楚楚的!】 【这雕工,放现在也是大师级别的吧!】 【关键是他们用什么雕的啊?那个时候连青铜器都没,总不能是石头硬磨出来的吧?】 【楼上的别说,搞不好还真是用石头磨出来的!】 【这得磨到猴年马月?】 【这才是真正的匠人精神啊!对比之下,小日子那个算个屁啊!】 【突然觉得我手里的手办不香了。】 【想要?去博物院偷!】 【楼上认真的???】 苏铭看着弹幕笑了笑,没有打断观众们的惊叹,而是转身走向另一处。 一个拐角过后,又一件国宝级的文物出现在众人眼前。 “各位,请看,南博另一件镇馆之宝——神人兽面纹玉琮。” 镜头前,是一个外方内圆的玉质筒状物。 它被单独放置在玻璃展柜的正中央,享受着最高规格的保护和灯光待遇。 “玉琮,是良渚文化中最重要的玉器之一,专家推测是用来祭祀神明和天地的法器。” 苏铭引导着镜头,对准了玉琮上那些细密如发的纹路。 “大家看这个图案,它分为上下两层。” “上面是一个头戴羽冠的神人,下面则是一只威严的神兽。神人骑在神兽之上,构成了这个完整的神人兽面纹。” “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这些线条,很多地方比我们的头发丝还要细。在没有金属工具的时代,工匠们是如何将坚硬的玉石雕琢得如此精细,至今仍是未解之谜。” 苏铭的语气中充满了敬畏。 他移动镜头,展示了旁边的其他玉器。 有比人还高,分为好多节的玉琮。 有象征着祭天礼器的圆形玉璧。 还有一把造型古朴,泛着冷光的玉钺。 “这个像斧头一样的,叫玉钺,是军事权力的象征,只有最高等级的贵族和将领才能拥有。” 苏铭又指向一组由玉环、玉璜组合而成的饰品。 “还有这个,出土的时候就是这样,平铺在墓主人的胸前,是一整套的项链。” 【又一个镇馆之宝!南博的家底也太厚了吧!】 【神人兽面……这图案有点诡异,又有点帅是怎么回事?】 【那是你不懂老祖宗的审美。】 【这线条比特么头发丝还细,怎么可能用石头磨出来?】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外星人干的?】 【好好好,不知道来历的一律都是外星人干的是吧!】 第122章 后大悔了! 大宋,临安府。 一个名为丘三的汉子正蹲在自家院里,就着咸菜扒拉着碗里的糙米饭。 他是个“土夫子”,干的是见不得光的刨坟掘墓的勾当。这几年年景不好,王公贵族的墓不好找,找到了也多半有重重机关,或是早被同行光顾过。 他只能去寻那些荒山野岭里不起眼的穷坟,指望能摸出三两个铜板,换几斤米面。 天幕之上,后世仙师的镜头正对着一块泛着鸡骨白的玉器。 “……这可是我们最早的人鸟兽主题的玉饰,也是南京博物院的镇院之宝之一。” 丘三扒饭的动作猛地一顿,眼睛死死地盯着天幕上的图案。 那个侧身的人像,那个头顶的小鸟…… 他越看越觉得眼熟,越看心跳得越快。 这和三年前,他在山里头挖的那个破土坑里的东西很像啊! 当时他挖开那墓,里面既没金也没银,只有几个破陶罐,和几件破破烂爛的石头玩意儿,他嫌晦气,拿脚拨弄了一下,觉得不值钱,便骂骂咧咧地走了。 其中一件,就和天幕上这个“镇院之宝”,长得至少有七分像! “镇院之宝?!” 丘三差点把手里的破碗给捏碎了。 假的吧? 这玩意儿也能叫宝? 他下意识地否定,可天幕里那个叫“博物院”的地方,看起来气派非凡,比临安府的府衙还要大,后世之人总不能是吃饱了撑的,花这么大价钱盖个房子,就为了拿个假的骗人玩吧? 紧接着,仙师又展示了另一件所谓的“镇馆之宝”——神人兽面纹玉琮。 那细如发丝的线条,那古朴又威严的纹路,让丘三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 这还能有假? 当时他只觉得这东西不像玉,而且样式古怪,颜色也不漂亮,肯定卖不出价钱,所以一件都没拿。 现在…… 现在他知道了,那些玩意儿,比他娘的金银财宝要珍贵一万倍! “我……我真是个蠢货!蠢货啊!” 丘三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脸上一片火辣,心里却在滴血。 那是几千年前老祖宗的东西!是后世口中的“国宝”! 他竟然……就那么给扔了! 悔恨!无尽的悔恨淹没了他。 但很快,一种极致的贪婪取代了悔恨。 他猛地站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眼中精光乱闪。 现在回去,还能找到吗? 那地方偏僻,应该没人去。 可就算找到了,这玩意儿现在拿出去,谁识货呢? 卖不出去,不还是要砸在自己手里? 不! 或许还有另外的法子! 丘三的脑子飞速运转。 卖不出去,但可以当传家宝啊! 天幕不是说了吗?这东西埋了几千年,后世之人挖出来当成宝贝。 那咱也给它埋起来,不,咱找个好地方藏起来,传下去! 传给儿子,儿子传给孙子! 等到几百年后,到了天幕上那个时代,自己的子子孙孙,把这东西拿出去…… 那得是多大一笔财富?! 光是那个“镇院之宝”,就够后代吃穿不愁,当人上人了! 想到这里,丘三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他感觉自己发现了一条通往荣华富贵的康庄大道! “发了!这次真的要发了!” 他激动得浑身颤抖,也顾不上吃饭了,冲进屋里翻出纸笔,歪歪扭扭地给婆娘留了封信。 信上说,自己外出寻个生计,少则一月,多则三月便回。 然后他扛起那把跟了他多年的洛阳铲,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家门,直奔记忆中那个埋藏着“镇院之宝”的方向而去! …… 苏铭流连了片刻,这才带着直播间的观众继续前行。 穿过一条灯光幽暗的廊道,眼前豁然开朗,一个新的展厅出现在众人面前。 “我们现在来到了吴越春秋展厅。” 苏铭的声音响起,将观众的注意力从刚才的震撼中拉了回来。 “这个展厅主要展示的是夏商周到春秋时期的青铜器,‘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祭祀和战争,是那个时代国家最重要的两件事,而青铜器,正是这两件事最重要的载体。” 他一边说着,一边停在了大厅正中央一个巨大的玻璃展柜前。 与其他展柜不同,这里面没有精致的文物,而是一个复原的黄土坑。 土坑之中,几具姿态扭曲的骸骨清晰可见,一边还伫立着三块大石头。 “大家看到的这个,是根据古代徐州,也就是大彭国的一个祭祀场景复原的。” 苏铭的语气变得有些沉重。 “祭祀是古代最重要的活动之一,用以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他指了指坑里的骸骨。 “而这些,就是祭祀用的‘牺牲’,这里面有人骨,也有狗骨。前面的三块石头就是祭台,祭祀仪式结束后,用来献祭的人和狗就会被当场杀死,就地掩埋。” 【?????】 【卧槽!活人祭祀?!】 【我靠,刚才看那些玉器,还觉得老祖宗挺文艺的,画风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血腥了?】 【用活人当祭品……这也太野蛮了吧!那个人犯了什么罪吗?】 【楼上的,那个年代,当祭品需要理由吗?可能就是个奴隶,或者战俘。】 【太残忍了,旁边还有狗的骨头,狗狗那么可爱,怎么可以……】 【别圣母了,那个年代人命都跟草一样,还管你狗命?能活下去就不错了。】 【这不就是所谓的愚昧吗?真以为杀个人,老天爷就能保佑你了?】 【也不能这么说,古代人认知有限,这是他们与自然和神灵沟通的唯一方式,虽然在我们看来很残酷,但在当时是头等大事。】 【我记得商朝最喜欢搞人祭,动不动就杀几百上千人,那才叫恐怖。】 【别光说商朝,朱元璋不也搞活人殉葬吗?他总读过书吧?】 【楼上不要乱黑,殉葬和人祭是一回事吗?】 【有啥区别?不都是拉着活人去死?】 【老朱那是农民出身,骨子里的思想就这样,跟那些真正读圣贤书的皇帝还是有区别的。】 ……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刚刚还在为后世之人对自己孝陵的尊重而暗自得意,觉得自己的威名震慑了千古。 结果下一秒,天幕上那群不长眼的后生,就把他拎出来跟几千年前的野蛮祭祀相提并论。 “哼!” 朱元璋猛地一挥手,怒道: “咱都说了不殉葬了,还要怎么样!” “况且咱做那么多利国利民的大事,怎么到了这些后生小子眼里,就只剩下了让妃子殉葬这一件事了呢?” “老揪着这事不放,没完没了!有意思吗?” 再说了,他让妃子殉葬和古人祭祀杀人是两码事。 还说咱是泥腿子,老农民出身…… 哼! 换做是他们当皇帝,肯定各个做的比咱还狠! 第123章 金声玉振 苏铭向左侧转过身。 靠墙的一排展柜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青铜器,器物表面覆盖着一层灰扑扑的铜锈,那是岁月留下的印记。 他的镜头先对准了一个三足小鼎,看起来只有一个小马扎那么高。 接着,镜头移向旁边一个洗脸盆大小的盘子,盘底的纹饰在灯光下依稀可辨,线条流畅,像是几条鱼在水中游动。 再走两步,一个开口如同水瓢的青铜器出现在镜头里,比洗脸盆还要大上一些。 “这个叫匜(yí),西周时期一般是用来装水的。” “在举行祭祀或者重要典礼的时候,需要净手,就会有几个人抬着它,将里面的水缓缓倾倒出来,这就是成语‘奉匜沃盥’的由来。” 苏铭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将古老的礼仪娓娓道来。 他又指向一个更大的盘,几乎有小孩的洗澡盆那么大,盘口装饰着四个精美的凤鸟。 “这个是四凤盘,专家推测可能是用来盛水,或者在夏天盛放冰块,起到防暑降温的作用。” 镜头继续移动,扫过旁边几个造型奇特的青铜器。 弹幕瞬间就热闹了起来。 【那个长得好像我家的痰盂……】 【上面那个像一个老式的烧水壶!】 【右边那个更离谱,怎么看着跟个大铁铲子似的?】 【哈哈哈哈,你们的想象力要不要这么丰富?】 苏铭看到弹幕,不由得笑了。 他指着那几件被疯狂讨论的青铜器,一一解释道: “那些是青铜鼎、青铜樽和青铜盉。” “它们大多数都是礼器,在古代主要用来调酒或者温酒。” 再向前几步,是几个罐子。 这些罐子看上去像是陶器,表面却又比陶器光滑许多。 “大家看到的这些,是原始青瓷,它介于陶器和瓷器之间,是用陶土烧制出来的。” “在那个时候,真正的瓷器还没有出现。” 【好家伙,痰盂、水壶、铲子,全是酒器?古人喝酒这么讲究的吗?】 【你应该疑惑那个时候居然都有酒了。】 【青瓷?看上去也不青啊……】 【这都多少年了,怎么可能还青。】 苏铭一转身,视线里出现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艘独木舟,静静地躺在那里,船身修长,几乎占据了展厅的一侧。 他快步走过去,镜头随着他的脚步缓缓推近。 “刳(kū)木为舟,剡(yǎn)木为楫。” 苏铭的声音带着一丝赞叹。 “这句话说的就是我们眼前的这件文物。” “随着人口扩张与活动范围扩大,跨越河流、湖泊成为必要需求,最初的浮木、芦苇筏无法满足稳定载物、定向航行的需求,这种‘独木舟和楫’的组合应运而生。” “古人将一整段木头剖开、挖空,制成了船。再把木头削尖,做成了桨。” 他将镜头凑近船身,上面那些凹凸不平的痕迹清晰可见。 “这些,就是当年用斧头劈砍凿刻时留下的痕迹。” 镜头的尽头,是船头的一个孔洞。 “这个孔是用来拴绳子的,方便在岸上拖拽。” 【卧槽!这就是最早的船吗?】 【好长啊!这得用多大一棵树?】 【这什么木头做的?放了这么久居然没烂?泡过福尔马林?】 【楼上的你可真是个小天才,几千年前哪来的福尔马林。】 【应该是埋在淤泥里了,缺氧环境,所以才能保存下来。】 苏铭等弹幕飞了一会,才开口回答刚才观众的疑问。 “这艘独木舟是在江苏常州淹城遗址的内城河里出土的。” “根据专家的研究和猜测,它很有可能是用整段的楠木或者柏木,经过火烤和斧凿的工艺制作而成。” …… 苏铭向右转,来到靠门位置的一侧展柜。 展柜里摆放着几个只有鼠标大小,颜色有红有绿的文物。 “这些是陶拍,上面带有纹饰。” 苏铭解释道。 “它主要用于在制作陶器的时候,拍打陶坯的外壁,能让陶土里的裂缝弥合,使质地更紧密牢固。同时,也能在陶器表面留下漂亮的纹路,起到装饰的作用。” 再向前走,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一个不起眼的陶罐上。 陶罐里似乎装着什么东西。 苏铭凑近了些,透过玻璃,看清了里面的内容。 罐子里装着满满一罐带着泥土的鸡蛋。 为了方便展示,旁边还单独放着一个完整的鸡蛋,只是颜色已经变得灰败。 苏铭忍不住开了个玩笑。 “家人们,重量级来了。这可是西周时期的鸡蛋,距今已经有2800年了。” “可以说是鸡蛋里的老祖宗了。” 【??????】 【我没听错吧?鸡蛋能放这么久?】 【这还能吃吗?】 【前面的你是饿疯了吗?这都想尝尝?】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已经是化石了?】 【别馋了,你今晚吃一个,明天工作人员就能把你放进博物院里展览了。】 【展品名称:一位勇敢的现代冒险家。】 苏铭笑着看完了弹幕,转身进入另一个展厅。 这个房间里的青铜器数量更多,也比之前的更加精美,纹饰繁复,造型也更加丰富。 其中一些,甚至一眼就能看出是乐器。 苏铭站在一个展柜前,指着里面一大三小的四件青铜器。 “这些也是乐器,只不过,它们主要是在战场上使用的。” “我们常说的‘鸣金收兵’,那个‘金’,指的就是这种乐器,叫‘钲’。” 再往前,苏铭看到了两个巨大的木架。 每个木架子上都悬挂着一套大小不一、依次排序的器物。 后者观众们一眼就认了出来,是编钟。 而前者,则是一排排形状奇特的石片。 “《孟子》里有这样一句话,‘集大成也者,金声而玉振之也。金声也者,始条理也;玉振之也者,终条理也。’” 苏铭的声音在安静的展厅里回响。 “其中‘金声玉振’这个成语,就出自这里。它的本意,是以钟发声,以磬收韵,形容奏乐从始至终,完整和谐。” “孟子用这句话来比喻孔子的思想如同一首完美的乐曲,表达孔子在智慧与德行上的统一。” “后来人们就用这个词来比喻一个人的知识渊博,学问精深。” 他伸手指了指。 “前面这一排,就是‘玉振’之声的来源,编磬。” “后面那一排,就是大家都很熟悉的,发出‘金声’的编钟。” 【编钟我认识,前面那个像衣架的石头片,就是磬?】 【确实很像晾衣架……】 【之前去过,都是看一眼就走,都不知道这些知识,今天刷到主播,也不算走马观花!】 【那你还不刷点礼物,意思意思?】 【刷!礼物走起!】 第124章 淮南王英布 苏铭继续向前,另一面墙上陈列的展品,让弹幕瞬间沸腾起来。 那是一整面墙的青铜剑。 它们静静地悬挂在玻璃展柜里,剑身遍布铜绿,却依旧透着一股森然的锋锐之气。 “大家应该都听过干将、莫邪这两把名剑,它们都是春秋时期吴国铸造的。” “而吴国的核心疆域,就在我们现在的江苏地区。” 苏铭把镜头对准展柜里的各种青铜剑,讲解道: “别看这些剑现在锈迹斑斑,当年可都是削铁如泥的利器,而且有的经过科学检测,它们的刃部至今依然非常锋利。” 【卧槽!剑!】 【这就是男人的浪漫!】 【怪不得都说吴钩吴钩,原来江苏自古以来就是兵器制造基地啊!】 【两千多年的剑还能用?】 【当然,还很锋利!】 【这要是放游戏里,起码是橙色史诗级装备,自带破甲和流血效果!】 【楼上的别闹,这自带的不是流血,是中毒效果,两千多年的铜锈,蹭破点皮就得去见祖宗。】 【这算不算魔法伤害?】 【绝对的魔法伤害!】 【这剑好短啊……】 【短?那你要看和谁比?那个时候能造这么长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可是青铜剑,太长了很容易断的!】 【这是上战场的剑,春秋时期打仗都是在车上打,车厢就那么大,剑长了拔都拔不出来,这还怎么打?】 【参考秦始皇,剑太长,遭遇刺客拔不出来,只能负剑,哈哈哈!】 【秦始皇:???】 苏铭的镜头扫过那一排排青铜剑,又对准了旁边一个展柜。 展柜内,密密麻麻的青铜箭镞呈放射状排开,寒光凛凛。 “这些是箭簇,箭头上的制品,也是青铜制造。” 再往前,则是更为厚重的长柄兵器,矛、戈,以及一些形状奇特的青铜构件。 “这些是矛、戈,后面这排是车马器,也就是古代战车上的零部件。” 苏铭简单介绍了一句,便转身走向下一个展厅。 “郡国华章,汉家故里。” “这个展厅展示的是汉代的文物。” “我们都知道,汉朝实行的是郡国并行制,而在江苏这片土地上,分封了大大小小好几个诸侯王,所以这里汇聚了许多诸侯王墓葬里出土的珍贵文物。” …… 西汉,未央宫。 刘邦内心猛地一紧。 来了来了!!!! 可千万别有乃公墓里的东西啊! 他现在是真有点怕了,后世这群人挖土的本事太厉害,连七八千年前的坑都能刨出来,自己的皇陵实在有点悬。 …… 苏铭走进大厅,首先映入眼帘的,并非金玉器物,而是一面巨大的展板。 展板上,是一张清晰的表格。 《西汉江苏境内诸侯王国列表》。 上面按照时间顺序,详细列出了国名、初代国王姓名、在位时间、都城,乃至王陵的明确位置。 苏铭特意在这张表格前多站了一会儿,好让直播间的观众们能看清楚。 “这张表很有意思,它直观地展现了汉初的政治格局,尤其是刘姓宗亲分封的情况。” “我们看这里,荆王刘贾,吴王刘濞……” …… 天幕之下,刘邦的目光从表格最上方扫过,第一行第一列的两个字让他心头一颤。 ——刘贾。 “这不是堂兄吗?” 刘邦脱口而出,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 “当年平定三秦,他为将军,镇守桃林塞,随我向东攻打项羽。我攻下成皋,曾派他率军二万、骑兵数百,进攻项羽,烧毁楚军囤积军粮……” “后来我一路追击项羽到固陵,派他南渡淮河包围寿春。当世他派人招降项羽大司马周殷。周殷反叛项羽,助他攻下九江,迎英布军,会兵垓下,共击项羽。” “三年前,我封他为荆王,管辖淮河以东五十二座城邑。” “没想到还能在这里看到他的名字。” “他也死了啊……” 说到这里,刘邦的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萧索。 是啊,谁又不会死呢。 但当他的目光顺着列表下移,落在一个名字上时,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吴王,刘濞。 “哈,这小子竟然也在!” 刘邦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欣赏,他侧头对吕雉问: “你可还记得这小子是谁?” 吕雉微微一笑,立马回答道: “记得,是二哥的长子。” 刘邦点点头,感慨道: “我这二哥是真不行,让他去守代国,匈奴人一来,他跑得比谁都快,连城都不要了,把乃公的脸都丢尽了。” 他轻哼一声,显然对两年前将刘仲贬为合阳侯的事还耿耿于怀。 “不过他这个儿子濞,倒是不错。” 刘邦的语气又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得意。 “这小子从小就机灵,为人材武,是个能干事的,比他那个胆小怕事的爹强多了!” “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被朕封为吴王了!” 刘邦突然意识到什么,话锋一转皱眉道: “嘶——” “不对啊!” “吴地不是刘贾在管吗?” “怎么刘贾死后不是他的儿子来管,而是刘濞这小子呢?” “难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就在这时,天幕上苏铭恰好说到了吴王刘濞。 刘邦立马聚精会神地听起来。 …… 苏铭看着表格最上方的第二个名字,特意将镜头拉近,为直播间的观众们讲解起来。 “这位吴王刘濞可是西汉时期,十分有名的诸侯王。” “他是汉高祖刘邦二哥刘仲的儿子,也就是刘邦的亲侄子。” 苏铭顿了顿,开始讲述刘濞受封的始末。 “要搞清楚这个人,就要先聊淮南王英布。” “项羽死后,刘邦称帝,淮南王英布成为异姓诸侯王之一。” “英布以六县为都城,治下的地区包括九江、庐江、衡山、豫章等郡。” “汉十一年,吕雉诛杀了淮阴侯韩信,英布也是异姓诸侯王之一,因此内心十分恐惧。” “同年夏天,陈豨在代地造反,刘邦亲自率领部队前去讨伐,到达邯郸,向彭越征兵。彭越说有病,只派出将领带着军队到邯郸。 刘邦很生气,派人去责备彭越。” “他的部将扈辄劝他造反,彭越不听从他的意见,仍然对外称病。” “而彭越的太仆因被彭越不喜,逃到汉高帝那儿,控告彭越和扈辄阴谋反叛。” “刘邦派使臣出其不意地袭击彭越,彭越不曾察觉,因此被逮捕,发现他确实具备谋反条件,但刘邦依旧赦免了他,只是废为平民百姓,流放到蜀地。” “结果半路彭越遇到吕雉,他向吕雉求情,吕雉假装答应,带他前往洛阳,到了洛阳吕雉就和刘邦说,这个彭越如果现在不杀,以后恐成大患。于是再次让彭越的舍人告发彭越谋反,以此借口处斩彭越。” “诛杀完梁王彭越后,吕雉犹嫌不足,把他剁成了肉酱,把肉酱装好分别赐给诸侯以示警告。” “送到淮南国时,英布正在打猎,看到肉酱,特别害怕,暗中使人部署,集结军队,守候并侦察邻郡的意外警报。” 【吕后太狠了……】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别以为刘邦不想杀。】 【刘邦真想杀的话,根本没吕雉的事情。】 【不杀不行的,那个时候封国权力很大,不扫除日后削藩阻力更大。】 【彭越是最惨的,他压根没有谋反的心思。】 【都有条件了,谋反不谋反不就是一念之间?】 【只能说异姓王本来就活不长。】 【我猜是吕雉自己害怕,害怕刘邦死后她镇不住这些人,所以故意提前杀了。】 第125章 彭越牌肉酱,你值得拥有! 西汉,长信宫。 看着天幕上飘过的一行行弹幕,刘邦笑意尽失。 诛杀? 谁杀了谁? 吕雉杀了韩信和彭越? 不仅如此,彭越死后还被剁成了肉酱? 刘邦缓缓转头,看着身旁的妻子。 却见她脸上也有错愕,显然也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未来。 刘邦不理解。 韩信被杀也就算了。 那小子确实不老实,功高震主,野心勃勃,年纪又轻,一看就比自己能活。 刘邦自己早就动了杀心,只是念着旧情,不忍下手。 如今看来,是吕雉替他做了这件事。 这也就罢了。 可彭越…… 彭越又是怎么回事? 未来自己也只是将他贬为庶民流放,可见并无必杀之心。 但吕雉,还是杀了他! 刘邦斜着眼睛看着吕雉,冷声问: “皇后,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太子刘盈咽了下口水,感觉到了殿内气氛不对,小心翼翼地看着母后。 吕雉端坐着,面色平静,对刘邦的怒火恍若未见。 “陛下息怒。” “臣妾虽然不能卜算未来,但臣妾所为,皆为大汉江山,为陛下!” 刘邦气极反笑: “为了大汉?” “彭越他已经是个庶民了!你为何还要赶尽杀绝?还将他做成肉酱!” “你是要天下人都看我刘邦,是个刻薄寡恩的暴君吗!” 吕雉腰背挺直,侧头看着暴怒的刘邦,依旧平静,甚至还反问了一句: “陛下怎么不想一想,彭越流放途中为何恰好遇到臣妾?他又为何要向臣妾求情呢?” 刘邦一愣,下意识地问: “你什么意思?” 吕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若安分守己,就该老老实实前往蜀地。” “他向臣妾求情,便说明他不服陛下的旨意,心中仍有怨怼!” “彭越是何等人物?他在梁地振臂一呼,从者云集!” “这样一个人,把他流放到蜀地,那是放虎归山!将来若天下有变,他必是心腹大患!” “臣妾的建议,难道有错吗?” 吕雉看着刘邦,意有所指道: “再者说……” “臣妾一介妇人,又有何等资格,能越过陛下,下旨诛杀彭越呢?” 一句话,让整个大殿再次陷入死寂。 刘邦明白吕雉话里的意思。 他也知道,最终下令杀了彭越的,不是她,而是自己。 是自己在听了吕雉的“建议”后,同意了她的做法。 天幕只是说了吕雉带回洛阳,再让他人告发,最终处斩。 这整个流程,没有自己的首肯,一步都走不下去。 他看着眼前这个陪伴自己,从微末走到九五之尊的女人,一股前所未有的陌生感笼罩了他。 他一直都知道吕雉有野心,有手段,甚至很多他不好出面做的事情,都是吕雉在背后推动,他也会采纳。 可他没想到,她能做到如此地步。 冷酷,精准,毫不拖泥带水。 为了巩固皇权,她可以不择手段。 她口口声声说为了大汉,为了太子…… 可谁又知道她心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刘邦看着吕雉,又看了看不远处瑟瑟发抖的太子刘盈。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刘邦心底冒了出来。 戚夫人,如意…… 他一直宠爱戚夫人,甚至动过换太子的念头,除了喜爱如意的聪慧,未尝没有借此来遏制吕雉和她背后势力的想法。 现在看来,这个想法非但没错,而且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这个女人在自己活着的时候,就能如此大胆,对诸侯王下手。 若是自己百年之后呢? 大汉的江山交到软弱的太子手上,这个女人又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那些跟着自己打江山的功臣,还有他宠爱的戚夫人和如意,会有什么下场? 想到这里,刘邦怒气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冰冷和警惕。 还好有天幕出现,泄露天机。 那就说明他还有机会! 有机会改变这一切! 刘邦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吕雉,什么话都没说,起身一挥衣袖,大步离开了长信宫。 “来人!传萧何、陈平进宫议事!” 洪亮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吕雉静静地坐在原处,看着刘邦远去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 她的心底,一个声音在告诉她。 自己未来所做的一切,一定是正确的! 为了大汉,为了盈儿,任何牺牲都是值得的! “母后……” 太子刘盈怯生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看着父母不欢而散,脸上写满了担忧与不安。 吕雉回过神,一把抓住刘盈的肩膀,力气大得让刘盈感到了疼痛。 她的眼中闪烁着惊人的光芒,那是恐惧,也是不顾一切的疯狂。 “盈儿,你看到了吗?” “母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你这个太子之位!” “你一定要争气!千万,千万不能让刘如意那个小子,抢了你的位置!知道吗!” 刘盈被母亲的样子吓到了,只能呆呆地点头。 “儿……儿臣,知道了。” 其实有些话,他一直不敢说出来。 他很喜欢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弟弟如意,觉得他很可爱。 他也知道父皇更喜欢戚夫人。 他一直以为,母后和戚夫人的矛盾,只是两个女人为了抢父皇一个男人而造成的。 直到今天,他才隐约明白,那不仅仅是争宠,更是关乎他未来的生死。 他看着母后眼中那化不开的忧虑和狠戾,心中暗暗发誓。 等将来自己当了皇帝,一定要对自己的皇后好,只对她一个人好。 也只会疼爱皇后生下的儿子。 这样自己的皇后,就再也不会像母后这样,终日活在恐惧和不安里了。 第126章 七国之乱 另一边,天幕上的苏铭在继续讲解: “有一天英布的爱妾病了。” “她多次去医师家治疗,中大夫贲赫,家住医师对门,就经常送礼物去,还和英布的爱妾在医师家里饮酒。” 【英布戴上了绿色的帽子。】 【饮酒?光饮酒?我不信……】 看到这条弹幕,苏铭抑制住嘴角的微笑说: “英布也不信,疑心爱妾和贲赫有苟且,就要逮捕贲赫。” “贲赫要告发英布叛变,就坐着驿车前往长安,英布没追上,结果到了长安,刘邦收到消息和萧何商量,萧何却不这么认为。” “他说英布应该不会这么做的,恐怕是这人故意诬陷他,提议把贲赫关押起来,派人暗中验证淮南王。” “但英布心里有鬼,怀疑贲赫会说出自己暗中部署的情况,他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杀死贲赫的全家,起兵造反。” 【如果有人说你谋反,你最好真的要谋反。】 【英布当时造反还很有底气,他觉得刘邦不会亲征,韩信和彭越死了他就更不怕了。】 【那他是低估刘邦了。】 【现代网友不也低估刘邦了?还有人说刘邦的天下是韩信打下来的呢,笑死。】 “英布率先攻打荆王刘贾,刘贾抵挡不住,一路败逃,最后死在富陵。” “英布继续攻打楚国,楚军不是对手,楚王刘交逃到薛县。” “刘邦见势不妙,亲自出征,同时下令让齐王刘肥和齐相曹参到蘄县,最终几路人马合力,最终击败英布。” 【刘贾可惜了……】 【期间刘邦被射了一箭,受了很重的伤,史学家推测后来刘邦去世,可能源于此箭伤引起的一系列并发症。】 【这时候离刘邦去世也就一年左右了。】 苏铭话锋一转道: “英布一路逃,长沙王吴臣此时突然联系他,说愿意和他一起逃亡到越国。” 【越国?越南?】 【错了是南越,赵佗的南越。】 【好好的长沙王不做,为什么要和一个打败仗的人搞在一起?】 【因为吴臣是英布的小舅子!】 【小舅子又怎样?刘邦都赢了,杀了他是迟早的事情,这吴臣有病吧!】 苏铭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走投无路的英布就像看到了曙光,跟着使者就到了鄱阳,没想到吴臣是故意骗他的。” “刚到鄱阳他就被吴臣的人杀了,至此英布叛乱到此结束。” 【好家伙,原来是故意的啊!】 【吴臣算是交了投名状,七大异姓王唯一幸存的。】 【长沙王可是传了好几代呢!】 苏铭顿了顿说: “可这和刘濞又有什么关系呢?” “因为刘濞也参与到了对英布的讨伐,刘濞以骑将身份随从刘邦,击破英布军。” “当时,荆王刘贾为英布所杀,且无后嗣。刘邦担心吴地会稽人轻佻强悍,没有勇猛雄壮的王来镇服他们不行。而自己的儿子还年幼,因此就立刘濞为吴王,统辖三郡五十三城。” “刘邦看他作战勇猛,又见吴地人心未定,就封他做了吴王。” “这里还有个很有意思的小故事。” “《汉书》里写,刘邦在召见刘濞的时候,仔细端详了他的面相,然后说他有造反之相。于是在拜官授印之后,刘邦又拍着他的背告诫他:‘汉朝建立后五十年,东南方向将发生叛乱,难道会是你吗?天下同姓皆为一家,你千万要谨慎,不要造反啊。’” “刘濞当时吓得赶紧叩头,连声说不敢。” …… 西汉,未央宫。 到了未央宫的刘邦,听到天幕中提及堂兄刘贾死于英布之乱,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英布! 这个几年前刚刚投降大汉的家伙,竟然敢反! 还害死了乃公的堂兄! 他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他刚想下旨,召淮南王英布入京! 却突然想到,天幕所说是几年之后的事情。 天幕将未来的事提前说出来,英布现在肯定跟惊弓之鸟一样。 若此时召他入京,消息一旦走漏,他必然惊惧万分,以为自己要对他下手。 届时他就算不想反,为了自保,恐怕也会狗急跳墙,提前举兵。 刘邦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重新坐回案前。 就在这时,天幕中苏铭说: “刘邦说他有造反之相……” 刘邦愕然心想: 啊? 自己还会看相?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难道后世还有书记载了乃公这项本事? 他带着满心的疑惑,抬头看向天幕,心里泛起嘀咕。 难道刘濞这小子,以后真的反了? 果然,天幕上的后生紧接着就证实了他的猜想。 苏铭的声音继续从天幕传来: “刘濞受封的吴国,豫章郡有出产铜的矿山。” “于是,刘濞就招募天下各地的亡命之徒,来这里偷偷铸钱,还在东边煮海水为盐。” “因为不用给朝廷纳税,吴国的财富积累得非常快,国力十分雄厚。” “到了汉朝第五位皇帝,汉文帝刘恒在位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大事。” “文帝让刘濞的儿子刘贤入京,陪伴当时的皇太子,也就是后来的汉景帝刘启。” “有一次,刘启和刘贤一起喝酒下棋。” “刘贤的师傅都是楚国人,养成了他轻佻、剽悍的个性,平时又很骄矜。他和刘启下棋时,为了棋路争执起来,态度十分不恭敬。” “结果刘启年轻气盛,一怒之下,就拿起棋盘砸向刘贤,没想到失手把他给打死了。” “文帝就派人把刘贤的尸体送回吴国安葬。” “刘濞知道后非常生气,他说‘天下同宗,死长安即葬长安,何必来葬为!’” “意思是说,天下刘姓都是一家人,死在长安就埋在长安好了,何必非要送回来埋葬呢!” “然后,刘濞又派人把儿子的尸体送回了长安安葬。” “从此以后,刘濞心里就埋下了怨恨的种子,开始称病不来朝见皇帝,逐渐失去了藩臣应尽的礼节。” 【不愧是大汉棋圣!】 【这刘贤也是作死,跟太子下棋还敢耍横。】 【赢棋有时候不在棋盘内,棋盘外也可以!】 【这叫提前削藩,也叫亲手削藩「狗头」】 【大汉棋圣,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刘启:谁下棋不戴头盔?】 【刘启:以后知道怎么下棋了吧?】 【知道了,不敢学,怕进监狱,哈哈哈!!!】 【刘濞:七国之乱,启动!】 【周亚夫:你再启动一下试试!】 【所以七国之乱就是因为这个?吴王为了给儿子报仇?】 【格局小了兄弟,这顶多算个导火索。】 苏铭看着弹幕,摇了摇头。 “大家猜的没错,但这并不是刘濞造反的直接原因。” “刘濞称病不朝,汉文帝很快就发现了他是装病,于是把所有吴国派到京城的使者都给抓了起来治罪。” “刘濞这下害怕了,才动了谋反的心思。不过,他派出的一个使者很机灵,入京后替他化解了这场危机,于是他就继续隐忍,养精蓄锐。” “真正促成他叛乱的,是在汉文帝驾崩,汉景帝刘启即位之后。” “景帝即位后,非常信任一个叫晁错的大臣,封他为御史大夫。” “晁错力主削藩,不断向景帝进言,说诸侯王势力太强,尾大不掉,早晚会成为朝廷的心腹大患。” “当时的景帝对晁错言听计从,于是下令,削夺赵王的常山郡、胶西王的六个县、楚王的东海郡和薛郡,以及吴王的豫章郡和会稽郡。” “一连串的削藩令下来,刘濞彻底坐不住了。他担心自己的封地会被不断削减,最后什么都不剩,于是决定借机发难。” “他觉得其他诸侯王都没什么胆量,听说胶西王刘卬勇猛好战,就派人去游说他一起造反。” “最终,刘濞联络了楚、赵、胶西、胶东、菑川、济南六国,征召了他封国内所有的士卒。” “他对全国下令说:‘我年纪六十二岁,将亲自带兵出征,我的小儿子年纪十四岁,也将身先士卒,所以,凡是年纪在十四岁与六十二岁之间的人,都要应征入伍!’” “就这样,他调集了二十多万大军。” “在景帝下达削藩令的十多天后,吴、楚等七个诸侯国,打着‘诛晁错,清君侧’的名义,联合起兵反叛。” “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吴楚七国之乱。” 第127章 乃公要死啦? 刘邦已经来到了未央宫。 他独自一人在空旷的大殿里等待着萧何、陈平等人的到来。 可这一路走来,听完那天幕后生讲完七国之乱的始末,他整个人都懵了。 英布反了,堂兄刘贾死了,这事固然让他火大。 刘濞这小子,活到他妈的六十多岁了还带着一群人造反,这事也让他觉得离谱。 但最离谱的,是天幕上说汉朝第五位皇帝,是汉文帝刘恒! 刘恒??? 刘邦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不是薄姬生的儿子嘛! 这孩子今年才五岁,平时看到他都不怎么爱说话,天幕竟然说他以后当了皇帝? 还是大汉朝的第五个皇帝?! 刘邦伸出手指,开始掰算。 乃公是第一个。 不出意外太子刘盈是第二个。 那第三个是谁?第四个又是谁? 为什么皇位传了四代之后,会突然落到太子刘盈的弟弟——刘恒这小子的头上? 刘邦越想越不对劲,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之前还在为自己的陵寝会不会被后世那群人刨了而烦心。 现在他娘的还管什么陵寝! 老子的大汉江山都要乱套了! 这皇位到底是怎么传的? 难道盈儿后面出了什么事?还是盈儿的子孙守不住江山? 一个又一个疑问像是毒蛇,啃噬着他的内心。 他总觉得,这里面藏着一个惊天动地的大秘密。 “来人!” 刘邦冲着殿外大吼一声。 “去催!让萧何他们快点滚过来!” 他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迫切需要外置大脑,来帮他理清思路! …… 天幕的画面中,苏铭的声音还在继续。 “刘濞发动的七国之乱,虽然声势浩大,但其实只持续了三个月就被平定了。” “汉景帝虽然听从晁错的建议削藩,但在叛乱发生后,为了平息诸侯的怒火,又腰斩了晁错。” “可惜,这并没有让七国退兵。” “最终,景帝派太尉周亚夫率领三十六万大军,以梁国为屏障,切断吴楚联军的粮道,最终大破叛军。” “吴王刘濞兵败逃亡,被东越王杀死,七国之乱就此平息。” 【周亚夫!YYDS!】 【刘启应该给周亚夫磕一个,真的。】 【可惜了晁错,成了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成为政治斗争牺牲品的,又何止他晁错一个?】 【也不能这么说,他的削藩政策太激进了,完全不给诸侯王活路,属于是自己作死。】 【景帝也挺狠的,说杀就杀。】 【帝王心术罢了,需要你的时候你是御史大夫,不需要你的时候你就是平息众怒的替罪羊。】 【刘濞也是惨,儿子被太子打死,自己想报仇还被平推了。】 【惨个屁,他私自铸钱煮盐,养着一帮亡命徒,早就有反心了。】 苏铭的镜头从吴王刘濞的名字上移开,继续按照表格的顺序,指向了下面的名字。 “我们再看这位,江都易王,刘非。” “他是汉景帝刘启的儿子,也就是吴王刘濞的侄孙。” “在七国之乱时,年仅十五岁的他就主动请缨上阵,被封为将军,攻打吴国,作战十分勇猛。” “叛乱平定后,他就被封为江都王,统辖原来的吴国领地。” “他的王陵,就在今天的盱眙县大云山顶,规模非常宏大。” 苏铭的镜头又向右平移。 “还有这位,广陵厉王,刘胥。” “他是汉武帝刘彻的儿子,力能扛鼎,空手搏熊,是个猛人。但因为行为不法,诅咒汉宣帝,最后自杀了。” “他的王陵,则是在高邮市天山镇被发现。” 说完,苏铭的镜头转向了表格的右边一列。 “这一列,是楚国的历代诸侯王,他们的王陵大多都在彭城,也就是我的家乡徐州。” “我们看,除了第一任楚王韩信的王陵位置未知外,后面的几位,基本都找到了。” “从高祖的弟弟楚元王刘交开始,到他的儿子刘郢,孙子刘戊。” “再到后面的刘礼、刘注、刘纯、刘延寿,一直到西汉末代楚王刘纡,横跨了整个西汉时期。” 【我靠,这是把人家祖坟给一锅端了啊?】 【徐州:汉代王爷指定养老圣地,配套齐全,拎包入住。】 【好家伙,这列表拉下来,跟族谱似的。】 【全是老刘家的人。】 【韩信:我好像不是老刘家的?】 【韩信:我为大汉流过血……刘邦:闭嘴,你人没了。】 【夺笋啊!】 …… 未央宫中,刘邦听着天幕里一大堆刘氏后人的名字。 急得抓心挠肝的,在大殿内走来走去。 “说这些有什么用!” “乃公要听的是这个吗?!” “乃公要听的是重点!重点懂不懂?” “为什么是刘恒那小子当了皇帝!你倒是给乃公说清楚啊!” 就在这时,殿外的宫人终于来报。 “陛下,大人们已在殿外等候。” 刘邦精神一振,回到龙椅打算议事: “快!让他们赶紧进来!” 然而,他刚坐下,一个洪亮如雷、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嗓音就从殿外传了进来,响彻整个大殿。 “陛下!陛下!” “你可千万不能亲征啊!” 那声音一听就是樊哙。 果然,下一秒,刘邦就看见樊哙,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大殿。 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焦急。 身后跟着同样神色凝重的萧何、陈平等人。 刘邦被樊哙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喊得一愣。 亲征? 亲征什么? 他满脑子都是皇位继承的惊天谜团,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樊哙在说什么。 他看着闯进来的众臣,只见他们一个个脸色煞白,眼神里带着和樊哙如出一辙的惊惧。 刘邦眉头一皱:“嚷嚷什么!什么亲征?乃公什么时候说要亲征了!” 樊哙跑到刘邦面前,指着天上还没完全散去的天幕,急道: “天幕上不是说了吗?英布那厮反了!” “大哥你还要亲自去打他,结果还被射了一箭,就因为那一箭,没过多久就……” 樊哙说不下去了,后面的话太过不吉利。 萧何也上前一步,躬身道: “陛下,天机已泄,英布之事,我等万万不可再按天幕所示行事。陛下乃万金之躯,岂可再亲冒矢石!” 陈平、周勃等人也纷纷附和,请求刘邦收回“成命”。 刘邦这才反应过来。 对啊! 刚才天幕上是说了,是自己御驾亲征才平定下来英布的造反。 也是在那场仗里,自己中了一箭,那伤很可能就是自己日后驾崩的诱因! 他娘的…… 自己竟然把这事儿忘了…… 刘邦的嘴角抽搐了几下,一种荒谬感涌上心头。 所以自己这是没几年可以活了? 第128章 对策 刘邦沉默了一会儿,紧绷的身体却慢慢松弛下来。 他很快就想清楚了。 死就死呗,反正从沛县起兵到现在,他这条命早就该死了好几次了。 能当上皇帝,活到今天,已经是赚的了。 死,他不怕。 对刘邦而言,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 他一屁股坐回龙椅,满不在乎地说: “乃公从一个亭长干到皇帝,这条命早就他娘的是赚来的了!” “迟早都要死的,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萧何与陈平身上。 “比起乃公什么时候死,现在有两件事,更要命。”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瞬间凝固。 萧何与陈平心中一凛,他们知道,真正的议事开始了。 聪慧如他们,在从各自府邸赶来未央宫的路上,早已将天幕透露的惊天信息在脑中过了无数遍。 萧何率先躬身出列,沉声道: “陛下所虑,莫非是韩信、彭越与英布三人之事?” “天幕提前泄露此事,此三人若得知自己未来结局,恐生变数。” “若他们因此心生恐惧,提前串联,合兵一处,则大汉危矣!” 萧何、陈平来的路上已经商讨过,与其等陛下提问,不如主动将问题摆在台面上,再献上对策,这才是为人臣子的本分。 刘邦赞许地点了点头,有这两个“外置大脑”在,确实省心。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上: “说得不错!继续!” 萧何上前一步,声音平稳而有力: “臣以为,此事当分而治之,不可一概而论。” “韩信功高震主,心高气傲,陛下已削其王位,名为淮阴侯,实为软禁于京中,他纵有反心,亦无兵权,不足为惧。当务之急,是安抚,而非逼迫。” “至于彭越,此人勇猛,在梁地深得人心,但并无大志。如今他并未犯错,若无故加害,恐失天下人心。臣以为,可遣使者,加封赏赐,以示恩宠,令其安心,再暗中布防,观其后效。” 萧何的策略是“稳”,先稳住两个,集中力量对付最可能先反的那个。 而陈平则在此时接过了话头: “萧相国所言极是,但臣还有一计,或可釜底抽薪。” “此三人虽皆为当世人杰,却非同心同德。” “韩信瞧不上彭越的出身,英布更是桀骜不驯。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刘邦来了兴趣:“如何利用?” 陈平压低了声音:“散布流言。” “我们可以派人伪装成对方的亲信,在他们之间传递假消息。” “譬如,派人向彭越透露,说韩信在京中密谋,事成之后第一个就要吞并他的梁地。” “再派人告诉英布,就说陛下真正忌惮的只有他,韩信彭越早已与朝廷暗通款曲,只待他起兵,便会两面夹击,拿他的头颅换封赏!” “同时,我们还可以伪造书信,制造他们互相猜忌的证据,再‘无意中’让其中一方截获。人心本就多疑,更何况是他们这等枭雄?一旦疑心生起,联盟便不攻自破。届时,我们只需坐山观虎斗,再从容收拾残局即可!” 此计一出,就连樊哙这个大老粗都听得背后发凉。 太阴损了! 刘邦听完,却抚掌大笑: “好!这法子朕喜欢!” “那就这么办!安抚和离间,双管齐下!” “萧何,你负责安抚彭越,赏赐要重,姿态要做足!” “陈平,离间之事,就交给你全权负责!” “樊哙、周勃,你们即刻起,秘密调动关中兵马,在荥阳、敖仓一带加强布防,以防万一!” “臣等,遵旨!” 众人齐声应诺,心中一块大石暂时落地。 第一个要命的问题,总算有了应对之策。 然而,刘邦脸上的笑意很快敛去,他重新坐回龙椅,大殿内的气氛,比刚才还要压抑。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因为他们知道。 第二个,也是最棘手的问题来了! 那是皇帝的家事。 刘邦的目光幽幽地扫过萧何和陈平,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砸在众人心头。 “那……刘恒呢?” 话音未落,萧何和陈平的额头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个问题,比三王谋反加起来还要棘手百倍。 因为这不仅关系到皇位传承,更直接指向了后宫,指向了那个权势日重的女人——皇后,吕雉。 刘盈是太子,未来的皇帝。 如果一切顺利,皇位应该由刘盈的子孙继承。 可天幕却说,第五位皇帝,是刘恒。 这说明什么? 说明太子一脉,出了天大的岔子! 要么是太子早逝,要么是太子的后代被废,甚至……被杀! 能做到这一点的,能颠覆太子一脉的,普天之下,除了手握皇权的皇帝本人,就只剩下一个人。 太子的母亲,吕后。 这些猜测,萧何和陈平在心里早已翻江倒海,但他们一个字都不敢说。 说出来,就是离间帝后,是诛九族的大罪! 刘邦还能活多久? 吕后又能活多久? 他们可是谁都得罪不起! 见两人沉默不语,刘邦心中冷笑一声。 他等他们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把各种可能都想了一遍,只是无法确定。 现在看到这两个老狐狸噤若寒蝉的模样,他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他最不愿意相信的那个可能性,就是真相。 “怎么?都哑巴了?” 刘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萧何连忙躬身,几乎把头埋到了胸口: “陛下,天家之事,臣等岂敢妄议。” “皇位传承,自有天命。天幕所言,或有变数,当不得真。” “刘氏子孙必承大统,此乃天命所归,至于究竟是哪位皇子,非臣子所能揣测。” “皇子刘恒若真有天命,亦是陛下龙威浩荡,教化之功。” 好一个萧何! 一番话滴水不漏,既捧了刘邦,又把问题推给了虚无缥缈的“天命”。 陈平也立刻附和: “萧相国所言甚是。” “天机模糊,不可尽信。眼下外患未除,平叛方为头等大事。” “至于其他,皆是后话,陛下不必为此烦忧。” 一个推给天命,一个转移话题。 两个老狐狸配合得天衣无缝。 刘邦看着他们,忽然笑了,骂了一句: “两个滑得跟泥鳅一样的老东西!” 骂归骂,他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他们越是这样,就越证明他的猜测是对的。 他想起了吕雉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一个可怕的未来图景在他脑中缓缓展开: 自己死后,懦弱的刘盈即位,大权旁落于吕雉之手。 为了给儿子扫清障碍,也为了报复自己,她会对戚夫人和如意下毒手。 她的专权会引起刘氏宗亲和功臣集团的强烈不满。 等到吕雉一死,积压的矛盾总爆发,吕氏一族被清算,皇位在一番动荡后,才最终落到了那个平时最不起眼,也最没有威胁的儿子——刘恒身上。 只有这样,一切才说得通。 刘邦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但紧握的拳头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滔天怒火。 大殿内一片死寂。 许久,他才睁开眼,眼神平静得可怕,只是那平静之下,是足以冻结一切的寒冰。 他怔怔地望着殿外昏暗的天空,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至极的弧度。 皇后…… 你可真是朕的,好皇后啊! 第129章 不被小日本承认的国宝 苏铭走到了下一个展柜前。 当看清里面的东西时,所有正在观看天幕的古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展柜的正中央,静静地躺着一件由无数玉片串联而成的人形“衣服”。 “这就是‘银缕玉衣’!” “在汉代,玉衣是皇帝和高级贵族死后穿的殓服,根据等级不同,分为金缕、银缕和铜缕。” “我们眼前这件,就是银缕玉衣,在东汉时期,只有诸侯王、列侯和始封的公主才能使用。” “这件玉衣出土于徐州的土山汉墓,墓主人是东汉时期的彭城王刘恭的后裔。” “整件玉衣长一米七,由两千六百多块新疆和田玉片,和重约八百克的银丝穿缀而成。” 苏铭的语气顿了顿,带着一丝感慨说道: “古人相信‘玉能敛尸’,认为玉石可以让尸身不朽。所以才不惜工本地制造这种玉衣,希望能在死后也保持肉身的完整。” “但实际上,这并没有什么用。” “当考古学家打开棺椁时,墓主人的尸骨早已腐朽,无数玉片散落一地,我们现在看到的,是专家们耗费了大量心血才修复完成的。” …… 东汉,彭城王府。 彭城王刘恭吓了一大跳,还以为天幕上说的是自己的墓被挖了。 当听到是自己“后裔”的墓时,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不是自己就行。 可他身边的几个儿子却不干了,一个个哭丧着脸,仿佛被刨了的是自己的坟墓一样。 “父亲,这可如何是好啊!” “万一……万一以后被挖的是儿臣的墓……” “是啊,这也太惨了,死了都不得安生,还被后人拿出来看……” “呜呜呜,我不想被挖出来啊!” 刘恭看着几个没出息的儿子,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一人给了一下后脑勺。 “哭什么哭!” 他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天幕上那小子不是说了吗?这玩意儿屁用没有,用了尸身照样烂成泥!” “既然这么怕被人挖出来,以后死了就别用这劳什子不就行了!” 几个儿子被他一巴掌拍醒了,瞬间反应过来。 对啊! 爹说得对! 这东西既不能保证尸身不腐,死后还可能被人从地里刨出来展览,那还用它干嘛? 那等我们死了以后,不穿不就好了? “父亲说的是!” “我们以后绝对不用了!” 看着几个儿子连连点头的样子,刘恭满意地捋了捋胡须,心里却打起了小算盘。 哼,一群臭小子。 他心里暗自想着,反正被挖的不是自己的墓。 那自己死后,这银缕玉衣还是可以穿一下的嘛~ …… 苏铭的脚步停在另一个独立的展柜前。 展柜的灯光柔和而聚焦,将那件文物的每一个细节都照得清晰无比。 那是一枚金色的小印,静静地躺在深色的绒布上,小巧而精致。 印钮是一只趴伏的乌龟,姿态生动,龟甲的纹路都清晰可辨。 “大家看这个,这方小小的金印,就是‘广陵王玺’。” 苏铭将镜头拉近,让观众能看清印底的文字。 他轻声介绍道:“这枚金印边长2.3厘米,厚0.9厘米,加上龟钮通高也才2.1厘米,重量是123克。” “印面阴刻篆文‘广陵王玺’四个字。” “大家可以仔细看这字体,字迹工整,丰润秀丽,刀法遒劲老练,是汉印中极为罕见的珍品。” 苏铭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信息点。 “不过,此广陵王非彼广陵王。” “它不是西汉时期广陵厉王刘胥或者刘宫的,而是属于东汉时期的广陵王,刘荆。” “这位刘荆,是光武帝刘秀的第九个儿子。” 苏铭娓娓道来。 “建武十五年,刘荆被封为山阳公,两年后进爵为山阳王。” “刘秀驾崩后,太子刘庄,也就是汉明帝即位。” “这位广陵王刘荆,就动了不该有的心思,暗中联合当时被废的东海王刘疆,想要夺取皇位。” “但刘疆拒绝了他,并且立刻向明帝告发了这件事。” “明帝念在刘荆和自己是同母兄弟,没有痛下杀手,只是撤销了他的山阳王封号,改徙封他为广陵王。” “可惜,这位刘荆并没有因此安分下来。” “永平十年,刘荆被告发用巫术诅咒皇帝,罪证确凿,最终畏罪自杀,死后谥号为‘思’。” “他既是东汉第一代广陵王,也是最后一代广陵王。他死后,广陵国就被废除了,改为广陵郡。” 讲完刘荆的故事,苏铭没有移开镜头,反而让画面在这枚金印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神秘说: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 “这枚‘广陵王玺’金印,和另一枚于1784年在日本九州福冈县志贺町出土的金印,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那枚金印的印文是——‘汉委奴国王’。” 苏铭接着列出了几个关键的证据。 “首先,两枚金印的授予时间基本相同。根据《后汉书》记载,‘汉委奴国王’金印的授予时间是公元57年,和广陵王授印时间只相差一年。” “其次,两颗金印的印面都是正方形,边长都是汉代的一寸,也就是2.3厘米,分毫不差。” “最关键的是,它们的阴刻篆文,镌刻技法都是一样的,被称作‘药研雕’,极有可能是出自同一位工匠之手。” 【啥玩意儿?】 【汉委奴国王?小日本的印?】 【这印是刘秀赐给小日本的?】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抓住了重点。 苏铭点了点头,肯定了观众的猜测。 “没错。” “那枚‘汉委奴国王’金印,现在是日本的一级国宝,正是汉光武帝刘秀御赐给当时的倭奴国王之印。” “印文用篆书分三行,刻着‘汉委奴国王’五个字。在古代,‘委’是‘倭’的通假字。” “但这枚金印的发现,却在日本国内引起了巨大的争议。” 苏铭的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日本学术界,特别是早期,很多专家都认为这枚金印是伪造的。” “除了真假的争议,更深层的原因是,很多日本学者根本无法接受,日本在历史上曾经是中国藩属国这个事实。” “这一派以曾经担任东京帝国大学教授的内藤耻叟为代表,他倒不否认这枚金印是个古董,但他坚称,这里的‘倭奴国’,并不代表日本。” “还有持相同观点的日本学者甚至叫嚣:‘应该把汉委奴国王金印砸碎,日本怎么能是中国的藩属国呢?’” “更有意思的是一个叫井田敬之的日本‘国粹派’分子,当他亲眼看到这枚金印后,借故说:‘然以皇邦之神圣,决不能以倭奴国为名,今不取。’” “他从根本上否定了日本曾向中国朝贡的事实,认为日本是‘神圣之国’。” 苏铭顿了顿,念出了那位国粹派的原话。 “他认为‘我天皇乃天命皇皇邦者,何用假汉帝之玺,以为皇邦之王邪?’” “还有一个叫近藤芳树的,强行把《后汉书》里记载的倭奴国,解释成是琉球,反正就是不承认那是日本本土。”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沉寂后,瞬间爆炸了。 【????】 【刘秀妥妥一小丑!】 【刘秀给小日本祖先金印,结果小日本的后代不认账,笑死!】 【小日本典型操作,忘恩负义,歪曲历史。】 【为什么要给他们金印?】 【是啊,这金子换成粮食喂狗,都不要给他们!】 【一群死矮子,凭啥给他们?】 【有一说一,‘倭奴’这俩字取得真不错,比什么‘日本’好听多了。】 【听说是因为他们长得像倭瓜,所以被刘秀取名字叫倭奴。】 第130章 鎏金镶嵌兽形铜盒砚 东汉,洛阳宫。 建武中元二年。 光武帝刘秀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的目光从天幕上那些滚动的,他看不懂的文字上移开,落在了大殿下方。 那里,正跪着几个身材矮小,衣着奇异的使者。 他们就是来自倭奴国的使者。 数日之前,他们远渡重洋,前来朝贡,请求大汉皇帝的册封,以确立他们在自己那片土地上的正统地位。 刘秀原本对这种万国来朝的景象颇为满意,也准备按照惯例,赐予他们王号与金印,以彰显大汉的国威与恩德。 但之前天幕上说,这群倭奴的后代,竟然屠杀了几百万的汉人。 现在又告诉他,自己原本打算赐给他们金印,到了未来他们竟然不承认! 甚至还觉得是耻辱? 刘秀的嘴角,溢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几乎微不可闻,却让下方跪着的倭奴国使者们齐齐打了个寒颤。 他们看不见天幕,但他们知道,前几天还对他们和颜悦色的大汉天子,态度突然就变了。 已经好几天没有召见他们了。 今天终于等来了召见,却从踏入大殿的那一刻起,就感受到了一股冰冷刺骨的威压。 皇帝甚至没有让他们起身,就让他们一直跪在那里。 发生了什么? 我们做错了什么吗? 使者们心中充满了惶恐与不解,他们的国王还等着他们带着汉帝国的册封回去,彻底压服国内其他的国家。 “陛下……我等对大汉天子之心,日月可鉴,绝无半分不敬……” 为首的使者鼓起勇气,用生硬的汉话,战战兢兢地叩首。 “我王日夜期盼能沐浴天朝光辉,永为大汉藩属……” 刘秀的目光扫过他们,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高高在上的漠然。 就仿佛在看几只聒噪的蝼蚁。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平稳而清晰。 “既然你们的后代不承认朕赐予的金印……” “那朕干脆也别赐予了!” 什么? 使者们猛地抬头,脸上满是错愕与惊骇。 什么后代? 什么不承认? 他们完全听不懂皇帝在说什么。 “陛下!万万不可啊!我等……” 刘秀懒得再听他们的辩解。 他摆了摆手。 “否则,朕岂不成了后世的笑话?” 他淡淡地说完最后一句,便不再看他们一眼。 立刻有羽林卫上前,将这几个魂飞魄散的倭人使者拖了下去。 刘秀没有下令处决他们。 他只是让人将他们关押起来。 看着使者们被拖走时留下的慌乱痕迹,刘秀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总觉得,这几个小矮子,在未来,或许还能派上点别的用场。 …… 苏铭继续向前,脚步停在了一个独立的展柜前。 展柜里,一件金光闪闪的器物,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是一件通体鎏金的器物,在展柜顶灯的照射下,反射着一种沉甸甸的、独属于历史的华贵光芒。 它的造型极为奇特,乍一看,像一只蹲伏的蟾蜍。 但细看之下,细节又充满了诡谲的想象力。 它头生双角,背添双翼,双目圆瞪,阔口大张,露出锋利的牙齿,四足孔武有力地撑着身体,仿佛下一秒就要凌空跃起。 “家人们,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件,是东汉时期的鎏金镶嵌兽形铜盒砚。” “它整体的造型,大家也看到了,像一只蟾蜍,但又融合了其他神兽的特征,比如角和翅膀,所以它不是普通的蟾蜍,而是当时人们想象中的一种吉祥神兽。” “而它的实际用途,是一个砚台。” 【???砚台?】 【这和我印象中的砚台完全不一样……】 【装墨汁的砚台?那墨在哪里?】 【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我的文具盒在它面前就是个破烂……】 苏铭看着弹幕,笑了一下。 他将镜头拉近,给了那兽形铜盒砚一个特写。 “这个铜盒砚的机关,就在于它的身体是可以打开的,打开之后,里面就是一方平整的石砚,可以用来研磨,也可以储存墨汁,合上之后,又能防止墨汁干涸。” “至于为什么要做成这个样子,这就要说到汉代的思想文化了。” “在古人的观念里,蟾蜍是一种可以镇凶邪、助长生的灵物,月亮上就有蟾蜍,是长寿的象征。” 苏铭的语调不疾不徐: “对长生的追求,在汉代可以说是达到了一个高峰,尤其是汉武帝刘彻,他在求仙问道上的执着,甚至超过了秦始皇。” “帝王有这样的喜好,风气自然就会在上层贵族乃至民间传播开来。” “所以大家仔细看,这只神兽的背上,还有两个小小的翅膀。这寓意着羽化升仙,是当时人们对长生不老、灵魂不灭的一种美好寄托。” 【刘彻唯一的毛病就是活的太久了。】 【人老了就是会糊涂,但皇帝糊涂了就是大麻烦。】 【刘彻牛逼是牛逼,就是晚年的巫蛊之祸没后代了,整的大汉差点没了。】 苏铭的语气微微一顿,带上了一丝惋惜。 “可惜的是,出土这件文物的墓葬,在考古发掘之前,早就被盗墓贼光顾过了。” “里面的很多珍贵陪葬品,都已经被盗走,不知所踪。” “尽管如此,考古专家们还是从被严重破坏的墓葬中,清理出了一百多件文物。” “而我们眼前的这件鎏金镶嵌兽形铜盒砚,就是其中最珍贵的一件。”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说出了一个数字。 “据说,它的估价,在两个亿以上。” 【!!!】 【两个亿???我没听错吧?】 【一个砚台两个亿???疯了吧!】 【这可是鎏金的砚台。】 【一个王侯的墓里竟然都有这么好的东西,那皇帝的更不敢想。】 【你以为为什么那么多人想当皇帝?】 【万恶的盗墓贼!!!】 【盗墓和考古又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去啊!考古是保护性挖掘!盗墓可不管这些!】 【为什么我当初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复制品?】 【我也是,当时真品被保护起来了!复制品都被摸得掉色了。】 【卧槽,还有人摸展品?素质呢?】 【复制品没有玻璃盖着,都能摸,所以掉色了。】 【主播竟然能看到真品,是走了大运了啊!】 【可恶啊,又是羡慕主播的一天!】 第131章 朕不信命! 东汉,彭城。 彭城王刘恭的眼神,在天幕之上那件器物出现的瞬间,彻底凝固了。 鎏金兽形铜盒砚。 那是他日日摩挲把玩的珍爱之物。 可天幕上的那件,光泽黯然,不复他书房中那件的崭新夺目,甚至连镶嵌的宝石都已脱落,留下一个个丑陋的凹痕。 当苏铭那句“墓葬早就被盗”轻轻飘出时,刘恭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先前看天幕,无论是数千年前的荒冢,还是高祖时期的诸侯陵寝,他虽有感慨,终究觉得遥远。 可现在,轮到他了。 他自己的墓,竟然也没能幸免。 “父王……” 身旁的几个儿子察觉到了他的僵硬,脸上都现出关切。 刘恭没有应声。 他缓缓起身,一言不发,转身朝着自己的书房走去。 那背影依旧带着王侯的威仪,却沉淀着一股难言的萧索。 几个儿子心头一紧,对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他们不敢出声打扰,只能静静地守在书房门外,听着里面长久的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沉稳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书房的门被推开。 刘恭捧着那方崭新的鎏金铜盒砚,走了出来。 他脸上的惊愕与悲戚,已然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彻的平静。 “父王,您……” 长子正要开口劝慰。 刘恭摇了摇头。 “无妨。” 他的目光落在手中的铜盒砚上,那神兽圆瞪的双目,仿佛正在与他对视。 “天幕之上,连后世皇帝的陵寝都成了供人游览的胜地。” “我区区一个彭城王,坟茔被盗,又算得了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几个儿子全都愣住了。 他们预想过父王的勃然大怒,或是悲痛欲绝,却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般反应。 刘恭的手指,轻轻抚过铜盒砚上那对振翅欲飞的小翼。 “后世之人说得没错,孝武皇帝求仙,我辈宗室也跟着效仿,将此物带入墓中,何尝不是存了那丝长生的妄念。”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 “可笑,真是可笑啊……” “我本以为,此物能伴我永恒。” “却不想,它倒是真的永恒了,而我,连尸骨都早已化作了尘土。” “它代替了我,从黑暗的地下走出,被陈列在窗明几净的馆阁之中,让千百年后的子孙,都能看见它。” “他们通过这方小小的砚台,谈论我,谈论彭城,谈论我大汉。” “他们,还记得我。” 刘恭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几个满脸惊愕的儿子,眼神清明得前所未有。 “我虽生为王侯,可百年之后,史书之上,未必会留下我的名姓。” “史官的笔墨,向来只为那些扭转乾坤的帝王将相而留。” “而我,或许就只有那寥寥数语。” “能以这种方式,被后世之人记住……” “这,或许便是另一种形式的长生吧。” 庭院里,春风拂过,绿叶沙沙作响。 刘恭的话,让几个儿子的心神都为之巨震。 他们从未想过,父王竟能从自身陵寝被盗之事上,勘破生死,悟出这样一番道理。 刘恭的语气陡然变得严肃。 “你们都给为父听好了。” “莫要再去求什么虚无缥缈的长生不死!” “秦王政没有求到,孝武皇帝也没有求到,我们又有什么资格得道成仙?” “与其将心思耗费在这些镜花水月上,不如在活着的时候,多做些实事。” “对上,要尽心辅佐天子,治理好封国。” “对下,要为黔首百姓,多做几件好事。” “为父不求你们能建立不世之功,名垂青史,只求你们能做到俯仰无愧于心!”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如电,一一扫过几个儿子。 “我更希望,在我死后,你们兄弟几人,还能像现在这样和睦!” “千万,千万不要学那吴王刘濞,为了一己私欲,走上那条万劫不复的歧途!” 提及刚刚从天幕上得知的“七国之乱”,刘恭的语气沉重无比。 几个儿子被父亲这番话彻底震撼,看着父王严肃的神情,齐齐跪倒在地。 “父王教诲,儿臣等谨记于心,万死不敢或忘!” 刘恭欣慰地点了点头,抬头望向天空。 能这样看着后世,看着自己的命运以另一种方式延续,或许也算是一种幸事。 …… 西汉,未央宫。 “汉武帝刘彻,他在求仙问道上的执着,甚至超过了秦始皇。” 天幕上的这句话,让年轻的刘彻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秦王政? 后世之人,竟拿朕与那个苛政暴虐,二世而亡的暴君相提并论? 还说朕在求仙一事上,比他更甚? 何其荒唐! 他刘彻自信文治武功,远迈前代,开疆拓土,建不世之功业,岂会去学那秦皇,沉迷于方士的虚妄之言? 他正欲开口斥责这无稽之谈,天幕上滚动的那些古怪文字,却让他瞳孔骤然一缩。 【刘彻唯一的毛病就是活的太久了。】 【人老了就是会糊涂,但皇帝糊涂了就是大麻烦。】 【刘彻牛逼是牛逼,就是晚年的巫蛊之祸,整的大汉差点没了。】 活得太久? 老了糊涂? 巫蛊之祸?! 还没来得及为“活得久”而欣喜,后面那一句句诛心之言,便如利刃般扎进他的心里。 他猛然联想到之前天幕所言,他的太子刘据,并未能继承皇位…… 一瞬间,一条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可怕线索,在他脑海中轰然串联! 是因为自己年老昏聩…… 所以才信了那劳什子的巫蛊之术…… 最终酿成大祸,甚至…… 亲手逼死了自己的太子?! 所以,据儿才没能登上皇位?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刘彻手中的青铜酒爵,竟被他狠狠砸在地上,琥珀色的酒液混着血丝,顺着指缝滴落。 殿内侍立的众人瞬间跪伏于地,连呼吸都已停滞。 天子的怒火,如乌云压城,笼罩在每一个人心头。 但刘彻的脸上,却没有众人想象中的雷霆震怒。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天幕。 求仙? 长生? 不。 朕现在知道了。 朕的敌人,从来不是什么盘踞漠北的匈奴,也不是那些心怀不轨的诸侯。 而是未来的,那个年老昏聩的自己! 那个会因为追求虚无缥缈的长生,而变得多疑、偏执,甚至亲手毁掉自己一切的刘彻! “朕绝不会如此!” “绝不!”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秦王政信方士,身死国灭,那是他愚蠢! 朕既已知晓未来,又岂会重蹈他的覆辙?! 他的目光穿过大殿,望向皇后与太子所在的方向,眼神中的锋芒,仿佛要刺破宿命的帷幕。 巫蛊之祸? 朕倒要看看,在朕的有生之年,谁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行此乱国之事! 这天命,朕不认! 第132章 中山靖王刘胜 苏铭的身影在柔和的灯光下移动,停留在下一个展柜旁。 “大家看这里。” 镜头稳定地对准了展柜中的一件青铜器。 那是一头牛的造型,通体古朴,却在牛身之上,镶嵌着流畅婉转的银丝花纹,虽历经千年,依旧能窥见其当年的精致与华美。 “这个叫错银铜牛灯,是咱们汉代的一种灯具。” 苏铭细致地讲解起来。 “它主要由灯座、灯盏和烟道三部分组成,而且是可以拆卸的。” 他用手指隔着玻璃虚虚地点了点牛背的位置。 “这里,牛背上可以打开,就是放灯油的灯盏。” “古代照明主要烧的是动物油脂,燃烧起来会有很大的烟,对吧?” “而我们老祖宗的巧思就在于,这头牛的身体是中空的,可以往里面注水。” “点燃灯盏后,烟雾不会直接飘散到空气里,而是会顺着这个中空的牛角,也就是烟道,被导入牛的腹中,然后溶解在水里。” “这样一来,既能照明,又避免了满屋子乌烟瘴气,堪称古代的环保无烟灯。” “而且,弯曲的牛角本身也成了灯的提手,方便移动,真是一举两得的精妙设计。” 【卧槽!这设计牛逼啊!】 【老祖宗的智慧我真的respect!】 【这不就是长信宫灯的原理吗?】 【对对对!河北博物院的镇院之宝,中华第一灯!yyds!】 苏铭看到弹幕,笑着点了点头。 “没错,它的原理和著名的长信宫灯是一样的。” “长信宫灯出土于西汉中山靖王刘胜的妻子,窦绾的墓中,因为曾经被放置在窦太后的长信宫里使用过,所以才得了这个名字,现在是河北博物院的镇馆之宝。” “至于我们眼前的这件错银铜牛灯嘛……” 苏铭的目光中带上了一丝玩味。 “它的主人,大家也算认识了。” “就是我们之前看的那枚‘广陵王玺’的主人,东汉光武帝刘秀的第九子,广陵王刘荆。” 【中山靖王刘胜?那不是刘备的老祖宗吗?】 【刘胜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个奇葩,一个靠后代,在历史上留名的诸侯王。】 【刘胜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名垂青史是靠生了一百二十个子女。】 【刘胜到死都没想过后人能当皇帝】 【刘备说他是中山靖王之后,你们还真信?不过是往自己脸上贴金罢了。】 【搞笑,汉献帝认了,曹操认了,东汉末年诸侯认了,三国时期都没人质疑,正史野史都没人说刘皇叔血脉问题,怎么?几千年里就属你看的最清楚?】 【那都是三国演义编的,刘备不可能是刘协的皇叔辈。】 【皇叔是编的,但刘氏宗亲是真的,刘备也有资格当皇帝,毕竟汉朝可不是遵循嫡长子继承制。】 【重点难道不是刘彻的推恩令吗?竟然把刘备都推成编草鞋的了!】 …… 初平三年,平原县。 县衙的后堂内,气氛有些沉闷。 刘备端坐于主位,面前的漆案上摆着几卷简牍,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天幕之上,后世之人的言语,正化作一根根无形的针,扎在他的心上。 【中山靖王刘胜?那不是刘备的老祖宗吗?】 【刘备说他是中山靖王之后,你们还真信?不过是往自己脸上贴金罢了。】 【搞笑,汉献帝认了,曹操认了,东汉末年诸侯认了,三国时期都没人质疑,正史野史都没人说刘皇叔血脉问题,怎么?三千年里就属你看的最清楚?】 【重点难道不是刘彻的推恩令吗?竟然把刘备都推成编草鞋的了!】 “编草鞋……” 刘备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 “砰!” 张飞一巴掌拍在案几上,瞪着天幕怒气冲冲地嚷道: “什么编草鞋!若非时局艰难,大哥何至于此!” “翼德,坐下。” 刘备的声音温和,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后世之人隔着千年光阴,有所议论,也是人之常情。” “备出身贫寒,织席贩履为生,本就是事实,何惧人言?” 他摆了摆手,示意兄弟二人不必在意。 一旁新加入团体的郭嘉,则在心中默默感慨: 被天幕公然道出织席贩履的过往,竟然还能如此坦然面对,不愧是玄德公。 郭嘉脸上带着一抹玩味的笑意,故意开口道: “看来后世之人,还在为玄德公的出生争论不休。” “玄德公当真是中山靖王之后?” 刘备抚须扫过天幕,沉声道: “备确为中山靖王之后,此事不敢有假。” “哦?” 郭嘉挑眉。 刘备竟然真是汉室宗亲。 那这汉昭烈帝的谥号,算是名正言顺了啊。 “如今这天幕横空,天下人皆知玄德公乃汉室宗亲,未来将成昭烈皇帝,匡扶汉室。” “此乃天命所归!” 刘备一脸严肃: “备绝无僭越之意,奉孝此话休要再提。” 郭嘉:“……” 这刘玄德,究竟是真对大汉忠心不二,还是伪装得天衣无缝? 如今是什么时候? 董卓虽死,可他留下的烂摊子,却让整个天下分崩离析。 天子权威扫地,沦为诸侯手中的玩物。 各路人马嘴上喊着匡扶汉室,背地里却都在为自己谋划,觊觎着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天幕都已明明白白地昭示了,你刘备,未来的谥号是“汉昭烈帝”。 这代表了什么? 这代表你最终会称帝,会建立一番功业! 若是以前,你势单力薄,没有这份心思,尚可理解为安分守己。 可现在,天命都砸到脸上了,你还在这里说什么“绝无僭越之意”? 这可就不是忠,而是蠢了。 郭嘉脸上依旧挂着那抹玩味的笑意,但眼底深处,却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放下酒盏,神情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玄德公。” 他对着刘备,郑重开口: “玄德公当真以为,自己随口一句‘绝无僭越之意’,便能安然无恙吗?” 第133章 嘉有三策 刘备动作一顿,看向郭嘉: “奉孝此言何意?” 郭嘉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剖析要害: “天幕昭告天下,于玄德公而言,有两件事已是板上钉钉。” “其一,玄德公乃中山靖王之后,是真正的汉室宗亲。” “其二,玄德公未来将成昭烈皇帝,匡扶汉室。” “这两件事,于玄德公是天命,于天下诸侯,却是催命符!” 郭嘉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刘备心上。 “无论是袁本初,还是袁公路,亦或是其他割据一方的诸侯,以及其他汉室宗亲。” “他们看到天幕后,会如何想?” “他们会想,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刘玄德,一个织席贩履之徒,竟有天命在身,未来能成皇帝!” “玄德公,您现在在他们眼中,已经不是同僚,也不是可以拉拢的助力,而是一个最危险、最需要被铲除的对手!”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他们绝不会容许一个身负‘帝王’预言的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慢慢成长起来!” 郭嘉的话语如同一把锋利的刀,毫不留情地剖开了刘备一直以来不愿、也不敢去深思的现实。 刘备又岂会不知,但如今他又能如何? 这些时日他夜不能寐,就是在思索对策,没想到现在却被郭嘉一语道破。 刘备的话音未落,张飞大手“砰”的一声就拍在了案几上,震得酒盏都跳了起来。 “谁敢动俺大哥一根汗毛,俺老张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宰一双!” 一旁的关羽声音沉稳如山地赞同: “云长此生,誓与兄长共存亡。” 兄弟二人的表态,让刘备心中一暖。 然而,郭嘉却只是端起酒盏,轻轻晃了晃,嘴角挂着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好一个兄弟情深,嘉佩服。” 他将酒一饮而尽,慢悠悠地开口: “可二位将军想过没有,这天下的敌人,杀得尽吗?” 张飞脖子一梗: “天下人又如何?谁敢为难大哥,谁就是俺的敌人!” 郭嘉抚掌一笑,随即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冷: “说得好!” “那若是当今天子要杀玄德公呢?” 此言一出,整个后堂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张飞脸上的怒气瞬间僵住,结结巴巴地道: “你……你胡说八道!” “陛下乃汉室正统,大哥更是汉室宗亲,陛下怎会……” 郭嘉低低地笑出了声: “当初董卓废立天子,毒杀何太后,可曾有过什么说得过去的理由?” “他没有,他只是想那么做,他只是为了权柄!” “不错,董卓如今是死了,可他的野心死了吗?” “如今长安城内,李傕、郭汜之流把持朝政,视天子为玩物。” “袁术在南阳根基渐稳,更有江东猛虎相助。” “坐拥冀州的袁绍更是士族之首,他们哪一个不是手握重兵,心怀鬼胎的豺狼?” “他们,难道就比董卓更忠心汉室?” “对他们而言,天子,不过是他们手中最好用的一把刀!” “他们想杀玄德公,根本不需要理由,只需要一道盖了玉玺的圣旨!” 郭嘉站起身一字一句地说道: “到时候,一纸诏书送到平原县,上书‘刘备名为宗亲,实有反心,着就地正法’。玄德公,你告诉我,你是引颈就戮,还是起兵反抗,坐实了这‘反贼’的名头?” “到时候两位将军面对上使,你们是杀,还是不杀?” “……” 一瞬间,整个后堂死一般的寂静。 张飞那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巴张了几次,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到刘备沉默不语的样子,郭嘉趁势道: “玄德公如今的处境,便是烈火烹油,看似前途无量,实则危如累卵。” “进一步,或许能逆天改命,应了那天幕预言。” “可若是退一步,或是原地不动,便只有死路一条,绝无幸免!” 郭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玄德公欲匡扶汉室是好事!” “但在嘉看来,这匡扶汉室的方法,却要换一换了!” 刘备神情一怔。 换一换? 怎么换? 难道要他学光武帝一般,兴于匹庶,荡涤天下,诛锄暴乱,兴继祖宗? 想到这里,刘备猛地抬眼,望向郭嘉,眼中满是震惊。 而郭嘉迎上刘备的视线,不惧不避,眼神却锐利如鹰。 片刻的死寂之后,心中翻江倒海的刘备猛地起身,绕过案几,一把抓住了郭嘉的手。 他的手掌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声音里充满了后怕与庆幸。 “幸有奉孝提点!” “若无奉孝今日之言,备危矣!” 郭嘉感受着刘备手掌传来的力道与温度,心中一定。 他就知道,这位玄德公听进去了。 能听得进劝,可以说是这位的最大优点! 郭嘉反手握住刘备,目光灼灼: “玄德公言重了。” “如今玄德公既已明了自身处境,便不算晚。” 刘备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问道: “那备又当如何?还请奉孝教我!” 郭嘉看着他,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运筹帷幄的自信与光芒。 他微微一笑,压低了声音。 “莫急,嘉有三策,可助玄德公破此困局……” …… 苏铭没有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他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另一个独立展柜。 那里,聚光灯温柔地打在一件通体金黄的器物上。 那是一个小巧的动物,慵懒地趴卧着,圆润的脑袋,蜷缩的四肢,尾巴乖巧地收拢在身侧,姿态憨萌,极为可爱。 “家人们,这是南博的另一件镇馆之宝,也是我个人非常喜欢的一件文物。” 苏铭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 “西汉金兽。” 镜头拉近,金兽表面的细节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那并非光滑的平面,而是布满了大小一致、呈不规则圆形的斑纹。 “大家可以仔细看它身上的这些斑点,这不是铸造时自带的,而是整体铸成之后,工匠用工具一点一点捶击上去的,工艺非常精湛。” 【!!!金的?!全是金子做的?!】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 【这得值多少钱啊!】 【看着不大,能有多重?】 “它很有可能是豹子,或者是以豹子为原型创作的神兽。” “至于重量……它确实是纯金的,含金量高达百分之九十九,重达9100克。” “换算一下,也就是18.2斤。” 【!!!】 【18斤???我疯了!我直接扛着这个展柜跑路!】 【楼上的,我帮你望风!】 【一个金疙瘩十八斤,古代贵族这么有钱吗?】 【该死的有钱人!】 苏铭看着瞬间刷屏的弹幕,笑道: “关于它的具体作用,目前还没有定论。” “有人猜测它是古人用来压席子的席镇,但它底部是中空的,而且太重了,所以这个可能性不大。” “更主流的看法是,它可能是某个王侯用来看守自家金库的镇库之宝,或者是祭祀时使用的一种重要礼器。” 【这个我上次来的时候看到的也是复制品。】 【为什么放复制品?】 【因为真品需要维护和保养,有的时候真品会被借出。】 【南博里很多镇院之宝都有复制品,去的时候纯看运气,运气好就能看到真品。】 【那不得不说,主播的运气确实不错。】 第134章 昏君竟是我自己? 苏铭继续向前,来到了一片主题更为集中的展区。 “接下来的这片展柜,里面的文物都出自同一个地方——西汉江都王刘非的墓葬。” “这位江都王刘非,在西汉众多诸侯王里,可以说是少数能够得以善终的。他的一生也颇为传奇。” “他是汉景帝刘启的儿子,和我们熟悉的汉武帝刘彻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吴楚七国之乱爆发时,刘非年仅十五岁,就主动上书,请求带兵平叛。景帝赞其勇武,拜他为将军。他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立下了赫赫战功。” “史书记载他‘为人好气力,治官馆,招四方豪杰’,是个相当有作为的诸侯王。” “刘非的墓葬中,出土了大量的金银器、错金银的青“铜器,还有许多镶嵌宝石的精美器物,可以说是奢华至极。” “但在所有这些珍宝之中,最有名,也最让人津津乐道的,却是这一件。” 苏铭说着,将镜头缓缓推向展柜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灯光下,静静地躺着一对小巧玲珑的银器。 那是一对银带钩,造型古朴,历经两千多年的时光,表面已覆盖上一层温润的包浆。 “这是一对银带钩,大家看,上面用阴阳文篆刻了四个字——‘长毋相忘’。” 镜头给到了特写。 只见那小小的带钩之上,竟然用阴阳文篆刻着四个字。 苏铭的声音变得轻柔了许多。 “长毋相忘,意思就是,长久地、永远地不要忘记对方。” “这无疑是汉代定情信物的典型器物。” “考古专家根据《汉书》中的零星记载推测,这对带钩的主人,应该是江都王刘非生前极为宠爱的一位妾室,名叫淳于婴儿。” “这四个字,或许就是当年那位勇武的诸侯王,对他心爱女子的深情许诺。” 【淳于婴儿?古人还有叫这个名字的?】 【淳于baby?】 【我来看个逛博物馆的直播,都要被强行塞狗粮啊?!】 【这一点上刘彻就不如他哥哥了……】 【确实,两个皇后都没有善终。】 【陈阿娇只是被废了,不是死了,人家离婚后活的好好的。】 【所以倒霉的就只有卫子夫?】 【谁让卫青和霍去病都死了呢,娘家没人撑腰,到老了谁都能欺负。】 【卫子夫是真可怜,史上最强嫁妆,温柔和顺了大半辈子,最后却那么刚烈决绝的死了。】 【谁让刘彻老糊涂了呢。】 【刘彻不是到了年老才昏庸,他年轻时候就因为巫蛊之术废除陈阿娇,他本身就信这个。】 【那个时候谁不信这个?】 【扎小人要真能害死人,刘邦当初为什么要打天下?直接把项羽生辰八字写上去不就完了?】 【上下五千年,又有几个像刘邦这样,连生死大事都不在乎的皇帝?】 【冷知识,卫子夫是历史上唯一造反了,却依旧担得起贤后之名的皇后。】 【巫蛊之乱,千古冤案。】 【说个笑话,巫蛊之乱里,支持太子的死了,不支持太子的死了,中立的死了,太子本人也死了。】 【巫蛊之乱不是江充、韩说、章赣和宦官苏文陷害导致的吗?】 【你信?狗咬人如果没有主人的默许,它敢?】 【啥意思?】 【钩弋夫人十四个月生下刘弗陵,刘彻说尧也是十四个月才出生,于是下令把‘钩弋宫’,改成‘尧母门’,这个行为在暗示什么,很难懂?】 【暗示什么?我只知道钩弋夫人给刘彻戴绿帽子了!】 【确实,从医学上看,不可能有十四个月出生的孩子。】 【暗示杀太子啊!刘彻说刘弗陵是尧舜,就是在暗示大臣们可以杀太子了!】 【你这个太阴谋论了,刘彻单纯只是老了糊涂。】 【刘据应该学李二,搞个玄武门之变,直接给刘彻噶了。】 【刘据不是李世民,如果霍去病和卫青活着还有可能,但他们死了。】 …… 西汉,未央宫。 天幕之上,后世之人正在介绍刘非墓中的事物。 当看到那对“长毋相忘”的银带钩时,刘彻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一下。 儿女情长。 刘非勇则勇矣,却也难免沉溺于这些私情。 然而,天幕上的文字流转,很快就将话题引到了他自己身上。 先是提到他的前皇后,后又提到子夫和他的长子刘据,再之后又提到了卫青和霍去病…… 刘彻的身子渐渐坐直,脸色越来越阴沉。 直到看到那些文字,提及巫蛊之乱的大致始末,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晚年到底做了多少昏聩的事情。 【巫蛊之乱,千古冤案。】 刘彻的瞳孔骤然收缩。 “巫蛊”两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刘彻心中最隐秘的角落。 当年他废黜陈皇后,用的正是这个由头。 没想到多年后自己的孩子和皇后,也死在这上面。 刘彻的呼吸猛地一窒。 “朕的晚年,竟是如此不堪吗?!”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一把扫落案几上的所有竹简,竹简滚落在地,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 他现在才三十岁,正值春秋鼎盛,雄心万丈!他怎么能容忍自己未来会变成那副模样?! 一个连妻儿都护不住,甚至亲手将他们推向深渊的昏君! 不!绝不! 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巫蛊之乱不是江充、韩说、章赣和宦官苏文陷害导致的吗?】 刘彻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 原来如此! 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这几个小人在作祟! “江充,韩说,章赣,苏文……” “朕要把你们碎尸万段!!!” 刘彻在心中默念着这几个名字,每一个字都淬着寒冰。 不管这些人现在是何身份,是生是死,他都要把他们挖出来! 还有那个钩弋夫人,什么狗屁“尧母”,全都是这些人串通一气,欺瞒朕的手段…… 要不是他们,自己的皇后和太子,绝对不会出事! 既然天幕让朕提前知晓了这一切,那朕便要看看。 是你们的阴谋诡计厉害,还是朕的屠刀更锋利! 无论是谁,都不能阻挡在,他要建立的丰功伟业的面前! 就算这个人,是未来的自己,也是一样! 第135章 周处除三害 西汉,未央宫。 刘邦看着这些字眼,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着。 “巫蛊?” 他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这玩意儿要是真有用,乃公当年还跟项羽打个什么劲?” “找个小人,写上他项羽的生辰八字,天天扎,日日咒,不就把他咒死了?” “还用得着死那么多兄弟,费那么大劲?!” 殿内鸦雀无声,樊哙等将军听了,也忍不住撇嘴。 刘邦环视一圈,指着天幕骂道: “我老刘家怎么出了这么个混账东西?!” “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他娘的是不是我老刘家的种?” 他像是想到什么,猛地停下脚步: “这个刘彻,该不会就是刘恒那小子的后代吧?” 萧何额角渗出一丝冷汗,躬身小心翼翼地回答。 “根据天幕所言,这位汉武帝刘彻,是景帝刘启的儿子。” “而景帝,正是文帝刘恒的嫡长子。” 刘邦听完,又是一愣。 这个事实比巫蛊之说本身更让他难以接受。 “感情这绕来绕去,还真是乃公的曾孙?!” “我刘季一世英名,怎么就生出这么个玩意儿?!” 萧何见状,赶紧上前一步,躬身道: “陛下息怒。天幕上也说了,这位武帝只是晚年昏聩,想必早年也是一代明主,为大汉立下过不世之功。” “况且,天幕也提及,此事乃是江充、韩说此等奸佞小人从中作祟,这才酿成大祸……” “放屁!” 刘邦粗暴地打断了萧何的话。 “乃公发迹的时候年纪也不小了,如今当了皇帝,更是半截身子入了土,怎么没见昏聩过?” “他刘彻的晚年,能有多晚?” 刘邦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带着帝王的审视与冷酷。 “晚年昏聩,也不能全怪在小人身上!” “皇帝自己心里要是没鬼,朝堂上那些个小人,能翻起什么浪来?” 他自己也是皇帝,他可太清楚了。 朝廷不可能没有小人,但小人的话皇帝不能全听。 “有些事情,是绝对不能让小人插手的!” “尤其是子嗣传承!那是国本!” “他刘彻倒好,听信谗言,逼死自己的皇后,逼死自己的太子,连女儿都不放过!” “这跟那胡亥上位之后,屠戮兄弟姐妹,有什么区别?!” 这句诛心之言一出,萧何和陈平的头埋得更低了。 把刘彻和胡亥比,虽然不知道刘彻具体有什么功绩,但这么一说,确实太严重了。 换做平时的刘邦,绝对不会发那么大的火气,说那么重的话。 陛下这通火,看似是在骂几百年后的曾孙刘彻,实则,那股无处发泄的邪火,烧的还是长信宫里的那位。 之前天幕揭露吕后擅杀异姓王,彭越更是死于吕后之手,陛下心中早已憋了一肚子火。 可那是他的皇后,是太子的生母,他不能骂,也不好骂得太狠。 如今,刘彻这桩“巫蛊之祸”正好撞了上来。 杀妻、杀子。 这桩桩件件,都精准地踩在了刘邦的怒火之上。 他骂不了吕雉,还骂不了他老刘家的不肖子孙吗? 想通了这一点,萧何和陈平更是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一向大嗓门的樊哙也察觉到气氛不对,把脖子一缩,恨不得自己不存在。 整个未央宫大殿,只剩下刘邦一个人的咆哮声,久久回荡。 爷爷骂孙子,天经地义。 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听着就好。 …… 直播间里因为汉武帝吵得不可开交。 那边苏铭则走下楼梯,进入了一个新的展厅。 展厅入口的墙壁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八个大字—— 江东风流,六朝迭兴。 “家人们,看这个名字大家肯定就知道了,咱们现在进入的是三国时期到六朝时期的展厅。” 苏铭的声音通过手机传遍了各个时空。 “南京作为六朝古都,这里的‘六朝’,指的就是以南京为都城的孙吴、东晋,以及南朝的宋、齐、梁、陈这六个朝代。” 话音刚落,镜头前就出现了一整面墙的展柜,里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青瓷器物,温润如玉,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个时代,青瓷技术非常成熟,也十分流行,可以说万物皆可青瓷,大家能想到的日用品,几乎都可以用青瓷来烧制。” 苏铭一边走一边介绍,最终停在了一个独立的展柜前。 “不过,在这么多青瓷里,最为珍贵的,还得是这一件。” 镜头对准了柜中之物。 那是一件造型极为奇特的青瓷尊,通体施青釉,釉色纯净。 器物腹壁浮雕神兽一只,头部双眼突出,口内含珠,颈下有胡须,体饰四爪、双翼、脊毛和尾,雕刻生动,制作较精。 “这件,就是南京博物院的另一件镇馆之宝,青瓷神兽尊。” “这个神兽是在目前所有出土的文物里,就只有它长这个样子,独一份儿。” “也正因为它的独一无二和珍贵,它被国家文物局列入了禁止出境展览的国宝级文物之一。” “专家们根据它的一些特征,猜测它很有可能是咱们传统神兽里,只进不出的貔貅。” “它出土于咱们江苏宜兴的周处家族墓。” “没错,就是大家都很熟悉的,‘周处除三害’里的那个周处。” 【我去!我以为就是个民间故事,原来真有其人啊?!】 【周处可是正儿八经的西晋人,古人。】 【小时候因为坏被人嫌弃,长大后为人正直却被小人记恨。】 苏铭笑着补充道: “大家很可能都是从24年那部爆火的电影里,了解到的‘周处’。” “而历史上的周处,他的故事,可能比电影还要传奇,也更加令人唏嘘。” 苏铭的声音顿了顿: “根据《晋书》和《世说新语》记载,周处年轻的时候,那可真是个横行乡里、无人敢惹的恶霸。乡亲们把他和南山的猛虎、长桥下的孽蛟,并称为‘三害’。” “有一天,周处自己也觉得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儿,就想干点大事,博个好名声。他跑去问乡里的长者,为什么大家伙儿最近看起来都不开心啊?是不是年成不好?” “有个胆子大的长者就叹了口气,对他说:‘三害未除,何乐之有?’” “周处一听,立马拍着胸脯说:‘这有何难!’然后就扛着刀上山,三下五除二把那只猛虎给宰了。接着又跳进水里,跟那条孽蛟缠斗了三天三夜,追出几十里地,最后终于把孽蛟也给杀了。” 苏铭讲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乡亲们一看,周处下水三天三夜都没上来,以为他跟那孽蛟同归于尽了,顿时奔走相告,敲锣打鼓,跟过年一样高兴。” “结果,就在大家伙儿摆开酒席,庆祝‘三害’尽除的时候,周处他竟然提着蛟龙的脑袋,回来了!” “这件事对周处的触动极大。他这才明白,大家真正害怕和厌恶的,其实是他自己。” “从此,他彻底悔悟,前往吴郡寻找当时的大儒陆机、陆云求学。” “最终入朝为官,成了一位为国尽忠的正直将领。” 第136章 五胡乱华 “后来东吴被晋国所灭,晋国征东大将军王浑在建业,宴请吴国旧臣。” “席间他对周处等人说,‘你们这些亡国的将军不害怕吗?’” “周处说:‘汉亡而魏蜀吴三国鼎立,而魏国先灭亡,吴国后灭亡,要说亡国之臣需要害怕,那在座的哪一位不是亡国之臣呢?” “后来周处在晋国当了御史中丞,负责监察百官,但他为人过于刚正,不懂变通,得罪了朝中权贵。” “最后在一次征讨叛乱中,被奸臣设计,以五千疲兵对阵数万叛军,最终力战而亡,以身殉国。” “他死后,被追赠为平西将军。而我们眼前的这件青瓷神兽尊,就出土于他们周氏家族的墓地里。” 【唉,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古人诚不欺我。】 【三国耗尽英雄气,两晋尽是鼠辈出。】 【曹魏篡汉,司马篡魏,因果循环而已,只是司马晋做的更绝,导致灭种,也是因果报应。】 【司马懿一个人透支了整个司马家族的智商。】 【应该说司马懿爷孙三代,透支了司马家的智商。】 苏铭看到弹幕提及司马懿,面色一肃,开口道: “既然家人们提到了司马懿,我们就来稍微聊一聊他。” “首先,很多人说司马懿篡位,这是一个常见的误区。” “严格来说,欺负曹魏孤儿寡母、架空皇权的是他大儿子司马师;” “光天化日之下,当街弑君的是他小儿子司马昭;” “最后逼着曹家禅让,自己当皇帝的,是他的孙子司马炎。” “所以篡位这种事,司马懿本人确实没干过。” 苏铭的话让直播间安静了一瞬,随后弹幕开始刷新。 【啊?不是司马懿干的?】 【我一直以为是他篡的位。】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嘛,这都没听过吗?】 【司马懿那不叫篡位,那叫篡权。】 苏铭看着弹幕,继续说道: “司马懿干过的事里,大家最熟悉的,应该是‘洛水之誓’。” “历史上著名的‘洛水之誓’有两次,一次发生在东汉初年,一次发生在魏时,也 就是司马懿这次。” “但两次誓言,换来了完全不同的结果。” “第一次是东汉光武帝刘秀时期。刘秀于公元25年在河北鄗城称帝,结束了王莽建立的新朝,重建汉室,史称“东汉”。” “汉光武帝刘秀登基之后的第一个目标,便是亲率大军攻取洛阳,镇守此地的人是农民军将领朱鲔,他先前杀害了刘秀的哥哥刘縯;按理来说,杀兄之仇不共戴天,刘秀应该快速攻下洛阳,为兄长报仇雪恨。” “令人意外的是,光武帝并没有被仇恨冲昏头脑,而是委派曾在朱鲔手下任职过的岑彭劝说其投降,并在洛水边许下承诺;若出城投降,既往不咎,而且还会委以重任。” “朱鲔降汉之后,刘秀果然遵守承诺,没有违背洛水之誓;他摒弃前嫌,拜朱鲔为平狄将军,封扶沟侯,因此刘秀的洛水之誓,反而成就了一段君臣佳话。” “而第二次司马懿的洛水之誓,就截然不同了。” 苏铭的语气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讽刺。 “黄初元年十月,曹操的儿子曹丕篡汉,建立曹魏。七年后曹丕病重,传位给太子曹叡,而曹叡只活了三十多岁就死了。” “作为曹魏两任托孤重臣的司马懿,如果和诸葛孔明一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话,历史上司马家的名声绝对不会这么差。” “但没想到曹叡去世后,曹芳继位,司马懿乃与大将军曹爽一起接受遗诏辅佐少主,这两个辅臣之间起了争端,可年轻的曹爽怎么干的过司马懿呢?” “司马懿称病,不与之争锋,隐忍了足足十年,等到小皇帝曹芳前往高平陵祭拜先帝,司马懿趁机发动政变,控制了都城。” “当时,大将军曹爽的亲信、大司农桓范,连夜出城劝说曹爽,让他挟持皇帝到许昌,号令天下兵马,反击司马懿。” “曹爽犹豫不决,司马懿就派曹爽的亲信尹大目劝降,说朝廷只是免他的官职,并以洛水为誓。同时,他还让蒋济写信给曹爽,称自己只是想将他们免官,劝告他尽早交出权力投降,可以保他们爵位富贵。” “曹爽信了,放弃抵抗,束手就擒。” “结果曹爽兄弟一回府,即被司马懿派兵包围。” “曹爽及其党羽,全部被诛灭三族,这就是历史上的高平陵之变。” 【洛水从此臭了。】 【背誓而已,三国那会儿背誓不是很正常吗?吕布还三姓家奴呢。】 【吕布那是认贼作父,反复小人。】 【司马懿可是托孤重臣!性质能一样吗?】 【兵不厌诈,成王败寇。】 【说的好,成王败寇,所以最后司马家被屠杀殆尽,也只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 【司马家可没绝后,历史上有记载的后代甚至活到了唐朝。】 苏铭看到这条弹幕点点头: “没错,司马懿的后代并没有被屠杀殆尽,但司马懿对后世的影响远不止于此。” “洛水之誓后,司马懿彻底架空了曹魏皇室,独掌大权。最终在七十三岁那年去世。” “然而,他去世之后,司马家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背弃誓言遭到了报应,怪事接连发生。” “他的两个儿子,司马师和司马昭,一个死在四十多岁,一个死在五十多岁,都没有像他一样活那么久。他的孙子司马炎篡位成功,建立了晋朝,当了二十多年的皇帝后也死了。” “司马炎不仅自己死了,还在临死前干了一件天大的蠢事,他把皇位传给了自己的痴呆儿子,司马衷。” 【何不食肉糜的那个?】 【对就是他!】 【著名的傻子皇帝。】 “给一个傻子当皇帝还不算完,他还给这个傻儿子,找了一个生性酷虐、野心勃勃的疯皇后,贾南风。” “于是一场空前的灾难,降临了。” “贾南风为了专权,挑起了皇族内部的厮杀,最终演变成了‘八王之乱’。” 苏铭的声音沉了下去。 “‘八王之乱’,是中国历史上最为严重的皇族内乱之一。” “这场持续了十六年的动乱,将司马懿和他的子孙三代所积累的一切,全部毁灭。” “当时的社会经济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人口锐减。” “更致命的是,这场内乱导致西晋王朝国力耗尽,边防空虚,最终亡国。” “西晋的灭亡,中原北方地区,从此进入了‘五胡乱华’时期。” “而南方则被衣冠南渡司马家统治,开启了中国历史上,长达三百多年的半统一、半分裂时期。” 第137章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所谓‘五胡乱华’,就是北方的鲜卑、羯、氐、羌和匈奴这五个主要的少数民族。” “原本这些少数民族,在西晋时期就已经内迁到了关中一带,胡汉杂居。” “但那个时候还相安无事,西晋内乱期间,他们发现朝廷不行了,于是趁机举兵叛变。” “在北方先后建立了几十个大大小小的政权,史称‘五胡十六国’。” 说到这里,苏铭顿了顿,声音沉重地开口: “‘五胡乱华’的这一百三十多年,有多乱呢?” “乱到我们现在的历史书,对于这段时期,都只能草草几笔带过。” “为什么不写具体?” “因为这中间的政权更替太过频繁,各种势力错综复杂,你方唱罢我登场,今天你建国,明天他就把你灭了。整个北方大地,战火连天,几乎没有一日安宁。” “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苏铭停在原地,面前的青瓷神兽尊在灯光下静默无言。 “那就是,在五胡掌控的北方地区,汉人几乎被屠戮殆尽。” “北方汉族人口从数千万,最后锐减到数百万左右。” “更有甚者,在那个粮食极度短缺的年代,一些胡人军队,会把掳掠来的汉人女子当作军粮,称之为‘两脚羊’。” “这些女子晚上被凌虐,白天则被当做牲畜一样宰杀吃掉。” “而男子也逃脱不了被屠杀的命运。” “这就是那段历史的真实面貌,汉人的地位,已经低下到了尘埃里。” “甚至连作为人的资格都被剥夺。”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死寂后,如同山洪般爆发。 【现在课本都不说五胡乱华了。】 【那叫什么?】 【叫民族大交融。】 【呵呵……】 【看过穿越到各个朝代的网文,唯独没怎么见过穿越到五胡乱华和五代十国的。】 【因为这两个朝代是真的乱,说吃人那是真吃人。】 【司马懿篡权也就算了,还没那个能力统治天下,后代子孙搞出这种破事,五胡乱华司马懿要负大责任!】 【五胡乱华和司马懿能有啥关系?五胡乱华是因为八王之乱没错,但八王之乱是因为司马炎建国后恢复分封制,要甩锅也是甩给司马炎!】 【这年头还能看到给司马懿洗白的?活久见了属于是。】 【那你怪司马懿还不如怪曹操,怪曹操还不如怪汉献帝,怪汉献帝还不如怪刘秀,怪刘秀还不如怪刘邦,怪刘邦还不如怪嬴政,一路怪上去最后怪女娲为什么造人?】 【前面的,你才是顶级逻辑鬼才。】 【冷知识,衣冠南渡渡的是士族,老百姓可没有钱渡长江。】 【所以说,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司马懿最牛的是,让‘司马’这个姓氏遗臭万年。】 【姓诸葛的,不管叫什么都很聪明,姓司马的,不管叫什么都没人敢和你交朋友。】 “司马懿死了,司马家建立的西晋灭亡了,他带来的影响就结束了吗?” “不,远远没有。” “实际上,司马懿这个名字,在他死后,变成了一柄悬在无数文臣武将头顶的利剑,成为了朝堂之上,对付政敌最锋利、也最有效的武器!” 苏铭的话语掷地有声,瞬间就将直播间观众的好奇心给勾了起来。 “南北朝时期,刘宋的一位猛将,叫檀道济。他可是跟着宋武帝刘裕一起打天下的老战友,战功赫赫,威名远扬。” “可就是这样一位国之柱石,却遭到了宋文帝刘义隆的猜忌。” “朝中那些嫉妒他的政敌抓住了机会,在皇帝耳边吹风,说:‘陛下,檀道济功高盖主,名声太大,他的几个儿子又个个都是人中龙凤,您看他这架势,像不像当年的司马懿?’” “就这么一句话,宋文帝刘义隆心里那根刺就彻底扎深了。” “不久后,他就找了个借口,把檀道济连同他的几个儿子,全都杀了。” 【卧槽!这就是司马懿的含金量啊!】 【檀道济算是被司马懿害死的……】 【明明是皇帝傻逼,怎么能怪司马懿?】 苏铭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司马懿的名号,实在是太好用了。” “到了唐朝,他的影响依旧在稳定发挥。” “武则天还只是皇后的时候,她的头号政敌,就是身为宰相的长孙无忌。” “为了扳倒这位权倾朝野的元老,武则天就唆使许敬宗上书弹劾,说长孙无忌图谋不轨,就是当今的司马懿!” “唐高宗李治本来就对舅舅长孙无忌的权势有所忌惮,一听这话,立马就信了。” “没过多久,长孙无忌就被贬官到了黔州,最终被迫自杀。” “后来武则天当了皇帝,她很重用一个叫李昭德的宰相。结果又有人不爽了,跑出来说,武皇重用李昭德,就跟当年魏明帝曹叡重用司马懿一样!结果呢?李昭德很快就被酷吏罗织罪名,说他谋反,最终被杀。” “再后来,唐中宗李显在位,依旧在重用武三思。当时的太子李重俊忍无可忍,发动政变,打出的旗号就是‘武三思就是当代的司马懿’,然后就把武三思一家给灭了。” 苏铭一口气说了好几个例子,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我算是看明白了,司马懿就是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 【扣帽子谁不会啊!】 【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被扣帽子的,一定要是权臣重臣才行,最好还是年纪大。】 苏铭看着滚动的弹幕,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 “上面这些人,都是被人扣上了‘像司马懿’的帽子,才被上位者猜忌杀死。” “但历史上,还有一个最广为人知的人,没有人说他像司马懿,但皇帝自己觉得他像司马懿,所以,他也死了。” 苏铭的语气变得格外意味深长: “没错,他就是明朝的开国第一功臣,韩国公,李善长。” “这位可是跟着朱元璋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劳苦功高,位极人臣。” “到了晚年,已经七十多岁高龄了,还没死!” “朱元璋看着这个比自己还能活的老伙计,心里就开始犯嘀咕了。” “这李善长功劳那么大,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现在又活得这么长,怕不是要熬死朕,成为我大明的司马懿?” 【老朱这个脑回路也是清奇……】 【李善长:我多活几年招谁惹谁了?】 【冷知识,洪武四大案里,朱元璋杀的人可比汉武帝的巫蛊之祸多多了。】 苏铭摆了摆手,表情严肃了几分: “当然,这只是朱元璋的猜忌之一。” “李善长被杀,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牵扯进了胡惟庸谋反案。” “他明知道胡惟庸有不臣之心,却没有及时揭发,而是选择了徘徊观望,心怀两端,这在朱元璋那里,就是大逆不道。” “但是,他活得太久,权势太重,确实也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朱元璋绝不容许自己的江山,出现任何可能成为司马懿的隐患。” 苏铭顿了顿,良久继续感慨道: “所以说……” “司马懿虽然死了,但‘司马懿’这三个字,却像一个幽灵,在中国往后一千多年的历史上空飘荡。” “他不仅给后世留下了一个底线最低、风气最差、国祚最短的大一统王朝。” “更是以一己之力,让‘司马’这个姓氏,背负上了不忠、不仁、不义的千古骂名。” “生于不义,死于不义的晋朝,最终也在一片混乱和血腥中,被汉室后裔刘裕彻底终结。” “这或许也是一种历史轮回……” 第138章 司马懿,必须死! 三国时空。 河内郡,司马府。 天幕上的苏铭的讲解还在继续。 那一句句诛心之言,如同一柄柄重锤,狠狠砸在司马家每一个人的心上。 司马防呆呆地坐在主位上,他引以为傲的家教,他毕生追求的清名,在这一刻被天幕撕得粉碎。 当听到“洛水之誓”时,他浑身一颤。 当听到司马家后代当街弑君,欺凌曹氏孤儿寡母时,他眼前一黑。 当听到“司马”这个姓氏遗臭万年,成为不忠不仁不义的代名词时,他再也撑不住了。 “噗——”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这位素来以沉稳正直著称的老者,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人事不省。 “父亲!” “大人!” “快!快叫医师!” 整个司马府瞬间乱成一锅粥。 长子司马朗第一个冲上去,其余几个儿子也围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惊惶与无措。 唯有年仅十三岁的司马懿,脸色煞白地跪在角落里。 他虽然年幼,但天资聪颖,天幕上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懂了。 篡权、背誓、弑君…… 五胡乱华、攻讦政敌…… 那些恐怖的词汇,像梦魇一样缠绕着他,而这一切的源头,竟然就是未来的自己! 他看到兄长们焦急的面孔,听到仆人们慌乱的脚步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完了…… 这下全完了…… 这个念头疯狂地在他脑海中滋生。 …… 另一边,兖州。 曹操的府邸之内,气氛凝重如铁。 “砰!” 曹操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杯中茶水四溅。 他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那股滔天的怒火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好!” “好一个司马懿!” “好一个司马家!” 他咬牙切齿,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待司马建公不薄,当初若非他举荐,我曹操焉有今日?” “我本想将来天下安定,重用其子,光耀其门楣!” “未曾想,他司马家竟养出这等狼心狗肺、鹰视狼顾之辈!” 帐下的荀彧、程昱等人皆是默然不语。 天幕的揭露,对曹操的刺激太大了。 之前曝光他有野心,要“挟天子以令诸侯”,他都不曾如此失态。 因为在他看来,那是成大事者的手段,是乱世枭雄的本色。 可现在,天幕告诉他,他辛苦打下的基业,他曹氏的江山,未来会被一个他曾经看重之人的后代所窃取! 他的子孙后代,甚至会被人当街弑杀,如猪狗一般! 这是奇耻大辱! 我可以篡汉,但你不能篡我! 荀彧上前一步,躬身劝道: “主公息怒。” “息怒?!” 曹操举起手臂,指向天幕: “那司马懿现在不过一黄口小儿,未来便敢行此禽兽之事!” “其心可诛,其族当灭!” 他转过身,杀气腾腾地盯着众人: “传我将令,立刻派人去河内郡,将司马懿那小儿给我绑来!我要亲手剐了他!” “不可!”荀彧急忙制止。 曹操眼神一冷。 “文若,连你也想为他求情?” 荀彧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地分析道: “主公,非是为司马家求情。只是此时此刻,主公绝不能动手。” 他顿了顿,理清思绪,缓缓开口: “天幕已将司马懿未来所为公之于众,司马一族如今已是众矢之的,名声扫地。” “原本主公在天下人眼中是受害者。” “可若此时您盛怒之下派兵问罪,固然能解一时之气,却也落了下乘。” “一来,会给人留下滥用权柄、迁怒无辜的口实。” “毕竟,司马懿如今只有十多岁,尚未做出那等狂悖之事。” “二来,反而给了司马家垂死挣扎的机会,他们或许会以‘稚子无辜,主公暴虐’为名,博取同情。” 曹操的怒火稍稍平息,眉头紧锁,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荀彧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主公现在最该做的,是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 “对!静观其变!” 荀彧的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 “司马建公为人刚正,家教甚严,如今出了这等丑闻,比杀了他还难受。” “以他的性子,断然容不下此等孽子。” “我们只需坐等,司马家内部为了自保,为了撇清关系,必然会先乱起来。” “流言蜚语,天下人的唾骂,同僚的疏远……这些东西可比主公的问责更为致命。” “司马家若想在天下立足,就必须给世人一个交代。” “到时候,不需主公费一兵一卒,他们自己就会把司马懿献上。” “到那时,他们不仅不敢怨恨主公,反而要感恩戴德,感念主公没有株连全族。” “如此一来,主公既除了心腹大患,又全了宽仁贤明之名,何乐而不为?” 一番话说得曹操沉默了。 他虽然怒火中烧,但理智尚存。荀彧的计策,无疑是最优解。 可他心里的那口恶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贤明?仁德?” 曹操冷笑一声,重新坐下: “我现在什么都不要,只要司马懿的命!” 荀彧笃定道:“主公放心。” “司马家若不蠢,司马懿必死无疑!” “他活着一天,司马家就要被人诟病!” 曹操点了点头,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 他一直自诩天命在身,只要有能力,有手段。 可天幕的出现,让他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难道真有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在未来,他曹氏夺了汉室江山,司马家又夺了他曹氏的江山。 最后,天幕上那个后世之人又说,司马家建立的晋朝,被一个姓刘的汉室后裔给终结了。 这算什么? 绕了一大圈,又回去了? 不! 曹操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爆射。 什么天命! 什么报应! 归根结底,还是后辈无能! 若我曹氏后人能有我一半的雄才大略,岂会压不住一个司马懿! 杀一个司马懿,容易。 但天下何止一个司马懿? 真正让曹操感到心惊胆寒的,不是司马懿的篡权,而是天幕后面提到的那四个字—— 五胡乱华! 汉人被屠戮殆尽,沦为“两脚羊”…… 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曹操的思绪瞬间从家族恩怨中跳脱出来,他环视着帐下的谋士们,声音变得无比凝重。 “司马懿的事,暂且放下。” “诸位,我们现在要议的,是更重要的事!” “天幕所言,这‘五胡乱华’,当如何处之?” 第139章 洛水之誓的回旋镖 河内郡,司马府。 经过一番手忙脚乱的救治,司马防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浑浊的目光扫过围在床边的儿子们,最后,定格在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上。 “孽障!” 司马防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迸出两个字。 长子司马朗面露悲戚: “父亲……” 司马防指着司马懿,手指都在颤抖。 “把他,把他给我带过来!” 两个家仆立刻上前,将早已吓得瘫软的司马懿架到了床前。 “父亲!父亲!” “孩儿错了!孩儿知道错了!” 司马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拼命磕头: “天幕上说的都不是真的!” “您是知道孩儿的,孩儿怎么可能做出那些事!” 司马防眼睛充血,看着司马懿,审视的目光像刀子,刮在司马懿身上。 是啊,这孩子自幼聪明多大略,博学洽闻,伏膺儒教,胸怀谋略,常慨然有忧天下心。 就连南阳太守杨俊,也曾说过,此子绝非寻常之子。 没想到在未来竟然能做出这些不忠不仁不义之事! 司马防叹了口气,摇摇头: “人心之变,甚于天地,难于知天,古人诚不我欺。” 司马懿立马听懂了老父亲的潜台词,头都磕破了,也不敢停下: “父亲!那真不是孩儿所为!” “孩儿冤枉啊!” 面对死亡的恐惧,司马懿所有的聪慧,都化作了最本能的求生。 司马防看着这个自己曾经寄予厚望的次子,眼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刺骨的冰冷和彻骨的失望。 “饶你?” 他冷笑一声,笑声嘶哑难听: “我饶了你,谁来饶过我司马全族?!” 司马朗嘴唇动了动,想为弟弟求情,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边是弟弟的性命,一边是家族的百年清誉和未来。 孰轻孰重,他分得清。 司马防喘着粗气,指着司马懿,对身边所有人厉声喝道: “你们都给我听清楚了!天幕之上,他司马懿对洛水为誓,转头便将他人夷灭三族!” “此等不忠不义、言而无信之辈,他的话,他的誓言,谁还敢信?!” “今日若不杀他,明日,死的就是我们整个家族!” 司马懿听到这话,彻底绝望了,哭喊声戛然而止。 他脑子里闪过各种求救方式,最终一狠心,抓住父亲司马防的衣袖道: “父亲,孩儿可以去当道士,当和尚!” “孩儿发誓!一辈子不入仕途!” “求父亲饶孩儿一命吧!” 听到“发誓”二字,司马防冷哼两下,随即反问: “发誓?” “如今你司马懿的誓言,谁还敢信!”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彻底劈碎了司马懿最后的希望。 他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司马懿脸色惨白。 洛水之誓的回旋镖,在这一刻突然正中他司马懿的眉心。 他一边不停地磕头,额头早已渗出血迹,声音嘶哑地哭喊: “父亲!父亲饶命!” “孩儿绝不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求父亲明鉴啊!!!” 司马防挣扎着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颤抖着指向司马懿: “我司马一族的先祖,自战国至我大汉,世代忠良,皆为仁义之士!” “十一世祖司马卬,曾为前汉殷王,何等荣耀!” “祖上三代皆为汉臣,食汉禄,忠汉事!” 司马防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他指着司马懿,如同指着家族的罪人。 “我司马防一生,自诩耿直公正,平素最爱读《汉书》,讽咏数十万言,以史为鉴,教导尔等为人臣之本分!” “却不想,我这些儿子里面,竟出了你这么一个篡权背誓,不仁不义的奸贼!” “你的后代敢当街弑君!谋朝篡位!” “甚至,甚至引得胡人乱我中原,屠我黔首!” “让我汉家儿女沦为‘两脚羊’!生灵涂炭!人伦崩坏!” 司马防越说越激动,一口气没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血沫。 “这,这都是我司马防教子无方之罪!是我的罪过啊!” 他捶着床板,老泪纵横。 “幸好,幸好老天开眼,让我提前知晓了你这孽障的未来!” “我今日,定不能让你再活于世上,去祸害天下苍生!” 司马懿听到这话,魂都吓飞了。 他知道父亲的性子,说到做到。 今日,怕是真的在劫难逃! 司马防喘着粗气,眼中再无半分犹豫: “去!将族中父老、乡中邻里,全都请来!” “我司马防,今日便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清理门户,亲手斩杀此子!以谢天下!” “父亲且慢!且听孩儿一言!” 司马朗终于忍不住插嘴。 他是长子,家中突遭变故,若真让父亲背负杀子之名,是为不孝。 司马防看着长子,喘口气说: “若是为这竖子求情的话,那就不必说了……” 司马朗攥紧司马防的衣袖,加快语速道: “父亲,孩儿知道您已下定决心。” “孩儿不敢劝谏,但孩儿不忍让父亲蒙受杀子之名!” “父亲……” 司马朗深吸一口气,艰难道: “让我来吧!” 司马防怔了怔,没想到自己这个最为宽厚仁德的长子,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司马朗: “伯达……你,你说什么?” 司马朗抑制住眼眶里的泪水,重复道: “父亲!我是仲达的大哥!是您的长子!” “这个恶名,就让我来担吧!” 司马防一时无言。 伯达是他悉心培养的长子。 昔年董卓挟天子西迁长安,自己因战乱四起,要长子带着家人返回家乡。 但还未行动,便遭人告发,长子被抓去见了董卓。 面对董卓的逼问,他的长子临危不乱,应对自如,最终得以释放。 如今他引以为傲的长子,为了自己,竟然提议要亲自斩杀亲弟! 司马防仰天悲嚎: “何以至此!” “我司马家何以至此啊!!!” 沉重的呼吸声在室内回响,司马防最终拒绝了长子的提议。 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不能再失去一个! 如果让司马朗背负杀弟的恶名,那司马朗的前途就彻底废了! 自己已经四十有三,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家伙。 既是孩子们的父亲,也是司马家的家主。 无论如何,这个骂名只有自己才能承担! 司马防一挥手,两个家仆立刻上前,将早已吓得瘫软的司马懿,从地上一左一右架了起来,拖着就往外走。 “不!父亲!不要啊!” 司马懿绝望地哭喊着,手脚并用地挣扎,可他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如何挣得过两个成年人。 被拖拽着关进房屋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惊恐和泪水瞬间凝固了。 黑暗中,他蜷缩在角落里,身体还在因为恐惧而不住地颤抖。 但一双眼睛,却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阴鸷与狠厉。 不能死! 我绝不能死在这里! 他绞尽脑汁地思索着逃脱之法。 只要能逃出去,一切就还有机会! 到时候找块尖石把自己的脸划烂,让所有人都认不出他本来的面貌。 然后躲进深山,隐姓埋名,藏匿个十年! 等风声过去,等世人都淡忘了司马懿这个名字,他再换个身份重新出山。 到那时,他依然可以施展自己的抱负! 第140章 竹林七贤与荣启期砖画 与此同时,平原县。 刘备府邸之内,一片死寂。 天幕上那“五胡乱华”的惨状,那“两脚羊”的称谓,如同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刘备失神地瘫坐在席上,泪水早已浸湿了衣襟。 他反复念叨着这句弹幕上的话,声音哽咽,充满了无尽的悲怆。 “何其无辜啊……我大汉的百姓,竟要遭遇此等百年屠戮,被胡人当成牲畜肆意宰杀……” “那些士族高门,尚能衣冠南渡,可天下的黔首,他们又能跑到哪里去?!” 张飞早已气得双眼通红,猛地一拍桌案,怒吼道: “大哥!俺现在就去那河内郡,把那叫司马懿的小贼给宰了!” “三弟,不可鲁莽!” 关羽按住了冲动的张飞,听到这样的事情,他同样愤怒。 但他知道,杀一个司马懿,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他看向一旁同样面色凝重,久久不语的郭嘉,拱手问道: “先生乃智者,依先生看,此事该如何是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郭嘉身上。 郭嘉此刻,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纵然他智计百出,可面对这横跨数百年的历史悲剧,一时之间也感到大脑一片空白。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地梳理着天幕透露出的信息。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五胡乱华,其根源有二。” “其一,胡人内迁,早已埋下祸根。此乃大势所趋,非我等所能改变。” “其二,也是最根本的原因,西晋朝廷内乱不休,‘八王之乱’耗尽国力,致使中枢崩坏,无力压制内迁的胡人,方才酿成滔天大祸。” 郭嘉的目光,转向了仍在悲伤中的刘备。 “玄德公若想避免这等惨剧再度发生,重振汉室,便不能犹豫。” “您若还是抱着那份不忍之心,那份所谓的仁德,最终的结果,只会是重蹈覆辙!” “您守不住这汉室江山,更守不住这天下的百姓!” “司马炎为何分封诸王,最终导致八王之乱?” “因为他得国不正,根基不稳,只能依靠世家!” “倘若未来,是玄德公您重塑大汉,以您的资质与仁德,天下谁敢不服?胡人又岂敢作乱?!” 郭嘉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刘备的心上。 是啊…… 想要拯救百姓,光有仁德是不够的。 看着天幕,再想想郭嘉的话。 刘备缓缓地,从席上站了起来。 他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原本悲戚的眼神,此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所取代。 他走到郭嘉面前,郑重其事地,深深一揖。 “备,明白了。” 他抬起头,直视着郭嘉的双眼,无比诚恳地说道: “从今往后,备一定谨记奉孝今日之言。” “若以后,备有任何行差踏错之处,还望奉孝能像今日这般,直言不讳,时时警醒于我!” “请奉孝,助我!” 看着眼前的刘备,郭嘉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位仁德之主,才算真正踏上了那条通往霸业的荆棘之路。 郭嘉连忙回礼,神情肃穆。 “嘉,必不让玄德公失望!” …… 苏铭的脚步停在一面巨大的墙壁前。 直播间的镜头随之抬升,众人的注意力被瞬间吸引过去。 那是一幅由近三百块古墓砖拼接而成的巨型砖画,占据了整整一面墙壁,长达五米,高近近一米。 画面上,八位男子姿态各异,席地而坐,分布在几棵银杏与垂柳之间,或抚琴,或饮酒,或挥着麈尾清谈,神态疏放,飘逸出尘。 苏铭对着镜头介绍道: “家人们,我们眼前的这件文物,就是南博的镇院之宝之一,国宝级文物——南朝‘竹林七贤与荣启期’砖画。” “这幅砖画出土于南京西善桥的一座单室墓,早年曾被严重盗掘过,在墓室的南北两壁,分布着青砖拼嵌而成的砖画,画面上是“竹林七贤”和“荣启期”的欢宴图。” “这幅人物砖画由648块青砖拼镶而成,也是我们国家首批禁止出境展览的文物之一!” 【竹林七贤?】 【我只记得嵇康、阮籍……】 【我也是,记不全……】 “大家说的没错,嵇康和阮籍确实是竹林七贤之一。” “除此之外还有山涛、向秀、刘伶、阮咸和王戎。” 他将镜头从右到左,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物。 “大家看,最右边这位,正在闭目抚琴的,就是嵇康。” “他是七贤中的精神领袖,长得极帅,《世说新语》一书中说他‘身长七尺八寸,风姿特秀,萧萧肃肃,爽朗清举’。” “他不光帅,还非常有才华,是当时顶级的音乐家和文学家。” “早年嵇康迎娶魏武帝曹操的曾孙女,长乐亭主为妻,拜官郎中,授中散大夫,世称‘嵇中散’。” “但他这个人,性格也极其刚烈,瞧不上篡夺了曹魏政权的司马氏。” “当时竹林七贤中的另一位山涛,被司马昭提拔,想推荐他去做官,嵇康直接写了一封《与山涛绝交书》,字里行间明确拒绝了山涛的好意,并直言我们再也不是一路人了,就此别过吧!” “后来嵇康因为得罪了钟会,钟会找了个由头,在司马昭面前进谗言,说嵇康是‘卧龙’,这一下子就刺激了到司马昭。” “于是嵇康就被判了死刑。” “临刑前,三千太学生集体上书,请求朝廷赦免他,让他来太学当老师,但司马昭不准。” “嵇康神色不变,只是环顾四周的日影,向兄长嵇喜要来最爱的古琴,在刑场上,当众弹奏了一曲《广陵散》。” “一曲终了,从容赴死,时年四十岁。” “令人意外的是,嵇康临死之前,没有把自己的一双儿女托付给自己的哥哥嵇喜,没有托付给他敬重的阮籍,也没有交给向秀。” “而是托付给了山涛,并对自己的儿子嵇绍说:“巨源(山涛字)在,你不会成为孤儿了。” “而山涛也没有辜负嵇康的重托,一直把嵇绍养大成才。竹林七贤之一的王戎也对嵇绍照顾有佳,这就是成语‘嵇绍不孤’的由来。” 苏铭说完,弹幕唏嘘不已。 【嵇康才是竹林七贤门面担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佩服!】 【钟会可真会扣帽子,说谁不行,偏偏说嵇康像‘卧龙’。】 【司马家最怕的就是‘卧龙’,哈哈哈!!!】 【可惜,广陵散是真的失传了,现在的也是后人瞎编的。】 【我一直觉得《广陵散》没有阮籍的《酒狂》好听,原来不是原版啊!】 【当然不是!】 【司马家上台,嵇康是必死的,毕竟他娶的老婆是曹操后代。】 【我记得中国第一本养生著作《养生论》就是他写的。】 【都绝交了为啥还把自己孩子交给山涛?】 【那是政治表态,做给外人看的,不然会影响山涛仕途的。】 【这就是兄弟间的情谊和默契。】 【山涛是当官的,孩子给山涛起码不会被清算。】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冷知识,他儿子嵇绍后来入仕,在战乱中为了保护傻子皇帝死了。】 【啊????就何不食肉糜那个?】 【对,就是他。】 【八王之乱里,嵇绍为了保护司马衷被抓,司马衷说这是忠臣你们不要杀他,但那些造反士兵不听,杀完后嵇绍的血溅到司马衷衣服上,司马衷说这是嵇侍中的血,不要洗去。】 【司马衷能说这话,说明他也不怎么傻啊?】 【他只是天真。】 第141章 跨越千年的《广陵散》 通往刑场的囚车上,嵇康身着白衣,手脚皆被镣铐束缚,但他依旧坐得笔直。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周围是前来送行的百姓,或是惋惜,或是好奇,或是麻木。 而嵇康的眼中,只有天幕。 当听到苏铭讲到自己,讲到那《与山涛绝交书》,他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 当听到弹幕上那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闭上眼,在心里默念了几遍。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说的好啊……” 嵇康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只是,当他听到苏铭惋惜地说,自己临刑前一曲《广陵散》,从此绝响于世时,嵇康的心猛地一紧。 《广陵散》竟真的失传了…… 这曲子不是他本人独作,而是他当年游玩洛西时,为一古人所赠。 但仍然是他心中最珍视的曲子,没想到竟在这一天,随着他的死亡而一同埋葬? 一股巨大的憾意涌上心头。 紧接着,天幕又讲到他死后,将一双儿女托付给了他曾“绝交”的山涛,讲到儿子嵇绍长大后,为护卫皇帝而死,血溅龙袍。 嵇康先是心中一暖。 巨源,果然没有负我。 而后,又是无尽的悲凉。 这天下,终究被司马家窃去。 他的儿子,还是卷入了司马家的纷争。 但他的儿子终究是平安长大了…… 嵇康忽然觉得,这世上又有几人,能有他这般的幸运? 能得知自己的身后事,还能青史留名,被后世之人如此推崇。 这天幕,是上天给他的恩赐。 他无法改变自己将死的命运,但他或许可以弥补一些遗憾。 嵇康很快做出决定。 …… 囚车终于停下。 三千太学生早已将刑场围得水泄不通,他们目眦欲裂,悲愤交加。 “放了嵇中散!” “滥杀贤良,天理何在!” “学生请愿!让嵇中散来太学任教!” 因为天幕的出现,他们比历史上更加坚信嵇康的冤屈,反抗也愈发激烈,竟隐隐有冲破兵卒防线的架势。 监斩的官员看得心惊肉跳,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他看看那群状若疯狂的太学生,又抬头望了望天。 天幕…… 那上面说的清清楚楚,嵇康乃是千古名士! 自己今日若斩了他,岂不是要在后世史书上,留下千古骂名?! 这刀,还砍得下去吗?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只能派人快马加鞭,去请示晋公。 …… 刑场之上,一片混乱。 唯独嵇康,仿佛置身事外。 他拨开垂落的乱发,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落在了自己兄长嵇喜的身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兄长。” “可否借纸笔一用?” 嵇喜早已泪流满面,闻言一愣,但还是立刻照办,从随身的书箧里取出了纸笔。 枷锁沉重,嵇康就这么坐在地上,将纸铺在膝上,手持毛笔,手腕转动间,一行行小字便在纸上流淌开来。 围观的百姓和学生们都安静下来,惊愕地看着这一幕。 他竟在临死之前,写起了什么东西。 无人知晓他在写什么,只看到他笔走龙蛇,神情专注。 仿佛这方寸之间的纸张,便是他的整个世界。 很快,他写完了。 他又看向嵇喜: “兄长,琴。” 嵇喜颤抖着双手,将他最珍爱的古琴“嵇琴”递了过去。 嵇康将琴横于膝上,轻轻抚摸着冰凉的琴身,如同抚摸着自己的孩子。 他抬头看了看日影,长叹一声: “袁孝尼曾想学此曲,我未曾传授。” “如今,时间恐怕是来不及再抚上一曲了。” 他顿了顿,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为他悲愤的年轻脸庞。 最终,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了那方天幕之上。 “也罢。” 他忽然笑了,笑得无比疏朗,无比释然。 “这世间既容不下一个嵇康,那便让这《广陵散》,去它该去的地方吧!” “此曲此琴,赠予后世!” “愿其音韵,响彻千年!”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道柔和却不容直视的白光,猛地从嵇康的膝上爆开!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待到光芒散去,再定睛看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嵇康的膝上,那纸张和古琴。 竟凭空消失了?! “发生什么了?!” “琴呢?!” “神迹!是神迹啊!” “嵇中散乃天眷之人,不该杀啊!” “不能杀嵇中散!放了他!”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惊呼声、跪拜声响成一片。 监斩官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面无人色。 嵇喜等人,更是目瞪口呆,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在漫天喧哗之中,嵇康缓缓站起身,镣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坦然。 最后的遗憾,已经弥补。 他已了无牵挂。 …… 南京博物院,六朝馆内。 苏铭刚刚讲完嵇康的故事,正为《广陵散》的失传而唏嘘不已。 手机的直播屏幕上,突然出现两条引人注目的弹幕。 【西晋·嵇康,打赏主播《广陵散》曲谱一份!】 【西晋·嵇康,打赏主播古琴‘嵇琴’一张!】 直播间的弹幕,在几秒后爆增。 【????】 【这谁啊,那么捧场!】 【要是原版广陵散,那真是功德一件了。】 【广陵散也没有失传,失传的只是嵇康版本罢了。】 【他可是当时有名的音乐家,他的曲谱能和后世的一样吗?】 【就算曲谱没有失传,但你知道嵇康的真迹有多重要?嵇康的草书甚至排在王羲之前面!】 【为啥比草书?王羲之擅长的明明是行书!】 【行书在楷书基础上演变,草书以隶书为基础。】 【乖乖,那他亲笔写的曲谱岂不是……】 【很贵,比你能想象到的任何东西都贵。】 【主播发了啊!】 【主播发没发不知道,但你们这些做梦的可以醒一醒了。】 苏铭呆愣片刻后,很快回过神来。 看到嵇康打赏《广陵散》曲谱时,他很开心。 毕竟这可是闻名已久的《广陵散》啊! 还是嵇康本人赠送的! 含金量可想而知! 但看到嵇康打赏的“嵇琴”时,苏铭心中却陡然一沉。 嵇康作为当代名士,精于笛,妙于琴,还善于音律。 他曾有一张非常名贵的琴,为了这张琴,他甚至卖去了东阳旧业,还向尚书令讨了一块河轮佩玉,截成薄片镶嵌在琴面上作琴徽。 琴囊则是用玉帘巾单、缩丝制成,此琴可谓价值连城。 有一次,山涛乘醉想剖琴,嵇康以生命相威胁,才使此琴免遭大祸。 远在魏晋时期的嵇康,却突然把他最爱的古琴,作为礼物赠送给自己。 这意味着什么? 苏铭不敢多想,可事实却摆在眼前。 如果不是走到了末路,又有谁会把自己最宝贵的物品,送出去呢? 苏铭不是第一次收到来自古人的礼物了。 但唯有这一次,他在收到礼物时,心情格外沉重,完全开心不起来…… 就像是一个素未谋面的好友,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把自己珍惜之物,托付给自己。 苏铭突然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说给那位,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贤士听。 就在这时,直播手机上突然跳出一个弹窗—— 【请注意,直播打赏次数已达到十次,恭喜宿主解锁“打赏寄语”和“打赏回赠”功能,具体功能请在APP中查看。】 苏铭眨眨眼,把嗓子眼里的话紧急咽了回去。 打赏寄语? 打赏回赠? 这是解锁新功能了? 第142章 解锁新功能 寄语?回赠? 难道是说…… 自己可以反过来,给古人留言? 甚至可以回赠礼物了?! 这个念头像一粒火星,瞬间在他心底燎起了熊熊大火! 之前他只能通过直播,做一个单向的讲解员,不着痕迹的给古人剧透未来,以及展现现代生活。 偶尔通过讲解的历史,从古人那里获得打赏。 没想到现在,系统突然告诉他。 他不仅可以从古人那里获得各种有价值、有意义的文物。 还可以给他们回信,回赠礼物! 这金手指的作用,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咋回事啊?咋不说话了?】 【是不是卡了?】 【你开什么玩笑?卡了还有背景音的?】 【主播被老婆查房了?】 【铭哥还单身呢,别瞎说。】 【谁说主播单身的?主播昨晚还躺我旁边呢。】 【呵——呸!】 直播间的弹幕,将苏铭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看到屏幕上那些调侃的文字,他深吸一口气,装作和平时一样,对着镜头笑道: “咳咳,感谢嵇康先生送的礼物,非常感谢先生的支持!” 如果不止嵇康先生一个人,能看到自己的直播。 那嵇康先生有很大可能会活下来…… 等直播结束,自己一定要写一封信,好好感谢嵇康先生的礼物! 可要送他什么回礼好呢? 苏铭的脑子飞速运转,无数个念头闪过,又被他一一否决。 他甚至想立刻下播,仔细思索这个问题,顺便把解锁的新功能,好好研究一下! 但他不能。 毕竟那么大一个南博,光是一个历史馆,他都还没逛完呢。 做事讲究一个有始有终。 直播必须继续。 至于嵇康先生那边…… 等直播结束,我一定要第一时间为你做些什么! 起码要让嵇康先生知道,他所托非人! 他苏铭接琴承志!定不相负! …… 过了一会儿,苏铭继续开始讲解。 他指向砖画上,嵇康旁边的一个人。 “这位,是阮籍。他是个行为艺术家。” “阮籍和嵇康是最好的朋友,但他和嵇康的刚烈不同,他选择用装疯卖傻和醉酒来避世。” “他发明了‘青白眼’,对自己喜欢、看得上的人,就用正眼看,露出黑色的眼珠,也就是‘青眼’。” “对那些他讨厌的势利小人,就翻白眼,只露出眼白,也就是‘白眼’。” “有一次司马昭想跟他结为亲家,让自己的儿子司马炎娶阮籍的女儿,阮籍为了躲这门亲事,天天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一连醉了六十多天,司马昭派来提亲的使者天天来,却根本找不到机会跟他开口说话,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而阮籍的父亲大家可能不太清楚,他叫阮瑀,字元瑜,是才女蔡文姬的父亲,蔡邕的弟子,也是“建安七子”之一,当时著名的诗人和散文家,曾经做过曹操的司空军谋祭酒。” 【李白的前世是阮籍。】 【还有这说法?】 【你别说,就光嗜酒如命这点,确实很像。】 【阮籍也很擅长写诗,尤其是五言诗。】 【同样是竹林七贤,嵇康宁死不屈,但阮籍怂了。】 【不是什么人都能当英雄的,阮籍的选择更像我们普通人。】 【司马昭让阮籍写劝皇帝退位的谏书,不写就砍脑袋,阮籍写完后没两个月就死了。】 【那还不如不写,成就一番美名。】 【???你脑子有病吧?】 【人有老婆孩子的好吗!】 【好啊!原来当代方孝孺就是你!】 苏铭继续介绍,镜头也随之移动。 “这位坐在垫子上,袒胸露乳,拿着酒杯喝酒的,是刘伶。” “他是‘七贤’里最爱喝酒的,还写过一篇《酒德颂》,说自己‘幕天席地,以万化为细殇’。他最出名的一件事,就是喜欢在家里脱光了衣服喝酒,别人去看他,他就说:‘我以天地为房屋,以房屋为衣裤,你们怎么跑到我裤子里来了?’” 苏铭依次介绍了剩下的几位。 “这位头裹巾,光脚曲膝坐于皮褥上,挽袖执杯的,是山涛。他是七贤里当过‘司徒’大官的,活到了七十九岁。” “这个一手拿如意,斜身靠几的是王戎。他也曾升任司徒,位列三公。” “这位闭目倚树的,是向秀,他给《庄子》做了注,后来被嵇康的朋友吕安牵连,不得不去给司马昭干活。” “这位抱着乐器的,是阮咸,阮籍的侄子。他音乐造诣很高,画中这种直项琵琶就是他发明的,后来就以他的名字命名,叫‘阮咸’。” 苏铭最后指向画上剩下的那个人。 “最后这第八位,叫荣启期。他其实不是竹林七贤同时代的人,而是春秋时期的隐士。画师把他和七贤画在一起,是因为他被后来的文人视为精神偶像。” “传说孔子游历时见到他,见他虽然年老,衣不蔽体,却鼓琴而歌,非常快乐。孔子问他为何快乐,他说,天生万物,人为贵,我生而为人,是一乐;男女有别,男为尊,我生为男子,是二乐;人生有夭折,我活到九十五岁还没死,是三乐。贫穷是士之常态,死亡是人之终结,我安于常态,等待终结,有什么可忧愁的呢?” “东晋陶渊明曾作《饮酒》诗,有专写他的一章。” “九十行带索,饥寒况当年。不赖固穷节,百世当谁传?” “这种看透生死,安贫乐道的精神,正是乱世中的竹林七贤,所追求的终极境界。” 【活到九十五没死?真的假的?】 【实际上他活到的了九十六。】 【乖乖,那个年代能活那么久不容易啊!】 【知足常乐很重要,心态好,自然活得久。】 【但我是个很容易内耗的人……】 【你内耗那是因为吃太饱了,要是在魏晋南北朝,我看你怎么内耗!】 【是因为随时会被教做人吗?】 【是的,蒸炒煮,三选一。】 【真tm的阴间笑话……】 第143章 大报恩寺琉璃塔 “各位,我们现在来到了隋唐展厅。” “说到隋唐时期最有名的文物,我想大家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一定是唐三彩。” 话音未落,镜头前便出现了一尊与真驼等高的唐三彩骆驼。 它昂首引颈,双峰高耸,仿佛正要发出一声穿越千年的悠长嘶鸣。 通体施以黄、绿、白三色釉,釉色交融,自然流淌,历经千年依旧流光溢彩,栩栩如生。 苏铭绕过骆驼,来到另一处展柜前,里面竟只是一些破碎的瓷片和一只小小的瓷盖。 苏铭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古代的扬州,作为大运河与长江的交汇点,是当时最重要的贸易枢纽之一。” “也正因如此,这片土地下埋藏了无数珍宝。” “我们眼前的这些,就是历史上出土的最早的青花瓷。” 镜头再一转,整整一面墙的展柜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唐三彩和陶俑。 有低头饮水、引颈长嘶的骏马,鬃毛与马尾的细节清晰可见; 有广袖舒展、腰肢轻拧,正作胡旋舞之姿的仕女,脸上还带着一抹娇憨的笑意; 还有跨坐于马背之上,或引弓,或执缰的武士,神态各异,宛如一支被时间定格的军队,正准备随时踏上征程。 【还是大唐的文物气派啊!】 【冷知识,唐三彩是陪葬品。】 【谁说的?唐三彩也有日用品的,不知道别瞎科普行吗?】 【唐三彩里有铅氧化物作助溶剂,做日用品是想死吗?】 【别吵,唐三彩实际上就是唐代手办。】 苏铭脚步不停,又简单带着观众浏览了宋元展厅。 这里有莹润如玉的定窑白瓷、色泽变幻莫测的钧窑天青,以及一些工艺繁复、巧夺天工的金银玉器。 最后,他踏入了明清厅。 刚一进入,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 一座宏伟、华丽,闪烁着五彩光芒的拱门,赫然屹立在展厅的正中央。 它完全由琉璃构件拼砌而成,券门之上,装饰着展翅欲飞的鸡翅大鹏鸟、姿态各异的龙子龙孙,两侧还有长着翅膀的飞羊和白色巨象,造型奇特,色彩绚烂,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仿佛不是人间之物。 “各位,这就是南博的镇院之宝之一,大报恩寺琉璃塔的拱门。” 苏铭的声音中充满了敬畏与惋惜。 “大报恩寺,是明成祖朱棣为了纪念他的父亲明太祖朱元璋和母亲马皇后,下令建造的。这项浩大的工程,从永乐十年开始,前后共历时十九年才完工。” “整个寺院规模宏大,是当时南京城百寺之首。而寺中最具标志性的建筑,就是这座琉璃塔。” “它高达近八十米,有九层八面,周长百米。通体用五彩琉璃烧制,塔的内外悬挂着长明灯一百四十六盏,据说每盏灯的灯芯都有一寸粗,夜晚亮灯之时,数十里外都能看见它的光芒。” “这项工程,耗费了近二十年的时间,动用了十万名工匠和军工,耗资二百四十八万五千两白银。在当时,它被西方人称为‘中世纪世界七大奇迹’之一,是‘天下第一塔’,更被誉为‘中国之大古董,永乐之大窑器’。” 苏铭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浓浓的悲伤。 “只可惜……这座闻名海内外的绝世宝塔,并非亡于天灾,而是毁于人祸。” “清朝末年,太平天国定都南京,史称天京。在‘天京事变’的内乱中,北王韦昌辉为防止翼王石达开利用琉璃塔居高临下炮轰自己的王府,竟下令用火药,将这座屹立了四百多年的宝塔,夷为平地。” “如今,我们在南京大报恩寺遗址公园里看到的那座塔,是2012年,用现代工艺和玻璃重新建造的。旧时琉璃塔的盛景,我们再也无缘得见。只能通过眼前这个,当年烧造时多出来的备用拱门,去勉强想象它曾经是何等的辉煌壮丽。” 【这才叫琉璃塔啊!现在那个玻璃塔晚上开灯跟个夜总会似的,一点古韵都没有!】 【楼上嘴下留情,不好看也花了十个亿呢!】 【十个亿?!乖乖,贫穷再次限制了我的想象力。】 【咳咳,不是政府出的,是万达老板个人捐了十个亿。】 【王总好人!王总糊涂啊!十个亿给我多好!我天天给你烧高香!】 【得了吧你,给你十个亿你先去把花呗还了。】 【想看真正的明代琉璃塔,还得去我们山西!山西临汾的广胜寺飞虹塔,那才是原汁原味,全国现存最大最完整的明代琉璃塔,比南京这个玻璃塔好看一万倍!】 【广胜寺我去过!确实绝美!墙裂推荐!】 …… 大明,洪武八年。 奉天殿内,气氛刚因天幕上汉家皇位的混乱传承而稍显轻松。 朱元璋靠在龙椅上,嘴角带着几分自得,对着阶下群臣道: “都瞧见了吧?这老刘家皇位乱的……” 他挺直了腰板,声音里满是骄傲: “不像咱老朱家,咱立下了规矩,嫡长子继承,板上钉钉!” “出不了半点乱子!” 底下的大臣们闻言,一个个低眉顺眼,齐声称颂陛下圣明。 可心里却在腹诽: 陛下,您忘了天幕上说的燕王篡位了? 那可是您亲儿子把您亲孙子给赶下台了。 还达成了史上第一个藩王篡位成功的成就! 这乱子可一点不比老刘家的小啊…… 当然,这话谁也不敢说,只能在心里嘀咕两句。 就在这时,天幕画面一转,苏铭的讲解提到了一个名字——司马懿。 朱元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司马懿……” 他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寒光,扫视着殿下群臣: “这老东西,装了一辈子的忠臣,到头来却是个实打实的国贼!” “伪忠实逆,最是可恨!” “你们可要引以为戒啊!” 群臣顿时吓得一个哆嗦,纷纷跪地,大呼不敢。 然而,朱元璋话音未落,天幕上苏铭的声音便悠悠传来,仿佛一记无情的耳光。 【司马懿这个名字,在后世成了一个政治符号,一个用来攻击政敌的绝佳利器。比如明初的开国功臣李善长,据说就是因为活到七十多岁还不死,让朱元璋觉得他太像司马懿,最终才招来杀身之祸……】 “放屁!” 一声雷霆般的怒吼炸响在奉天殿内,朱元璋猛地一拍龙椅,霍然起身。 他指着天幕,破口大骂: “一派胡言!” “咱是那样的皇帝吗?!” 第144章 胡惟庸:什么?谋反?我?! “韩国公是陪咱一起打天下的兄弟!是咱的萧何!” “咱怎么可能因为他活得长就杀他?!” 暴怒之下,他扭头看向一旁的太子朱标,粗声问道: “标儿!你告诉他们,咱平日里可曾有过半点,嫉妒韩国公身子骨硬朗的意思?!” 朱标连忙躬身道: “父皇平日对韩国公敬重有加,时常关心他的身体,从未有过此事。” “韩国公本就比父皇年长,父皇巴不得他康健长寿,为我大明多尽一份力。” 朱元璋得了台阶,指着群臣: “听见没有!” “肯定是这天幕搞错了!” “咱盼着他活得比咱还久,怎么会干出这等鸟事!” 他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专门与他作对,天幕上苏铭继续道。 【李善长被杀的直接原因,还是卷入了胡惟庸谋反案。他明知胡惟庸有不臣之心,却知情不报,最终才被朱元璋一并清算。】 “……” 一瞬间,整个奉天殿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还回荡着帝王怒吼的大殿,此刻落针可闻。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动作,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 群臣们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了,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引来龙椅上那位帝王的注意。 “扑通!” 一声闷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位列百官之首的右丞相胡惟庸,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整个人瘫软成一团。 “陛下!陛下饶命啊!” “臣冤枉!臣对大明忠心耿耿,对陛下一片赤诚,绝无半点谋反之心啊!” “请陛下明鉴!!” 凄厉的哭喊声响彻大殿,胡惟庸一边磕头,一边涕泪横流地为自己辩解。 然而,除了他自己的哀嚎,整个大殿再无旁的声音。 同僚们噤若寒蝉,无人敢为他说一句话。 龙椅之上,朱元璋一言不发。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脸上的怒容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悸。 过了许久,久到跪在地上的胡惟庸都快要绝望的时候,朱元璋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标儿,韩国公今年多大了?” 朱标心头一跳,喉头滚动了一下,还是恭敬地回答道: “回父皇,韩国公生于延祐元年,今年应当是六十二岁了。” “六十二了啊……” 朱元璋轻轻“哦”了一声,便又不说话了。 然而这个简单的询问,落在胡惟庸心里,却是一柄重锤! 完了。 彻底完了! 胡惟庸瘫在地上,脑中一片空白。 他比谁都明白陛下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天幕上说,韩国公李善长七十多岁才死于自己谋反的牵连。 而陛下刚刚问了韩国公今年的年纪——六十二岁。 陛下这是在干什么?他是在倒推! 倒推出自己未来谋反的时间! 也就是说,陛下已经信了! 他已经相信了自己未来一定会谋反! 李善长不过是知情不报,便落得个身死的下场。 而自己,可是谋反的主谋! 自己死定了! 胡惟庸想到此处,浑身抖如筛糠,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朱元璋却没有再看他一眼,仿佛他已经是个死人。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天幕,似乎想看看这后世还会说出些什么惊人之语。 此时,苏铭的直播画面已经从宋元展厅,进入了最后的明清厅。 一座流光溢彩、雄伟华丽的琉璃拱门,赫然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大报恩寺琉璃塔的拱门。” “……动用了十万名工匠和军工,耗资二百四十八万五千两白银!” “二百四十八万五千两?!” 朱元璋的脸皮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一生节俭,对底下官员的贪腐更是深恶痛绝。 可他那个好儿子,竟然花了近二百五十万两白银,就为了修一座塔?! 这笔钱,能养活多少军队?能赈济多少灾民?能让多少百姓免于饥寒? 他竟然拿去烧了一座华而不实的琉璃塔?! 败家子! 真是个败家玩意儿! 更可气的是,这塔还是以咱和皇后的名义造的! 谁稀罕他这份孝心了?! 朱元璋气得不行。 当听到这塔最后还被炸毁了,更是气极反笑。 “哈!哈哈哈哈!” “看到了吧!看到了吧!花那么多钱修的玩意儿,有什么用?” “还不是说没就没了!华而不实!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他一拍扶手,指着殿外,怒吼道: “等下了朝,咱非得把那小兔崽子的屁股打开花不可!” 朱标见状,赶忙上前劝道: “父皇息怒,老四他这几日没少挨板子,身上已经是没一块好地方了。” “您还是让他歇几天,等养好了伤,您再去也不迟。” “况且,老四修这塔也是为了孝敬父皇和母后,终究是他一片孝心。” “后来被毁,也是后人之过,这总不能怪到老四身上啊。” 朱元璋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劝: “谁让他给老子修的?!” “老子可没托梦给他!这情咱不领!” 他骂完了朱棣,又猛地一转头,锐利的目光如刀子般扫向跪了一地的大臣,意有所指地冷笑道: “依咱看,就是老四这小子当了皇帝之后,朝廷里头出了蛀虫!出了奸臣!” “就是有你们这些人在底下撺掇,他才会干出这种劳民伤财的蠢事!” 朱元璋的手指,遥遥地指向了百官之中。 所有大臣的身体都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了,齐声高呼: “臣等不敢!” 只有跪在最前面的胡惟庸,身体僵直,面如死灰。 他知道,陛下这话,就是冲着他来的。 将未来朱棣的“昏聩”之举,归咎于自己这个未来的“奸臣”身上。 他已经被判了死刑,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他妈的…… 这谋反的事他要是做过,也算是死有余辜。 可关键是,这事他胡惟庸没干过啊!!! 他还什么都没来记得做,就平白无故背了这么大一口锅。 这找谁说理去啊…… 胡惟庸越想越委屈。 之前他还觉得李善长年纪大被陛下杀死,太冤了。 没想到,到头来,最冤的…… 还他妈是自己啊!!! 第145章 坤舆万国全图 “家人们……” “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另一件镇馆之宝,明洪武釉里红岁寒三友纹梅瓶。” 镜头对准了一个独立的展柜,里面静静矗立着一尊梅瓶。 瓶身丰腴饱满,肩部线条圆润,瓶口小巧,造型堪称完美。 最令人惊叹的,是瓶身上那抹温润雅致的红色。 苏铭介绍道:“这件梅瓶,是明初驸马都尉宋琥和安成公主的墓中出土的。安成公主,是永乐皇帝朱棣的三女儿。而这件梅瓶,是目前已知的,现存唯一一件带有原装盖子,并且保存得完好无损的洪武釉里红梅瓶。” “瓶身上描绘的,是松、竹、梅,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岁寒三友’,象征着高洁的志向。大家看这个红色,这就是‘釉里红’工艺。这种工艺对烧窑的温度要求极为苛刻,温度高一点,或者低一点,颜色立刻就会发黑或者变灰,成品率极低。所以,像这样一件发色纯正、器型完整的洪武釉里红,可以说是凤毛麟角,稀世珍品。” 苏铭顿了顿,镜头转向旁边另一件文物。 “这一件,同样是镇院之宝,明永乐青花寿山福海纹三足炉。” 那是一尊鼎式大炉,通体以浓艳的青花绘制,炉身腹部是汹涌澎湃的海浪,浪涛之上,耸立着仙山。 整个画面充满了动感,仿佛能听到惊涛拍岸的声音。 “这是明代永乐年间,景德镇官窑的杰作。” “大家看上面的花纹,也叫海水江崖纹。青花发色深沉,蓝白对比极其强烈,海浪的纹理,完美呈现出了‘卷起千堆雪’的动态视觉效果。它不仅寓意着‘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更深藏着‘江山永固’的政治象征。据我们所知,目前传世的完整器,仅有两件,另一件在北京的故宫博物院。” 【感觉第二个不怎么好看,颜色太俗了。】 【对,我也觉得第一个釉里红好看些,很有韵味。】 【楼上的,你知道这玩意儿烧一窑能成功几个吗?烧出来的都是钱啊!】 【三足炉是祭祀用的,清朝想仿制都仿制不出来,你还嫌不好看,真搞笑。】 直播间议论纷纷,苏铭却神秘一笑,脚步一转,将镜头对准了一个小巧玲珑的展柜。 “接下来的这件宝贝,弹幕里应该有很多女孩子会喜欢。” “它被称为明代珠宝设计的天花板。” 镜头推进,当展柜里的那件东西清晰地出现在屏幕上时,弹幕瞬间被引爆了。 【卧槽!这个好看!】 【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好看啊!!!!】 那是一枚发簪饰物。 一片薄如蝉翼、温润通透的白玉叶片上,趴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金蝉。 “各位,这就是‘金蝉玉叶’。” 苏铭的声音里也充满了惊叹。 “这只金蝉,是纯金打造,含金量高达95%。侧身翘足,双翼微微张开,腹部的纹路,都清晰可见。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它那对薄薄的翅膀,厚度仅仅只有0.2毫米!” “而它身下的这片玉叶,取材于新疆和田的羊脂白玉。玉质晶莹润泽,温柔细腻。工匠以精湛的刀工,在玉叶上雕琢出细密的叶脉,整片叶子薄到几乎可以透光。” “金为刚,玉为柔。黄金的璀璨与白玉的温润,在这件小小的饰品上达到了完美的和谐。” “这不仅是一件首饰,更是一件登峰造极的艺术品!” 【这也太美了吧!】 【我的妈呀!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感觉比古装剧里那些首饰好看多了!】 【0.2毫米的翅膀?!古代工匠怎么做到的?】 【鬼斧神工啊!】 【不怪后宫女人勾心斗角,光冲着这个首饰都值了。】 【跟皇后的首饰比,这只是小巫见大巫。】 【真的好好看,想要……】 【买不起啊……呜呜呜……】 就在弹幕为“金蝉玉叶”的绝世容光而疯狂刷屏时,苏铭已经走到了明清展厅的最后一个区域。 他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各位,接下来,我们将要看到的,是南京博物院十八件镇院之宝中,最具争议,也可能是最颠覆我们历史认知的一件。” 镜头缓缓移动,一张巨大无比的古地图,铺满了整面墙壁,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地图泛着古旧的黄色,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山川、河流、海洋以及无数陌生的地名。 “这就是——《坤舆万国全图》。” 苏铭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严格来说,我们眼前的并非原图,而是一份明代万历年间的临摹本。” “它最早由意大利传教士利玛窦在中国绘制,但原版早已失传。” “这份临摹本的经历也十分坎坷,它曾在晚清时流入市场,被一位叫韩博文的先生买下,并请他的好友,曾经在晚清时期当过进士的金梁过目,最终确定是清宫内府的旧藏。后来被北京历史博物馆的馆长购得,最终随着抗战爆发,文物南迁,才来到了南京博物院。” 苏铭走到地图前,用手比划着它惊人的尺寸。 “这张图高近2米,宽近4米,它详细地描绘了五大洲的轮廓,是国内现存最早的、也是唯一一份摹绘版本的世界地图。” “当然,关于这张图,也有一定的争议和分歧。” 苏铭深吸一口气: “主流观点认为,这确实是西方传教士利玛窦绘制的地图。” “但近期也有一部分学者,提出了颠覆性的观点。” “他们认为这张地图,很可能并非利玛窦原创,而是他参考了更早的中国地图绘制而成。” “那张被他参考的地图,就源于朱棣时期的……” “郑和下西洋!” 此言一出,直播间瞬间炸开了锅。 【好好好,又是万物起源皆中国那套伪史论是吧……】 【走了走了,能说出这种话的,就说明这主播没脑子。】 苏铭没有理会弹幕,继续说道: “这个说法的真实性难以验证。” “但近年来,在美洲的一些考古发现中,确实出土了不少疑似明朝时期的文物。” “甚至在美洲西海岸附近的海底,也发现了与郑和宝船形制相似的沉船,以及一些明代特征的青铜箱。” 第146章 嬴政:什么?世界地图?! 【千古第一笑话——郑和发现了美洲。】 【你高考的时候可以试试,填郑和发现美洲大陆,看考官给不给你分。】 【你笑什么?要真是利玛窦画的,为什么他自己国家的地图反而没画对?】 【哥伦布在不知道坏血病的情况,都能用2个多月横渡大西洋,为什么郑和不可以?】 【有些人,宁可相信一个没有航海经历的传教士,都不相信真正有过航海经验的郑和。】 【你们不会真以为,郑和之前没人出海过吧?】 【下西洋又如何?不殖民、不掠夺有什么意义?到最后不还是让欧洲那帮人捡了漏。】 【这倒是……】 【要是大明当时直接把美洲拿下,哪还有后面那么多破事!】 【要是大明先搞工业革命,世界霸主就是我们!哪来的满清!和后面的百年国耻!】 【那不叫殖民,那叫自古以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唉,格局小了啊。】 【当时的大明,根本看不上那些‘蛮夷之地’。】 【对,这就是眼界问题。整个大明,没人知道那些地方可以带来巨大的财富!】 【你放心,要是朱棣知道小日本有金山银山,他比你更着急灭小日本!】 【真相了!】 看着屏幕上激烈争论的弹幕,苏铭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刚才那些有争议的话,他并非说给现代观众听得。 最重要的是引起弹幕的讨论,让古代那些帝王将相们知道,大航海和对外贸易的重要性。 尤其是具备大航海条件的明朝。 如果能改写过去的历史,让明朝比西方提前几百年进入工业革命,对外进行贸易扩张,那中国的历史会进入一个崭新的未来。 一个难以想象的强大未来! 那样会少死多少百姓? 能避免多少遗憾? 苏铭难以想象。 因此就算被扣上“不专业”、“伪史论推崇者”的帽子,他也在所不惜! …… 大秦,咸阳宫。 嬴政负手立于殿前,仰头望着天幕上那张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舆图。 他眉头紧锁,心中充满了困惑。 大秦在哪里? 这图上的山川河流,地形地貌,没有一处与他所知的天下相符。 他刚刚扫平六合,车同轨,书同文,将整个天下纳入掌中,可眼前的这片“天下”,却十分陌生,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茫然。 嬴政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都给朕仔细看!” “务必要在最短时间内,给朕从这舆图之上,找到大秦!” 一声令下,满朝文武,从丞相到御史,无不眯起了眼睛。 在那密密麻麻的线条与文字中,拼命寻找着熟悉的痕迹。 咸阳宫内,官员们找得满头大汗,脖颈酸痛,却始终一无所获。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气氛愈发凝重。 就在此时,一个负责记叙的文臣忽然发出一声惊呼。 “陛下!臣找到了!臣找到了!” 那文臣指着天幕,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陛下请看!舆图中间偏上的位置有‘大明’二字!” “其右侧是‘朝鲜’,再往右,便是天幕之前提过的‘日本’!”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于此。 嬴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那几个清晰的文字。 只是…… 这“大明”在整张图上,竟只占了那么一小块? 嬴政心中升起一股荒谬之感。 后世的国土,怎会如此之小? 难道千百年后,华夏之地竟已衰败至此? 可下一刻,他的瞳孔猛然一缩。 就在那“大明”二字的左侧和上方,他看见了两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地名—— 泰山,恒山! 等等? 为什么泰山和恒山,距离如此之近? 一瞬间,一个石破天惊的念头,如惊雷般在嬴政的脑海中炸开! 原来不是后世的国土太小了! 是这个世界太大了! 他所征服的六国,他所统一的天下,在这张真正的世界舆图上,竟不过是沧海一粟! 这个认知,比得知大秦二世而亡,更让他感到震撼。 那是一种混杂着惊骇、错愕,以及一丝难以抑制的狂喜的情绪。 “这……这不可能!” “此图定是伪造!天下焉有如此之大!” 大臣们也陆续反应了过来,惊呼声此起彼伏。 他们赖以生存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有人面如死灰,有人大呼荒唐,有的难以置信,整个朝堂乱作一团。 而扶苏,却敏锐地捕捉到了,父皇脸上那一闪而逝的兴奋。 他瞬间明白了。 他的父皇,是前无古人的帝王,是亲手结束数百年战乱的征服者。 当他以为已经抵达功业的顶峰之时,天幕却告诉他,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之外,还有着无数广袤的未知疆域。 父皇这是又找到事情做了啊! 扶苏心中思绪翻涌。 根据天幕所言,这个明朝距离大秦至少有一千五百年。 一千五百年后,那些土地上的黔首都被称为蛮夷,那如今的大秦时代,岂非更加的蛮荒蒙昧? 这样的土地,即便征服下来,又有什么用处? 徒耗国力罢了。 可就在他疑惑之际,天幕上的弹幕飘过。 【要是朱棣知道小日本有金山银山,他比你更着急灭小日本!】 金山、银山? 扶苏的眼睛倏然一亮! 区区一个侏儒之国,竟有如此巨大的财富? 那其他更广阔的土地上,又埋藏着何等惊人的宝藏? 如果大秦能打造出横渡汪洋的巨船,率先抵达那里,将那些无尽的金银运回中原…… 那能做的事情,就太多了! 一刹那,扶苏平静的内心被点燃了。 他仿佛明白了父皇为何兴奋,那是一种属于开拓者的、最原始的冲动! 果然,嬴政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再次响起。 “传朕旨意!召集天下所有墨家、公输家后人,给朕造出能横渡汪洋之巨船!” “王绾!” “臣在!” “将天幕舆图,一笔一划,分毫不差地给朕拓下来!” 此令一出,朝中一片哗然。 博士淳于越立刻站了出来,他躬身一揖,言辞恳切: “陛下,万万不可!我大秦征战多年,方得一统。” “如今,长城、驰道、直道,工程浩大,已耗民力无数。陛下巡游天下,亦在筹备。凡此种种,皆为国之大事。如今仅凭天幕一句戏言,一张来历不明之图,便要大兴土木,远征海外蛮夷。” “实在……实在太过草率!还请陛下三思啊!” 嬴政面无表情地听着,没有动怒,只是将目光转向了扶苏。 “扶苏……” “你也是这般认为的吗?”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陛下的长子身上。 扶苏迎着父皇的目光,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儿臣以为,淳于博士所言,确有道理。” 第147章 打!打他狗日的! 话音刚落,嬴政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朝堂上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淳于越心中一喜,长公子果然站在自己这边。 然而,扶苏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始料未及。 “既然淳于博士觉得天幕之图来历不明,证据不足,那我们便向其求证。” 扶苏顿了顿,声音变得清亮而坚定: “父皇可效仿后世帝王,打赏些许薄礼,聊表心意。” “最重要的是,附上一份父皇亲笔所书之诏书,盖上玉玺,令那天幕后生,下次出现之时,将更清晰、更准确的舆图展现出来,并亲口说明此图真伪。” “后世之人对父皇敬畏有加,父皇更是平定七国之乱、一统天下的首个皇帝。” “儿臣相信,那后生在看到父皇的亲笔诏书时,断然不敢有半句谎言!” 嬴政的眉毛猛地一挑,眼中的阴沉瞬间被惊喜和欣赏所取代。 他没想到,扶苏竟然会想出如此巧妙的对策! 这一招,既安抚了朝臣,堵住了悠悠众口,又没有耽误验证舆图真伪,更彰显了大秦天子之威仪! 这还是那个只会直言劝谏,处处与自己作对的扶苏吗? 看来,之前的敲打与历练,当真让他有所改变了! “好!” “说得好!” 嬴政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在整个咸阳宫上空回荡。 他看着一脸错愕的淳于越,心中更是畅快无比。 “就按扶苏说的办!” 淳于越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惊愕地看着长公子扶苏,只觉得这位一向以仁爱宽厚著称的公子变了。 他忽然意识到,天幕所预言的“秦二世而亡”,恐怕已经深深刺激到了这对父子。 未来的大秦,怕是要变天了。 他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默默退回了队列,再不敢多言半句。 …… 东汉,洛阳宫。 刘秀的目光死死锁在天幕之上。 【要是朱棣知道小日本有金山银山,他比你更着急灭小日本!】 当看到这条弹幕时,刘秀的瞳孔微微收缩。 “朕就知道,这些人留着,肯定有用。”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透着一股尽在掌握的从容。 那些被他囚禁的倭奴,在此刻价值陡增。 他们不再是卑微的囚徒,而是一把把能够开启宝库的钥匙,一张张通往黄金白银的活地图! 刘秀缓缓起身,背着手在殿内踱步,光洁如镜的地砖上倒映出他修长的身影。 “来人。” “陛下。” “将那些倭奴,分开关押,单独审问。” “让他们各自绘制出其国岛屿山川河流之舆图。告诉他们,画得最详尽、最准确的,有赏。” 他停下脚步,侧过脸,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画错的,画漏的,或者相互之间有出入的……” “杀!” 小宦官心中一凛,头埋得更低了: “遵旨。” 刘秀的目光重新投向天幕,仿佛已经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座遍地财富的岛屿。 这群蛮夷,还真是给他送来了一份意想不到的惊喜。 ……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刚刚还在为朱棣那个败家子,造琉璃塔的事气得吹胡子瞪眼。 此刻听到天幕上说,老四竟然还搞了个什么“郑和下西洋”,派了船队跑到海外那些蛮夷之地,心里更是火冒三丈。 咱大明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让你这么糟蹋! 他刚想接着痛斥老四这种乱花钱的行为,天幕上的弹幕却让他猛地一愣。 【要是朱棣知道小日本有金山银山,他比你更着急灭小日本!】 金山银山? 朱元璋的怒火像是被一瓢冷水浇灭,心跳砰砰加快。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且迅速膨胀变大! “打!”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在宏伟的奉天殿内炸响。 朱元璋猛地一拍龙椅,霍然起身,双目圆瞪,怒火仿佛要喷薄而出。 “咱早就看那帮倭奴不顺眼了!” “杀咱应天府的百姓!扰我大明沿海!此仇不共戴天!” 整个奉天殿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文武百官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震慑住了,一个个噤若寒蝉。 金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只有皇帝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就在这时,一个不长眼的御史,梗着脖子说道: “陛下,万万不可啊!日本乃陛下亲选的不征之国,您作为天子,岂能朝令夕改,失信于天下……” 话还没说完,旁边一位同僚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压低声音嘶吼道: “你不要命了!?” 那御史还想挣扎,却对上了朱元璋投来的、冰冷如刀的目光。 那眼神,仿佛能将人活活冻死,他瞬间腿软了,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哈哈哈!” 一阵粗犷的笑声打破了僵局。 蓝玉大步出列,声如洪钟: “陛下说的是!区区倭奴,弹丸之地,也敢在我大明面前放肆!” “不打他是给他脸,他们既然自己不要这个脸,那就干脆连命也别要了!” 蓝玉此刻心中豪情万丈。 之前天幕说他不如朱棣,打仗全靠旁人,他心里早就憋着一股火。 现在,机会来了! 攻打倭国!这是何等的大功! 只要陛下定下此事,自己定要请命为帅,让后世那些人瞧瞧,他蓝玉打胜仗,到底要不要靠别人! 朱元璋赞许地点了点头,面色稍缓。 太子朱标此时却眉头微蹙,他没有被这股狂热的气氛冲昏头脑,冷静地看向蓝玉,开口问道: “前元征伐倭国,两次皆因神风而败。此乃天险,不知你蓝玉可有破解之法?” 蓝玉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尴尬。 他一个武将,哪里懂什么天文地理,更别说破解什么“神风”了。 他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这确实是个天大的难题。 朱元璋也皱起了眉头,这问题确实麻烦。 但他转念一想,脸上瞬间又多云转晴。 咱解决不了,不代表后世那帮人解决不了啊! 他们连几千年前的骨头都能挖出来,还能造出“高铁”、“地铁”,甚至是“无人机”这种小巧精美的神器。 这区区海上的风浪,还能难倒他们? “这个问题简单!” “咱,自有办法。” 朱元璋大手一挥,胸有成竹地说道。 这话一出,朱标和满朝大臣都愣住了。 自有办法?什么办法? 朱元璋却背着手,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压根没有解释的意思。 大臣们面面相觑,最后只能高呼万岁,齐声称颂: “陛下英明!” 只有太子朱标,在短暂的诧异之后,看着父皇那笃定的神情,再联想到神奇的天幕,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苦笑。 父皇这是打算直接从天幕那里“要答案”啊。 也罢,既然如此,劝也无用。 于是,攻打倭国这个足以改变国运的重大决策,就在这三言两语之间,被草草定了下来。 整个奉天殿内,从上到下,无人不知,朱元璋攻打倭国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天幕上说的那什么金山银山吗? 不过这天幕靠谱吗? 再说了,倭国虽然小,但金山银山在哪儿他们都不知道。 到时候能找到吗…… 朱元璋看着天幕,心中也在盘算这事。 嗯…… 等这次天幕暗下来后,要好好想想,送些什么,才能让那天幕后生,心甘情愿地把破解“神风”,以及那世界地图,给咱送过来呢? 不! 不仅如此! 还有那什么工业革命,一听就是好东西,咱也要了! 世界霸主啊…… 他大明也必须当一当! 到时候,等咱百年过后,史书上又会怎么写咱? 驱逐鞑虏,恢复中华,那肯定都是不值一提的小功绩了…… 要是咱真能一统全世界,那才是真正的千古一帝呢! 至于后人说的什么“秦皇汉武”…… 哼! 他们算个屁! 第148章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永乐元年的奉天殿,死寂无声。 朱棣独自端坐于龙椅之上,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那双曾令无数敌将胆寒的眼睛,此刻却空洞地望着殿顶。 天幕,已经消失了。 但那四个字,却化作烙印,深深地刻进了他的脑海,每一个笔画都仿佛在灼烧他的神经。 金山! 银山! 朱棣,大明永乐皇帝。 在这一刻,与他那老爹的想法,出奇的一致。 打! 必须打! 之前他还在为搞钱发愁。 没想到现在这搞钱的法子就送上门来! 如今,一座金山银山就摆在眼前。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咳。” 朱棣清了清嗓子,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激起回响。 “众爱卿,天幕所言,想必尔等也已尽知。”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百官,不少人下意识地垂下了头。 “朕意已决。” “即刻起,筹备征伐倭国一事!” 一言既出,满殿皆惊! 武将们眼中精光爆射,摩拳擦掌,而大部分文臣则瞬间面如土色,忧心忡忡。 就在这时,一个瘦削的身影自文臣队列中走出。 户部尚书,夏原吉。 他躬身行礼,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陛下,万万不可。” 朱棣的眉头立刻锁紧。 又是这个夏原吉! 他就知道,只要是跟花钱沾边的事,这个“夏老抠”永远是第一个跳出来唱反调的。 “为何不可?” 朱棣的声音冷了下来,透着帝王不容忤逆的威严。 夏原吉却不为所动,抬起头,直视着龙椅上的天子。 “陛下,国库空虚。” “靖难四年,早已将太祖皇帝留下的家底消耗殆尽。如今府库之中,能支应日常开销已是勉强,何来余钱,支撑一场远渡重洋的国战?” 他声音平静,字字却如千钧重。 没钱。 这是大明朝堂最现实,也最残酷的两个字。 刚才还热血上头的几个武将,此刻也像被扎破的气球,瞬间蔫了。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道理谁都懂。 朱棣被这句“没钱”噎得脸色发青。 他身体猛地前倾,双肘撑在膝上,死死盯着夏原吉。 “夏爱卿,你没看天幕吗?!” “倭国有金山银山!” “只要打下来,金子银子用船往回应天府运,还愁没钱?!” “到那时,别说北伐,就是再修十个北京城,钱都花不完!” 朱棣的声音充满了魔力,他描绘出的蓝图,让殿内百官的呼吸都急促了三分。 金山银山啊! 有了钱,大明的一切难题,都将迎刃而解! 可夏原吉的脸上,依旧古井无波。 “陛下,天幕之言,终究虚无缥缈。即便真有,倭国远在沧海之外,亦非唾手可得。” 他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无法回避的难题。 “前元之鉴,殷鉴不远。” “忽必烈曾两次倾国之力征伐倭国,结果如何?皆因海上突起‘神风’,十万大军葬身鱼腹,功败垂成。” “此乃天险,非人力所能抗衡。不知陛下,可有破解这‘神风’之法?” 整个奉天殿,瞬间落针可闻。 是啊。 元朝的两次惨败,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打不过,是连岸都上不去,就被大海整个吞噬了。 这道天堑,怎么过? 朱棣看着夏原吉那张油盐不进的脸,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好你个夏原吉! 哪壶不开你是提哪壶! 偏偏,他还无法反驳。 大殿内的气氛再次僵住。 朱棣缓缓靠回龙椅,陷入了思索。 神风…… 确实是个天大的难题。 可也不是无法解决…… 一念及此,朱棣心中豁然开朗。 他看着依旧梗着脖子,站在殿中央的夏原吉,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夏爱卿,问得很好。” 朱棣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的怒意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自信和从容。 “但朕若是能解决这‘神风’呢?” 夏原吉微微一震,面露惊愕。 但思索片刻后,再次深深一揖。 “陛下若真能破解神风天险,那便是天佑我大明,亦是天要亡那倭国。” “臣再无异议。” “好!” 朱棣一拍龙椅,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压抑许久之后的畅快。 他等的就是夏原吉这句话! 只要解决了技术问题,钱就不是问题!因为未来的收益,足以覆盖一切成本! “此事就这么定了!” 朱棣大手一挥,再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 “具体方略,容后再议!” 夏原吉躬身退下。 心中依旧充满了惊疑。 陛下,到底哪来的自信? 他摇了摇头,决定回去后就把户部的账本,再仔细盘算一遍。 万一…… 万一陛下真要一意孤行,他也得想办法,从牙缝里给大军挤出粮草来。 朱棣看着夏原吉,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 夏老抠啊夏老抠,你给朕等着! 等朕的宝船从倭国运回一船船的金子、一箱箱的银子,朕就把它们全都堆在朕的内帑里! 堆成一座真正的金山! 到时候,你这个户部尚书,看着空空如也的国库,再看看朕那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私人小金库,我看你还怎么跟朕梗着脖子说“没钱”! 等你为了北伐的军饷、为了百官的俸禄、为了赈灾的钱粮,跑到朕的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朕开内帑的时候…… 朕就学着你今天的样子,告诉你: “夏爱卿啊,不是朕不给,是朕的内帑……也没钱啊!” 想到那副场景,朱棣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透着舒爽。 哼! 让你这老抠也尝尝朕的厉害! 第149章 集思广益 苏铭带着手机,走马观花地看完了最后几个展馆。 便和直播间的观众们告别,结束了直播。 这次他吸取了上回户外直播的经验,直播了三四个小时。 但整场播下来后,依旧觉得口干舌燥。 离开了南博,苏铭在附近找了个看起来很干净的小餐馆,点了碗米线。 等待的间隙,他掏出那台专门用于直播的旧手机,点开了直播软件。 他惦记着系统解锁的新功能。 在个人中心的收益页面里,果然多了两个新的选项。 【打赏寄语】 【打赏回赠】 苏铭先点开了这两个选项后面的小感叹号。 【打赏寄语:寄语内容将以私信方式,回复给送礼的观众,针对特定观众的礼物,可设置单独的回复。】 【打赏回赠:该功能只针对特定观众,当前可回赠礼物体积上限为1立方米。回赠礼物需为宿主个人合法所得,不可窃取、抢夺。】 卧槽! 卧槽?!?! 苏铭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他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这才确定自己的眼睛没有花。 之前,他只是一个单向的讲述者。 能做的仅仅是展示现代的生活,通过直播和科普的方式,稍稍透露些历史知识。 可现在,这两个功能的出现,状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光是打赏寄语,可操作的空间就已经很大了! 更别说【打赏回赠】这个功能,竟然能把现代的东西,送回古代…… 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他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对打赏古人所在的历史时间线,进行大幅度的干涉! “啪啪啪——” 苏铭大力拍了几下自己的脸。 发现不是在做梦,继而长舒一口气。 米线被端了上来,香气扑鼻,苏铭却全然不觉。 他草草扒拉了几口,垫了垫肚子,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回赠? 赠什么? 目前赠送过礼物的有刘邦、李世民、刘彻、白居易、李白、朱棣、朱元璋、玄奘、嵇康…… 其中几位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皇帝,剩下的所生活的朝代也还算稳定。 他送过去的东西,一定要能最大程度的帮助到朝廷,造福百姓才行! 想到这里,苏铭再也坐不住了。 他赶紧扒拉完碗底的米线,匆匆结了账,一边快步往酒店走,一边用自己的另一部手机,飞快地在网上搜索起来。 “如果穿越到古代,你最希望带什么……” “穿越者必备技能……” 翻了半个小时的帖子,苏铭出了地铁,摸了摸发酸的后颈脖,心想搜到的东西太零散了,而且很多都不是他需要的,这么找下去不是个办法。 于是苏铭干脆在论坛里发了个帖子—— 【如果你能往古代发送一立方米的物资,你会选择送什么?】 帖子发出去不到一分钟,立刻就有了回复。 【1L:这还用问?必须是土豆、玉米、红薯三件套啊!一立方米能装不少种子了,直接解决古代温饱问题,这波功德无量!】 【2L:楼上格局小了!送种子他们也得会种啊,万一水土不服呢?还不如直接送一立方米的青霉素!在古代那就是神药,一场风寒就能要人命的时代,这玩意儿能救多少人?】 【3L:笑死,送青霉素?你知道怎么用吗?你知道剂量吗?你知道过敏反应怎么处理吗?送过去是救人还是杀人啊?要我说,就得送知识!打印一堆《基础数理化》、《天工开物详解》、《赤脚医生手册》,塞满一立方米,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4L:我觉得3楼靠谱!知识才是第一生产力!再加一本《世界地图册》和《世界通史》,让古代皇帝开开眼,别老盯着自己家那一亩三分地内斗了,外面全是好东西啊!】 苏铭看到这里,眼睛一亮。 对啊,世界地图! 刚才直播还给大家展示了《坤舆万国全图》,想必皇帝们肯定喜欢! 他刷新了一下,更多的回复涌了出来。 【12L:你们都太正经了。要我,就送一立方米的辣条,让古人尝尝什么叫美食!】 苏铭看得哭笑不得,这届网友的脑回路果然还是那么清奇。 他继续往下翻。 【13L:送武器啊!送一把现代突击步枪和几万发子弹,再加一本枪械保养手册,专打匈奴!】 【14L:打谁?你看看我的IP再说打谁?】 【15L:好家伙,把14楼的祖宗都打没了……】 看着满屏插科打诨和正经讨论混杂的言论,苏铭的思路却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高产作物、基础药物、文化知识、地图…… 这些都是好东西。 热武器这里肯定是弄不到了,但户外辅助装备还是可以买到的…… 很快,苏铭回到酒店。 刚准备找纸笔列一个采购清单出来,手指不小心误触了手机屏幕,网页被刷新了一下。 “叮咚——” 新的回复跳了出来。 苏铭瞥了一眼,嗯?好多字啊…… 本来要移开的视线再次回到手机屏幕上,苏铭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这回答的…… 好全面、好专业啊! 不仅给出了更具体的物品名称,还多了许多之前网友没涉及到的部分,甚至贴心标注了,每个物品可携带的具体数量和用处…… 苏铭觉得自己都不用整理,照着内容直接购买就行! 这是哪路大神啊…… 苏铭心想着,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网友的ID上—— 【AAA户外用品批发商】。 好家伙…… 原来答题不是你的目的,卖货才是你的目的啊!!! 果然,不止苏铭一个人看出了门道,这个回答的评论区里,也都是调侃。 【活久见,批发商来这儿冲业绩了?】 【回答这么专业,还以为是个写网文的呢,感情是卖货的……】 【你不会真以为题主要买这些东西吧?】 【笑死,哈哈哈……】 苏铭看到这里,心脏猛地一跳。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我还真要买这些! 虽然现在网购方便快捷,但遇到便宜的货,质量没保证,贵的又怕被当成冤大头。 去实体店购买,他又不懂货,怕被坑。 没想到一个现成的渠道,竟然就在眼皮子底下! 他思索片刻后,还是点开了私信界面,敲下了一行字。 【铭记历史】:你好,老板。 【铭记历史】:我在论坛看到你关于古代物资的回复,非常专业。请问你有渠道能买到靠谱的货吗?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秒回。 第150章 瞌睡了有枕头 【AAA户外用品批发商】:你要多少? 【AAA户外用品批发商】:就一立方米的物资? 对方的回复简洁明了,直奔主题。 苏铭赶忙回复。 【铭记历史】:不是,我需要九份,每份都按照你的回答内容来。 屏幕那头沉默了片刻。 苏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对方把自己当成骗子或者神经病。 毕竟哪个正经人没事干,要九个一立方米的物资? 这种奇葩要求,恐怕百年难得一遇吧…… 几秒后,新的消息跳了出来。 【AAA户外用品批发商】:时间?地点? 苏铭长舒一口气,飞快地打字。 【铭记历史】:时间越快越好,地点……南京市内任何地方都可以。 苏铭心想,反正自己有系统在手,拿到货也不需要转移,直接通过APP发送到古代时空就行,所以货物堆在哪里都无所谓。 那边大概沉默了五分钟,就在苏铭以为没戏的时候,一条新的信息弹出来。 【AAA户外用品批发商】:后天晚上八点。货会运到南京市栖霞区鸿运物流园C区N号仓库。 紧接着,一个文件被发送了过来。 苏铭点开一看,竟然是一份电子版的《货物采购销售合同》。 合同内容条款齐全,从货物清单、数量、单价,到交货时间、地点、验收标准,再到违约责任,都写得清清楚楚。 最下方,还盖着一个鲜红的电子公章—— “北京XX户外用品有限公司”。 【AAA户外用品批发商】:看一下合同,没问题就签。先付20%定金,后天你亲自到仓库提货,验收无误后,再付剩下的80%。 苏铭从头到尾,逐字逐句地将合同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当他看到总价那一栏的数字时,心脏还是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这次回礼的成本可不小啊…… 加起来都有六位数了,还好之前把金饼兑换成了人民币,不然下回就没钱回礼了!!! 虽然有点肉疼,但苏铭知道,改变历史、拯救那些遗憾的机会,可比这点钱重要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通过电子签名的方式,郑重地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打开手机银行,按照合同上的对公账户,将定金转了过去。 【铭记历史】:定金已付,合作愉快。 【AAA户外用品批发商】:合作愉快。 采购的事情尘埃落定,苏铭刚想松一口气,突然想到什么,又发了条消息过去。 【铭记历史】:对了!物资的具体用途和使用方法,能发一份给我吗? 【AAA户外用品批发商】:没问题。 看对方没有询问原因,直接爽快的回答,苏铭再次感慨这家公司服务态度真好。 好的有些不太真实。 他原本对采购这种事情一窍不通,现在,一个看起来极其专业的渠道,就这么从天而降,替他解决了所有问题。 从发帖求助,到下单签合同,前后不过一个小时。 整个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简直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 现在只要等到后天晚上,他就能给那些曾经打赏过他的古人们,一份震撼且豪华的大礼了! 想到这里,躺床上的苏铭瞪大眼睛,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不对!他还有一件事没干呢! 他拉开书桌的椅子,打开直播用的旧手机。 目光落在了【打赏寄语】这个选项上。 这个功能有字数限制,只能发送简短的私信。 他思忖片刻,手指在屏幕上敲击起来。 他给每一位打赏过的古人,都发送了简短的感谢语,措辞恳切,言简意赅,回礼的事情也提了一嘴。 “咕噜噜——” 忙活到傍晚,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苏铭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就算是心怀改变历史的宏图大志,也得先填饱肚子。 他伸了个懒腰,决定出门好好吃一顿。 物资后天晚上才能到,有些事情,确实急不得。 走出酒店,夜晚的南京街头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人间烟火的喧嚣。 苏铭找了之前的老字号,点了一份烤鸭,和一碗鸭血粉丝汤。 金黄酥脆的鸭皮,鲜嫩多汁的鸭肉,配上爽滑的粉丝和鲜美的汤头,瞬间驱散了他一下午的疲惫。 他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慢悠悠地走在繁华的街上。 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行人,他们脸上挂着轻松惬意的笑容,或三五成群,或情侣相伴,或牵着狗狗…… 整个城市都沉浸在一片安宁祥和的氛围里。 苏铭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这不就是古代那些先贤们,抛头颅、洒热血,所追求的盛世吗? 这安居乐业的景象,这万家灯火的璀璨,要是能让他们亲眼看一看,该多好啊…… 想到这里,苏铭的脚步猛地一顿!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他可以买一台储存量大的平板电脑,不仅能把一些学科知识和史书经要存进去,还能下载一些记录人文科学的纪录片! 这些东西对古人来说,震撼程度恐怕不亚于种子、药物和器械。 毕竟文字的描述终究是苍白的,图片的展示也有限。 唯有流动的光影,真实的声音,才能跨越时空的隔阂,带给他们最直观、最震撼的冲击! 这不仅仅是赠送物资,更是传递一种希望,一种愿景! 让他们知道,他们所有的奋斗和牺牲,所有的坚持和理想,最终都浇灌出了怎样一个繁花似锦的未来!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在苏铭的心里疯狂滋长,再也按捺不住。 他激动得心脏怦怦直跳,立刻往酒店的方向飞奔。 就在这时,手机“叮咚”一声,传来提示音。 原来是【AAA户外用品批发商】发来了一个文档,点开后里面详尽描述了采购物品的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 苏铭扫了一眼,感觉这文档写的比商品说明书还详细。 他暗啧一声,心想不愧是专业的批发商,这服务太贴心了! 以后有需求还找他们家! 不过…… 苏铭沉吟了片刻,心想: 这文档里的内容还需要改一下。 每个朝代使用的文字不同,他需要把文档内容翻译成古人熟悉的字体才行。 十几页的内容,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长夜漫漫,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第151章 牛首山佛顶宫 第二天,苏铭被刺耳的闹钟声叫醒。 他揉着酸涩的眼睛,简单洗漱,吃过酒店的自助早餐后,苏铭带上设备,直奔今天的目的地——牛首山。 走出地铁站,坐上公交车,到了牛首山风景区站下车,刷身份证从西门进入,没多久便直达山顶的佛顶宫。 看着眼前宏伟壮观的现代建筑,苏铭架好手机,深吸一口气,开启了直播。 “家人们,早上好!” “欢迎来到我的直播间。” “今天斥巨资,带大家来参观南京最恢宏华丽的景点——” “牛首山,佛顶宫!” 话音刚落,直播间的人数开始飞速攀升,弹幕也随之滚动起来。 【来了来了!铭哥今天这么早!】 【佛顶宫?听说过,花了不少钱建造的。】 【寺庙有啥好看的?】 “现在我们脚下的这个地方,在几十年前,还不是什么风景区。” 苏铭一边说着,一边将镜头对准了远处连绵的山峦。 “三十年代,日军侵占南京后,看中了这里的铁矿资源,进行了掠夺式的开采,久而久之,这里就形成了一个深达六十多米的巨型矿坑。” “直到2008年,考古人员在南京大报恩寺遗址,发现了震惊世界的一件圣物——佛祖释迦牟尼的顶骨舍利。为了能长久地供奉这枚舍利,国家决定就在这个由战争创伤留下的矿坑之上,斥资四十亿,修建一座地宫,也就是我们今天看到的佛顶宫。” 【我艹!!!40亿???】 【我撤回刚才的话,这地方很有看头……】 【40亿?怎么能花这么多钱?】 【是啊,这些钱拿去扶贫不好吗?】 【格局小了,这可是世界级的佛教文化中心。】 【不信佛,无感……】 苏铭没有理会弹幕的争论,他走到佛顶宫巨大的基座前,将镜头对准了那些繁复的雕刻。 “大家看,整个佛顶宫的基座,是一个巨大的莲花宝座。它由五十六座飞天菩提门和五十六根云门如意柱组成,象征着佛法的无量与吉祥。” 【从远处看真像个榴莲啊……】 【那是佛祖发髻。】 【乖乖,还没进去就搞得这么漂亮了,这浮雕就占一个亿吧?】 【估计不止……】 苏铭说完,便带着观众走进了佛顶宫的内部。 甫一进门,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一幅巨大的壁画,铺满了整面墙壁。 画中上千位佛陀、菩萨、罗汉,神态各异,栩栩如生,仿佛正在聆听佛法,庄严肃穆的气氛扑面而来。 苏铭的声音带着一丝赞叹: “这幅立体壁画名为《千人听法图》。” “用二十多种珍贵的材料,比如鸡血石、和田玉、寿山石,还有珍珠、贝壳、螺钿,一点一点雕刻镶嵌而成的。” 【卧槽,好漂亮……】 【这玩意儿比昨天南博里看的,任何一个文物都震撼……】 【关键他是立体的!还能摸!】 【南京真有钱……】 苏铭继续往里走,指着旁边一棵“树”说道: “这棵是无忧树,传说佛祖释迦牟尼就是在这棵树下诞生的。” 他又抬起手机,将镜头对准远处另一棵枝叶繁茂的“树”: “那一棵,是菩提树,佛祖悟道的地方。” 最后,他将镜头缓缓抬升,对准了头顶那仿佛由无数树枝交织而成的金色穹顶。 “我们头顶的这个穹顶,是仿照娑罗树的样子建造的,因为佛祖是在娑罗树下涅槃的。而这穹顶的正下方……” 苏铭一边说,一边走到了大殿的中央。 一尊巨大的卧佛静静地躺在那里,一手支着头,一手搭在身侧,面容安详,神态庄严。 “就是这尊释迦牟尼涅槃像。” “它象征着佛陀的生、悟、灭,都在这方寸之间。” 苏铭走近了些,让观众能更清楚地看到卧佛的细节。 “大家看这尊佛像的质感,像不像汉白玉,温润光滑?” “实际上,这整尊佛像,都是由青铜铸造,再经过特殊工艺处理,才有了现在这种以假乱真的效果。” 【这树一眼假。】 【那肯定是假的,真树怎么可能在室内种着……】 【是我眼花了吗?这佛像还会动?】 【没眼花,是会动的,下面的底座能转,一小时转一圈。】 【青铜做出了汉白玉的质感?怎么做到的?】 【这佛像也太大了吧……】 【还是佛教有钱啊!!!】 苏铭带大家看完一楼的禅境大观后,沿着大殿外侧的环形走廊,继续向深处探索。 “家人们,刚才我们看的只是开胃菜。” “接下来的,才是这座地宫真正的核心。” 苏铭走到一处电梯口前,几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引导游客穿鞋套。 他换好鞋套,搭乘电梯向下: “整个地宫一共九层,我们刚才参观的,是上面三层。” “而最精华的部分,在下面六层。” 【下面竟然有六层?】 【刚才不是说了吗,整个山被小日本挖矿挖空了。】 【艹!该死的小日本!】 【开胃菜?我感觉刚才那一楼的就已经很精美了……】 【我去过,确实地下比地上的好看。】 苏铭站在扶手观景式电梯上,连下五层。 到达地下五层的一瞬间,苏铭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猛地睁大眼睛,视野被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金色光芒所吞噬。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融化成了一片流动的黄金之海。 金,极致的金。 金色的穹顶,金色的墙壁,金色的佛龛,金色的莲花宝座,金色的光,所有的一切,都闪耀着璀璨夺目的光芒,汇聚成一股奢华到令人窒息的视觉洪流,朝着苏铭的感官席卷而来。 金碧辉煌,蔚为壮观。 这也许就是传说中,用黄金与信仰堆砌而成的神佛国度。 苏铭呆住了,他举着手机,一动不动。 直播间的画面也随之定格,只能看见这片无尽金色中的一角。 【???】 【卡了?主播怎么不动了?】 【卧槽!!!!我瞎了!我的24K钛合金狗眼被闪瞎了!!!】 【啊???这确定不是CG特效???】 【好闪啊……】 【佛祖真有钱啊……】 【我的妈呀。】 【我宣布昨天看的南博镇馆之宝都是垃圾!】 【确实,还是黄金才能带给我极致的震撼!】 【真·壕无人性!】 【佛祖来了都得被晃晕。】 第152章 千佛大殿 弹幕的疯狂滚动,终于让苏铭从那极致的震撼中惊醒过来。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 “咳咳,家人们,这千佛殿确实太夸张了……” 他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眼前的景象。 苏铭苦笑了一下,开始缓缓移动脚步,手中的镜头也随之移动,尽力将这片震撼人心的场景,完整地呈现在观众眼前。 “我发誓,我这辈子,从来没见过……” “这么奢华的地方。” 他一边拍,一边自嘲道: “镜头里可能还原不出效果,但亲眼所见真的很震撼。” 苏铭一边咂舌,一边环顾四周。 蓝色的穹顶上,有密密麻麻的宫殿环绕。 穹顶下,一层层,一圈圈,密密麻麻,全是雕刻着佛陀与菩萨的佛龛。 每一尊佛像都形态各异,宝相庄严,在灯光的照耀下,反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晕,精美的壁画更是看的人眼花缭乱。 【我靠!我刚刚以为就是一面金墙,结果全是佛像?】 【太牛了这设计!】 【好壮观……】 【我一个南京人都不知道……】 【不信教,但真的很庄严华丽。】 【我以前以为皇宫就是最有钱的了,现在看来,还是佛祖有钱。】 【视频确实没有亲眼所见更震撼。】 苏铭将镜头对准千佛殿,那层层叠叠的佛龛。 “这里之所以叫千佛大殿,是因为这里从上到下,一共供奉着1343尊佛陀、菩萨的造像。” 大致看完那些佛像后,苏铭又操控着手机,对准了大殿最中央,那座高耸入云的金色宝塔。 镜头从下往上,缓缓攀升。 “这座佛塔的最下方,是四尊威武雄壮、怒目圆睁的护法金刚,他们脚踏祥云,仿佛能镇压一切邪魔。” “再往上,塔身变得繁复华丽,上面用一种极其精美的工艺,描绘出无数佛教故事的场景。塔身上的图案,这是掐丝珐琅工艺,堪称国粹。据说光是这个塔身,就耗费了无数匠人好几年的心血。” 镜头继续向上,塔身的四个方向,分别供奉着四尊晶莹剔剔、宝光流转的菩萨像。 “这四位,就是我们熟悉的文殊菩萨、普贤菩萨、地藏王菩萨和观音菩萨。” “据说,这四尊菩萨像,全都是用整块的玉石雕刻而成的。” 【玉做的?乖乖!】 【掐丝珐琅?用这玩意儿修塔?也太奢侈了吧!】 【真的是极尽奢靡!!!】 镜头越过四尊菩萨像,对准了塔身与塔顶的连接处。 那里,有八只振翅欲飞的金翅大鹏鸟,它们共同拱卫着塔顶,神态威猛,栩栩如生。 最后,镜头定格在了宝塔的最高处。 那里,一颗巨大无比的水晶球,在灯光的照耀下,散发出纯净而璀璨的光芒,仿佛一轮悬于高天的明日。 “塔顶的那颗,就是传说中的摩尼宝珠。这颗水晶球的直径,超过一米。” 介绍完毕,镜头又从上到下,再把整个佛塔展示一遍。 【塔顶上面那个蓝色穹顶是天空吗?】 【那是假的!】 【假的?我就说刚才还是大早上的,怎么天会那么蓝……】 【重点不是这个!那片假的天空上面,好像还有宫殿?!】 苏铭看到弹幕这么说,立马把镜头对准蓝色穹顶。 穹顶上方确实可以看到一座座琼楼玉宇、仙宫宝殿,仿佛漂浮在“天边”,如梦似幻。 【我艹!真的有宫殿!】 【这设计绝了!】 【你们不说我还没注意呢!】 【不愧是花了40亿造出来的,确实牛!】 …… 南梁,皇城禁苑,夜凉如水。 光幕之上,金色的海洋正在翻涌,那由一千三百四十三尊佛陀菩萨造像组成的千佛大殿,正以一种极致奢华的姿态,冲击着萧衍的视野。 他的目光深邃,紧盯着天幕,眼神中充满了审视与探究。 “禅师以为,这后世佛宫,如何?” 在他身后,站着一位身形佝偻、相貌奇特的僧人。 他赤着双足,僧袍上打了几个补丁,看上去邋遢不羁,正是被萧衍奉为上宾的宝志禅师。 宝志禅师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口中缓缓吐出三个字。 “不如何。” 萧衍闻言,眉梢微微一挑: “后世天幕言,此地宫耗资四十亿钱,为佛祖、为诸菩萨造金身,塑宝殿。” “如此盛举,光耀佛门,禅师为何反倒不为我佛欣喜?” 宝志禅师抬起眼皮,看向了这位大梁皇帝,反问: “若陛下有四十亿钱,欲作何用?” 萧衍愣住了。 四十亿钱…… 这个数字对于刚刚立国,百废待兴的大梁而言,几乎是一个天文数字。 他萧衍若有这笔钱,会拿来做什么? 他会用它来整顿吏治,犒赏三军,兴修水利,励精图治…… 甚至可以一统天下! 但让他用四十亿钱,去修一座庙? 呵呵…… 别说四十亿,就是四个亿,他都舍不得。 萧衍瞬间明白了宝志禅师的意思,于是换了个角度继续追问道: “可这佛顶宫,乃是后世为供奉佛祖顶骨舍利而建。此乃佛教至尊之物,为其修建一座地宫,让天下信众瞻仰供奉,难道也是错的?是那后世朝廷的决策有误?” 宝.志禅师缓缓摇了摇头。 “后世天地,与今世不同。” “彼时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仓廪充实,府库丰盈。于此盛世,为佛祖圣物建宫,乃是常理。可若是将此时的大梁,换作彼时的光景,耗尽国力去做此事,便是奢妄。” 萧衍点了点头,心中却是一声冷笑。 确实,他就是想造也造不出来。 自他登基以来,崇尚节俭,日理万机,勤勉不输任何一位先贤圣君。 他扶持佛教,钻研佛理,发现儒家的“礼”,道家的“无”,与佛门的“因果报应”、“轮回涅槃”,若是能巧妙地揉合在一起,将是他手中最锋利的思想武器,足以用来教化万民,巩固他萧氏的江山。 这天幕的出现,让他明白了,佛门这个看似与世无争的群体,也会对朝廷、对皇帝产生诸多危害,于是生出了更深的警惕。 他要利用佛门,但绝不能让佛门发展到反噬皇权的地步。 今夜,他特意请来宝志,一同观看这后世佛宫,名为请教,实为试探。 他想看看,这位被誉为“活佛”的禅师,面对这般泼天富贵,究竟是何态度。 宝志的反应,让他很满意,却又生出了更深层次的疑问。 思及此,萧衍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他盯着宝志,问出了今晚最想问的那个问题。 “禅师,天幕有言,佛教讲‘因果报应’。朕即位以来,广造寺庙,抄写经文,度僧无数,身体力行。这,是否算是‘善业’?是否能为朕,为我大梁,带来无量功德与福报?” 他问得极为诚恳,眼神中充满了对答案的渴求。 这不仅关乎他个人的信仰,更关乎他利用佛教治国的国策根基。 然而,宝志禅师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耳边炸响。 “陛下此举,非但无功德,恐还会结下恶果。” 第153章 朕,即是因果 “嗯?” “禅师此话何意?” 萧衍脸色一沉。 他为佛门做了这么多,到头来,不仅没有功德,反而要结下恶果? 这是何道理! 宝志禅师面对帝王的怒意,依旧平静如初,他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陛下未明因果,却欲以因果化人。” “便如盲者执炬,意图为他人照亮前路,最终岂不是先将自己引火烧身?” 萧衍胸口一阵起伏,一股怒气直冲头顶。 他被宝志这番话彻底激怒了! 盲人执炬?说他不懂因果?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快,几乎是咬着牙反问道: “有圣人相助,亦不可吗?” 言下之意,有你宝志禅师这样的高人指点,朕又怎么会不明因果呢? 谁知,宝志禅师却仿佛没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只是一脸茫然地反问: “哪里来的圣人?” 萧衍愕然地看着宝志。 什么哪里来的圣人? 你宝志禅师难道不是圣人? 后世都说你是得道高僧,你还在朕这里装什么? 还是说…… 你宝志禅师,不愿做朕的“圣人”? 萧衍被两次拉了面子,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他自起兵以来,横扫江南,定鼎建康,何曾受过这等轻视? 可偏偏眼前这人是宝志,是身负神通的高僧。 他不敢,也不能对其发作。 极致的愤怒与憋屈,最终化为了一声冷笑。 哼! 好,好,好! 禅师不教朕,没关系! 朕乃天子,富有四海,想用何种理念治国,便用何种理念治国! 禅师既然不肯说,朕便自己去学,自己去悟! 天幕中那位玄奘法师,能西行万里,求取真经,成为一代高僧。 朕以天人之姿,坐拥天下之藏,难道还悟不透这区区佛学? 萧衍心中冷笑,他觉得宝志不过是故弄玄虚。 什么因果,什么功德,不过是些哄骗愚夫愚妇的说法罢了。 在他看来。 这世间最大的“因”,便是皇权! 最大的“果”,便是江山! 只要皇权在握,他想让佛兴,佛便兴。 他想让佛灭,佛便灭! 后世那什么唐朝的皇帝,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至于什么“引火烧身”…… 萧衍的目光重新投向天幕,看着那璀璨夺目的千佛大殿,眼神中的审视与探究,已经被一种更加炽热、更加偏执的火焰所取代。 区区佛学而已,若非它好用、有用,朕甚至不会多看一眼! 等着吧! 待朕通晓三藏,穷究其理,自可著书立说,为万世开法! 到那时,朕便是佛,朕的意志,便是因果! …… 千佛殿内。 苏铭用镜头仔细展示着每一个角落,再来到二楼逛了一圈,俯瞰整个千佛殿。 逛了快一个小时,苏铭嘴巴都没合上过。 弹幕也在狂刷长见识了…… “这四十亿真的没白花啊,钱够多还是能砸出来东西的,就是门票有点小贵,不然我真心建议大家来亲自感受下……” 苏铭一边赞叹,一边调整了一下镜头,让直播画面重新对准自己。 “好了各位,佛顶宫虽然奢华,但也只能带大家参观到这里了。” 【????】 【今天就逛这么点?就结束了?】 【头顶骨舍利呢?没看见啊!】 看到弹幕发问,苏铭无奈道: “整个牛首山佛顶宫,最核心、最神秘的地方,其实是供奉佛顶骨舍利的地宫核心。” “不过非常可惜,舍利并不会常年对外展出,只有在每年元旦、春节、释迦牟尼成道日、出家日、涅槃日、佛诞日和国庆这几个重大节假日,才会允许信众瞻仰。” 他摊了摊手,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 “一年加起来也就那么二十天的时间,今天不是什么特殊日子,所以咱们是看不到了。等下次有机会,我再带大家来一睹真容。” 【唉,好可惜啊……】 【不是?国庆节人那么多,到时候全看人去了,还不如不来呢!】 【是啊,除了那几个什么出家日、佛诞日,都是假期……】 【至于吗,不就是块骨头。】 【别这么说,你可以不信,但请尊重。】 【这舍利长啥样啊?】 就在苏铭准备和观众们互动两句,然后结束今天的直播时,一个惊喜万分的声音忽然从他身后不远处传来。 “老婆!刚才工作人员说,今天地宫竟然对外开放!” “真的假的?那我们能去看顶骨舍利了?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 身影交错间,一对年轻游客兴奋的交谈声,突然传到了苏铭的耳朵里。 嗯? 苏铭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佛顶骨舍利,今天对外瞻仰? 不对啊! 他昨天刚查了资料,今天绝对不是瞻礼时间…… 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直播间的弹幕,也在这一刻彻底炸开了锅。 【???我听到了什么?】 【主播!你身边那哥们说今天能看舍利!】 【我好像也听到了!】 【主播快去问问啊!】 【怎么可能,我前几天去还说不给进呢。】 看着飞速滚动的弹幕,苏铭也糊涂了。 “大家先别激动,可能是人家看错了,我去那边的工作人员那里问一下,确认一下情况。” 说完,他快步走向大殿一侧的咨询台。 咨询台后,一位穿着制服、面带微笑的年轻女工作人员见他走来,礼貌地问道:“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您好,我想请问一下,今天佛顶骨舍利对外开放吗?” 女工作人员脸上的笑容更加标准了: “是的先生,今天是金陵礼佛文化日,开放舍利藏宫一日,供游客瞻仰。瞻仰时间从现在开始,到下午闭园结束。” 真的! 竟然是真的! 得到确切的答复,苏铭强忍着激动,对工作人员道了声谢,然后转身快步走回镜头前,声音都有些发飘。 “家人们!确认了!是真的!今天佛顶骨舍利,破例对外展出!” 这一刻,直播间的气氛被彻底点燃! 【卧槽!!!!】 【啊啊啊啊啊啊!什么叫运气啊!】 【主播你就是天选之子吧!这都能让你赶上?】 【我怎么就没那么好运气?】 【跟着主播看一遍还不够吗?】 【快去快去!老子这辈子还没见过头盖骨舍利长啥样呢!】 【那是佛顶骨……】 “走!走!走!” 苏铭也被弹幕带的兴奋起来,立刻转身,向着更深一层的地宫核心区域赶去。 到达舍利藏宫,看到一个工作人员手持“禁止喧哗”的牌子。 与上面几层的金碧辉煌不同,这一层的氛围明显要更加肃穆、安静。 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种庄严的气息。 因为很多游客不知道今天地宫破例开放,因此这里人不算多,三三两两,都自觉地放轻了脚步,压低了声音。 苏铭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跟随着人群,缓缓穿过环廊。 在右手边看到一个小窗口,从窗口处可以看到一尊舍利宝幢,塔身由青铜铸胎,表面鎏金,上面用七宝琉璃、水晶玛瑙等奇珍装饰,华贵而不失庄严。 而在宝塔的最顶端,一朵金色的莲花徐徐绽放,莲心之中,供奉着一枚外形奇特的椭圆形物体。 那,就是佛顶骨舍利! 第154章 幸运游客 佛顶骨舍利看似近在眼前。 但因为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和墙,苏铭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 他下意识地想将镜头拉近,让直播间的观众们看得更清楚一些。 然而,他刚把手机举起来,一个声音便在他身侧响起。 “不好意思,先生。” 苏铭一回头,看到一位挂着工作牌的阿姨,来到他身边提醒说: “这里是地宫核心,为了保护文物,规定不能拍照录像。” 啊?这…… 苏铭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尴尬,连忙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马上关掉。” 说着,他手忙脚乱地想去关直播。 可转念一想,直接关了也不太好,毕竟那么多观众还等着呢。 情急之下,他干脆一把将手机从支架上薅了下来,屏幕朝里,直接塞进了自己的裤子口袋里。 动作一气呵成,快到他自己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直播间的画面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只有麦克风还在兢兢业业地工作,将轻微脚步声和游客的细语声传了进去。 【????】 【啥情况?我手机黑屏了?】 【主播人呢?我那么大一个主播呢?】 【进小黑屋了?】 【啥意思,那就只能主播一个人看了?!】 【草!白期待了!】 【我刚来,请问这是主打一个黑屏的直播间吗?什么新型ASMR?】 【你是懂整活的。】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规定就是规定,大家理解一下吧。】 …… 苏铭看不到弹幕,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直播间里肯定已经炸了锅。 他只能微微低头,对准胸前的麦克风方向,压低了嗓子解释: “家人们,实在不好意思啊。” “这里管理很严,确实不让拍。我尽力多看几眼,把舍利的样子记下来,等会儿出去再详细给你们描述!” 他的声音因为刻意压低,带着一丝气音,通过麦克风传到直播间,反而有种莫名的喜感。 【噗!主播鬼鬼祟祟的,好可爱。】 【听这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偷人呢。】 【你能记住个啥?你要做的难道不是和我们同甘共苦吗?】 【是啊,我们看不到,你也别看了!】 【急了急了……】 苏铭正隔着口袋跟观众“窃窃私语”。 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一位穿着不同制服、看起来更年轻些的女性工作人员,目光已经在他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她似乎在跟身边的同事确认着什么,然后快步向苏铭走了过来。 “您好,这位先生……” 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在苏铭耳边响起。 苏铭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是自己没关直播被发现了? 他僵硬地转过身,正准备再次道歉,却看到一位穿着制服的小姐姐,脸上挂着无比灿烂和善的微笑,对着自己微微欠身,用一种带着庆贺的语气说道: “先生您好!今天是金陵礼佛文化日,我们佛顶宫不仅特别开放舍利藏宫,还为广大游客准备了一个惊喜。” “我们会从今日到访的游客中,随机抽取十位幸运游客,进入舍利藏宫内部,近距离瞻仰佛顶骨舍利宝幢。” 她顿了顿,看着一脸茫然的苏铭,继续微笑道: “恭喜您先生,您就是我们今天抽中的第十位,也是最后一位幸运游客!” “……啊?” 苏铭的脑子瞬间宕机。 什么玩意儿? 幸运游客? 进内部瞻仰?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刚才太紧张,出现了幻听。 显然,周围的游客比他听得清楚。 原本各自低声交谈、安静瞻仰的游客,此刻全都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了苏铭身上。 “不是吧?这小伙子运气这么好?”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中年男人忍不住嘀咕了一声。 “老公!你看!他可以进去!” 旁边一个女生用力拽着男生的胳膊: “我们大老远跑过来,怎么就不是我们啊!” 男生只能苦笑着安慰:“这玩意儿讲缘分的……” 周围游客羡慕嫉妒的议论声还没散去,一个穿着考究、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脸上挂着和气的笑容。 “小兄弟,打扰了,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男人的声音温和,但自有一种让人无法轻易拒绝的气场。 还没等苏铭反应过来,男人直接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正被人搀扶着的老奶奶,开门见山道: “小兄弟,那边那位是我的老母亲。” “老人家信了一辈子佛,前阵子身体不好,刚做了场大手术,九死一生。这次我们带她出来散散心,也是想来佛前还个愿。没想到运气这么好,赶上地宫开放,只是没想到今天不仅开放地宫,还能进藏宫内部…………” 男人话锋一转,带着微笑: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唐突,但我这个做儿子的,为了老母亲还是想厚着脸皮求求你。” “小兄弟,你看能不能把你的这个名额让给我母亲?” “老人家就这么一个心愿,让她老人家在去世前,能亲眼看一看舍利,了却这桩心事。” 他话说得滴水不漏,两三句话就把苏铭,架到了高位上。 苏铭看着那个老奶奶,隔着玻璃眼巴巴望着舍利藏宫的模样,瞬间陷入了为难。 这要是换做其他人,可能早就无情拒绝了。 但苏铭脸皮薄,就算心里下意识是不愿意的,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拒绝。 看出苏铭似乎不太愿意,男人立马低声说: “小兄弟,你放心,绝对不让你白帮忙。” “二十万!怎么样?” “就当交个朋友,等下咱们再加个绿泡泡,以后你要是到了北京,或者遇到什么事情,随时都可以找我。” 说着,男人就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塞到了苏铭的手里。 苏铭低头一看。 好家伙…… xx公司董事长。 xx行业协会副会长。 xx商会理事。 这头衔还真不少…… 虽然现在他直播也能赚到点钱,但和这种随时都能掏出二十万的大老板,果然还是不能比啊! 直播间虽然看不见画面,但能听到苏铭胸口麦克风收集到的声音,“二十万”三个字落到观众耳朵里,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夺少?二十万?】 【主播这还不从了?】 【这不比直播来钱快?】 【这他妈比抢钱都快!】 【该死的有钱人……】 【不能让!凭啥啊?】 【你们好歹也为主播想一想,要是得罪了人家大佬咋办?】 【咋办?现在是法治社会,他还能明抢?】 【笑死,你们都没经历过社会毒打吗?】 【主播要是敢让,我立马取关!】 【慢走不送……】 第155章 佛祖顶骨舍利 直播间的弹幕威胁,对苏铭丝毫没有影响。 就在刚才,他已经做出决定。 把名额让出去。 倒不是为了那二十万。 二十万,对他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 但这钱,他不敢要,也不会要。 进入藏宫内部的机会,本来就是因为幸运得到的。 他已经很知足了。 虽然读了几年书,但还不至于把脑子读傻掉。 大老板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基本的人情世故他苏铭还是懂得的。 没必要为了一个本来不属于他的东西,得罪一个有钱有势的大佬。 然而,还没等苏铭开口。 刚才那位通知他的年轻女工作人员,突然挡在苏铭面前,脸上依旧是标准而礼貌的微笑。 “不好意思,这位先生。” “进入藏宫内部的游客名额,虽然是系统随机生成的,但已经与游客身份信息绑定,无法转让,还请您谅解。” 一句话,干脆利落,直接堵死了所有可能。 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明显看到苏铭打算同意了,但没料到会被工作人员阻拦。 他不死心,直接凑到工作人员身边,压低了声音: “小姐,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钱不是问题,我可以捐一笔香火钱,你看……” 女工作人员的笑容不变,语气格外坚定: “先生,非常抱歉。” “规定就是规定,这是为了保证对所有游客的公平,我们无法为您破例。” 中年男人彻底没话了,他碰了个软钉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只能悻悻地退了回去。 周围看热闹的游客,眼神里的羡慕又浓了几分,还夹杂着一丝看好戏的快意,小声议论道: “有钱又怎么样,哼!” “就是,最讨厌这种有钱人了,真以为什么都能拿钱买……” 女工作人员不再理会旁人,转而对苏铭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位先生。” “请您跟我来吧。” “啊,好,好的!” 苏铭回过神来,冲着小姐姐连连点头,果断跟在后面,同时暗舒一口气。 还好有工作人员挡在前面,替自己解围…… 不然这泼天的机缘,铁定是要送出去的。 不过…… 这恐怕就是佛家常说的,与佛有缘吧。 苏铭挠了挠脑袋,微微一笑心想。 …… 直播间里,一片漆黑。 但弹幕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疯狂。 【进去了吗?】 【进去了,进去了!】 【卧槽,真进去了?】 【急急急!急死我了!主播人呢?】 【可惜,到嘴的二十万没了。】 【工作人员都说了不能转让,那能怎么办?】 【铭哥!看看我们!我们还在你裤兜里坐牢呢!】 【是啊主播!我们也要看头盖骨舍利!】 苏铭跟在小姐姐后面,穿过环形的走廊,光线变得愈发柔和,空气也愈发静谧。 当他踏入最终的目的地时,脚步瞬间凝滞了。 这是一个更加幽深、庄严的空间。 顶部无数流动的金色线条勾勒出层层叠叠的莲花瓣造型,无穷无尽,柔和的灯光从线条中倾泻而出,神圣而又充满了动态的美感。 周围的墙壁上,一个个壁龛内供奉着洁白的佛像,每尊佛像身后都有一个圆形的金色光环。 而中央则伫立着一尊舍利宝幢,宝幢前方,还设有一张装饰华丽的供桌,上面摆放着精致的香炉、花瓶与各种法器。 没有了窗户的阻隔,没有了拥挤的人群,只有零星几个人,有的围在宝幢旁边,有的跪在供桌前,双手合十,虔诚祷告,念念有词。 这就是舍利藏宫内部…… 他真的进来了! 就在这时,裤兜里传来一声轻微的震动。 苏铭啪一下,往裤兜处一摸。 对了! 我还在直播着呢…… 也不知道进来了还能不能拿出手机直播。 苏铭看了看刚才带他过来的小姐姐,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您好,请问……这里能直播吗?” 问出这句话后,苏铭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但他还是尽力补充道: “是这样的,我就是个小主播,没多少人看,就单纯想展示一下南京的风土人情,旅游景点……”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位女工作人员听完后,非但没有拒绝,反而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轻轻说道: “当然可以。” “啊?” 苏铭愣住了。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就这么……同意了? 不是? 刚才不还禁止拍摄的吗…… 虽然想不明白原因,但苏铭还是礼貌道谢,然后迅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一亮,他就看到疯狂滚动的弹幕。 他手速飞快地将手机固定在随身携带的小支架上。 【卧槽!!!!天亮了!】 【出来了!终于出来了!】 【铭哥牛逼啊!!!】 【这是哪儿?这就是内部吗?】 【快!让我康康!佛顶骨到底长啥样!】 【主播你镜头照哪儿呢!别拍天花板啊!】 苏铭看着弹幕,压低声音,用气声笑道: “家人们别急啊,进都进来了,这回实在太幸运了,一定带大家看个够!” 他稳住支架,缓缓转动手机,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将藏宫全貌,一个地方不落的展现在所有观众面前。 最终把镜头缓缓地对准了最中央。 那座通体鎏金的舍利宝幢。 它以巨大的莲花宝座为基座,塔身之上,布满了精美绝伦的镂空花纹与宝石镶嵌。 塔顶是华丽的亭阁式顶盖,四周环绕着繁复的金色佛龛群,上方还悬挂着红色的织锦帷幔,更添一分肃穆与华贵。 在宝幢最核心的位置,是一个透明的水晶容器,那便是“宝函”。 苏铭深吸一口气,将手机镜头缓缓推近、放大。 终于,宝函之内,那枚传说中的圣物,清晰地呈现在了所有观众眼前。 【卧槽!】 【这就是佛祖的头盖骨?】 【怎么是这个样子的……】 【看着平平无奇啊。】 镜头之下,那枚佛顶骨舍利静静地躺在金色底座之上。 它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椭圆形,长度大约有十厘米,表面是黄黑相间的颜色,表面布满了细小孔洞。 这些孔洞之上,附着着许多比米粒还要细小的彩色珠子,在灯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仿佛是夜空中点点的繁星。 它没有想象中的珠光宝气,反而带着一种古朴、沧桑的质感。 “这就是释迦牟尼佛的顶骨舍利。” 苏铭的声音很轻: “相传,在两千五百多年前,释迦牟尼涅槃,弟子们将其火化后,从灰烬中得到了佛的头顶骨、四颗牙齿、一节中指骨,以及八万四千颗五彩的舍利子。” “其中,佛顶骨舍利,被认为是所有舍利中最为珍贵、至高无上的圣物。” 他顿了顿,继续介绍道:“这枚舍利当初在大报恩寺出土时,也曾引发过巨大的争议,很多人质疑它的真假。” “考古学家们查阅了无数典籍,再根据考古专家考证,这枚舍利,应该是在北宋真宗年间,由一位印度高僧,远渡重洋,携佛骨舍利来到中华,献给了大宋皇帝。” “后来,这枚圣物便被秘密埋藏在了金陵长干寺,也就是现在的大报恩寺地下的阿育王塔内,直到千年之后,才重见天日。” 弹幕却在这时,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怎么证明?】 【是啊,怎么看都不像是头顶骨。】 【验DNA?】 【想啥呢……释迦牟尼都死那么多年了。】 【做个碳十四!】 【你敢?这玩意儿是佛教圣物。】 第156章 真真假假 南梁,皇城内。 天幕中,那枚佛顶骨舍利出现时。 萧衍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宝志禅师。 他发现这位神僧大德,只是闭目盘坐,神色古井无波,对天幕上的佛教圣物,无动于衷。 萧衍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开口问道: “禅师,佛祖圣物在上,为何不拜?”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莫非,禅师也认为,此物是假?” 宝志禅师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缓缓摇头,声音空灵: “没有真的,又何来假的?” 萧衍有些不解: “此话何意?天幕之上,后世宝函之中,不就供奉着吗?” 他凝视着宝志,加重了语气:“禅师,打妄语可并非出家人所为。禅师不如睁开眼,亲眼看看。” 宝志禅师依旧闭着双眼: “贫僧无眼,如何看?” 萧衍皱起眉头: “禅师要装作视而不见吗?” 宝志终于开口,声音却愈发缥缈: “闭上眼,方能看得更清。” 知道问不出来个究竟,萧衍挑了挑眉,不再追问。 …… 大唐,玉华宫。 年迈的玄奘法师静静地坐在禅房之中。 他老了。 身体就像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 在天幕出现之前,他已经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大限将至。 死亡的阴影,如影随形。 然而,天幕的降临,却像是一缕来自未来的光,照进了他生命的最后时刻。 当他听到天幕讲述着他的一生,谈及他对佛学的深远影响,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与释然,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一生所求,不外乎“上弘佛法,下济苍生”。 这便够了。 他的身体依旧孱弱,但精神却好转了不少。 玄奘并没有继续呕心沥血,参与译经工作,而是静静等待。 等待着那位苏小友所说的“回礼”。 他心中明了,那份礼物,绝非为他一人而来。 它将跨越千年时空,是后世对大唐的馈赠。 在亲手接过这份礼物,并将其呈送给陛下之前,他绝不能倒下。 这,是他作为大唐子民,最后的责任。 “师父。” “您今日气色好多了。” 一旁的弟子端着汤药,脸上带着喜悦。 侍奉完玄奘服下汤药,弟子的注意力很快又落在天幕上。 华贵奢侈的千佛殿,看的他眼花缭乱。 过了一会儿,天幕上突然出现佛顶骨舍利。 弟子见状,立马双手合十,对着天幕虔诚地跪拜下去。 玄奘也缓缓抬起枯瘦的手,合于胸前,口中默诵经文。 弟子看着天幕上不断闪过的弹幕,忍不住开口问道: “师父,这佛祖舍利,难道还会有假吗?” 玄奘诵经完毕,缓缓睁开双眼: “你若信其为真,它便是真。你礼拜之时,恭敬心是真,所得功德,亦是真。” “你若心存疑虑,哪怕舍利是真的,你也不会得到任何功德,反而会为你自己平添障碍。” 那名弟子闻言,若有所思,随即躬身道: “弟子明白了。” “只是……” “舍利若是假的,那造假之人,岂非是亵渎佛祖,罪大恶极?” “痴儿。” 玄奘轻轻摇头,叹息一声。 “他人业障,自有因果,与你何干呢?” 弟子面露羞愧,低下头去:“是弟子着相了。” 他刚说完,殿外便传来一阵轻微而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小沙弥快步走进殿内,合十行礼,禀报道: “法师,宫里来人了,说是奉陛下旨意,要见您。” 玄奘神色不变,只是轻轻颔首: “知道了,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一名身着官袍、神情肃穆的中年官员,在沙弥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他先是对着玄奘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开门见山道: “玄奘法师,下官奉陛下旨意,特来迎请法师入宫。” 身边侍奉的弟子闻言大惊,连忙上前一步: “这位大人,家师年事已高,身体一直欠安,近来更是停了译经静养,实在不宜长途跋涉,还望大人体谅!” 那官员的脸上没有丝毫波动,语气坚定却不失礼数: “法师,这是陛下的旨意,下官也只是奉命行事,还请法师不要让下官为难。” 弟子焦急地回头看着玄奘,却见玄奘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玄奘转向那名官员,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有劳大人了。贫僧愿意前往,只是需要些许时间,收拾一些随身经卷。” 官员的脸上这才露出些许缓和之色: “法师客气了。陛下有令,最多宽限一日。” “贫僧明白。” 官员再次行礼,随后转身退出了殿外。 殿内,再次恢复了宁静。 弟子看着师父苍老的背影,眼中满是担忧和不解: “师父,您……” 玄奘没有回头,他只是抬起头,再次望向天幕,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 直播间里,关于佛顶骨舍利真伪的讨论还在继续。 有引经据典的考据党,有坚信不疑的信徒,也有从科学角度提出质疑的“理中客”,吵得不可开交。 苏铭对此却并不在意。 他不是信徒,来这里也并非为了朝拜,而是为了单纯的展示。 苏铭尽职尽责地举着手机,将镜头缓缓扫过藏宫内的每一个角落,不放过每一个细节。 他将镜头对准墙上壁龛里的佛像,拍向支撑穹顶的廊柱,上面用小篆和隶书雕刻着经文,古朴而庄重。 整个空间不大,但苏铭依旧逛了将近半个小时,才离开舍利藏宫。 离开藏宫,乘坐电梯,回到户外。 刺眼的阳光洒下,让苏铭眯起了眼睛,他脚步不停,朝着之前预定好的路线走去。 【这就走了?】 【今天直播就结束了?】 【这也太短了吧?】 苏铭看着弹幕,神秘一笑: “家人们,别急,今天的直播还没结束。” “我们现在前往下一站,去看一位之前直播中,提到过的老朋友。” “一位对中外经济和文化交往,都做出过巨大贡献的前辈。” 他这话一出,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 【哪位?】 【你猜?】 【哦,我知道了。】 【当什么谜语人,说啊!】 【我也知道了……】 苏铭没有立刻揭晓答案,而是不紧不慢地走着。 十分钟后,苏铭停下脚步。 将镜头缓缓抬起,对准了前方的神道牌坊。 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大字——郑和墓。 直播间的弹幕立马反应过来。 【郑和啊!!!】 【原来是他啊,他的墓在这里啊?】 【不应该在北京吗?】 【南京是他第二故乡,当然是葬在这里了。】 苏铭看着镜头,脸上的笑容灿烂而自豪。 “没错,家人们。” “我们今天要拜访的,就是这位伟大的航海家、杰出的外交家、大明永乐盛世的见证者与开拓者——” “郑和!” …… 永乐元年,应天府。 朱棣在听到“郑和”两个字的刹那,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光彩! 郑和? 是他的郑和! 天幕上的后世之人,竟然称他为“伟大的航海家”、“杰出的外交家”! “好!好啊!” 朱棣忍不住握紧了拳头,胸中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与激动汹涌澎湃。 他制造宝船,打算派人出海,朝中大臣纷纷反对,惹来非议。 他知道有很多人,暗地里说他朱棣好大喜功、虚耗国帑…… 可现在,六百年后的后世,竟然给了郑和如此高的评价! 这证明什么? 这证明他朱棣的决策是对的! 想到这里,朱棣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死死盯着天幕。 他现在急切地想知道,郑和出海,到底有没有像他打算的那样,带回来他想要的东西! 第157章 郑和下西洋 牛首山脚下,通往郑和墓的神道幽静而肃穆。 苏铭的脚步不快,娓娓道来: “家人们,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通往郑和墓园。” “郑和,原名马和,小名三宝。他出生在云南昆阳,一个虔诚的穆斯林家庭。他的父亲和祖父,都曾前往麦加朝圣。” “如果不出意外,他或许会继承家学,成为一名学者,或者走上经商之路。” “然而,洪武十四年,明军攻入云南。” 苏铭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沉重。 “年仅十岁的马和,在这场战乱中被俘。” “后被净身后,成为了一名太监。” 话音落下,直播间安静了片刻。 【卧槽,郑和是太监?】 【啊???你这都不知道?】 【十岁被阉了,真惨。】 【说真的,要我是郑和,我绝对不可能给老朱家干活。】 【他才十岁,他做错了什么,要遭受这种待遇?】 【因为他爹是元朝的‘万户’,是明军的敌人!没杀他就算不错了!】 【唉,古代的战争也太残忍了。】 苏铭点点头: “没错,在古代战争中,对战败方的未成年男性子弟,常见处置方式包括为奴、充军或阉割后送入宫廷或王府。” “这么做的核心目的,是削弱敌对势力的 ‘后代威胁’,同时为统治者补充侍从人员。” “进入宫中的马和在第二年被分配到了燕王府,也就是后来的永乐大帝朱棣的府上。他聪明伶俐,做事勤恳,很快就得到了燕王朱棣的赏识。” 苏铭笑了笑: “后来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了,建文元年,燕王朱棣发动靖难之役,在靖难之役中,马和也立有战功。” “有一种说法是,马和在郑村坝之战中表现出色。战后,朱棣亲自赐姓‘郑’,并将他提拔为内官监太监,官至四品。” “从一个被俘的孩童,一个地位卑微的小太监,到皇帝身边最信任的心腹之一,郑和的前半生,本身就是一个传奇。” 说到这里,苏铭顿了顿: “然而,更大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他停下脚步,镜头对准了神道尽头的墓冢轮廓。 “永乐三年,朱棣力排众议,做出一个震惊世界的决定——派遣使团,远航出海!” “而这个使团的最高统帅,正使,就是郑和!” “从永乐三年到宣德八年,二十八年的时间里,郑和率领着当时世界上最庞大的舰队,先后七次下西洋,访问了三十多个国家和地区,最远到达了非洲东海岸和红海沿岸。” “而刚才我们从墓道一路走过来,一共跨越七层平台,二十八个台阶,正好对应郑和一生中,二十八年的七次下西洋!” 【设计师有心了。】 【七次!二十八年!我的天!大明真有钱。】 【是啊,所以郑和下西洋把钱都霍霍光了。】 【不能这么评价,郑和下西洋的意义远超赚钱。】 【不要被网络上的短视频带偏了,郑和下西洋是赚钱的,而且赚的还不少。】 【如果下西洋还赔钱的话,那朱棣修书、迁都、北伐的钱从哪儿来?你给的?有点脑子好吧,别人云亦云。】 苏铭看到弹幕的争论,话锋一转解释道: “要说下西洋到底是赚钱还是赔钱,还要先从下西洋的目的开始说起。” “《明史》中说,朱棣怀疑大侄子朱允炆逃亡海外,让郑和下西洋去找大侄子,好和大侄子团聚,顺便给海外那群番邦们,展示一下大明国威。” “万历年间《西洋记》作者罗懋登说的是,国玺遗失在西洋,郑和派去找传国玉玺去了。” “但实际上,朱棣安排郑和下西洋的目的,是开通海上丝绸之路!” 苏铭说到这里,顿了顿: “朱棣想组织远洋垄断贸易,遏制亚太、印度洋各国垄断航道,抽取高额关税的欲望!” “阻止他们互相之间攻杀,扰乱航线的行为!” “他想让整个印度洋、太平洋地区的向东贸易,都掌控在他朱棣的手里!” “掌握在大明帝国的手里!” …… 西汉。 刘邦一脸好奇地坐在那里: “太平洋?印度洋?” “这都什么东西?” “还有那海上丝绸之路,又是什么?” 萧何正神情专注地看着天幕,听到刘邦的问话,他沉吟片刻,拱手道: “陛下,臣记得,之前天幕讲到那位大唐高僧玄奘时,曾提到过‘丝绸之路’,似乎是大唐与西域诸国互通有无的商道。” “当时苏小友曾提到,某西域小国仅凭在商道上收取过路钱财,便可富甲一方。想来,这‘丝绸之路’,必能为国家带来巨大利益。” 萧何似乎是想到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这明朝的朱棣,欲开‘海上丝绸之路’,应是想效仿陆路,将这泼天的富贵,从大海上捞进自家的国库。” 刘邦一听,眼睛顿时就亮了,他摸着胡须暗自嘀咕: “从海上捞钱?” “能捞到吗……” …… 不止是刘邦,直播间的弹幕也有同样的疑问。 苏铭看到这些弹幕后,笑了笑解释道: “能不能捞到钱,要看此时大明对周边番邦的控制力,以及朝贡体系是否完备。” “抛开郑和的船队不看,大明当时有继续维持陆上丝绸之路的外交家陈诚……有率领舰队北上巡航到库页以及外东北的太监亦失哈……有深入印度、泰国、缅甸册封宣慰司的云南师团周让……有巡行藏地敕封孟加拉国王,阻止印度拉贾斯坦和孟加拉开战的侯显、杨敏……” “当然,还有我们亲征漠北的永乐大帝!” “这一系列的操作,让整个大明的朝贡体系和国家实力,都成为当世最强的存在,且没有之一!” 【虽然听不懂,但觉得很厉害!】 【难以想象,如果没有朱允炆,朱棣全盘接收朱元璋的遗产,能做到什么地步……】 【今天没多少人知道明朝其他几路外交团。】 【世人皆知郑和七下西洋,却不知陈诚五出西域。】 【朱棣做到了真正的世界级大帝。】 【以前我不太明白“我朝国势之尊,超迈前古,其驭北虏,西番,南岛,西洋诸夷”,现在我懂了。】 第158章 开门!自由贸易! 苏铭在旁边找了个台阶坐下,从背包里拿出一杯水,吨吨喝了几口润润嗓子,继续道: “郑和七下西洋每次都干了些什么,有些家人们可能了解一点。” “比如第一次抓了个海盗,第二次的去印度刻碑,第三次灭了个小国,第四次带回来长颈鹿,第五次接客人,第六次送客人,第七次劝架……” “但实际上这些并不是随性而为,而是早有预谋。” “郑和前几次出海的目的,包括招安海盗军阀集团,和压制满者伯夷王国的势力,以及最重要的……” “打破斯里兰卡地区势力,对印度洋贸易的垄断抽税行为!” 【招安?陈祖义不是直接被杀了吗?】 【先抓到,后来再杀的。】 【他不长眼,还想诈降偷袭郑和,结果被底下人出卖了,底下人都比他聪明,知道别招惹大明。】 苏铭点点头附和道: “陈祖义这件事是最好理解的,陈祖义不肯接受招安,还妄图反杀郑和,但郑和那六十三艘中、大型宝船,一百艘战船,四十五艘后勤登陆船,两万多大明水师可不是吃素的啊……” “尽管这位出生潮州的陈祖义,纵横马六甲海峡多年,但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部下被杀光的陈祖义成了俘虏,摆在西洋各国师团面前,成了杀鸡儆猴的那只鸡,刀光一闪,人头落地,朱棣用他的人头,来警告西洋各国,要乖,要懂事儿。” “但斩杀陈祖义,只是开拓商路的第一步。” “大明的海军实力如果是当时的世界第一,那满者伯夷的海军实力就是妥妥的第二。” 【满者伯夷是谁?】 【不是谁……是国家……】 【满者伯夷是现在的哪里啊?】 【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苏门答腊、巴厘岛、泰国、菲律宾、东帝汶。】 【啊???那么多国家都是?】 【有一部分是,满者伯夷是东南亚历史上最强大的王国。】 看到弹幕的解释,苏铭点点头道: “没错,作为东南亚历史上最强大的王国,老二不服老一是肯定的。” “但大明为了开通商路,肯定绕不过这个满者伯夷。” “为了让这个满者伯夷老老实实的听话,朱棣册封许柴老为吕宋总督,迫使满者伯夷退出菲律宾群岛。” “其次遏制满者伯夷对文莱的入侵。” “接着郑和在马来西亚地区,扶持施进卿家族为旧港宣慰司,让他们配合大明控制周边海权。” “不仅如此,郑和还扶持了马六甲王朝,也就是满喇伽国,与施进卿家族互为犄角之势,共同钳制满者伯夷王国。” “再加上沐盛、周让、张辅在中南半岛,缅甸,泰国,越南,老挝等地的征服战争,让郑和船队拥有了稳固的战略大后方,给予了郑和船队强大的权威和支持。” 苏铭说到这里,顿了顿,勾起嘴角道: “到这里,大明一方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 “接下来,就轮到斯里兰卡接招了。” 【早期的霸权主义。】 【我他妈听兴奋起来了。】 【我也是!!!】 【为什么郑和下西洋的具体细节,历史书里不说啊?】 【因为十八岁以下禁止观看啊傻孩子。】 【笑死,以前历史书只说下西洋是探险,现在说是去外交,只有长大了才知道,那他妈明明是开门!自由贸易!】 苏铭微微颔首,赞同道: “实际上不只是现在的历史书,就连当时遗留下来的史书中,也对郑和下西洋的部分,描述的十分讳莫如深。” “不仅如此,史料中还一再否定,大明朝远征军存在敌意。” “就算郑和船队和一些小国发起战争,也只是被迫无奈,常常强调是对方先动的手,大明只是被迫反击而已。” “只不过反击的过程中,稍稍用了点力,一不小心把对面整灭国了。” 苏铭抑制住自己阴阳怪气的语调,和上扬的嘴角继续道: “但实际上,郑和在第三次下西洋时,带上了历次所有下西洋之中,最多的作战士兵。” “包括两万九千多名装备精良,能征善战的精锐战士,数千匹战马,洪武永乐铁炮铜管火铳……” “甚至还有不少中基层的指挥军官。” “在当时的周边小国看来,郑和第三次下西洋的规模之大,压根不是为了和他们交朋友的,而是有目的、有组织、有计划的一场军事行为。” “而这场军事行为的对象,就是现在的斯里兰卡!当时的僧伽罗人王国!” 【开门!自由贸易!】 【如此庞大的舰队,哪怕不存在敌意,也足以改变地区局势。】 【卧槽,这么多人?】 【全是火枪兵,属实难绷了……】 【其他算了,出海为什么要带这么多骑兵……】 【是啊,为什么海上贸易要带骑兵呢?好难理解哦……】 【友好访问的大远征军「狗头」】 看弹幕滚动了一会,苏铭喘口气继续道: “斯里兰卡是位于南亚次大陆以南印度洋上的岛国,属热带季风气候,接近赤道,终年如夏,无四季之分。地势中间山地高四周沿海平原低,农林渔业和水力资源丰富。” “虽然这个国家,在当今的社会局势里,似乎并不显眼,但它却是一个历史十分悠久的国家。” “斯里兰卡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公元前五百多年,也就是咱们的春秋战国时期,当时来自北印度的雅利安人移民至锡兰岛建立了僧伽罗王朝。” “而这,就是一切故事的起点。” “此后过了两百年,印度孔雀王朝的阿育王,派他的儿子来这里弘扬佛教,受到当地国王的欢迎,从此僧伽罗人摈弃婆罗门教,开始改信佛教。” “从公元五世纪,到十六世纪期间,僧伽罗王国和泰米尔王国之间征战不断。” 【多少?从五世纪打到十六世纪?】 【没听错吧?打了那么久?】 【打了十一个世纪?一个世纪一百年,打了一千一百年?】 苏铭摇摇头解释道: “这里的征战不断,并非是大家理解的两国交战。而是长期对峙、间歇性冲突、局部战争为主的复杂过程。” “僧伽罗人是斯里兰卡的土著,泰米尔人则生活在印度南部地区,他们一个在南,一个在北。” “泰米尔人最初以商人、移民的身份进入斯里兰卡北部。” “他们不敢直接对上僧伽罗人,而是在老家屡次发动掠夺性入侵。” “后来过了很久,才在斯里兰卡北部建立王国,两边才开始漫长的对抗对峙。” 【懂了,匈奴和大汉的关系。】 【懂了,突厥和大唐的关系。】 【懂了,蒙古和大宋的关系。】 【懂了,鞑靼和大明的关系。】 【懂了,美国和中国的关系。】 【????这对吗?】 第159章 最帅反派登场 苏铭看到弹幕搞怪,摇头笑了笑继续道: “斯里兰卡这两个王朝的南北斗争史,如果从头到尾说一遍,完全能拍出一部精彩历史影视剧。” “但现在回看这段历史,只需要记住一个人的名字就行,那就是维罗·阿罗及湿婆罗。” 【啥?你说啥,再说一遍?】 【维罗阿巴阿巴?】 “我知道这个名字很长,家人们记不住,后面就用维罗来称呼他。” “这位维罗虽然很有名,很强大,但他并不是南北两个王朝中,任何一方的国王。” “实际上他是南边甘波罗王朝的大公,相当于摄政王。” “当时在印度南部军阀的支持下,斯里兰卡北方的贾夫纳王朝一路南征,打得甘波罗王朝节节败退,国度不断南迁。” 【这不就是南宋嘛。】 【南宋·斯里兰卡版。】 “甘波罗王朝一路退到维罗所在的公国,那个时候的公国领导人还不是维罗,而是维罗的舅舅。” “维罗的舅舅虽然级别比国王低,但实力很强,他见到国王输得那么惨,于是立刻带领人马,一路连克强敌,光复国土,还于旧都。” “自那以后,舅舅开始把持朝政,成了实际上甘波罗王朝的统治者。” “尽管如此,舅舅活着的时候,也没想过篡位。” 【这不就是曹操嘛。】 【曹操·斯里兰卡版。】 苏铭差点被弹幕逗笑,忍住笑意继续道: “可惜,舅舅死后,他的儿子篡位了,结果被维罗两兄弟推翻了。” “没多久维罗也想篡位,但被他弟弟给阴了,维罗无奈,只能被迫离开故土,去给南印度那边的军阀打仗。” “可他弟弟短命,大侄子也短命。” “甘波罗王朝无奈,只能把维罗请回来,主持大局,继续当摄政王,和北边的贾夫纳王朝对峙。” 【一代枭雄啊……】 【这么看,这个维罗确实够强。】 苏铭点点头,附和道: “没错,他很强,但他实在太强了。” “强到让甘波罗的国王害怕,害怕他哪一天就把自己给杀了,甚至把自己的孩子也杀了。” “于是甘波罗国王把自己的两个儿子,藏到民间,乖乖的当吉祥物。” “而维罗也没有让人失望,他一回来,便励精图治,厉兵秣马。” “为了扩充实力,建立军国体制,他招揽了许多印度洋海盗,同时滥搞私掠,高额收取商税,扩充军费,准备发动北伐,一统斯里兰卡!” “但在郑和第二次下西洋时,甘波罗国王长子,从渔民口中听说了这个消息,为了国家不被维罗继续掌控,他冒险离开庇护所,穿过维罗势力范围,成功与郑和私下见面,且一路跟随郑和船只前往了大明,和朱棣详细讲述了国家困境后,朱棣最终决定,武力解决斯里兰卡问题!” “这也是郑和第三次下西洋时,带领作战力量最多的原因。” 【你已有取死之道!】 【卧槽,搞那么大,难怪被大明盯上呢……】 “就在维罗踌躇满志,磨刀霍霍之际。” “东方的海平面上,一群山峰般巨大的船队呼啸而来,一支人类历史上前所未见的超级舰队,闯入了他的视野。” “那就是大明的郑和!” “他带着比前两次规模更加庞大的大明舰队,即将踏上斯里兰卡的土地!” 【我之前想说主播跑题了,没想到在这等我呢!】 【燃起来了!】 【原来这就是郑和要揍他的原因啊!】 【他做的太过分了,不让别人的发财哪行?要发财大家一起发财嘛!】 【梦醒了,该朝贡了!】 【大人时代变了!】 【我在等大明的出现,没想到大明在故事的最后,像个反派突然出现了!】 【给你一点小小的大明震撼。】 【卧槽,我就说这个维罗是谁,原来就是那个锡兰山国的国王,亚烈苦奈儿啊!】 【什么意思?】 【主播说的那个维罗,在咱们的史书上,叫他亚烈苦奈儿。】 苏铭随即附和道: “没错,维罗就是亚烈苦奈儿。” “当维罗看到大明的舰队逆流而来时,他是懵逼的。” “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巨大,且数量繁多的船只。” 【据说郑和的宝船,长一百三十多米,宽五十多米,排水量估算有上万吨,跟现代的轻型航母差不多大。】 【!!!!????】 【这才哪儿到哪儿,郑和舰队每次出航都是两百多艘船,你以为是哥伦布那种小打小闹?】 【笑死,照你这么说,这宝船比北洋水师的定远号还大?】 【啊????】 【定远号可是北洋舰队主力舰,还是铁甲舰,就这也才九十四米长,排水量七千多吨,你把郑和的木船吹的那么长,郑和知道吗?】 【史书写的明明白白,不信自己去查啊!】 苏铭看着弹幕里为宝船尺寸吵得天翻地覆,不由得笑了起来。 “家人们,《明史》的确记载过,宝船长四十四丈,宽十八丈。” “这个尺寸换算过来,确实长一百三十多米,宽五十多米。” 苏铭的语气带着一丝调侃,话锋一转道: “但这个数据,其实是出自明代的一本通俗,叫《三宝太监西洋记通俗演义》,就跟咱们现在看的《西游记》差不多,只不过是海洋版,有艺术加工的成分。”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一滞。 【啊??】 【我就说嘛,木头船怎么可能造那么大,不科学!】 【难道《明史》还有假?】 【那真实的宝船有多大?】 【资料都被烧掉了,谁知道有多大,只能光靠吹。】 苏铭又喝了几口水,润润嗓子,随后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关于宝船的大小,现在的史料中,还是能找到蛛丝马迹的。” “明朝有位使臣叫杜环,他出使琉球国时,留下了一本公务日志,叫《杜天使册封琉球真记奇观》。” “书里清清楚楚地记载,他乘坐的册封用船,也就是‘封舟’,长二十丈,广六丈。” “换算一下,这艘船长约六十二米,宽约十九米!” 【62米……好像也没那么夸张嘛。】 【是啊,比明史里的小了一半多。】 第160章 斯里兰卡之战-上 看到弹幕的反应,苏铭无奈摇头。 “家人们,我们不能光看数值,还得看看,郑和舰队的船只,是在什么年代、什么地点打造出来的。” “永乐时期的宝船,建造于十五世纪初期。” “地点是在南京龙江口包船厂打造,那里有当时世界上规模最大的船坞旱塘。” “那里打造出的船只分为六类,核心就是宝船,运输香料、药材,以及各国王室贵胄,包括他们的私人仆从和行李,类似今天的大型豪华游轮。” 苏铭竖起指头,一个一个介绍道: “第二是马船,负责运载精锐部队,士兵和战马。” “第三是战船,负责作战,比马船小一些。” “第四是座船,是步兵登陆专用船只。” “第五是前锋哨船,以八橹船为首。” “第六是补给船,负责淡水和口粮补给。” “整个船队最多可乘载四万多人,其中包括两万九千陆战士兵,礼部官员、内官太监、色目人买办、翻译、水手、伙夫和医生等等……” “当时作为前锋哨船的八橹船,长度就已经达到了惊人二十二米左右,放在许多国家里,已经是不折不扣的大号战船了。” “而在大明朝,八橹船只能作为快速侦察船。” 苏铭顿了顿,话锋一转道: “为了方便家人们理解,我们可以用大家最熟知的哥伦布来对比。” “当时哥伦布前往美洲,所乘坐的圣玛利亚号,和大明船长制造的八橹船,一样长!” “而十八世纪末期,英国皇家海军的‘胜利号’风帆战列舰,它的全长也才六十九米,宽度十六米!” 苏铭一字一顿,声音铿锵有力: “这个尺寸,也只比大明宝船长了七米,宽度甚至还窄了三米!” “但大明的宝船,却早了它整整三百五十年!” 【三百五十年……】 【那这么看,其实宝船也很大很大了。】 【我大明,天下无敌呀!】 【大明威武!】 【其实不能完全否定一百多米长宝船的存在,毕竟南京造船厂出过十几米长的船配件。】 【没有证据搭配史料,就是会被人诟病史料有误,没办法。】 苏铭继续道: “当时的海战,并没有我们想象的复杂,主要是以冲撞为主。但冲撞大多是一次性的,弓弩对射和近战肉搏,才是决定性的。” “至于抛石机或者洪武铁炮,它们在海战中只是其次,因为命中率很低,实战意义不大。” “那么一艘船十分巨大坚固,能以最低损伤为代价,轻松撞沉敌对船只,那这艘船就是海战的最佳选择!” “因此以撞击无敌、近距离火力无敌、接舷战人数无敌著称的永乐宝船,是那个时代的海上最强巨无霸!” “而拥有宝船的郑和舰队,则是海战中不可匹敌的存在!没有之一!” 【这么强的大明水师到了,那个维罗还不认怂?】 【在有野心的人面前,仅仅是威慑是不够的,要打服为止。】 【那只能说明维罗不如满者伯夷,你看满者伯夷就怂了。】 【其实维罗真的可以退一步,你别收大明船的税,大明也不会管你们内部纷争,你好我好大家好,何乐而不为呢?】 【到嘴的鸭子还能给你飞了?凭什么?要我,我也不放!】 苏铭用手扇了扇旁边飞来的蚊虫,笑笑道: “关于维罗和郑和之间的矛盾,到底是从何而来的。” “时至今日,我们已经找不到任何证据和记录可以证明。” “也许是郑和态度高傲,让维罗对朱棣的圣旨行臣子礼节,维罗不乐意。” “也许是印度人和英国人说的,郑和要求他献出佛牙舍利,维罗不乐意。” “也许是大明在打通贸易航线后,打算垄断远东到印度南部贸易,且不允许任何人对舰队征税,维罗不乐意。” “毕竟对于靠贸易中转收税的斯里兰卡来说,这无疑是夺人钱财,如同杀人父母。” “无论哪种原因,维罗和郑和的矛盾,斯里兰卡和大明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节的地步。” “然而做好战斗准备的郑和,却没想到斯里兰卡那边,竟然给他们准备了一个大大的惊喜……” 【???????????】 【不要卖关子了,快说!】 【急急急……】 苏铭看着催促的弹幕,跺跺脚干脆站起来,继续朝前进发。 他边走边说:“大明舰队停靠在斯里兰卡南部三个港口,得到了热烈的欢迎。” “无论是维罗的海盗,还是使节官员,态度都很友好。” 【那肯定友好啊,换现在十支航母舰队摆在家门口,谁不谦卑?】 【我感觉有反转,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 苏铭颔首道:“没错,当时的郑和也觉得事情不简单。” “但他没有慌张,而是按照之前定好的策略,与朱真一起,率领两千骑兵,离开港口,前往甘波罗王朝首都——甘波罗城。” 他抬起另一个手掌,指了指掌心的位置: “甘波罗城大概就在这里,而明朝舰队停靠的三个港口,则在手腕处。” “甘波罗城隔壁是圣城康提,佛牙舍利就放在那里。” “结合印度那边的记载,郑和当时的打算是,如果海盗和维罗有敌意,那就直接武力解决。” “如果没有发生冲突,那等郑和等人到达王都,按步骤举行敕封仪式,宣读朱棣圣旨,开席畅饮,等维罗等人放松警惕,再让隐藏的大王子跳出来,控诉维罗奸臣窃国,郑和适时出现,控制整个王宫,拿下维罗,兵不血刃完成政变。” 【这种做法太汉人了。】 【摔杯为号是吧?】 【然后呢?】 “然而维罗却早有准备,作为摄政王的他,压根就没在王都,不仅他不在,就连甘波罗国王也不在!” “维罗带着国王,以及所有王亲国戚,提前返回了他的老家,位于斯里兰卡西南部的罗依伽摩公爵岭。” 苏铭点了点手掌的大拇指根部说: “大概就是这个位置。” “维罗率领所有人马大约五万多人,整装待发,蜂拥而出,攻向三个港口城市。” “而郑和舰队的官兵们,还在那里补充淡水、采买食物……全然不知即将到来的危机。” “不仅如此,维罗还在港口城市,通往王都的主干道上,建立路障和防御,阻止郑和那两千骑兵回援港口。” “维罗的计划是,趁郑和无法回援的空隙,在最短时间内,吃掉群龙无首的郑和舰队!歼灭大部分官兵!” “夺取这举世无敌的舰船,为己所用!” 第161章 斯里兰卡之战-下 【啊?????】 【肯定是有人泄密了,大王子和大明的事情被维罗知道了。】 【牛哇!这维罗有点厉害的哦!】 【要是没有大明,斯里兰卡搞不好真能被他拿下。】 【巅峰对决了属于是。】 【吃不掉吧?大明的铁甲骑兵也不是吃素的啊?】 【他这一手的确高明,不仅是作战方面,他还带走了老国王。】 【没错,老国王不死,就算大王子登基,也名不正言不顺。】 【高,确实高!】 苏铭越说越激动,语速越来越快: “维罗的军队肯定没法歼灭全部大明官兵,因为巨型宝船无法停靠港口,只能停留在深水区。” “就像家人们说的那样,大明的士兵也不是吃素的。” “尽管他们在港口采买休息,可面对大批攻来的维罗士兵,他们还是训练有素,立马进行抵抗。” “而远在王都的郑和,也发现了不对。” “毕竟他到了王都,不仅没见到维罗和老国王,也没见到供奉在康提的佛牙舍利。” 说到这里苏铭顿了顿,忍住不笑说: “没错,佛牙舍利也被维罗带回老家了。” “另一边,郑和的斥候也发现了,返回港口的路上遇到当地军队在砍伐巨木,堵塞道路。” “意识到事情有变,郑和开始思索对策。” “家人们,如果现在你们是郑和,你们会怎么办呢?” 【肯定是回援啊,只要港口军士不被快速消灭,可以海陆夹击暴打阿三。】 【你胆子不够大啊,要我肯定换家!】 【就是!飞龙骑脸!】 【犹豫什么?掏他老窝啊!】 苏铭点点头道:“没错!” “郑和相信舰队的官兵可以自行抵抗维罗进攻,他不准备南下回援,而是在打听清楚老国王下落后,趁夜直接北上!” “再从南北两国交界处隐秘进军,直冲罗依伽摩主城,也就是维罗的老巢而去!” 【围魏救赵啊?】 【不愧是朱棣带出来的人,打仗风格一模一样!】 【参与过靖难将士的基本:互相信任。】 【信任才是军队里最难得的。】 【他真的我哭死,他居然还绕远路打他老家。】 “城墙上的守卫还没清醒,就遭到了郑和两千精锐骑兵的突袭。” “没多久城门被打开,郑和等人骑马狂飙,直奔维罗府邸,击毙守卫,控制维罗全家,找到被他绑架过来的甘波罗王族,以及最重要的老国王!” 【帅!】 【降维打击了。】 【不愧是打过靖难之役的。】 【可接下来呢?维罗的军队知道消息肯定要回援啊,那可是五万人啊!】 【两千对五万!优势在我!】 【我们八百对十万的都打过!五万人算个屁!】 【孙权:没完了是吧?】 “罗伊伽摩(维罗)兵马发现港口城市久攻不下,设下路障、半路埋伏的那一路发现半天没等到明军,这下两边都知道出了问题,于是调头回援,试图围攻罗依伽摩主城,救出他们的大公维罗!” “五万大军对罗依伽摩主城展开进攻,结果打了六天,都没拿下。”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在史书上几乎没有详尽记载,不仅如此,各个国家对此的描述皆有不同。” “结合各方史料,从结果来倒推过程的话,大致可以用以下几句话总结。” “首先,郑和的两千名骑兵,并没有等到,来自港口城市的援兵。” “其次,在无援兵的情况下,两千骑兵从包围圈中杀出,突袭过程中,杀死了维罗至少四个堂兄弟,而这四个人都是这五万大军的高级将领。” “最后!郑和在突围过程中,带走了数百人,这数百人里包括维罗的全家、甘波罗王室全体成员以及大王子!只有老国王一个人被留下!” “顺便,郑和还捎带拿走了维罗藏起来的佛牙舍利……” 【这五万大军也不行啊……】 【斯里兰卡攒出五万军队,其中必然有大量的,甚至超过半数的那种临时征发性质的非职业士兵,就是经典的早期封建王朝军队,素质不如大明很正常。】 【还顺手带走了佛牙舍利,笑死。】 【小小蛮夷,怎配拥有佛牙舍利?理应交给我大明保管!】 【乖乖,突围也就算了,还带了数百人?怎么带出去的啊?】 【这算什么?根据印度人的说法,郑和突围之前,还洗劫了维罗老家,带走了许多金银珠宝。】 【有可能是主将被杀,士兵溃散了,没反应过来。】 【我不理解,带走维罗全家没问题,为什么要带走那些王室成员?还有大王子?留下一个老国王在那里干嘛?】 苏铭看到这个弹幕,眼睛一亮说: “问的好!” “这个问题,在咱们国内的史书上,是这么解释的。” “郑和把他们通通带回大明,然后朱棣亲自问他们,你们觉得斯里兰卡里最贤德的人是谁啊?谁最适合取代老国王统领你们啊?” “这些王室成员各个都说,那当然是我们伟大的大王子啦!他品行兼优,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一颗红心向大明,绝对是最适合继承大统的不二人选!” “朱棣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就这么大手一挥,决定了!” “而大王子也按照咱们的传统习俗,婉拒了三次,但最终还是被朱棣一锤定音。” 【场面话了,哈哈。】 【感受下华夏礼仪之风。】 【识时务者为俊杰,都是有脑子的。】 【王子:三辞三让是什么东西?】 【6666】 【只是让大王子继承王位而已,有必要都带回大明,让朱棣亲自问?】 苏铭斟酌了一下措辞,提醒道: “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之前维罗给郑和准备的惊喜?” 【有内奸!!!】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所以郑和带走他们,是为了查内奸?】 【不至于吧?】 苏铭点点头:“郑和也很敏锐的发觉了,和大王子约定好的计划,肯定是走漏了风声。” “但郑和可以肯定,消息走漏绝对不是大明这一方的问题,那么还能是谁的问题?” 【大王子?】 【王室成员里肯定有内鬼!】 【那我理解了……】 “没错!” “维罗的应对之策做的十分缜密,绝对不是临时起意,显然是郑和到来之前,早有准备。” “泄密的人里,大王子和王室成员,都有可能!” “但在到达大明后,经过一段时间的政审,大王子通过了大明的考验,没有问题。” “而剩下的几百个王室成员里,也很难找出真正的泄密者,但朱棣对此已经不在乎了。” “反正斯里兰卡南部的甘波罗王朝,已经有了大明钦定的统治者,维罗全家都被抓住,甘波罗王朝已无内忧,剩下这群王室成员,只要懂得看眼色,就不会再乱跳捣鬼。” “剩下的,就交给甘波罗王朝的新君处理吧!” 【做大明的狗,有什么不好吗?】 【能做大明的狗就是最大的荣幸。】 【哈哈哈!!!】 苏铭一边感慨,一边做出最后总结: “而这位大王子也没有辜负朱棣的扶持,他刚回到故土,就顺利取代了自己的老父亲,同时下令迁都罗伊伽摩!” “没错,他选择把首都向西南的罗伊伽摩城,也就是维罗的老家!” “不仅如此,他还降服了当地的旧势力,励精图治,发奋图强,不忘朝贡,最终国富民强,发兵北伐,一举攻灭了北边的贾夫纳王国,成为了斯里兰卡历史上(西方殖民者入侵前),最后一位统一全岛的雄主!” 【这位大王子也不简单啊……】 【是啊,要是以他的视角来拍的话,也是一部十分精彩的剧。】 【不忘朝贡是重点,他比维罗强,知道背后的爸爸是谁。】 【听爸爸的话,爸爸带你飞。】 “至此,斯里兰卡之战结束,这座至关重要的岛屿,最终成了大明舰队坚实忠臣的补给基地。” “一条绵延数千公里的远洋补给路线,就此建成!” “接下来,郑和就可以继续探索,更远处的路线!那就是印度洋西部的波斯湾!” “在那之后,郑和又在波斯湾地区,建立了忽鲁谟斯官场,也就是霍尔木兹海峡军事基地,大明驻军,日夜巡逻,当地政府必须无条件配合遵从,而这就是中国历史上,距离本土最远的海外军事基地!” 【爽!!!!】 【牛啊!!!】 【可惜后面没有坚持下来。】 【有传要在阿曼建立基地,自古以来诚不我欺。】 【这是满清能比的吗?】 【小小大清不足道哉,难怪穿越都是明,大明真是一个让人陶醉的朝代。】 【日月旌旗所到之處,皆為大明天威所至之地!】 【郑和七下西洋比张骞出使西域要威武霸气的多了。可惜郑和出道即巅峰,大明之后再无此等盛况,而张骞出使西域,才只是汉朝向西开疆拓土的第一步。】 【现在对郑和下西洋定调为和平外交,也算是某种需要吧?】 【老美学的大明吧?在其他国家疯狂驻军。】 【比起老美和西方殖民者,郑和的手段高明多了。】 第162章 她总不能自己当皇帝吧? “啪!” 一声清脆的巨响,惊得殿内侍从心头猛地一跳。 刘邦涨红着一张脸,狠狠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眼睛里满是兴奋与狂热。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他看着天幕里的苏铭,啧了一声: “这小子,讲得跟亲眼瞧见似的,听得乃公都心痒痒了,恨不得抄上家伙去打一仗!” “区区一个太监!居然这么能打!” “带着两千人,就敢往人家国都里冲!还把人全家一锅端了!” “不错!” 听到郑和带兵在外族老家里大杀四方,刘邦下意识想到两年前的那次危机,笑意顿时一敛。 但随即又勾起嘴角,轻笑一声: “可惜了,不是乃公的人。” 他站起身,在大殿里来回踱步,评价道: “这个叫郑和的,反应够快,下手够狠……” “看他这打仗的样子,就知道他效忠的皇帝是个什么样了!” “也难怪朱棣的大侄子斗不过他。” 刘邦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一个连削藩都削不明白的小娃娃,拿什么跟朱棣这种狠人斗?” 他慢悠悠地走到自己的御座前,轻轻抚摸着冰冷的扶手,一字一句地说道: “说到底啊,这把椅子,还是得有能耐的人来坐。” “没有雄心,没有魄力,就算是把皇位塞到他手里,也照样得被人给一脚踹下来。” “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啊?” 话音落下,大殿内落针可闻。 萧何、陈平等人,齐刷刷地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瞬间变成了木雕泥塑。 这种话,谁敢接? 陛下看似在评说后世的朱棣,实则意有所指。 太子刘盈太过懦弱,就算以后登基,恐怕也难坐稳皇位。 子弱母壮,天下会如何? 看看秦昭襄王和宣太后不就知道了。 外戚专政都算轻的,人家宣太后好歹被秦昭襄王给废了。 而他的太子刘盈呢? 他敢废他老娘吗?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小子绝对不敢…… 刘邦轻哼一声,目光扫过天幕。 算了…… 自己就是什么都不做,大汉也不会二世而亡。 她吕雉再怎么专权,总不能越过儿子、孙子,自己当皇帝吧? 刘邦刚想这么宽慰自己,却突然想到了什么,暗嘶一声。 之前苏铭似乎说过,有个叫武什么的皇后,后来当了皇帝…… 刘邦龇着牙,摸了摸下巴。 他奶奶的…… 怎么突然感觉有些不妙呢? …… 明,应天府。 朱元璋神情复杂,仰头看着天幕。 对于自家老四朱棣,公然违背他定下的海禁祖训这档子事,他已经懒得再生气了。 跟篡位夺权比起来,出海算个屁啊! 可当他听着天幕上苏铭,说起郑和下西洋的功绩时,朱元璋的心里五味杂陈。 之前只知道老四打仗是把好手。 没想到这小子治理国家、经略四方的本事也不弱…… 别人或许只能听个热闹,可他这个一步步爬到九五之尊位置上的人,怎么可能听不出这里面的艰辛? 朝廷没有钱的时候,做什么事情都是寸步难行。 为了筹钱,老四竟然能想出这种办法…… 不仅想到了,他还做到了…… 朱元璋神色变幻数次,而后沉声问: “老四身上的伤怎么样了?太医去瞧过了吗?” 一旁的朱标心中顿时一暖。 他就知道,父皇嘴上再狠,心里还是惦记着四弟的。 “太医已经瞧过了……” “只是……情况有些不太好。” 朱元璋心里咯噔一下,猛地转过头。 “怎么回事?什么叫不太好?” “咱以前又不是没拿鞭子抽过他!那小子皮糙肉厚的,都躺两、三天了,怎么还没好?” 朱标叹了口气,苦笑道: “太医说,皮肉伤倒是其次。” “主要是老四年纪小,一下子知道太多事情,心神受到冲击,这才是病根。” 朱元璋闻言,没好气地重重哼了一声: “至于吗?” “就他这点心性,以后还当什么皇帝?” 话一出口,朱元璋自己都愣住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朱标先是怔了怔,继而像是没听到一般,笑着提议: “父皇既然这般担心四弟,不如……亲自过去瞧瞧他?” “瞧什么瞧!” 朱元璋也没再提刚才那句话,反而炸了毛,随手拿起桌上的奏书拍拍桌子: “有你娘和你这个好大哥去看就行了!用不着咱!” “反正这个家里,就你们娘俩是好人。” “咱呐……是最坏的那个!” 朱标看着老爹拿着奏书,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的模样,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后世之人可都说了,老四当了皇帝之后,励精图治,北伐,出海,迁都,修书,威加海内,文治武功样样不差,功绩堪比唐太宗。” “父皇您开创大明,已经是万世之功了,如今后继有人,难道这还不够吗?” 朱标心里那句话没说出来。 自古以来,有几个承接开国君主的二世皇帝,能做到像老四这样的。 可以说是凤毛麟角! 大明没有二世而亡,您就偷着乐吧…… 朱元璋的眉毛猛地一挑: “堪比唐太宗?” “哼!太宗皇帝是何等人物?” “那是天纵神武,英姿盖世,武定四方,文安天下!贞观之治,式昭文德,有君天下之德而安万世之功!” “他朱棣,怎么能跟太宗皇帝比?” “他也配!” 他顿了顿,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调说: “再说了,他朱棣可不是咱的后继之人,他可是大明的明成祖。” “他才是大明朝的开创者,咱小小朱重八算个屁啊?” 朱标听到“明成祖”三个字,面色也是一滞。 这话幸好老四听不见,不然又要睡不着觉了。 “明成祖”那是庙号,是后人给的,老四活着的时候,就是给他八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让子孙给自己定这种庙号啊…… 朱标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父皇真是昏头了,这种事情值得拿来计较? 再说了,父皇百年之后,庙号定然是“太祖”无疑。 后辈子孙能给老四“成祖”的庙号,那就是认可了老四 “再造大明” 的功绩。 毕竟“永乐大帝”这四个字,可不是他朱标说的。 那是天幕上的后世之人,一口一个,发自肺腑喊出来的。 纵观华夏数千年,历朝历代,又有几个皇帝,能被后人冠以“大帝”之称? 自己这个老父亲啊,真是浑身上下,就属嘴巴最硬。 明明心里已经认可了老四的能力,却偏偏不肯说一句软话。 自己都把台阶递到他脸上了,他都不往下走。 当真是别扭到了极点! 一想到自己三十八岁就会因病去世,嫡子雄英身体也不好,朱标便心绪纷扰。 生死之事是小,大明安危才是最要紧的。 按天幕所言,老四可谓一代明主,自己定要早做准备。 起码要在自己闭眼之前,让父皇做下决定! 想到这里,朱标突然起身,朝殿外走去。 朱元璋愣了一下,赶忙喊住了朱标: “欸等等……” “你干什么去?” 朱标回头无奈道: “父皇,不是您刚才说的吗?” “让儿臣这个做大哥的,好好照看老四?” 朱元璋怔了怔,指着朱标桌上一堆的奏书: “那这些……你都不管了?” 朱标拱手,微微一笑道: “这不是还有父皇您吗?” “父皇您辛苦,儿臣先退下了。” 说完,朱标头也不回地走了。 朱元璋抬着手,一脸懵逼地看着好大儿离去的背影,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他看着手里的奏书,低声骂道: “臭小子……” “竟然敢挤兑你老子,看你回来咱怎么治你!” 第163章 郑和之后,再无郑和 印度洋上,季风吹拂。 一支由上百艘巨舰组成的庞大舰队,正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劈开碧波,向着锡兰山(斯里兰卡)的方向航行。 旗舰宝船的甲板上,一个身材高大、面容沉静的中年人,正负手而立,眺望着无垠的海面。 他,便是大明正使,三宝太监郑和。 天幕之上,苏铭的声音清晰传入他耳中。 从马和到郑和,从净身入宫到靖难功臣,再到七下西洋的波澜壮阔…… 郑和的神情古井无波,仿佛天幕所说的,只是一个与他无关的故事。 然而,当苏铭讲到锡兰山之战,讲到那个名为维罗的枭雄早已布下杀局,准备突袭港口、断绝后路时,他身后的副使等人,无不脸色大变。 “什么?” “那贼子,竟敢如此大胆!” “总帅,天幕预警,此行凶险啊!” 海风呼啸,吹动着郑和的衣角。 他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目光扫过众将,那张常年被海风雕刻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 “传令监丞、少监、先锋将军、都指挥、礼部舍人立刻前来议事。” “是!” …… 巨大的船舱内,烛火通明。 大明舰队的高级将领齐聚一堂,气氛凝重。 “总帅,既然天幕已经挑明,那贼子不怀好意,咱们何必再跟他客气?” “咱们干脆别进港了,直接调转船头,两万大军兵临其城下,踏平他那劳什子锡兰山!” 这番话立刻引来不少人的附和。 大明将士,何曾惧过战! 尤其是在这异国他乡,天幕给出的预警,更像是给他们开了一张必胜的底牌! “不可!”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天幕虽言亚烈苦奈儿有诈,不如将计就计,何必画蛇添足,徒增变数?” 副使王景弘、候显听着众人的争论,眉头微蹙。 朱真看向始终沉默不语的郑和,见他正凝视着桌上的海图,手指在锡兰山南部的几个港口,和罗伊伽摩主城位置上缓缓移动。 朱真沉声问道: “总帅,您意下如何?” 郑和抬起头,目光如炬: “天幕所言,是我军原本的计划。” “如今计划被泄露,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他顿了顿,手指重重地按在了罗依伽摩的位置上。 “我与朱真,依旧率两千精骑前往甘波罗,此不变。” “侯显!” “下官在!” “你率三千精锐,分乘马船,脱离主舰队,沿海岸线向北绕行,于罗依伽摩城以西海域隐蔽待命!” “待我军攻破罗依伽摩城门,你部立刻强行登陆,与我军内外夹击,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将其城内所有反抗力量彻底肃清!” “王景弘!” “下官在!” “你统领港口留守将士,一旦发现敌军主力回撤,全力追击,死死咬住他们的尾巴,绝不能让他们有一兵一卒顺利回援!” “末将遵命!” …… 会议结束,大家各自散去准备。 朱真留了下来,他看着郑和,神情有些复杂道: “看了这么久的天幕,没想到还能在上面听到自己的名字。” “说来我朱真,还是沾了总帅您的光啊……” 郑和却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皆是陛下天威,亦是陛下对下官的信重。若无陛下,何来我等?我们能做的,唯有替陛下办好差事,扬我大明国威于四海。” 他的语气谦逊而真诚,没有半分矫饰。 朱真闻言,心中更是敬佩。 但他还是忍不住提醒道: “总帅,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幸运,被天幕提起。” “毕竟这天幕可不止后世之人能看见,历朝历代的帝王将相,贩夫走卒都能看见。” “总帅忘了?之前洪武爷和陛下,还打赏过后世那小子呢……” 这句话像是炸雷,突然提醒了郑和。 他猛然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对啊! 他怎么忘了,远在顺天府的陛下,也能看到天幕! 陛下从天幕中,得知他们此次出航会遇到波折,心中恐会担忧。 为了让陛下安心,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才行…… 可自己远在千里之外,又如何能传信,让陛下及时知晓呢? 听到天幕中传来苏铭的声音,郑和突然抬头。 思索片刻后,他心中很快有了决断。 …… 牛首山。 苏铭站在郑和的雕像前,缓缓道: “郑和下西洋,不仅在当时建立了以大明为核心的朝贡体系,更是一次影响深远的文化与技术交流。” “直到今天,郑和的印记,依旧深深地烙印在我们的生活中。” “南京,有他当年的府邸‘马府街’;北京有‘三宝胡同’;在遥远的南沙群岛还有‘郑和群礁’。” “在福建泉州,有他为祈求海事顺利而修缮的‘郑和堤’,在泰国、马来西亚等地,至今仍有许多‘三宝公庙’、‘三宝街’,被当地华人世代祭拜。” 苏铭望向远方,继续道: “不仅如此,为了纪念这位伟大的航海家,我国第一艘自行设计建造的远洋航海训练舰,被命名为‘郑和号’!” “而每年的7月11日,郑和首次下西洋的日子,被定为中国的‘航海日’!” 【还有这个说法?】 【这不至于不知道吧?】 【我知道!每年这个时候,全国所有船只鸣笛并挂彩旗,就是为了纪念郑和第一次下西洋!】 “作为地球上最早见过世界的男人,他的身上不仅承载着朱棣的使命,还承载着我们的期待。” “许多人曾幻想过,如果当初郑和的宝船过了非洲,能一直向西,那么今天的世界格局会变成什么样?” “但历史没有如果,曾经郑和没有做到的,大明没有做到的,我们如今正在做,而且会一直做下去。” “毕竟,海洋从来不属于某一个国家,而是属于一个敢走向它的文明!” 【说得好!】 【就是太可惜了,没有坚持下去,唉……】 【没办法,朱棣毕竟是封建社会的皇帝,再高瞻远瞩,也有自身的局限性。】 【朱棣不仅不给钱,还把低价买回来的香料折算成工资发给官员,结果官员拿着香料去卖,发现市场上大批香料流入,香料不值钱了!你说这事儿干的,缺德不缺德?】 【那这也太缺德了吧……】 【所以很多年后,刘大夏把郑和下西洋的档案都烧了!】 【啊?为啥?】 【没烧,藏起来了,但后来也没找到,导致很多资料缺失。】 苏铭站在郑和雕像旁,感受着夏风拂面,幻想郑和当年站在船头,面对茫茫大海的情景,不由得发出一声叹息: “梁启超先生曾说过,‘郑和之后,再无郑和’。” “归根结底,是中华帝国的核心权利,与西方的资本运行方式不同导致的。” “封建时期的中华帝国,依靠的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官僚集团去维持,与其说他们是王朝的维护者,还不如说他们是靠王朝吃饭的人,如果一个项目对自己有利,那大家就一条心往上走,但如果这事对他们没有直接利益,那情况就变了。” “郑和下西洋花了户部几百万银子,但拿回来的东西户部却一分没有,站在官僚阶级的立场去看,那就是纯纯的抢劫。” “朱棣还活着的时候,没人敢质疑什么,毕竟这位和他老爹朱元璋一样,是个打天下的主,没那么好拿捏。” “但他死后,其他皇帝想干这事,自然寸步难行,无人支持。” “组建国家的利益,和统治阶级内部的利益,有些时候并不一致,这场伟大的航行,连同永乐盛世,最终化作华夏历史上的一次绝响。” 就在苏铭感慨万分之际,屏幕上突然出现一条打赏弹幕。 【大明·郑和,打赏主播西洋金锭十枚!】 第164章 急需外置大脑 郑和? 打赏了他十枚金锭?! 还是西洋金锭?! 苏铭先是一懵,旋即回神笑道: “感谢郑和大佬的打赏!感谢大佬的捧场和支持!感谢!!!” 现在收到的礼物越来越多,他也装的越来越熟练了。 就像送礼的人,真是普通观众一样…… 不过苏铭心里却在思考,郑和怎么会突然赠送自己西洋金锭? 按理说,老祖宗们打赏的东西,都带着强烈的个人印记。 郑和要打赏,最有可能也是海图,或者和出海有关的东西。 直接打赏通过交易得来的西洋金锭,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还没等他细想,直播间弹幕也开始调侃起来。 【又来个戏精,还西洋金锭,你怎么不打赏个航母编队呢?】 【这直播间演员真多……】 【不懂了吧?这就是主播特色~】 【话说,郑和真从西洋搞到过金锭?】 【搞金锭算什么?他还带回来了胡椒,肉桂,珍珠,宝石,长颈鹿,大象,榴莲……】 【所以金锭是真的?】 【真的,梁庄王墓里就出土过,一枚重达五十两,差不多是两千克!】 这条弹幕一出,直播间瞬间炸锅。 【两千克?那不就是一百多万?】 【乖乖,那么多钱?】 【重点是他打赏了十枚!那可是一千多万!】 【主播原地起飞啊!】 【切,吹牛谁不会啊?他说十枚就十枚,我还打赏百枚呢!】 【就算是真的十枚金锭,主播能花出去?那可是文物!】 额…… 苏铭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死去的记忆在突然攻击。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好像真能花出去…… 之前为了生计,他直接把刘邦打赏的马蹄金给提现了。 现在想来,那些也是文物啊! 但是不把这些钱兑换成现金,他连租金都交不起,更别提现在到处跑到处直播的了…… 苏铭叹了口气。 昨天交定金的时候他还在肉疼,钱花的跟流水一样。 幸好,今天郑和又打赏了他金锭…… 他苏铭又有钱了!又活过来了! 拿老祖宗打赏的钱,办老祖宗的事! 这叫什么? 我不是物资的生产者,我只是物资的搬运工…… 苏铭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不过,这或许就是我的宿命吧~ …… 大明,应天府。 朱棣眉头紧锁。 郑和? 他此刻应当在南京,负责监造宝船,准备着未来的远航。 怎么可能给苏铭那小子打赏?还是什么西洋金锭? 朱棣的脑子转得飞快,瞬间就想通了。 打赏的,不是现在的郑和。 而是未来那个已经出海的郑和! 嘶—— 朱棣暗吸一口凉气。 这天幕,不仅能连通各个朝代,还能连通不同未来。 当真是神乎其技! 感慨完,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了,涌上朱棣心头。 之前听后人说,他为了推行下西洋,不惜把香料折算成官员的俸禄,搞得天怒人怨,他心里其实是不以为然的。 甚至还有点得意,觉得这帮文官就该这么治。 但现在,当他听完苏铭那句“郑和之后,再无郑和”,以及那句叹息般的“最终化作华夏历史上的一次绝响”时,朱棣的心里,第一次产生了一丝动摇。 自己活着的时候,他们不敢怎么样。 可自己死了呢? 老大仁厚,但手段不够强硬。 恐怕压不住那帮,视远航为眼中钉的文官集团。 后世那小子说得对,组建国家的利益,和统治阶级内部的利益,很多时候并不一致。 自己为了大明的万世基业,可以不计成本。 但那帮只会动嘴皮子的文官,他们只看得到户部的银子花了多少,却看不到远航带来的无形价值。 “局限性……” 朱棣喃喃自语,咀嚼着这个从天幕上学来的新词。 自己眼界不够远大…… 难道自己真的错了? 不! 不是朕错了! 朱棣握紧拳头,心想: 是朕做的还不够! 是朕还可以做得更好! 朱棣越想,眉头皱得越紧。 他感觉自己的思路,陷入了一个死胡同。 他能想到的,就是强权推行,可强权始终不是长久之计,解决不了问题。 朱棣的脚步猛然一顿。 一道身影浮现在他的脑海。 那个穿着黑衣,永远带着一丝神秘微笑的僧人。 “来人!” “备马!朕要出宫!” 一名内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陛下,天色这么晚了,您是要去哪儿啊……” 朱棣望向窗外,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夜色,落在了城南的那座古刹之上。 “鸡鸣寺。” …… 牛首山。 离开郑和文化园,苏铭沿着山路继续向上走。 夏日的午后,山林间格外幽静,只有蝉鸣声声,伴着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脚下的石阶蜿蜒而上,仿佛没有尽头。 直到走到半山腰处,看到前方路边竖立的一块石碑,苏铭的速度这才缓下来。 【这是又到哪儿了?】 【爬了那么久,主播体力见长啊!】 【都爬到山上去了,好家伙。】 等走到石碑边,苏铭对着镜头笑了笑: “家人们,久等了!” “我们今天直播的最后一站终于到了!” 话音刚落,他将手机镜头反转,对准石碑。 只见石碑之上,赫然刻着五个大字—— 岳飞抗金故垒! 第165章 此地曾闻鼙鼓声 【???我眼花了?】 【岳飞?我记得岳王庙不是在杭州西湖边上吗?怎么南京也有岳飞?】 【看清楚,这是岳飞抗金的旧址,不是坟墓!】 【是啊,这是古战场遗址!】 【岳飞还在南京打过仗?】 苏铭看着弹幕的讨论,脸上露出了一丝了然的微笑。 “一提到岳飞,我们首先想到的就是,杭州西湖畔的岳王庙。” 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缅怀与敬意: “但我们今天站的这个地方,埋葬的不是岳飞的忠骨,而是他赫赫战功的一部分。这里,是他一生中重要战役之一的建康之战旧址。” “杭州的岳王庙,记录了他的结局。而脚下这片牛首山,见证了他的辉煌。” “公元1129年,金军铁蹄南下,南宋的都城临安失守,宋高宗赵构狼狈南逃,一路被金兀术追得‘深入海中三百里’。而当时的南京,也就是建康府,也被金军攻占。” “金军在江南大肆劫掠之后,准备北返。但他们没想到,一支让他们闻风丧胆的军队,已经悄然出现在了他们的归途之上。” 苏铭的语调陡然拔高,充满了力量:“这支军队的将领,就是时年三十岁的岳飞!” “当时的局势对宋军极为不利。金军主力虽然北撤,但留守建康的,依然是金军的精锐部队,完颜宗弼率领兵力数万。而岳飞手中,能调动的兵马不足万人。” “更糟糕的是,金人还扶植了一个伪齐政权,伪齐皇帝刘豫派兵南下,与金军形成南北夹击之势。可以说,当时的岳飞,面对的是一场几乎不可能胜利的战争。” 苏铭一边讲解,一边继续向前走去: “面对强敌,岳飞没有选择硬碰硬。他敏锐地察觉到,金军虽然兵力占优,但战线过长,后援不济,而且在江南水乡,他们的骑兵优势无法完全发挥。于是,他制定了一套精妙绝伦的作战计划。” “第一步,分进合击。他命部将王贵、傅庆等人,率领先头部队,先行收复了建康西南的重要据点,切断了金军与伪齐军的联系,也为大军扫清了障碍。” “第二步,诱敌深入,设伏围歼。岳飞深知金军骄横,他亲自率领主力,抵达建康城南三十里的清水亭。同时,他派出一支小部队,前去挑战。金军果然中计,派出数千骑兵追击。” “而岳飞,早已在牛首山布下了天罗地网!” 苏铭说到这里,转过身,将镜头对准了半山腰那些绵延不绝的垒砌石块。 “家人们,请看这里。” 那些饱经风霜的石块,在夏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沉默。 它们早已失去了当年的棱角,与山间的野草藤蔓融为一体。 若不是那块石碑,任谁也无法想象,这里曾是决定一场国运之战的关键所在。 苏铭的手轻轻抚过一块巨石,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仿佛能触摸到八百多年前的金戈铁马。 “牛首山地势险峻,易守难攻。” “岳家军的将士们,就是利用这些我们现在看到的石块,在半山腰紧急修筑起一道道坚固的石垒。他们藏身其后,居高临下。” “当金军的骑兵冲入预设的埋伏圈时,等待他们的是漫天呼啸的箭雨!” “宋军的强弓硬弩,在高处可以轻易覆盖整个山谷,箭矢如蝗虫般落下,金军的弓箭却因为仰角太大,很难对石垒后的宋军造成有效杀伤!一时间,山谷里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就算有金军的战马悍不畏死,冲到石垒近前,又能怎样?” “埋伏在两侧山林中的宋军刀斧手,会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冲出!他们不砍人,专砍马腿!战马一旦倒地,背上的金军重甲骑兵,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高打低,打傻逼~】 【撼山易,撼岳家军难!】 【南京是在杜充这个傻逼手里丢掉的,后来他又投降了金人,狗汉奸!】 【那叫宋奸。】 【幸好有岳飞……】 【完颜宗弼南下是为了找赵构,结果没找到,返回的时候,一路烧杀抢掠。】 【南京被夺回的也只剩地了,人和房子都没了。】 苏铭的声音再度响起: “牛首山大捷,金军精锐死伤惨重。随后,岳飞乘胜追击,与金军在建康城下展开决战,并最终大破金军,成功收复建康!” “建康之战,是南宋立国以来第一次从金军手中收复重要失地,极大地鼓舞了南宋军民的抗金士气。岳飞也因此一战成名,奠定了他南宋顶级将帅的地位。” “战后岳飞亲自押解战俘去行在越州,生平第一次觐见赵构。他向朝廷上奏说,‘建康为要害之地,宜选兵固守。臣以为贼若渡江,必先二浙,江东、西地僻,亦恐重兵断其归路,非所向也。臣乞益兵守淮,拱护腹心。’” “赵构看了岳飞的奏章,深以为是,就答应了岳飞的请求,并赐予岳飞金带、马鞍等物。” 说到这里,苏铭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惋叹: “如果故事讲到这里能结束的话,就好了。” 此言一出,弹幕果然激增。 【完颜构不配拥有岳飞!】 【岳飞是中国历史上,最大的意难平。】 【一生都在抵抗外族侵略的将军,最终死在了自己人的手里。】 【死在了傻逼皇帝手里!】 【赵构才是最应该跪在岳飞墓前的那个!他才是杀害岳飞的罪魁祸首!】 【南宋!软骨头!从皇帝到文官都是!他们根本不配拥有岳飞!】 【见过被敌人打到家门口,却一直跑,最后甚至跑到海里去的皇帝吗?没错,他就是完颜构!】 【见过前方将士浴血奋战,收复失地,后方只想坐稳皇位,口口声声为了人民,不准打仗只准议和的皇帝吗?没错,他就是完颜构!】 【见过一天连发十二道金牌,硬生生把百战百胜、即将还于旧都的军队,从前线拉回来的皇帝吗?没错,他就是完颜构!】 【见过以‘莫须有’罪名,将一位三十九岁立志收拾旧山河的顶级名将冤死的皇帝吗?没错,他就是完颜构!】 【上天给了南宋收复山河的机会,结果赵构亲手把这个机会扼杀。】 【就是拉头猪坐在那个位置上,都比他赵构强!】 【一个千年难遇的神将,遇到了一个千年难遇的狗皇帝。】 【这匹配机制属实难绷。】 【背上刻着尽忠报国,死前写下天日昭昭。】 【岳飞,一个救了天下,却没人能救他的真英雄。】 苏铭回望从远处绵延而下的石垒,缓缓诵念道: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第166章 这天下姓不姓赵还重要吗? “砰!” 爵杯被狠狠地砸在地上,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刘邦指着,被气笑了: “被人追得跑到海里去?” “前方大将就要打赢了,连下十二道金牌让人回来?” “这是个什么东西?!就是拉个狗放到那龙椅上,也比他干得好!” “这个赵构是怎么当上皇帝的?” “朝廷官员都他娘的是瞎子吗?” 大殿之内,萧何等人连忙上前劝道。 “陛下息怒,龙体为重啊!” “息怒个屁!老子息不了这个怒!” 刘邦大袖一挥,继续骂道: “老子恨不能现在就过去,把那个叫赵构的窝囊废,从他娘的龟壳里揪出来,一刀捅死!” “呸!什么东西!” …… 平原县。 刘备看着天幕,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 他无法理解。 他如今境遇尴尬,求贤若渴,做梦都想得到各路良将文士的辅佐。 可这后世的皇帝,明明拥有了岳飞这般神将,却为何要亲手将其折断? “为君者,难道不应该爱惜自己的爪牙羽翼吗?” “自毁长城,与自取灭亡何异?” 刘备喃喃自语,身边的张飞也是听得怒不可遏: “俺想不明白!这鸟皇帝,脑子被驴踢了不成?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哪有眼看就要赢了,还把人叫回来的道理?换做是俺,管他什么金牌银牌,先干再说!” 关羽丹凤眼微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蠢货!” 三兄弟身后,郭嘉却凝视着天幕,若有所思。 这宋朝的皇帝,竟然畏武将如虎…… 难道此朝曾被武将篡位窃国? …… 北宋,开封。 “噗——” 赵匡胤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涌而出,溅落在眼前的御案之上。 “皇兄!” “官家!” 一旁的赵普和赵光义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搀扶。 “滚!” 赵匡胤一把将两人推开,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天幕,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颤抖着。 他没有去看自己吐出的那口血,只是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阵犹如困兽般的、又似哭又似笑的嘶吼。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孤忠无路哭昭陵……孤忠无路哭昭陵!” 他一遍遍地念着这七个字,笑声凄厉而悲凉,在大殿中久久回荡。 “朕现在终于明白了……朕终于明白了!” “有这样的不肖子孙,忠臣哪里还有路走?!” “有这样的皇帝,他们不跑去哭昭陵,还能去哭谁?!” 赵匡胤猛地低下头,拳头一点点攥紧,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赵、构!”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无尽的羞辱。 “不!” 他怒吼着,面目都变得扭曲: “这畜生根本不配姓赵!” “不配做我赵家的子孙!” 赵光义大步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赵匡胤,声音里满是焦急: “皇兄!龙体要紧啊!为这尚未发生之事,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赵普也顾不上君臣之礼,急忙从另一侧架住皇帝的胳膊,连声劝道:“陛下,万万不可动怒!天幕所示,毕竟是百年之后,我等如今得见,便还有转圜的余地。当务之急,是思虑如何杜绝此等祸事,而非空耗龙体啊!” “转圜?杜绝?” 赵匡胤一把甩开两人的手,踉跄地站直身子,反而指着天幕放声大笑,笑声却比哭还难听。 “你们告诉朕,怎么杜绝?!” “这畜生,连江山和百姓都不要,就为了保他那把破椅子!” 赵匡胤气得在殿内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骂道: “还一天连发十二道金牌!” “好!好!好!” “好大的威风!” “把前线拼杀的将士召回,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这个皇帝的能耐!” “朕要是那岳飞,干脆带着大军,把他赵构的狗头砍下来算了!” 赵光义和赵普二人听到这话,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只觉得两脚发软,当场跪了下去。 这话,能乱说吗? 这话,是身为开国皇帝的赵匡胤,该说的吗? 让岳飞带兵回来,砍了赵构的脑袋? 这不就是管家当年对前朝做的事吗?! “管家!” 赵光义一个箭步冲上去,也顾不得君臣之礼,压低了嗓子吼道: “这话不能说啊!” 赵普更是吓得面无人色,那张老脸白得像纸,他下意识地就朝大殿角落里瞥了一眼。 那里,专职记录皇帝一言一行的起居郎,正执着笔,呆若木鸡。 那饱蘸了浓墨的笔尖微微颤抖,一滴墨汁“啪”地落下,晕开一个刺眼的黑点。 记,还是不记? 记下来,这便是铁证,是太祖皇帝亲口承认,武将造反,乃是天经地义!是大宋江山法理的崩塌! 赵氏皇族,日后还怎么坐得稳这天下? 不记?他一个小小起居郎,担得起吗? 就在起居郎瑟瑟发抖之际,那边赵匡胤对赵光义的说法不以为然,反而冷笑出声,他一把甩开对方的手: “这天下都要亡了!江山都要被外族侵吞了!” “姓不姓赵还重要吗?!”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赵光义和赵普二人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这话,他们反驳不了,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赵匡胤粗重的喘息声。 吼完这一声,赵匡胤整个人反倒慢慢平静下来。 他挥了挥手,声音嘶哑而疲惫。 “你们都退下吧。” “让朕……一个人静一静。” 赵普和赵光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但此刻皇帝的模样,比刚才暴怒时更加令人心悸。 两人不敢再多言,躬身行礼,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大殿。 空旷的殿宇内,死一般寂静。 赵匡胤颓然坐回龙椅,目光落在龙案上那滩刺目的血迹上,久久没有言语。 “尽忠报国……” “天日昭昭……” 他当然能猜到,赵构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初自己也是好大哥最信任的武将,后来却黄袍加身做了皇帝。 这是他亲手埋下的“因”。 为了终结唐末以来藩镇割据的乱象,为了将所有的兵权都牢牢收归中央,他必然要调整文武关系。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后世子孙会将这种关系,扭曲到如此极端的境地! 国家太平,海晏河清之时,你抑制武将,也便罢了。 可外族的铁蹄都已经踏碎了半壁江山! 皇帝都被追得下了海!国都都丢了!!! 这种时候,你不想着如何驱逐外敌,收复失地,反而还在担心自家的将军会不会篡位? 但凡你完颜构是个上马能打江山的皇帝,老子也不会那么生气! 可这畜生只知道跑啊!!! 照他完颜构的做法,为了保住那把椅子,还打什么仗? 直接开门投降,把整个天下,都拱手送给金人不就好了?! 简直是本末倒置,愚不可及! 赵匡胤缓缓闭上眼睛。 赵构…… 赵构…… 最好不要让他知道,这赵构究竟是他哪一支血脉传下来的…… 否则…… 赵匡胤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原本充满了帝王威仪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光,和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 他一定要让这个不肖子孙,在他赵家的血脉中,彻底消失! 第167章 哄堂大孝 苏铭站在石垒前,看着眼前不停滚动的怒骂弹幕。 【这赵构是个什么品种的畜生?怎么能当上皇帝的?老天爷是瞎了眼吗?!】 【楼上的兄弟,习惯就好,了解宋史,必备降压药。】 【这种怂包软蛋,谁会服他?】 天幕前,南宋之前各时空的人们也都竖起了耳朵。 他们同样想知道,这样一个窝囊废,究竟是如何坐上皇帝宝座的。 苏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想知道他是怎么当上皇帝的,就得先说说他爹。” “赵构,是宋朝的第十位皇帝。他的父亲,就是那位在书画史上鼎鼎大名,开创了瘦金体,还在李白《上阳台帖》真迹上题字的宋徽宗——赵佶。” 此言一出,弹幕纷纷恍然。 【艹,原来是他啊!】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赵佶、赵桓、赵构,这父子三人组,是中国皇帝史上少有的奇葩皇帝!】 “公元1125年,金军大举南下,兵锋直指国都汴京。这位艺术成就极高的皇帝,在治国上却一塌糊涂。眼看城池不保,为了不背上亡国之君的千古骂名,他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禅位。” “他把皇位,传给了自己的太子,也就是赵构的亲哥哥,宋钦宗赵桓。” “然而,这种自欺欺人的把戏,又怎么可能骗得过金人的铁蹄?金军趁着宋廷内部混乱,攻势愈发猛烈,最终,汴京城破。” “宋徽宗赵佶,宋钦宗赵桓,父子俩,连同整个赵氏皇族、后宫嫔妃、文武百官,数千人,被金人像牵羊一样,尽数掳往北方。北宋,就此灭亡。” “史称,靖康之变。” “而赵构,当时作为康王,正在外地负责所谓的‘河北兵马大元帅’之职。金军南下时,他一没有组织有效的抵抗,二没有奔赴国难的决心,脑子里只有一个字——跑!” “他一路南逃,将所有抗金的重任,都丢给了李纲、宗泽这些主战派将领。宗泽老将军在前线浴血奋战,连上二十四道奏疏,请求赵构还都汴京,主持大局,提振士气,结果都被赵构置之不理。” “老将军临终前,连声大呼‘过河’!‘过河’!‘过河’!最终抱憾而终。” “而岳飞,当时也向赵构提出了北伐的主张,非但没有被采纳,反而被以‘小臣越职,非所宜言’的罪名,直接革职。” “赵构的逃跑,甚至直接导致了扬州城的陷落和被金军屠戮,酿成了惨绝人寰的‘扬州之变’。为了躲避金军的追击,他甚至开启了华夏历史上绝无仅有的‘大航海计划’。” 苏铭冷笑一声: “当然,这个大航海计划和郑和下西洋截然不同。” “赵构带着文武百官,在近海漂泊了数月之久,时不时上岸采买食物,再看看金兵追过来了没。” “直到金军因为战线过长,后勤不济而主动退去,他才敢回到陆地上,在临安,也就是今天的杭州,被一众主和派的大臣拥立为帝,建立了南宋。” 苏铭的讲述告一段落,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不愧是高粱河车神的后代,深得真传,跑的就是快!】 【赵光义还行,但他后代大多不咋地。】 【宗泽可惜了,活活累死,死前三呼“过河”。】 【赵构:过河?向南过河也是过河!】 【听得好气,气得感觉今晚要失眠。】 【我扬州是最惨的,金兵南下被杀了半个月,后来又被入关清军屠杀十日。】 …… 大殿内,死寂无声。 赵匡胤脸上满是愕然。 光义? 赵构是光义的后代? 怎么可能? 怎么会是他?! “嗡”的一声,赵匡胤空白的脑子里,突然蹦出来四个字—— 兄、终、弟、及! 难道是自己死的太早,为了杜绝主少国疑的祸事,为了大宋江山稳固,自己才决定传位于光义? 不仅如此,光义百年之后,也没有把皇位传回来,而是传给他自己的儿子…… “呵……” 一声干涩的笑声,从赵匡胤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呵呵……哈哈哈……” 随后笑声越来越大,最后转为一声悠长又刺骨的冷笑。 他缓缓地转过身,重新走回龙椅,一屁股坐了下去。 那张方才还让他感觉无比荣耀的椅子,此刻却冰冷得刺骨。 他明白了。 他什么都明白了。 怪不得,怪不得这赵构跑得那么利索,在海上都能漂几个月。 原来是根子上就出了问题! 这赵构压根就不是自己的种! 不是他赵匡胤的子孙后代! 想到此处,赵匡胤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家事,国事,在这一刻,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紧紧地缠绕在了一起。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穿过空旷的大殿,望向殿门之外。 那个刚刚被他怒斥着赶出去的弟弟,此刻怕是还没走远吧。 “来人。”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名侍立在殿外的小黄门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匍匐在地,头都不敢抬。 赵匡胤一字一顿地说道: “传朕旨意。” “宣开封尹,赵光义,即刻上殿!” …… 苏铭看着弹幕,摇了摇头,补充道: “大家也不用急着骂宋徽宗,因为他和宋钦宗的下场,都极为凄惨。” “他们被掳到金国后,受尽了折磨和羞辱,最终都客死异乡,死在了冰天雪地的五国城。” “尤其是赵构的哥哥,宋钦宗赵桓,死得最为屈辱。” “据记载,他是被完颜亮强迫,与辽天祚帝耶律延禧出赛马球,比赛中完颜亮先令人射死耶律延禧,赵桓见状大骇,跌下马去,之后被乱箭射死,尸身也被乱马践踏。” “而赵构在登基之后,也从未想过要迎回哥哥的棺椁。他对自己的父兄,凉薄到了极点。” 苏铭话音刚落,众多弹幕飘过,带着浓浓的嘲讽。 【哄堂大孝!】 【他杀岳飞,和金人议和,然后换回他亲妈韦太后,顺带着把他爹宋徽宗的棺材给送回来!】 【他亲哥赵桓在金国给他写信,说只要你把我接回来,我绝不跟你抢皇位,去道观当个道士都行!结果赵构理都不理!】 【一个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当皇帝的人,在天上掉下来的皇位砸中他之后,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地去保住它,哪怕这代价是江山、是百姓、是民族的脊梁!】 看着这条弹幕,苏铭的眼神愈发黯淡。 “这位朋友说得没错。” “赵构以为,杀了岳飞,向金人摇尾乞怜,俯首称臣,就能换来安宁。” “然而,事实真的如此吗?” “绍兴和议之后,南宋向金国俯首称臣,每年要向金国缴纳巨额的岁币,府库空虚,只能变本加厉地向百姓增收赋税,一时间民不聊生,怨声载道。” “更可笑的是,仅仅二十年后,金国就单方面撕毁了合约,再次大举南侵。要不是南宋的将士们用血肉拼死抵抗,恐怕那个时候,南宋就已经亡了。” “以斗争求安宁,则安宁存。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 “可惜,赵构和南宋朝廷,并不明白这个道理。” 苏铭的声音在风中消散,带着无尽的悲凉。 话音未落,两条醒目的打赏弹幕,陡然出现。 【大宋·赵匡胤,打赏主播‘节钺’一柄!】 【大宋·赵匡胤,打赏主播‘丹书铁券’一幅!】 第168章 岳鹏举不能杀啊! 【这次的演员不行啊!】 【ID为什么要改成赵匡胤?不应该改成岳飞或者赵构吗?蹭热度都不会蹭!】 【丹书铁券这玩意儿,说是免死金牌,我看更像是催命符!拿到的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别说,你还真别说,丹书铁券有用过,临安钱家一个知府,被朱元璋下令杀头,他儿子拿出唐昭宗赐给祖上的丹书铁券,最后老朱还是赦灭了死罪。】 【丹书铁券我认识,节钺是什么东西?】 【节钺代表君主授权,可代君主行事,这如果是赐给岳飞的话,就是让岳飞放手去干的意思!】 【赵匡胤赐这些有屁用?还不如把赵光义给弄死,还能让大宋少走些弯路。】 【弄死?弄死以后谁来继承皇位?你?】 【赵匡胤死的时候,赵德昭都二十五了,不能登基?康熙八岁都能登基,你告诉我赵德昭二十五岁不行?】 【啊?我还以为他儿子年纪很小呢……】 【那为啥传位给他弟弟,不给他儿子啊?】 【鬼晓得,野史里说是他老娘定的。】 【赵匡胤找赵光义议事,议事完就死了,不是赵光义害死的,我倒立吃屎!】 【斧声烛影,千古悬案,不可尽信。】 【但赵匡胤传位给弟弟,本来就不符合常理啊!】 弹幕里一片嬉笑怒骂,开始讨论起赵光义皇位的合法性。 然而正在直播的苏铭,却皱起眉头。 只有他知道,刚才打赏的,真是的赵匡胤本人。 节钺,是让赵构放权给岳飞。 丹书铁券,是保岳飞不死。 可以说这位宋朝的开国皇帝,在通过天幕,向赵构传达一个信号。 那就是——岳飞不能死! 可是…… 这些真的有用吗? 苏铭暗自叹了口气。 一个连亲生父亲的棺椁、亲生兄长的生死都可以置之不理,为了皇位能狼狈地在海上漂泊数月的人,会在乎一个隔了百年的祖宗警告? …… 南宋,临安。 绍兴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九日,除夕的前一天。 皇城内外,本该是辞旧迎新的喜庆气氛,但此刻,皇宫内,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他的面前,摆着一份由大理寺卿万俟卨呈上,经由右相秦桧转交的奏状。 墨黑的字迹,刺眼无比。 “臣等议,岳飞当斩,张宪当绞,岳云当徒……” 赵构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斩”字,握着朱笔的手,悬而未决。 只要他笔尖落下,那个让他曾经寄予厚望、如今却如芒在背的身影,就将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官家,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呐!” 一旁的秦桧,身子微微前倾,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催促道: “夜长梦多,岳飞一日不死,朝局一日不宁,金国那边也无法交代啊!” 赵构喉结滚动了一下,正要下定决心。 就在这时,头顶的天幕却突然讲述起,岳飞在建康阻击金兵之事。 赵构面色一怔,而后仔细倾听起来。 身边的秦桧却越听越不对劲。 这天幕上的人,明摆着是在吹捧岳鹏举啊! 那小子和岳鹏举是站一边的!!! 再让他说下去,岂不是药丸??? 秦桧眼珠子一动,正准备找借口催促赵构下笔,却听见天幕开始讲述起赵构称帝的始末,说他如何狼狈南逃,如何在海上颠簸,又说宗泽如何泣血奏疏,赵构如何置之不理,如何革了岳飞的职,如何导致了扬州之变…… “这……这后世竖子!” “安敢如此污蔑于朕!” 赵构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一拍桌案,胸口剧烈起伏: “朕若不南渡,难道要学父兄,去做那阶下之囚吗?!朕是为了保全赵氏江山社稷,为了天下安宁,他懂什么!” “官家息怒!”秦桧抑制住嘴角微笑,连忙躬身,“天幕愚昧无知,哪里懂得官家为天下苍生忍辱负重的苦心!不过是一群口舌之辈,官家何必与他们置气。” 赵构被秦桧一番话顺了气,脸色稍霁,刚想重新拿起笔,天幕上的苏铭却话锋一转。 “赵构以为,杀了岳飞,向金人摇尾乞怜,俯首称臣,就能换来安宁。” “然而,事实真的如此吗?” “绍兴和议仅仅二十年后,金国就单方面撕毁了合约,再次大举南侵。要不是南宋的将士们用血肉拼死抵抗,恐怕那个时候,南宋就已经亡了!” 什么?! 赵构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二十年…… 只有二十年? 他豁出一切,背负千古骂名,换来的“和平”,竟然只有短短的二十年? “官家,此乃妖言惑众!” 秦桧见赵构神色有异,心中一惊,立刻上前一步: “二十年亦是休养生息,社稷太平!能换来二十年安稳,官家亦是功在社稷啊!” “此等魄力,岂是天幕能够理解的!” 赵构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对……对!” “二十年……二十年也够了!” “朕便是背负骂名,也心甘情愿!” 他嘴上这么说,但颤抖的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惶恐。 秦桧见状,生怕再出变故,再次催促: “官家,请速下决断!迟则生变!” 赵构一咬牙,再次抓起朱笔,对准了那个“斩”字。 可就在他的笔尖即将落下的瞬间! 【大宋·赵匡胤,打赏主播‘节钺’一柄!】 【大宋·赵匡胤,打赏主播‘丹书铁券’一幅!】 两条打赏,如同惊雷,在天下人头顶炸开! 轰! 赵构的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 谁? 打赏的人是谁? 赵……赵…… 太祖皇帝?! 节钺?丹书铁券? 赵构不是傻子,他瞬间就明白了! 太祖皇帝这是在警告他! 节钺,是给岳飞的! 丹书铁券,也是给岳飞的! 太祖皇帝,不准他杀岳飞!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这位可是一手缔造了大宋江山的开国之君! 他的皇位,他的正统,他的一切,都源自于这位太祖! 秦桧看着赵构失魂落魄的样子,心急如焚,大呼不妙!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官家!万万不可啊!” 一道苍老而急切的声音传来,只见已经赋闲在家的枢密使韩世忠,一身便服,不顾侍卫的阻拦,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韩世忠!你好大的胆子!”秦桧见状,厉声喝道,“你已赋闲,如何敢擅闯宫禁,惊扰圣驾!来人,把他给本相叉出去!” “官家!”韩世忠死死地盯着赵构,老泪纵横,“官家!岳鹏举不能杀啊!那是太祖皇帝的意思!您都看到了,那是太祖皇帝的意思啊!” “一派胡言!”秦桧厉声打断他,指向天幕,“谁知那天幕是真是假!不过是妖人蛊惑人心的伎俩!韩世忠,你莫不是老糊涂了,竟信此等无稽之谈!” 他冲着殿外的侍卫怒吼:“还愣着干什么!把他的嘴给本相捂上!拖出去!” 几名侍卫立刻上前,就要捂住韩世忠的嘴。 韩世忠拼命挣扎,还想再说些什么。 可就在这时,一名小黄门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尖声禀报道: “启禀官家!不……不好了!” “临安城的百姓在宫外请愿, 高呼‘愿与岳将军同罪’,还有人跑去围堵大理寺,为岳飞等人喊冤!” 什么?! 秦桧脸色大变,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大胆刁民!”他猛地转身,对着赵构重重一拜,“官家,这分明是岳飞的党羽在煽动民意,意图谋反啊!” 第169章 朕倒要看看,你能往哪里跑?! 谋反! 秦桧说出的这两个字,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赵构的心上。 这是他最恐惧的两个字。 建炎三年,苗傅和刘正彦发动兵变。 他们斩杀了王渊等大臣,并逼迫赵构将皇位禅让给年仅三岁的赵旉。 当了二十多天太上皇的赵构,最终在韩世忠等将领平定了叛乱后,才得以复位。 那个时候的他才深切明白,宋朝历代皇帝,为什么要抑制武将。 为了杜绝再发生谋反之事,他可以抛弃半壁江山,可以对金人摇尾乞怜,可以忍受千古骂名。 可现在,他却因为要杀一个武将,再次听见这两个字! 跪在地上的韩世忠看到赵构混乱慌张的神色,面色一僵,猛地抬起头,须发皆张,冲着赵构嘶吼: “不!” “官家!百姓们只是担心您被奸臣蒙蔽!并非谋反啊!” “岳飞乃国之柱石,百姓们是在为大宋留住忠良啊!” 秦桧冷笑一声: “为大宋留住忠良?” “岳飞还没出狱,便能煽动万民围城。若是真放了他,这天下,究竟是姓赵,还是姓岳?” 这诛心之言,让赵构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朱笔,笔杆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秦桧见状,心中暗喜,继续添柴加火: “官家,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此刻唯有雷霆手段,方能震慑宵小,安定人心!” “只要岳飞一死,群龙无首,这所谓的民变,顷刻间便会烟消云散!” 赵构的呼吸变得急促,汗珠从额角滚落。 杀? 还是不杀? 杀了岳飞,太祖皇帝的警告又该如何处置? 不杀岳飞,倘若他出狱后真的起兵谋反,大宋江山如何能保?金国那边又如何交代? 他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两面都是滚烫的烙铁,无论倒向哪一边,都会被烫得皮开肉绽。 就在他天人交战之际,殿外隐隐约约传来了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 那声音穿透了厚重的宫墙,穿透了层层的守卫,带着一种决绝而磅礴的力量,钻入每个人的耳中。 “天日昭昭!” “天日昭昭!”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汇聚成一股洪流,冲击着皇城深宫的每一个角落。 赵构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 “天日昭昭……” “天日昭昭……” 秦桧见赵构心神动摇,立刻凑上前去,声音压得极低: “官家,苗刘兵变,殷鉴不远。岳飞在狱中受此大辱,心中岂能没有怨恨?放他出来,无异于放虎归山啊!” 苗刘兵变。 放虎归山。 赵构的脑中“嗡”的一声,理智的弦彻底绷断。 秦桧缓缓直起身,脸上已是一片公忠体国的肃穆。 他甚至不等皇帝下旨,便转身对着殿外的侍卫厉声喝道: “禁军何在!” “尔等速速驱散闹事人群!如有顽抗者,皆视为岳飞党羽!即刻逮捕!” 殿外侍卫闻声一滞,下意识地看向殿内那个沉默的君王。 赵构没有说话。 也没有阻止。 沉默,便是默许。 秦桧冲着犹豫的侍卫呵斥道: “还不快去!” 侍卫无奈,只得领命退下。 秦桧脸上一闪一丝狞笑,而后迅速转回头,对着赵构重重一拜: “官家,与金人和议已成定局,此时反悔,金军若再度挥师南下,则万事皆休啊!” 这是最后一根稻草。 和议。 天幕上那后世之人所说的二十年和平。 哪怕只有二十年,也能让天下黔首安安稳稳,不再经受战乱的二十年!与之相比,一个将军算什么? 万民的误解又算什么? 便是隔了百年的太祖皇帝的警告,又算什么? 赵构那双原本写满惊慌与矛盾的眼睛,忽然间清明了。 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而后,在韩世忠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举起了那支沉重的朱笔。 笔尖悬停在万俟卨呈上的奏状之上。 落笔。 笔锋稳健,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从容。 “岳飞特赐死。” “张宪、岳云并依军法施行,令杨沂中监斩,仍多差兵将防护。” 墨迹深黑,字字如刀。 “官家!不可啊!!!” 韩世忠发出一声泣血般的哀嚎,想要扑上前去,却为时已晚。 秦桧的动作更快。 在墨迹未干之际,他便一把从御案上接过那份奏状。 “臣,遵旨!” 他躬身一拜,随即转身,片刻也不敢耽搁,紧紧攥着那份死亡判书,如同攥着稀世珍宝,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 他必须马上办妥此事,在任何变数发生之前,在皇帝反悔之前。 书房内,霎时间陷入死寂。 韩世忠呆呆地看着那个面无表情的君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终于,这位老将军身体一软,彻底瘫倒在地。 浑浊的老泪汹涌而出,浸湿了花白的胡须。 国之柱石,将倾。 而亲手推倒它的,正是他誓死效忠的君王。 …… 北宋,开封。 殿内光线昏暗,气氛压抑、凝固。 赵匡胤端坐在龙椅之上,冷眼看着下方身着官袍、身形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男人。 那是他的弟弟——赵光义。 天幕上的文字,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钢针,扎进了赵匡胤的心里。 他原以为,自己戎马一生,就算老死病榻,也算善终。 可这后世之人,竟说他的死,是一桩千古悬案? 悬案? 赵匡胤心中冷笑。 这世上哪有什么悬案,不过是被人掩盖的真相罢了! 他想起天幕说,赵构不愧是赵光义的后代。 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赵构和赵光义一样能跑吗? 好好好! 难怪大宋有如此皇帝…… 一股滔天的怒火,混杂着被背叛的刺痛,瞬间吞没了赵匡胤的理智。 “赵光义,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沉默了半晌的赵匡胤终于开口。 而赵光义在听到这一声质问后,脑袋一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 “皇兄!臣弟……臣弟对皇兄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绝无半点不臣之心!” “皇兄您明鉴啊!!!” 赵匡胤一步步走下御阶,隐含怒意地反问: “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为什么朕百年之后,继承皇位的是你?” 赵光义闻言,脸色煞白,猛地抬头: “兄长!天幕语焉不详,臣弟怎能未卜先知?” “其中兴许有隐情,也未可知啊!!!” 赵匡胤声音抬高: “隐情?” “那废物赵构可是你的子孙后代,这难道也有隐情?” 话音刚落,走到面前的赵匡胤,猛地抬脚,踹在赵光义的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赵光义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殿内的廊柱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赵匡胤看着他倒地不起的模样,怒意丝毫未减: “你坐在这个位子上也就罢了!可你这个皇帝又是如何当的?” “天幕上可是说,那赵构深得你真传啊!” “朕之前还纳闷,我赵家的种,怎会如此窝囊……” “原来源头在你这里……” 赵光义捂着肚子,好不容易坐起来,看到赵匡胤阴沉着脸缓步而来,吓得立马从地上爬起,求饶的话都不曾说出口,直接连滚带爬地朝殿外冲去。 “????” 赵匡胤看着他狼狈身影,先是一愣,随即怒火烧得更旺。 一个连打都不敢挨的怂货,也敢肖想皇位?! 赵匡胤气极反笑,暴喝道: “好好好!!!” “朕倒要看看,你能往哪里跑!” 第170章 提货 “感谢各位观众老爷的厚爱,尤其是这位赵匡胤大佬的打赏!” “家人们,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咱们下次再会!” 苏铭和弹幕又聊了几句才下播。 回到酒店房间,苏铭继续整理资料,分门别类,下载到平板电脑里。 等到第二天下午四点,他才把弄好的材料放入背包,换了身衣服,简单吃了点东西,便出门直奔五台山体育中心。 他要去看,今晚南京对阵无锡的足球比赛。 前往体育中心的路上,苏铭还不忘拿出手机,给【AAA户外用品批发商】发去消息。 【铭记历史】:老板,我这边临时有点事,可能要十点半左右才能到仓库。 没过两分钟,对方就回了一个字。 【AAA户外用品批发商】:好的。 …… 五台山体育中心内,人声鼎沸,灯火如昼。 巨大的声浪几乎要将穹顶掀翻,狂热氛围就连淅淅沥沥的雨水都无法浇灭。 “嘟——” 裁判一声长哨,比赛正式开始。 开场双方还在试探,球在中场来回传递。 苏铭板凳还没坐热,场上局势却风云突变! 南京队球员一脚精准直塞,皮球如同利箭穿透了无锡队的整条后防线,前锋在万军丛中,轻松一脚,送球入门! 球进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让人窒息! “卧槽!!!” “牛逼!!!” 全场瞬间被点燃,身边的球迷猛地站起来,挥舞着手臂疯狂嘶吼,苏铭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也跟着站了起来。 大屏幕上,时间定格在1分21秒。 苏铭咂了咂嘴,心里嘀咕。 这才一分多钟就进球了? 闪电战啊这是。 他原以为这会是一场惨烈厮杀的开始,整场比赛双方肯定会刺刀见红,你来我往,频繁进球。 可惜,他猜错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双方再也没有进过一球。 最终,随着裁判的长哨响起,全场比赛结束。 南京队一比零,拿下比赛! 苏铭跟着人流缓缓离场,一边走一边摇头。 从目前苏超战况来看,南京队的实力的确是独一档的存在,有望突围,进入前三。 不过…… 他嘴角悄悄扬起。 他南京再强又如何? 我大徐州也不是吃素的! 比赛结束,球迷们如潮水般涌出,汇入城市的车流灯海。 等苏铭挤出人群,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他不敢耽搁,立刻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往仓库方向疾驰而去。 …… 出租车在偏僻的工业园区停下。 夜已经深了,周围的路灯隔得很远,投下昏黄暗淡的光晕。 除了偶尔从草丛里传来的几声虫鸣,四下一片死寂,安静得有些吓人。 晚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潮湿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潜行。 苏铭攥了攥背包的带子,按照手机上的地图指示往里走。 C区,3号仓库。 还没等他走近,就看到那扇巨大的卷帘门前,站着一道笔直的黑色身影。 那人就像一杆标枪,一动不动地立在阴影里,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苏铭心里咯噔一下,赶忙快步跑了过去,脸上堆满了歉意。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路上堵车,来晚了。” 那人闻声,转过身来。 他的身形很高大,穿着一身常见的黑色工装,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锐利,上下打量了苏铭一眼。 “苏先生?” 苏铭连连点头。 “对对,是我。” 对方干净利落地从身后拿出一份打印好的合同: “货就在仓库里面,一共九个箱子,你验收一下。” “没问题的话,就可以把尾款结了。” 说完,他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苏铭拿过合同,粗略看了一下,和之前签的电子版并无区别,接着走进了仓库。 仓库里没有开灯,只有门口透进来的微光。 在他的正前方,九个巨大的金属箱子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起。 箱子通体银灰,表面异常光滑,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苏铭走上前,伸手敲了敲,发出沉闷的“梆梆”声,分不清是用的不锈钢还是铝合金。 他绕着箱子转了一圈,有点懵。 这玩意儿,怎么打开? 整个箱体严丝合缝,别说锁了,连个能下手的地方都找不到。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视线无意中扫过箱子的顶部。 他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一道光柱刺破黑暗。 在顶部正中央的位置,他发现了两个小小的刻印。 凑近一看,一个“開”字,和一个“合”字。 字迹古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味。 以这两字为中心,周围有一圈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苏铭心里一动,伸出手指,在那个“開”字上轻轻摁了一下。 “咔嚓。” 伴随一声轻微的响声,面前箱子的顶盖,竟无声地向两边滑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苏铭的嘴巴微微张开,手电筒的光柱照了进去。 箱子内部的物资,摆放得异常规整。 合同上标注的所有物资,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一般,严丝合缝地塞在一起,几乎没有浪费一寸空间。 强迫症大满足! 苏铭在心里竖起大拇指。 就凭这包装技术,这家公司的服务,绝对值一个五星好评! 他本来还想着要不要一个个开箱验货,现在看到这副景象,顿时打消了念头。 这么整齐,他都不好意思去翻动。 翻乱了到时候可不好复原…… 苏铭很干脆地走了出去,对着门口那个黑衣大哥点了点头: “大哥,没问题,你们公司真的太专业了!” 他爽快地用手机扫码,付清了剩下的尾款,然后把合同塞进背包里。 黑衣大哥看了一眼仓库里的箱子,语气平淡地交代了一句: “苏先生,按照规矩,这仓库我们最多帮你留到明天中午十二点。” 潜台词很明显,让苏铭在十二点之前,把这些货全部提走。 苏铭点点头:“好的,您辛苦了!” 黑衣大哥不再多言,转身就上了一旁的货车,发动引擎,朝园区大门驶离不见。 整个仓库内外,又只剩下了苏铭一个人。 提货哪里还需要等到明天中午? 他现在就能把物资全部送走! 等送货大哥走了以后,苏铭又等了大概十几分钟,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见的确没人,才返回仓库。 他从自己的背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九份用防水袋封好的文件,那是他花了两天时间,才整理出来的《物资使用说明书》。 然后,他又拿出了九个崭新的平板电脑。 每一个平板电脑的桌面,都只有一个软件图标。 点开之后,里面储存着他精心筛选过的海量资料。 这是他能给出的,一份来自后世的答卷。 他走到第一个打开的箱子前,将一份说明书和一个平板电脑稳稳地放在最上层。 然后,他伸手在箱盖“合”字上轻轻一按。 “咔嚓。” 箱盖悄无声息地合拢,再次变得天衣无缝。 苏铭依法炮制,将其余八个箱子一一打开,放入回礼,再重新关闭。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九个巨大的金属箱子前,掏出手机,点开了那个熟悉的直播软件。 后台界面,一排排的打赏记录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找到了对应的打赏记录,点击了后面那个已经解锁的【打赏回礼】按钮。 【是否确认对‘西汉·刘邦’进行回礼?】 “确认。” 【是否确认对‘大唐·李世民’进行回回礼?】 “确认。” 【是否确认对‘西汉·刘彻’进行回礼?】 “确认。” …… 他一个个点下去,每点一次,仓库里就骤然亮起一道柔和的白光,一个巨大的金属箱子便凭空消失。 白光接连闪烁了九次。 当最后一道光芒散去,原本堆着货物的仓库,变得空空如也。 尽管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景象,但苏铭仍旧忍不住暗自感叹这个“直播软件”的强大。 就是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一切,对那些时空,到底会有怎样的影响…… 不过他已经尽力了! 无论结果如何,起码从这一刻起,有些事情,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在原地站了许久,苏铭才回过神来,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仓库,回到主路,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与此同时,那些收到苏铭回礼的时空里。 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第171章 天赐神物! 暖帐春宵,烛影摇红。 戚夫人躺在刘邦身边,吐气如兰: “陛下,臣妾每每想起那天幕所言,便夜不能寐……” “吕氏之心,朝野皆知。若将来您百年之后,我与如意,恐无立锥之地啊!”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梨花带雨,惹人怜爱。 自从天幕出现后,她的枕边风更是变本加厉。 利用从天幕上窥得的只言片语,反复强调吕后的威胁,力劝刘邦早日废黜刘盈,改立自己的儿子刘如意为太子。 然而,今夜的刘邦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半眯着眼,嗯嗯啊啊地敷衍着,心思却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那个叫苏铭的后生所说的回礼…… 到底是个什么宝贝?何时能到? 见刘邦不为所动,戚夫人心中一急,试探着问道: “陛下……您不会真的要考虑,立刘恒当太子吧?” 毕竟天幕上可是说了,那刘恒后来当了大汉的皇帝…… 刘邦被她搅得心烦。 这个蠢女人,连吕雉十分之一的聪明都没有,有这样的妈,如意能当的上太子就怪了! 刘邦睁开眼,嘴角扯出一丝讥诮的弧度: “依朕看,干脆立你戚夫人当太子得了,省得你天天惦记。” 此言一出,戚夫人原本委屈的神情,顿时消退的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尴尬的笑容: “陛下,您又取笑臣妾了……” 她还想再说什么,刘邦却已然翻过身去,闭上了眼睛,一副懒得再理的模样。 戚夫人咬着嘴唇,心中又气又急,却不敢再多言,只能幽幽地躺下。 就在她以为今夜又将无功而返,刘邦也准备就此睡去时,一道柔和的金光毫无征兆地在他眼前亮起,凝聚成一行只能他才能看到的文字。 【收到主播苏铭回礼,是否提取?】 刘邦猛地坐直了身子,睡意顿时全无。 来了!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刚准备提取,却环顾一圈,硬生生止住。 “陛下?您这是怎么了?” 身边戚夫人也起身,小心翼翼地看着行为举止颇为古怪的刘邦。 刘邦却没心思搭理她,而是对外吩咐道: “来人,去传萧何、陈平……” “让他们速来见朕!” 很快,睡眼惺忪的几位朝臣,被紧急召入宫中。 当他们来到议事大殿时,看着上位早已端坐的刘邦,露出不解的神情。 “陛下,如此深夜,不知何事召见?” 刘邦一脸兴奋地招呼他们过来: “快来快来!朕来给你们看个大宝贝!” 大宝贝?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缓步朝着刘邦靠近。 就在几人疑惑之间,刘邦选择“提取”。 身前空地上,光华一闪。 “咚!” 一声闷响,一个巨大无比的银灰色金属方块,凭空出现,稳稳地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站在最前方的萧何,看到突然出现的东西,瞬间紧张起来。 “陛下小心!” 他刚想上去拦住刘邦,却被刘邦低声喝止。 “怕什么!” 刘邦眼神死死盯着那箱子,赞叹道: “这就是回礼?” “他奶奶的,要是不说,老子还以为是神仙造物呢……” “当真是神乎其技!” 那箱子通体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表面光滑如镜。 这等造物,巧夺天工,绝非人力所能为! 他挥退了紧张的萧何等人,壮着胆子走上前,伸手触摸箱子的表面。 入手冰凉、坚硬。 他绕着箱子走了一圈,眉头紧锁。 这玩意儿没锁没钥匙,怎么打开? “陛下,此乃何物?”萧何凑近问道。 刘邦将来龙去脉简单一说,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 陈平围着箱子仔细观察,眼神锐利如鹰。 很快,他就在箱子的顶部发现了一点端倪。 “陛下,请看此处!” 刘邦和萧何凑过去,隐约看清了那两个古朴的刻印。 “開……合……”刘邦喃喃自语。 “陛下,此物既是苏小友所赠,想来不会有害。” “依臣之见,不妨一试。”陈平躬身道。 刘邦点点头,伸出手指,在那“開”字上用力一按。 “咔嚓。”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在三人震惊的目光中,箱子顶盖竟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了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货物。 一股奇异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崭新气息扑面而来。 …… 李世民伸手,拿出箱子最上面,那一份被透明之物封存的纸张。 他小心翼翼地将其取出,念出了开头的几个大字。 “物资使用说明书……” 旁边的长孙无忌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嘶—— 这纸! 洁白如雪,平滑如玉! 比之宫中最好的剡藤纸,亦有天壤之别! 而纸上的字,更是让他匪夷所思。 每一个字都方方正正,大小如一,像是用模子刻出来的一样,工整得不像手笔。 这难道是后世的印刷术? 李世民将那份《说明书》拿在手里,正要凝神细看,却感觉背后有些不对劲。 李世民眉头一皱,猛地侧头。 只见左右两边,不知何时,围满了人。 尉迟敬德、程知节、房玄龄、褚遂良几人,拼命伸长脖子,巴不得把脸探到自己怀里。 李世民眼皮一跳,心头火气刚冒上来。 敬德和知节也就算了…… 怎么玄龄你们几个,也如此迫不及待? 李世民刚准备斥责几人君前失仪,但转念一想,还是忍住了。 罢了,罢了…… 此等神迹,别说是他们,就连朕看了,都难以自持。 李世民扬了扬手中的《说明书》,干脆把它递给了身旁的长孙无忌。 “既然你们一个个都等不及了,那便由辅机来念,大家一起听罢。” 殿内,诸多大臣面色一喜,齐刷刷地望向长孙无忌。 “是!” 从李世民手中接过《说明书》,长孙无忌顶着众人目光,咳嗽了两声,不紧不慢地念诵起来。 …… 刘彻轻抚纸面,触感传递的瞬间,面色一惊。 这纸张,洁白无瑕,平滑坚韧,远非当今粗糙的灞桥纸可比,甚至比最上等的缣帛还要细密。 “好东西!”一旁的公孙弘忍不住凑上前,发出惊叹。 而主父偃的目光,则死死地盯在纸张的字迹上。 “陛下请看,这些字迹大小如一,笔画清晰,毫无墨迹晕染,不似手书,不知后世之人如何做到!” 刘彻眉头一挑,默默颔首。 就在一众文臣围着一份《物资使用说明书》啧啧称奇时,霍去病却觉得有些无趣。 他的目光早就被箱子里,其他新奇的玩意儿吸引了。 霍去病在箱子最上方,发现了一个黑色板子。 板子表面如镜光滑,还能映射出陛下等人的身影。 他好奇地将其拿出,入手微凉,非金非玉,光滑得不可思议。 这是什么东西? 少年心性,好奇心起。 他用手指在上面摩挲着,不经意间,指尖在光滑的表面上轻轻一碰。 那黑色的“玉板”竟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一道柔和明亮的光芒,瞬间照亮了霍去病的脸庞,把他吓了一跳。 “哎哟!” 他手一抖,差点把这宝贝给摔了。 还好他反应快,死死地抓稳。 霍去病吓得冷汗都冒了出来,立马望向陛下等人方向。 发现他们还在围着那几张纸,压根没注意到自己的小动作,顿时松了一口气。 霍去病将目光重新落回这亮起的“玉板”。 一行熟悉但工整的文字,突然浮现出来。 “此乃后世神器,虽盈掌之躯,却藏古今兴替之史、天地运行之理、寰宇风物之貌,可助陛下观天下、明治理、启智慧……” “此物脆弱,需避湿防摔,万勿随意弃置、令其受损。” 神器? 霍去病猛地瞪大眼睛。 第172章 神器啊…… 太和九年。 白居易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下人全部被他屏退。 他拿起手里洁白如新的奇异纸张,眉头蹙起。 和唐朝书籍常见的竖向排列、从右向左习惯不同,这张纸上的内容,是从左向右,文字也是横向。 发觉写一点的白居易,开始强迫自己更改以往的习惯,一目十行地快速。 可白居易越读,手越是颤抖的难以自持。 等到他逐字逐句,看完所有内容后,这才长叹一口气。 唉…… 苏小友回赠的礼物太过沉重。 且不说其他后世精妙的药品和器具,最让他感到震撼的,当属食物种子。 据苏小友所言,这些食物本来要到六、七百年后的明朝才会出现。 而苏小友赠予的食物种子,亩产可达两三千公斤,若种植方法得当,更能高达四五千公斤。 难怪…… 难怪天幕上的后世之人,各个精神抖擞,身强体壮。 原来他们是真的能吃饱饭…… 白居易面前闪过自己青年为官时,见到的百姓生活艰难的场景,又想到去年的“甘露之变”。 当今朝廷为宦官所控制,就连圣上都斗不过那些宦官,这些东西如果呈上去,那就是暴殄天物! 白居易沉默良久,最终放下《说明书》,拿起箱子最上层的平板电脑。 屏幕触之即亮,白居易倒也没觉得奇怪,他根据刚才看到的使用方法,开始缓慢的尝试和学习。 不消多时,便越发熟练。 他按照分类,很快找到有关唐朝的历史典籍。 苍老的手指微微颤抖,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点开其中一本。 …… 天宝四年。 李白和杜甫坐在李邕的书房内。 杜甫和李邕还在翻阅《说明书》,而李白则早已完毕,和白居易一样,开始在平板找寻唐朝史书。 良久,李邕放下手中的《说明书》,转而看向李白。 “太白,如何?” 李白眉头蹙起,拿着平板的双手微微颤抖: “这……这怎么可能?!” 一旁的杜甫赶忙凑过来:“太白兄,看到了什么?” 李白满脸的不可置信: “后世记载,天宝十四载将爆发安史之乱!” “安史之乱?!” 李邕和杜甫对视一眼,迅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李邕年纪较大,他身子前倾,一把抓住李白的手腕,低声道: “有为兄在此,太白勿要慌乱!” “你且看清楚,这安史之乱到底是怎么回事!” …… 鸡鸣寺,大殿之内。 朱棣将那个名为“望远镜”的圆筒举到眼前,学着《说明书》上的图样,笨拙地拧着镜身。 起初眼前一片模糊,他皱着眉又拧了几下,视野豁然开朗。 嗯,不错…… 确实能看的更远,更清晰些。 不知道到了晚上是否还能如此…… “好东西!”朱棣忍不住赞叹。 他已经开始期待,这玩意儿用在战场上的效果了! 他放下望远镜,心里又嘀咕起来。 苏铭这小子还是不够敞亮啊! 这望远镜确实不错,可为什么不把那天幕上,飞来飞去的“无人机”送来一个? 过足了瘾,他才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姚广孝。 只见这黑衣和尚,正捧着那个光滑如墨玉的“平板”,一动不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往日里那副洞悉一切的从容荡然无存。 “和尚,看什么呢?”朱棣走了过去,语气带着几分好奇,“脸都快皱成苦瓜了。” 姚广孝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微微摇头感慨道: “这神器里的东西确实包罗万象,贫僧只来得及粗略看一下明史,要彻底研究透,恐怕要花费贫僧十数年时间。” 明史? 朱棣眼睛一眯,大步流星朝姚广孝走去。 “你快说说,我大明国祚几何?后面的皇帝干得怎么样?” 姚广孝神情微妙地看了朱棣一眼,却没有开口回答。 朱棣心头一跳,暗道不妙。 来到姚广孝面前,伸手便要拿走那块“平板”。 但姚广孝反应迅速,单手拦住朱棣。 “陛下!” “和尚,你这是什么意思?” 朱棣语气一沉,有些不悦。 姚广孝丝毫不在意,反而郑重其事地说: “贫僧虽然粗通医理,但事关陛下龙体,万万不敢儿戏。” “陛下要看,可以。” “但看之前,最好先传几名太医在旁候着,以防万一。” 传太医? 为什么要传太医? 朱棣先是一愣,旋即迅速理解了和尚的意思。 难道说…… 朱棣思忖片刻后,缓缓起身,高声吩咐道: “来人!” “去宫里,多传几个太医过来!要快!” 朱棣双手掐腰,在大殿内来回踱步。 自己百年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老二那个混账东西造反了? 还是说老二造反成功后,把他大哥给杀了? 朱棣越是脑补,脸色就越发难看,拳头更是捏得咯咯作响。 可转念一想,似乎又有比这,更让他担心的事情。 难道自己死后,北边的鞑子又打进来了? 自己的子孙后代和赵构一样,把一半江山丢给了外族?! 第173章 玩没电了 朱元璋处理完一天的奏章,揉着发酸的脖颈,刚踏入坤宁宫,就看到一副让他眉头直跳的景象。 他的皇后,和太子朱标,正围着那个银箱子,一人手里捧着个新奇玩意儿,看得聚精会神,连他进来了都没察觉。 马皇后手里拿着一沓雪白的纸。 而太子朱标,则捧着一块会发光的板子,板子上的光,映得他脸上忽明忽暗。 朱元璋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两人这才如梦初醒,齐刷刷地抬头望来。 就在朱元璋以为两人会起身迎接自己时,没成想他们就只是看了自己一眼,很快又低下头,继续研究手上的东西。 不是? 朱元璋瞪大眼睛。 这东西吸引力那么大吗? 咱在前朝忙活了一整天,晚上好不容易回来,这么一个大活人站面前,你们娘俩看不见? 朱元璋脸色一沉,又咳嗽了两声。 好了,这下马皇后和朱标连头都不抬了,直接无视了朱元璋。 朱元璋站在门口气得转身就要走。 但一想到银箱子可是苏铭那小子给他的回礼,朱元璋立马支棱起来。 他大步朝着屋内走去,围着那口大箱子转了一圈,阴阳怪气地开口: “你们娘俩可真行啊。” “人手一个,从白天看到现在,怎么到了咱这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箱子里的东西,是送你们娘俩的呢……” 马皇后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开口: “是谁早上没找到打开箱子的方法,干脆说朝廷事务繁忙,把箱子扔给我们的?” “……”朱元璋的老脸一热,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咱说的也没错啊,咱又要上早朝,又要批奏章,还要处理胡惟庸的案子,咱的太子爷是清闲了,把政务丢给咱,咱就一个人,能不忙吗?” “当然,咱现在忙完了,自然就有空了嘛!” 他理直气壮地坐到马皇后身边,眼睛却一个劲儿地往她手里的那沓纸上瞟。 “妹子,你都看半天了,也该让咱瞅瞅了吧?” 看朱元璋急不可耐的样子,马皇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将手里的《物资使用说明书》递了过去。 朱元璋一把接过,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起初,他眉头紧锁,显然对那从左到右的横向排版很不适应。 但很快,他的眉头就渐渐舒展开来,眼神里流露出越来越浓的惊异之色。 这说明书上,不仅详细介绍其中的高产粮食,还有一些治疗疑难杂症的后世药物,这些药物名字看着稀奇古怪,也不知道效果如何? 足足半个时辰过去,朱元璋才看完。 他抖了抖手里的《说明书》,咋舌道: “好东西啊……” “不仅有粮食、药物,还有打仗用的神兵利器。” “对了!这上面还提到了一个藏古今兴替之史、天地运行之理、寰宇风物之貌的神器!” 朱元璋眼睛一亮,望向马皇后: “神器在哪儿呢?快拿给咱看看!” 马皇后微微一笑,用下巴指了指一旁沉默不语的朱标。 朱元璋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儿子手里那个会发光的宝贝,就是传说中的神器! 他赶忙朝朱标招手: “标儿,快拿给咱瞅瞅,咱来看看,这神器到底有多神奇!” 没想到,朱标却突然起身,把神器藏在了身后,神情凝重地说: “父皇,天色已晚,您忙活一天,也该歇息了。” “这神器还是等明日,有空了再看吧。” “儿臣也有些乏了,就先回去休息了。” 说完,他竟对着朱元璋和马皇后躬身一礼,然后转身就走,头也不回,手里还死死地抱着那块平板电脑。 朱元璋猝不及防,看着好大儿远去的身影,困惑地转头: “标儿这是怎么了?” 马皇后虽然不清楚具体原因,但大概也能猜到几分。 她贴心的为儿子打掩护: “标儿说的没错,这箱子里的东西都在这儿,不会长腿跑了,什么时候研究都行。” “你为了天幕上的事情,连着忙活了好些天,每日就睡两个时辰,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好好休息,不准再劳累了!” 听到马皇后的关切,朱元璋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 他在马皇后的服侍下,简单洗漱了一番,换上寝衣,躺在了龙床上,没多久就打起了呼噜。 可另一边的朱标,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东宫的书房,亮着灯。 朱标屏退左右,独自一人,盯着手中的平板电脑。 烛光映照在他脸上,神情从最初的震撼,渐渐变为凝重,最后化为深思。 老四靖难后,次子朱高煦,竟有样学样,也起兵谋反! 而老四的重孙子,那个叫朱祁镇的皇帝,做出的事更是让人眼前一黑。 宠信宦官,草率亲征,导致大明数十万精锐在土木堡一朝丧尽,自己沦为瓦剌的阶下囚! 被俘也就罢了,他竟还帮着瓦剌叫开大明自己的国门! 复辟之后,更是冤杀了力挽挽狂澜的功臣于谦! “竖子!” 尽管朱标素来文雅,看完后依旧忍不住暗骂。 后面的皇帝,一个比一个荒唐。 有沉迷炼丹修道,有痴迷木工手艺,还有几十年不上朝的…… 宦官干政、党争内耗、土地兼并、军力衰退…… 还有那些莫名身死的皇帝、皇子…… 这些东西自己都越看越心惊,要是被父皇看见…… 朱标叹了口气。 父皇的脾气,他再清楚不过。 之前因为老四靖难之事,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要是再让他看到这些王朝末年发生的事情,怕是当场就要龙驭上宾了! 他继续往下翻,看到最后,心反而沉静了下来,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悲凉。 大明,亡了。 一个由乞丐和农民建立的王朝,最终,也亡在了农民起义的烽火之中。 何其讽刺。 纵观史书,历朝历代似乎都会如此。 任凭开国之君如何励精图治,也终究逃不过积重难返、轰然倒塌的结局? 后世的生活那般美好,难道也会重蹈覆辙? 不,不对! 朱标的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神器。 苏铭说这是神器,绝不仅仅因为它能博古通今。 这块板子里,有的不只是大明的过去和未来,肯定还有突破大明困局的解药! 朱标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打算继续钻研。 他没有丝毫的困倦,反而异常亢奋。 他要找出办法,他要为大明,为朱家,找出一条能走的更远,更稳,更好的光明大道! 他刚要继续研究,眼前的光板却“啪”地一下,黑了! “嗯?” 朱标心里一紧,手指在光滑的板面上轻点了几下,毫无反应。 坏了? 他心头狂跳,这可是苏铭送给大明的神器,万一在自己手里弄坏了,那可是天大的罪过! 他急忙回想之前看过的《说明书》,脑中灵光一闪。 对了,说明书上提过,此物需要“电”才能使用,而电的来源,则是箱子里另一件名叫“太阳能发电板”的宝贝…… 原来这神器是“饿”了。 朱标长舒一口气,看来今晚是没法再研究了。 他无奈地放下神器,抬头望向窗外,月已西沉,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脑海里,明史的只字片语仍在不断闪过。 朱标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这件事,必须拉着老四一起干才行。 这小子头脑比自己灵光,鬼点子不少,更何况明史几乎大半都是他朱棣的家事,一定要让这小子也体会体会父皇的不易才行! 至于父皇那边…… 能瞒一日,是一日吧。 第174章 媚娘辛苦了 大明宫,含元殿。 香炉里燃着上等的龙涎香,青烟袅袅,与殿外午后的阳光交织在一起,给这座象征着大唐权力之巅的宫殿,镀上了一层不真切的柔光。 李治与武后并肩而坐,身前不远处,站着一位身披陈旧袈裟的老僧。 他便是玄奘。 自玉华宫奉召而来,一路风尘,但此刻站在天子与皇后面前,老僧的面容却异常平静。 他的身旁,正是那口来自后世的银灰色金属巨箱。 箱子已经被打开,武后正手捧着那本《物资使用说明书》,纤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光滑如玉的纸面,凤眸中闪烁着探究与惊奇的光。 “法师一路辛苦。”李治的声音温和,听不出喜怒,“此番若非法师慷慨,以《瑜伽师地论》原版经书这等佛门至宝打赏后世之人,朕与大唐也无缘得见此等神物。” 李治身为帝王,坐拥四海,什么奇珍异宝没有见过? 可眼前这口箱子里的每一样东西,都超出了他的认知。 玄奘能将如此重宝献上,而非据为己有,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一种对皇权的绝对尊重。 这让他很满意。 玄奘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贫僧能有今日,能将经文传回中土,皆仰赖先帝之胸襟与陛下之恩德。若无大唐国力昌盛,威震西域,贫僧早已是百草枯骨,又何谈今日奉上神物?”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将一切功劳都归于李唐皇室。 李治看着玄奘那张布满沟壑的苍老面孔,眼角的皱纹深邃得如同岁月刻下的年轮。 他知道,这位老僧已是风中残烛,时日无多。 他没有虚伪地去问法师身体如何,而是直言不讳: “朕本不欲打扰法师静修译经,实因此番天幕之事干系重大。法师一路颠簸,又将此等神物奉上,于国有大功。法师想要些什么赏赐,但讲无妨。” 玄奘闻言,却是淡淡一笑,缓缓摇了摇头。 “贫僧不敢求任何赏赐。”他坦然道,“贫僧原已自感大限将至,是天幕骤降,如回光返照,让贫僧有幸能为陛下,为大唐再尽一份绵薄之力。” “能再见陛下一面,已是死而无憾。” 李治的眉梢微微一挑:“哦?法师当真无所求?” “天幕曾言,后世有唐武宗灭佛之举。法师难道就不为佛门未来的命运,向朕求一个恩典吗?” 殿内一片寂静,连皇后的注意力,都从说明书里移开,竖起耳朵听玄奘如何回应。 玄奘依旧平静,仿佛李治所言,不过是寻常问话。 “陛下,佛,不在寺庙,而在人心。” “若寺中之人,心已非佛,纵有万千庙宇,也不过是泥塑木偶的藏身之所,灭了,亦不可惜。” “至于未来之事……”玄奘顿了顿,“若灭佛乃注定之结局,即便贫僧今日求得陛下恩典,亦无法扭转乾坤。既然如此,又何必多此一举,让陛下为难呢?万事万物,皆有其定数,顺其自然便好。” 顺其自然? 李治若有若无地瞥了皇后一眼。 呵呵,好一个“顺其自然”! 李治脸上恢复了温和的笑容。 “法师不愧是得道高僧,此等胸襟,非常人所及。” “法师放心,你此生之愿,朕必为你完成。你西行求回的经文,在你身后,朕会让你的弟子继承你的事业。” “所有译成之经文,皆会收录于弘文馆,与圣贤之书并列,永世流传。” 玄奘闻言,那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动容。 他一生所求,非为名利,非为权势,只为那些梵文经典能够传之后世。 李治的承诺,等于是给他此生的最大肯定。 他那苍老的身躯微微颤抖,郑重地躬身,双手合十。 “贫僧,谢陛下隆恩。” 这一拜,是发自肺腑的感激。 他知道,自己可以安心闭眼了。 在内侍的搀扶下,玄奘步履蹒跚地退出了大殿。 殿内,只剩下李治与武后二人。 李治看着玄奘远去的背影,幽幽一叹: “若天下僧侣,皆如玄奘法师一般……” 武后放下说明书,嫣然一笑,接话道: “陛下未免太贪心了。天幕都说,玄奘法师乃千古难遇的佛学圣人,我等能有幸得见,已是三生有幸。” “不是朕贪心,是他们太贪心。”李治转过头,目光落在武后那张美艳大气的脸庞上,“若他们都能有法师一半的觉悟,或许,后世便不会有那灭佛之事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玩味起来: “不过,大师就是大师,临终之言,总是引人深思。” “未来之事,无法避免,只能顺其自然……” “皇后也如此觉得吗?” 武后笑意僵硬了一分,心中一凛。 来了,终于来了。 自天幕透露她未来会称帝之后,李治从未主动提起,她也一直小心翼翼地配合。 夫妻两人就像是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一样。 可是今日,李治终于借玄奘之口,将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武后绝非常人,她垂眸思索片刻,而后一字一句回答道: “陛下,若在天幕出现之前,臣妾或许会赞同法师的观点。” “但现在,臣妾却不这么认为了。” “哦?”李治眉毛一扬,来了兴趣,“此话怎讲?” 武后拿起那本《说明书》,娓娓道来: “陛下,改变未来的前提,是知晓未来。” “从前我等皆是凡俗之人,不知明日之事,又谈何改变?只能听天由命。” “可天幕降临,让我等有幸得见千年之后的盛景。” “臣妾看到了后世之人衣食无忧,看到了那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更知道了……原来传承千年的皇权,亦有终结的一日。”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仿佛真的被那浩瀚的时间长河所震撼:“那一刻,臣妾才发觉自身的渺小。从前臣妾觉得,能得陛下恩宠,身为皇后,母仪天下,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如今看来,在时间面前,任何权势,任何伟力,都终将烟消云散。”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治。 “况且,天幕既然已经出现,它告诉了我们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又送来了这些足以改天换地的神物……” “有了这些,还有什么是不能改变的呢?” 李治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直到武后说完,他才缓缓地对她伸出手。 武后会意,将自己的手放入了他宽大的掌心中。 李治用力一拉,将她带到自己身边坐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惜: “皇后的辛苦,朕都懂。” “朕的身体不好,这朝堂内外,将来还有许多事要你帮着朕分担。” “朕百年之后,你会走到那一步,想来也是不容易的。” 轰! 武后只觉得脑中一声巨响。 这些日子以来,她日夜悬心,辗转难眠,生怕李治会因此事而猜忌、疏远甚至废黜自己。 她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想到,李治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武后的眼圈微红,泪水从眼眶滑落。 “陛下……” “陛下不怪罪臣妾,臣妾便心满意足了。” 她微微垂首,用袖口掩住嘴角,虽声音哽咽,却无人能看清她眸子里打转的瞳孔。 李治的动作温柔至极,他伸出手指,挑起武后的下巴,轻轻为她拭去脸颊上的泪珠,口中却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朕懂你的艰辛,可是……” “父皇他未必懂啊。” 此言一出,武后瞬间僵住。 她脸上的泪痕未干,眼底暗藏的算计,在顷刻间褪得一干二净。 是啊! 天幕,并非只有他们能看到! 先帝也在看着! 自己与李治这点事,在父子之间本就敏感。 而她一个先帝的才人,最终却成了儿子李治的皇后,甚至还要夺走李唐的江山…… 以太宗皇帝的心性,他会如何看待自己? 他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吗? 他绝不会! 为了杜绝这个“未来”,他会做什么? 诛灭武家满门?还是杀死那个什么都不清楚的自己? 一瞬间,武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遍体生寒。 李治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色,嘴角的笑意若隐若现。 他将妻子冰冷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仿佛是在给予她安慰和力量。 “皇后别怕。”他的声音依旧温柔,“父皇虽严厉,却也是明君。只要你的辛苦,你的功劳,你的不易,能被父皇亲眼看见,他老人家,自然会理解你的。” 武后猛地抬头,一脸茫然: “可先皇已逝……” 又如何能亲眼看见呢? 后面半句,她没说出口。 李治也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着那银灰色金属箱。 笑而不语。 第175章 罪在无能的司马家 大将军府内。 厚重的帷幕挡住了窗外的日光,只余下几案上那盏铜制灯台,豆大的火苗静静燃烧,将司马昭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 他的对面,嵇康依旧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态度。 自那日刑场“死而复生”,被接到此处,嵇康便再未见过司马昭。他只当是换了个更华丽的囚笼,毕竟他是个连生死都不在意的人,被关在哪里还重要吗? 直到苏铭的回礼从天而降。 嵇康知道这回礼有多重要,也让他那颗早已死寂的心,再次掀起了波澜。 他本想将这些东西藏起来,绝不让司马家这等窃国之贼染指分毫。 可当他想起天幕上说,司马昭死后的八王之乱,五胡乱华,神州陆沉,衣冠南渡,万千百姓沦为牛马的惨状时。 他动摇了。 他虽放浪形骸,看似不问世事,但始终是读书人。 大是大非面前,他嵇康还是拎得起的。 于是,他主动要求见司马昭。 司马昭放下手中的《说明书》,抬眼望向嵇康那张古井无波的脸,调侃道: “孤还以为,叔夜会将这些神物,带进棺材里去呢。” 嵇康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此举非为大将军,是为天下苍生。” 司马昭低笑一声,点点头: “这话要是别人说,孤可能不信,但叔夜说出来,孤一定信。” 说完,他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指,用力按了按自己的眉心,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疲惫。 “这些时日,孤寝食难安,夜不能寐啊。” “天幕之上,我司马家被骂得狗血淋头,说我父子三人皆是奸宄之辈。孤甚至夜夜梦到先父,他老人家斥责孤无能,说司马家百年的名声,全都毁在了孤手里,才让那胡人有了可乘之机!” 嵇康终于侧过头,瞥了他一眼。 司马昭说得情真意切,满脸哀戚。 只是,嵇康依旧不为所动。 司马昭坐在上方,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诚然,篡逆之名,孤是背定了。哪怕有些事并非孤所为,可史书的笔杆子在他们手里,孤又能如何?” 听到这里,嵇康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人在做,天在看。大将军若是行得端,坐得正,又何须惧怕区区史笔?” 被嵇康如此下脸面,司马昭依旧不生气。 他反而笑了,点了点头,坦然承认: “不错,孤确实有野心!” “但这天下,纷乱百年,从黄巾之乱到如今,几代人没见过太平日子?” “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这难道就是叔夜你们这些名士所期望看到的吗?” 嵇康眉头一皱。 “孤的野心,是为终结这该死的乱世!” “是为天下一统,让百姓能安居乐业!” “这天下,究竟是姓曹,还是姓司马,于孤而言,又有什么分别?” “依天幕所言,孤还能活几年?” “孤如今已身处高位,就算什么都不做,也不会有错,何苦为了那位置,背负千古骂名?” 司马昭越说越激动,甚至直接站起身,双目如电,直视着嵇康: “叔夜既然看得起孤,将这等神物奉上,便该知道,孤与那些只知享乐的酒囊饭袋不同!” “孤向你承诺,只要孤在一日,便会竭尽全力,整顿兵马,革新内政,绝不让那天幕所言的未来,在日后上演!” 一番话,掷地有声,在空旷的书房内回荡不休。 嵇康闭上了眼睛。 他能感受到司马昭话语中的野心和欲望,以及些许真挚。 如果他有更好的选择,一定不会交给司马昭。 可惜他没有。 放眼天下,曹氏衰微,蜀汉偏安一隅,东吴…… 哼,东吴不提也罢! 如今有意愿去改变,有能力去改变的,只有眼前这个男人。 罢了,罢了…… “……希望大将军,能信守此诺。” 许久,嵇康才终于吐出这句话。 说完,他不再看司马昭一眼,转身离去。 门被关上,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司马昭独自站在原地,脸上的激动与慷慨陈词渐渐褪去,重新归于平静。 他缓步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天下舆图。 从北地到南疆,从西域到东海,尽在其中。 他又看了看屋内的银箱子,眼中闪过莫名流光。 司马家的名声已然臭了。 可根源真的是他们父子三人篡权窃国吗? 恐怕不尽然吧…… 司马昭冷笑一声。 这世上,成王败寇,哪有什么正与不正? 高平陵之变,父亲赢了,所以曹爽是罪人。 淮南三叛,自己赢了,所以诸葛诞、毌丘俭、文钦都是叛贼。 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司马家真正背负骂名的原因,从来不是因为篡夺了曹魏的江山,而是因为后代子孙太过无能! 守不住这偌大的家业,才给了那些豺狼虎豹可乘之机! “夺权无罪,罪在无能!” 司马昭喃喃自语,这些日子里,早就想清楚了这点。 既然天意让这神物落入我手,那便是天命在我! 这天下,孤要! 这万世骂名,孤也背! 只要能扫平六合,再造乾坤,让这大好河山不被异族所窃。 便是遗臭万年,又有何妨? 第176章 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 “当当当当——” “云锦路站到了,请从列车前进方向左侧车门下车,此站可到达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 “营造舒适乘车环境,车厢内禁止……” 清澈的女声在车厢内回荡,车门无声滑开。 这一站,下车的人不少,且格外安静。 苏铭夹在沉默的人流中,走出地铁站。 地面的光线有些刺眼。 他抬眼望去,一座巨大而沉郁的灰色建筑群,如同一柄折断的战刀,斜插入大地。 整个建筑的线条锋利而决绝,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只有大片大片的灰色与黑色,构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肃杀氛围。 空气仿佛都比别处要沉重几分。 苏铭默默地走到入口处,排队,刷开手机上早就预约好的二维码,这才重新打开了直播间。 镜头亮起,苏铭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画面中。 “家人们,早上好。” 直播间刚一打开,弹幕瞬间涌了进来。 【来了来了!】 【铭哥今天挺早啊~】 【主播早,今天逛什么地方?】 【卧槽?主播怎么跑这儿来了?】 【看背景,应该是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 【啊??主播跑这里直播?不怕被抓起来啊?】 看到弹幕猜出今天的参观地点,苏铭点了点头。 “没错,今天我带家人们参观的,就是我来南京的最后一站——” “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 【到这里来了啊……那对不起,我先撤了。】 这条弹幕一出,立刻就有人不满了。 【???楼上的几个意思?是中国人吗?】 【没让你亲自来,可刷到了就划走,是不是有点不礼貌?】 【看个直播还道德绑架起来了?搞笑。】 然而,没等众人声讨,那人又发了一条。 【别骂别骂,我心脏不好,不能受太大刺激,我怕看完一口气上不来过去了,我认真的。】 【……】 【……】 【咳咳,我撤回。】 【大哥慢走,大哥不送。】 直播间里,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化为一片理解和宽慰。 苏铭看着弹幕,心中叹了口气。 如果他的直播,只是一个普通的直播。 他大可以自己私下里,作为一个普通的游客来到这里。 但他不能。 他的身后,有无数双来自不同时空的眼睛,正透过他的一举一动,了解后世和未来。 他给他们看过山川壮丽,看过盛世繁华,看过国之重器。 也必须让他们看到,当一个民族羸弱、一个国家腐朽时,当曾经引以为傲的国门被坚船利炮轰开时,等待着这片土地上的人民的,会是何等惨烈的后果。 放弃抵抗,顺从统治,会付出多大的代价。 苏铭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家人们,今天直播的内容,可能会和往常不同,如果有心理承受能力比较弱的,可以退出直播间。” 【我不走!我心理素质杠杠的。】 【我们需要了解历史,更需要铭记历史!】 【我不怕别的,就怕看完忍不住想买张机票去砍小鬼子!】 【楼上的冷静!】 【勿忘国耻,振兴中华!】 看着这些弹幕,苏铭点点头,默默地将手机摄像头翻转,对准了入口广场旁,一块竖立着的黑色立牌。 上面有两个白色大字。 ——肃穆! …… 龙首山最高处,寒风凛冽。 刘邦却丝毫感觉不到冷,他举着一个古怪的圆筒,正兴致勃勃地对着远处眺望。 这便是苏铭送来的好东西之一。 ——望远镜。 顾名思义,能望到远处的镜子。 至于能望多远,望的多清晰,刘邦很好奇,所以刘邦特意爬上龙首山来试试效果。 “陛下,让俺也瞧瞧呗?” 一旁的樊哙搓着手,看着刘邦手里的宝贝,心头跟猫抓似的痒痒。他伸长了脖子想看,却什么也看不到。 刘邦把望远镜从眼前拿开,瞪了他一眼: “去去去,拢共就这么一个,朕还没玩够呢,给你了朕玩什么?” “嘿,俺就看一眼……”樊哙不死心。 “一眼也不行!”刘邦毫不留情地拒绝。 樊哙撇撇嘴,不敢再多说,只得小声嘀咕: “那苏小子也真是,就送这么一个,也忒小气了点。” 声音虽小,但在场之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舞阳侯此言差矣。” 一直侍立在旁的萧何轻声开口: “你我皆看到了那银箱的模样,箱内所有物件皆严丝合缝,不留半点空隙。可见苏小友赠送此物,怕是有所限制。” 刘邦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眯着眼,望向空无一物的天空,语气中带着一丝老练的盘算:“朕估摸着,之前打赏过他的那些,怕是都有这么一份回礼。这么多人,每人一个大箱子,花销不少啊。” “咱们这边,也不能亏待了那小子。” 萧何躬身道:“陛下放心,臣已将东西备好,只待天幕再开,便可……” 话音未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原本晴朗的天空之上,异象又现! 苏铭的身影再次出现其中。 “哈哈哈!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刘邦精神一振,大手一挥,正准备让萧何将准备好的东西呈上来。 可下一秒,他的动作却顿住了。 不对! 苏铭这小子脸色不对! 没多久,天幕上飘过一些文字。 “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 刘邦一字一顿地念出声,眉头紧紧蹙起。 萧何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低声劝道: “陛下……” “要不我等先静观其变?” 刘邦沉默地点了点头。 和刘邦一样,一早就准备好书信,即将打赏的几位,都因为苏铭异样的态度,而打消了打赏的念头。 毕竟送礼也是一门学问,眼下显然不是送礼的好时候。 第177章 家破人亡的逃难 入口广场狭长而空旷,灰色的地砖,灰色的墙壁,连天空似乎都被这沉重的色调压得低垂下来。 苏铭才举着手机走几步,一座巨大的青铜雕塑,毫无征兆地撞进了所有人的视野里。 那是一个母亲。 一个瘦骨嶙峋,衣衫褴褛的母亲。 她仰着头,张着嘴,伸长脖子,仿佛在向着苍天发出无声的呐喊与控诉。 她的头发凌乱地纠结在一起,她的衣衫被撕扯开,她的面容因极度的悲痛而扭曲。 她的双臂无力垂落,却紧紧抱着一个早已死去的孩子。 整个雕塑的线条充满了挣扎与痛苦,那青铜的质感,非但没有带来艺术的美感,反而像凝固的血与泪,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注视着它的人心上。 苏铭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仰着头,久久地凝视着这尊雕塑,镜头也随之微微上扬。 直播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苏铭沙哑的声音才缓缓响起,打破了这片沉寂。 “这尊雕塑,名为‘家破人亡’。” “由吴为山先生创作,高达12.13米,意喻1937年12月13日,日军发动南京大屠杀。”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吴为山曾说,这座雕塑中的母亲象征着祖国,她手里抱着自己死去的孩子,身体还有余温。丈夫死了,孩子死了,对这位母亲来说,已是家破人亡的绝境。” “它代表着在浩劫中,被毁灭的无数家庭,也象征着我们这个民族,在那段最黑暗的岁月里,所承受的无边苦难。” 说着,苏铭迈开脚步,缓缓靠近雕塑的底座。 镜头随之拉近,对准了底座上镌刻的一行铭文。 “被杀害的儿子永不再生。” “被活埋的丈夫永不再生。” “悲苦留给了被恶魔强暴的妻子。” “苍天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直播间的弹幕,炸了。 【艹!】 【草什么?这才刚开始。】 【一直是想去却不敢去的地方。】 苏铭脚步不停,继续向前。 那里有一组群雕。 无数个青铜浇筑的人,汇成了一股逃难的洪流。 他们挣扎着,奔跑着,倒下着。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凝固着末日来临时的惊恐、绝望与麻木。 苏铭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响: “这组群雕,同样是吴为山先生的作品。” “它的名字,叫《逃难》。” 镜头缓缓地、残忍地扫过每一个细节。 一个母亲,紧紧拉着两个孩子,在轰炸里惊恐地望向天空,仿佛下一秒,死亡就会从天而降。 一个母亲,怀里抱着一个婴孩,背上还背着一个稍大些的,衣衫褴褛,眼神空洞地向前挪动。 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瘦弱的肩膀上,背着一个早已死去、身体僵直的老妇人。 一个五六十岁的中年男子,搀扶着一位白发苍苍、裹着小脚的老母亲,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 一个丈夫,拖抱着自己受伤的妻子,妻子的一条腿无力地拖在地上,留下一道看不见的血痕。 一个年轻的女人,衣服被撕扯开,半身赤裸着,她的头发像一团乱草,脸上满是泪痕与屈辱,眼神里是已经死去的光,如同行尸走肉般。 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孩子,正跪坐在地上,不知所措,仰天大哭,旁边躺着一个死去的女人,女人的身上还有一个婴儿在吸吮母乳,鲜血从女人的身上滴落,顺着母乳流进婴儿的嘴里。 一个同样衣衫褴褛的僧人,正弯着腰,伸出枯瘦的手,轻轻地为一个倒在血泊中的孩子阖上了双眼。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破布包裹的婴孩。他佝偻着背,茫然地向前走着。 “这些雕塑都是根据真实的历史制作。” 苏铭没有过多的解释,因为这些雕塑就已经是最直白、最清晰的解释了。 【南京去了很多次,这地方一直不敢去,怕受不了。】 【去过一次,很压抑。】 【我当时去的时候是清明节,下雨天,气氛更沉重。】 【南京土著都不敢进馆,在门口看到雕塑就泪目心塞。】 【那个死去母亲身边哭的孩子,是唯一幸存者,趴在母亲身上喝奶的那个婴儿死了。】 苏铭脚步不停,继续向前。 脚下不再是平整的地砖,而是大片大片的砾石。 踩在上面,发出“沙沙”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破碎的瓦砾与骸骨之上。 前方,一座巨大的铜质雕塑矗立在那里。 它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大利刃,从中间狠狠劈开,分成了左右不规则的两半,形成了一座扭曲、破碎的“门”。 门的左侧,是无数纠缠在一起、向上挣扎的形体,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张张大张的嘴,一根根指向苍天的、扭曲的手指。 而门的右侧,是无数被绳索捆绑、被强行驱赶的平民。他们挣扎着,反抗着,却被推向深渊。他们的表情,是麻木、是痛苦、是最后的决绝。 这分裂的两半,一半是魂魄的悲鸣,一半是肉体的炼狱。 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直冲灵魂的冲击力。 “这尊雕塑,名为《冤魂的呐喊》之门。” 苏铭的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沙哑。 “同样是吴为山先生的作品。这道被劈开的门,象征着被日军用武力强行攻破的南京城门。” “左边这一半,代表着所有遇难者、受难者的灵魂。他们在向上苍哭嚎,在质问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会遭遇这样的浩劫?” “右边这一半,是被压迫、被屠戮的同胞。他们在挣扎,在反抗,在发出生命最后不屈的呐喊。” 苏铭从中间穿过雕塑,狭窄的视野逐渐拉大,一堵长得望不到头的巨大黑色墙体,如同一道横亘在天地间的巨大伤疤。 墙体冰冷、肃穆,带着一种沉默的重量。 在墙体的最上方,用十四国文字,镌刻着同一行文字。 苏铭的镜头,缓缓地,对准了其中最醒目的那几个汉字。 ——遇难者300000 三十万。 在黑色墙体的左侧,是一座高耸的十字架石碑。 石碑上,刻着两行日期。 1937.12.13-1938.1 一个多月。 四十余天。 三十万亡魂。 墙体的正中央,静静地摆放着一座国家公祭鼎。 鼎身古朴,三足两耳,充满了庄重肃穆的气息。 在墙体的右侧,则悬挂着一口和平大钟。 苏铭的脚步,最终停在了这面巨大的“哭墙”前。 “这是‘南京大屠杀遇难者名单墙’,也被称作‘哭墙’。” “墙上镌刻的,是当时被屠杀的部分遇难者的姓名。” “但,还有更多的遇难者,连名字都没能留下。” 第178章 历史的凝视 史料陈列厅。 一道深色的墙面横亘在前,上方用中、英、日三国文字标注着——“南京大屠杀史实展”。 苏铭举着手机,从右侧绕过墙体。 一条向下的楼梯出现在镜头中。 楼梯的左侧,是一排排顶天立地的金属架,架子上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本本厚重的档案册。 【这是什么?书吗?】 【看着像图书馆……】 【那是遇难者的名字。】 苏铭的脚步停在楼梯口,他将镜头对准了那些档案册。 “这些,是南京大屠杀遇难者名单墙的档案……” “这里存放的,是一万多个经过核实的遇难者原始资料。” “只有一万多个……” 三十万,只留下了一万多个名字。 剩下的二十八万多人,他们像尘埃一样,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里,连一个可以被后人记住的符号都没有留下。 …… 刘邦觉得自己看懂了。 原来这个所谓的纪念馆,是干这个的啊…… 为了被异族屠杀的黔首而立,为了铭记这段屈辱的历史,以此来警醒后人。 他摩挲着下巴,眼神里透着一股琢磨劲儿: “你们发现没有?后世的朝廷,似乎很看重这些。” 樊哙愣了一下,瓮声瓮气地问:“看重啥?看重盖大房子?” 刘邦眼皮一翻,懒得搭理这个莽夫。 还是一旁的陈平看得透彻,他笑了笑问: “陛下的意思是,后世很看重‘人’?” “对!”刘邦一拍大腿。 就是这个理! 从战国到现在,哪次改朝换代不是尸积如山? 没亲身经历过时,他也不明白那些将军为什么要屠城。 等他自己带兵打了天下,他才晓得,很多时候屠城根本不是领头人的意思,甚至他们想拦都拦不住。 你要是敢拦,底下那些杀红了眼的丘八,调过头来连你都敢砍! 更别提每年死在匈奴手里的边民了,哪个不是一抔黄土了事?谁会闲得没事,专门给这些死人划那么大一块地,盖那么气派的屋子? 能立个碑,刻几个字,都算是皇恩浩荡了。 可后世这些人,竟然为了这么一群死掉的人,搞出那么大的排场来。 刘邦嘶了一声,要是输给了那个叫什么小日本的,这么做他还能理解。 毕竟卧薪尝胆嘛…… 可这明明是打赢了啊! 打赢了还把当年挨揍的事天天挂在嘴边,这是什么道理? …… 苏铭沿着楼梯向下走去。 楼梯的尽头,光线愈发昏暗。 一块巨大的竖屏亮着微光。 屏幕上,无数个名字正如同星辰般,缓缓向上浮起,最终消失在顶端的黑暗里。 突然,一颗璀璨的流星,忽然从屏幕顶端划落,落入下方,消逝不见。 【这上面的也是遇难者的名字吗?】 【是。】 苏铭静静地站在屏幕前。 大约十秒钟后,又一颗流星,从天幕顶端划过,坠落,消逝。 又是十几秒的寂静。 第三颗流星,再次划落。 一颗,又一颗。 那流星坠落的频率,似乎遵循着某种冷酷而精准的规律。 “这里每隔十二秒,就会有一颗流星落下。” “它代表着,在南京大屠杀那四十多天里,平均每过十二秒,就有一个生命,在绝望中逝去。” 十二秒。 两三个呼吸间,便有一个活生生的人殒命。 而这种残忍的屠杀,持续了四十多天。 【孔子曰,十世之仇犹可报,我等着这一天!】 【我看到这里就已经受不了了。】 【默哀……】 【一路走好……】 右拐向前,苏铭来到了一处更为宽阔的序厅。 序厅的天花板上,同样布满了蓝白色的灯光,如同一片倒悬的星河。 左右两边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一幅幅泛黄的老照片,汇成了一面望不到头的照片墙。 照片上,是一个个鲜活的面容。 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卷着时髦大波浪的女子,也有文雅的读书人…… “这是南京大屠杀幸存者照片墙。” “至今,找到并确认了一千多位幸存者。” “墙上的老照片,代表着这位幸存者,已经离开了人世。” “门口那些彩色的照片,则代表着,他们还活着。” 苏铭把镜头平移过去,只见黑压压的一片里,只有零星的几点彩色。 “墙下,是镌刻着他们姓名的铜制册页。” 苏铭靠近,上面镌刻着一个又一个名字。 王宋氏、严浩贤、耿昌宝…… 【我就是大屠杀幸存者后代,我不会忘的,他直到2016年去世,不过我们六合很晚很晚才纳进南京的版图,可惜那上面没有他。】 【我也是,不过我外公那时候年纪还小,不到1岁,所以也没算进去,我曾祖父母带我外公当年住在鱼市街那边,靠近南京市中心。】 【三十万残魂呼我,十四亿生人炽心。】 【30万还只是能辨别出来的,实际还有更多。】 【三十万是根据当时南京登记户口数估算出来的,但南京是大城市,黑户的数量数不胜数,他们就算被杀了也没法被算进去。】 镜头从那些照片上逐一划过,最终落在前方一扇扇“城门”上。 这些“城门”模型上刻着南京城各处城门的名字。 雨花门、光华门、中华门…… 1937年12月,日军就是从这些地方,攻入了城内。 穿过象征着国破的城门左拐,才真正进入了史料陈列馆的核心区域。 墙壁上,展出着一幅幅触目惊心的历史照片。 九一八事变、七七事变、八一三淞沪会战…… 硝烟、炮火、废墟、难民。 就在这时,一个轻柔而坚定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那是纪念馆的一位年轻女解说员,她正对着身边的一小群游客进行讲解。 “……我们现在看到的,是日军发动侵华战争的历史背景。自19世纪下半叶,日本明治维新后,其军国主义思想便开始抬头,并逐步走上了对外侵略扩张的道路。” “从1874年侵略我们的宝岛台·湾开始,到1931年,蓄意制造九一八事变,侵占我国东北。” “再到1937年7月7日,悍然发动全面侵华战争,并于8月13日,大举进攻当时的远东第一大都市,上海。” “中国军队在此进行了殊死抵抗,史称‘淞沪会战’。三个月后,上海沦陷,日军随即兵分三路,进犯当时的中国首都——南京。” 讲解员的声音平静而克制,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 “1937年12月13日,南京沦陷。” “侵华日军公然违反国际公法,在南京城内,对手无寸铁的中国战俘和平民,实施了长达六周,惨绝人寰的大规模屠杀、强奸、纵火、抢劫等战争罪行和反人类罪行。” “经战后审判认定,超过三十万中国同胞,在这场浩劫中遇难。” “南京城三分之一的建筑被焚毁,无数财物被掠夺。” “南京大屠杀,是二战史上‘三大惨案’之一,是日军侵华暴行中最具代表性的一页,是人类文明史上,最黑暗的一幕。” 第179章 死局 或许很多人都有一个疑问。 日军早在11月12日就攻打了上海,一路向西,怎么看都是绕不过南京城的。 可为什么南京城里的人不逃呢? 如今苏铭有了答案,他走向了序厅侧面,一个电子屏幕旁。 那里展示的,是日军进犯南京的动态示意图。 视频里,日军从上海出发,一路向西,不停分兵,最终从多个角度,彻底包围南京城。 几个粗大的灰色箭头,仿佛狰狞的魔爪,从四面八方笼罩住南京。 “日军攻占上海后,并未给中国守军任何喘息之机,立刻兵分三路,以钳形攻势扑向南京。” “北路,沿着长江南岸,经福山、江阴、镇江直取南京。” “中路,沿沪宁铁路和公路,经无锡、常州、丹阳,主攻南京。” “南路,从杭州湾登陆,经嘉兴、湖州,切断南京守军南撤的退路。” “11月19日攻打苏州,24日攻打湖州,25日攻打无锡,28日攻打常州,29日攻打广德,12月3日攻打溧水,5日攻打句容,8日攻打镇江,10日攻打芜湖……” “最终13日攻打南京。” “日军的推进速度极快,多路大军齐头并进,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对于南京城内的百姓而言,陆路,几乎被完全封死。” …… 李世民与一众文臣武将静静地看着天幕上的军事地图。 作为马上皇帝,他一眼就看出了这其中的凶险。 李靖的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一丝军人的冷峻: “标准的合围之势,断其后路,围而歼之。” “守军指挥若有半分迟疑,便是全军覆没之局。” 房玄龄长叹一声:“兵法云,十则围之。敌军势大,南京已成死地,当以保全有生力量为上,组织军民撤离才是上策。” 李世民的脸色阴沉如水。 他不懂,为何后世的统帅,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将数十万军民置于绝地之中? “陆路被封,那水路呢?蒋州临近大江,总有船只可以撤离吧?” 长孙无忌提出了疑问。 …… 这同样是无数观众心中的疑问。 【照这么看,唯一的活路就是走水路。】 【你猜为啥?】 【那就不得不提当时南京的卫戍司令,唐生智了。】 【这傻逼开打前说和南京共存亡,然后下令把所有船销毁,导致最后跑的时候,一艘船没有。】 【哪儿来的傻逼?自断后路?】 【破釜沉舟是这么用的吗?还和项羽学?你有项羽的本事吗?】 【这人也是个天才。】 【看问题不要看表面,你们稍微了解一点老蒋的为人,就知道唐生智只是个背锅的。】 【蒋其实不想守的,上海被攻破的时候就知道守不住,但为了面子还是说要固守。】 【结果老蒋打到一半,让唐生智撤退!】 【?????】 【唐生智撤退的时候并没有带多少嫡系部队,德系师的88、87师都没有撤退,仍然在城门死守,直到后来才知道了撤退的命令。】 【唐下达撤退命令的时说:嫡系相关部队可以从下关码头撤退,其余部队从正面突围。结果一堆人从下关码头撤退,督战的36师并没有接到撤退命令,不让撤退的部队过去。】 【36师掌控了南京城大部分船,却不让友军部队过江,它们过江之后,朝正在过河的友军部队开枪。这场保卫战打的是一塌糊涂。】 【可怜,倒霉的是老百姓啊……】 苏铭看着弹幕的讨论点点头: “南京城的人不是没跑,而是跑不了。” “提前得到消息的人,已经跑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当时城内的交通系统在上海沦陷后全面瘫痪,军用车辆被征用,要跑只能徒步或坐船。” “在消息扩散,无数百姓涌向下关码头之前,一些消息灵通的富商和权贵,已经开始高价兜售船票。” “一张小小的船票,被炒到了三十块银元。” “三十块银元是什么概念?在当时,一个普通产业工人的月薪,大概是一块银元。这三十块银元,相当于一个工人不吃不喝三年的全部收入。” “你让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普通百姓,怎么拿得出这笔钱?” 苏铭冷笑一声: “更讽刺的是,就在唐生智高喊着‘与南京共存亡’,封锁消息,销毁渡船的同时,国民政府内部,却在进行着一场秘密而高效的大撤退。” “军政要员、社会名流、大学教授、技术专家……他们和他们的家眷、资产,以及重要的政府档案、故宫的文物,被安排乘坐专列、专轮,优先撤离。” “他们悄无声息地走了,却把‘固守南京’的命令,和一座毫无希望的死城,留给了毫不知情的普通百姓。” “就算有人侥幸凑够了钱,逃出了南京城,就真的安全了吗?” “并不会。” “日军在向南京推进的途中,对沿途的无锡、苏州、嘉兴等地,早已开始了惨无人道的大屠杀,实施‘杀光、烧光、抢光’的三光政策。逃出城,同样是九死一生。” “更绝望的是,为了防止城内出现恐慌,南京卫戍司令部甚至贴出布告,宣布南京进入‘战时状态’,任何市民,凡试图离开南京而不服从劝阻者,以汉奸论处,格杀勿论!” “对于1937年寒冬里,那些被困在南京城内的普通百姓来说,逃与不逃,从来都不是一个选择题。” “而是一个无法避免的死局。” 【跑,被自己人当汉奸杀掉。】 【不跑,被日本人当牲畜杀掉。】 【如果你穿越到1937.12.12号的南京,唯一的生路就是去找粤军66军和83军,跟着他们遵照命令,从太平门正面突围然后辗转去安徽。】 【粤军是真的强,唯一从正面突围的部队!】 【啊?唯一?】 【有的时候信息差,就是活命的机会,很多老百姓根本不知道。】 【我外公全家极限跑了的,从南京城里坐船跑到了南京乡下山里,不过他们本来是城里有钱人,放弃了三代家业,一夜之间公子哥变成了乞丐那种,我外婆嘴里他就是一个穷B了。】 【你外公有远见,三代家业为了保命也能放弃。】 【当时留在南京的很多人,就是抱有侥幸心理才死于屠杀的。】 【后来武汉会战吸取了教训,外围阵地失守后果断放弃武汉城,并且提前撤走城内的有生力量,于是会战非常成功。】 【为什么要守,这本来就是守不住的啊!】 【南京是国民D的首都,不守会动摇全国的抗战决心和士气,会导致当时全国更加不团结抗战。】 【不管什么时候,无权无势的老百姓都是最可怜的。】 【一针见血!】 第180章 空中的悲歌 苏铭跟随着讲解员的脚步,走进了下一个展厅。 光线骤然黯淡,四周的墙壁变成了压抑的黑色。 “在日军地面部队兵临城下之前,南京,已经经历了一百多轮无差别空袭。” 女讲解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带着一种克制的悲伤。 苏铭沉默地将镜头对准墙上的一张张黑白照片。 有被炸毁的南京中央医院(今南京总医院),下关电厂和卫生署卫生人员培训师,还有日军飞机轰炸南京时的航拍图。 另一张,一名男人抱着被炸死的孩子,张大嘴巴,茫然地站在废墟前,悲痛、绝望且无助地望向前方。 镜头缓缓移动,最终,苏铭的镜头停在了两份幸存者的个人档案前。 左边是一位头戴编织帽的高龄老人,面部消瘦,眼睛深陷但目光有神,嘴唇紧抿。 “吴秀兰(1914-2011),家住南京中华门西干长巷。1937年8月16日中午,三架日军飞机在中华门一带上空投弹。当时,她领着6岁的大女儿,抱着不满周岁的小女儿,行走在秦淮河边。她的两个女儿不幸被炸死,她本人左腿被炸断,右腿被炸伤,被家人送至芜湖的医院医治。” 右边照片上的女子更年轻些,看上去只有二十来岁,是民国时期拍摄的老照片。面容端庄,脸庞圆润饱满。 “王雯玉(1921-2007),家住南京评事街。1937年9月19日(中秋节)上午,日机轰炸南京。她家当时有五进房子,被炸毁了三进。她叔叔、婶婶和堂妹被炸死,妹妹王美玉腿被炸断。她家邻居,一家四口全被炸死。” 【国民D没空军?就让小日本这么炸?】 【有,但不多,且都死了。】 【那个时候我们没有生产飞机的能力,都是靠买和援助。】 【有飞机没飞行员照样白搭,飞行员培训是需要很长时间的。】 …… 登州府,蓬莱县。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杵在院中,仰着头望着天幕。 突然,身后一个身影靠近,咚的一声敲了下少年的脑袋。 少年吓得一激灵,回头一看发现是先生。 “天都黑了!怎么还不回去温书?功课做完了?” 少年干笑了两声,抱着脑袋转移话题: “先生,为什么后世的日子,也这么苦啊。” “遇到打仗依旧是家破人亡……” 先生闻言一怔,叹了口气,看了眼天幕道: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自古皆然。” “乱世人不如太平犬。” “你看那天幕上说的,那些达官贵人,早就卷着金银细软和家仆逃之夭夭。” “可怜那满城的百姓,想逃,连门路都找不到。城门一关,只能等死。” 先生摸了摸少年的脑袋,语重心长: “你以后为官,可千万不要行此事啊……” 少年却不解地蹙起眉头: “先生,我不明白。” “他们是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保境安民是他们的本分!” “大敌当前他们怎么能跑呢?还有那些守城的将士,竟然不顾百姓死活,说打就打,说撤就撤,领兵毫无章法,最终兵败,让百姓和士兵遭受倭寇的屠杀。”“这些将领如何对得起这几十万的冤魂?他们难道不该被朝廷罢免吗?” 少年祖上世代为将,父亲更是登州卫指挥佥事,常年与倭寇交战,因此对倭寇深恶痛绝。 看到天幕上倭寇对应天府的所作所为,更是气愤不已。 少年攥紧拳头,不等先生发话,便抢先道: “日后我若为将。” “定要让那倭寇,有来无回!” …… 苏铭穿过一片模拟空袭后废墟的场景,焦黑的断梁,破碎的瓦砾,仿佛将人瞬间拉回了那个黑色的冬天。 讲解员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 “这是南京保卫战中,牺牲的飞行员。” “1937年,南京危急。彼时,我们的空军在淞沪会战中已几近拼光,日军战机肆虐长空,如入无人之境。” “就在这至暗时刻,一支特殊的队伍,跨越万水千山,来到了我们身边。” 苏铭的镜头转向另一面墙,上面展示的是南京城市防空。 墙上有几张张年轻而英武的面孔,还有两架不同型号的飞机照片。 “他们是——苏联援华志愿航空队。” “当时,西方诸国对我们的苦难隔岸观火,唯有苏联,向我们伸出了援手。” “他们不仅向我们提供了2.5亿美元的低息军火贷款,更从自己的现役装备中,紧急调拨了225架当时最先进的战机!” “他们派来了最顶尖的军事顾问,组建了一支由1091名王牌飞行员、地勤、气象专家组成的精锐志愿队,为我们提供全方位的支援!” “他们在南京、在武汉、在南昌的上空,与数倍于己的日军浴血搏杀!弹药耗尽,他们便驾驶飞机撞向敌机!他们用生命,为我们守住了抗战初期最艰难的领空!” 讲解员指向第三张人物照片里的小伙子说: “这位涅日丹诺夫??尼古拉??尼基福罗维奇,就是当初苏联援华志愿航空队的队员,1937 年 11 月 22 日在南京空战中牺牲,是在南京空战中牺牲的首位苏联飞行员。” “当然除了他们之外,还有我们中国空军,参与了防空作战,比如墙上这位乐以琴,他是四川芦山人,中国空军第四大队二十一队上尉副队长,被誉为 “空中四大天王” 之一。1937 年 12 月 3 日,日机轰炸南京,他与董明德各驾战机与苏联援华志愿航空队飞机一起升空作战,在击落日军飞机后,不幸与日机展开空战,以身殉国,是在南京空战中牺牲的首位中国飞行员。” “还有这位戴广进,安徽合肥人,中国空军第四大队二十三队少尉飞行员。1937 年 9 月 19 日,他在南京青龙山空战中追击日军飞机,因油箱中弹起火,不幸坠机殉国。” 苏铭将镜头对准照片左边的空军烈士名单,上面有二十多位中国空军部分烈士,和六位苏联援华志愿航空队烈士的姓名。 【达瓦里氏!】 【老大哥不愧是老大哥!】 【武汉有苏联援华航空队烈士陵园,我前不久去过。】 【第一次知道,还有这个部队,很汗颜,我只听说过飞虎队。】 【飞虎队是雇佣军,花了很多钱的,苏联的是志愿军,意义不一样。】 【在欧美掌握舆论权的现在,苏联二战反抗法西斯的功绩,正在一点点的被抹除掉,再过几年将不再有人知道攻入柏林的苏联红军。】 【苏联空军的技术很强,他们经常直接撞日军飞机,把小日本撞死后,他们自己还能跳伞活下来。】 【牛哇!对撞还能活下来!】 【他们还直接去台·湾炸松山机场,炸完松山机场瘫痪了一个月。】 【为什么炸TW?】 【小日子的飞机在那里起飞。】 【苏联那边来了一千多个,死了两百多个。】 【他们是保密作战,来这边是不告诉家里人的,其中一个大队长,来之前只给家里写了一封信,说被调到东方某地区作战,结果不久后家里人就收到了阵亡通知书,家里人都不知道他死在哪里。】 【你的姓名无人知晓,你的功绩永世长存。】 【向所有反法西斯战士致敬!】 第181章 历史属于人民 李世民眉头紧锁,死死盯着天幕上那两架飞机的图片。 他身经百战,自认对天下兵种了如指掌,步兵、骑兵、弓兵、水师…… 却从未听闻过空军。 这空军,难道是在空中作战的兵种? “难道,后世之人能上天?” 李世民喃喃低语。 灰箱子里的东西他研究了几日。 尤其是那神器。 里面确实包罗万象,让他爱不释手。 但他是皇帝,他还要处理政事,想要钻研神器,唯有压榨工作和休息时间才行。 这几日研究出来的,也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现在他对神器里的东西更加好奇了。 里面会不会有后世之人的上天之法? 如果有,那大唐是不是也能效仿出来? 不只是他,朝堂上的其他大臣也有这种想法。 长孙无忌同样满脸震撼: “若按天幕所言,后世之人不仅能飞,还能在天上厮杀。”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哗然。 “这怎么可能?莫非是效仿那公输班的木鸢?” “木鸢安能载人作战?况且天幕上那‘飞机’,通体似铁,想来比那木鸢大多了,何以飞上青天?” …… “若真能上天作战,那这秣陵县,确实难守。” 卫青脸上划过一丝凝重。 “《墨子·备城门篇》有言,凡守城之法,城墙高厚,壕池深广,再辅以精良守备,便可据险而守。” “但若真有能飞上天的“空军”,那一切优势都不复存在。” “城中布局,一览无余。粮仓、武库、帅帐,藏无可藏。” “弓弩射程至多三百步,那‘飞机’若飞得再高些,城中之人便只能引颈待戮。” 地上的打不到天上的。 天上的,却能随意攻击地上的。 看看天幕上那些被夷为平地的房屋,便知其威力何等恐怖。 这仗,还怎么打? 守城方最大的优势,被一扫而空,甚至变成了劣势。 霍去病却陷入了思索。 他不像卫青想得那么深,他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 “可他们用什么杀敌呢?难道天上之前,还要带着石头或火油?” 卫青和刘彻一听,纷纷摸了摸胡须,陷入了深思。 …… 新的展厅灯光明亮,甚至有些刺眼。 四面巨大的展板,如同四座冰冷的墓碑,矗立在展厅中央。 上面没有照片,只有用严谨、精确的线条和数字,绘制出的图表。 其中灰色数据代表日本,蓝色代表中国。 【全面抗战爆发前,中日国力对比】 煤炭年产量:中国2800万吨,日本5070万吨。 钢铁年产量:中国4万吨,日本580万吨。 石油年产量:中国1.31万吨,日本169万吨。 铜年产量:中国700吨,日本8.7万吨。 工业总产值:中国13.6亿美元,日本60亿美元。 【全面抗战爆发前中日军力对比图】 陆军总兵力:中国210万人,日本38万人。 空军:中国作战飞机305架,飞行大队9个,日本作战飞机2700架,飞行中队91个。 海军:中国舰艇99艘,作战舰艇5.9万吨,日本舰艇200艘,作战舰艇190万吨。 【南京保卫战中日双方兵力对比】 南京卫戍军兵力:约15万人。 日本华中方面军兵力:约10万人。 看到这明晃晃的对比图,弹幕沸腾起来。 【草……这怎么打?】 【工业产值差了快五倍,钢铁产量差了一百多倍???这已经不是一个维度的较量了!】 【拿什么打?拿人命去填啊!中国多的就是人!】 【海军差了十几倍,空军差了四倍多,这制海权和制空权等于直接送给人家了。】 【15万打10万?就这都能输,国民D是真一群废物!】 【不能这么看,小日子是全民皆兵的军国主义,武器装备比我们先进。】 【菜,就是原罪,不要解释,工业产值低是国家实力问题,不是老百姓的问题。】 【你现在能在这里说风凉话,那是因为袁爷爷让你吃饱了,把你放到过去你屁都不是。】 【国家不够强,老百姓就挨打,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 苏铭缓缓放下了镜头。 展板下方,是一排长长的玻璃展柜。 灯光下,一件件属于侵略者的物品,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一顶“三八大盖”步枪,枪口上固定着一柄细长的刺刀,刀刃在灯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仿佛还能看到上面未干的血迹。 一顶“乌龟壳”钢盔,上面有轻微的刮痕。 一个牛皮的弹药盒,针脚细密,做工精良。 一个铝制的水壶,一个搪瓷的饭盒。 几颗圆柱形的手榴弹,还有一枚枚黄澄澄的子弹。 所有物品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它们不是艺术品,它们是为杀戮而生的工具。 苏铭的镜头,在展柜上缓缓扫过,最终,定格在那柄寒光闪闪的刺刀上,久久没有移开。 就在他准备前往下一个陈列柜时。 耳边传来一阵听不懂的低语。 “……日本の学校で習ったのと、実際にここに来て感じるのは、まったく違う……” 苏铭一皱眉,这语言听起来怎么那么像日语呢? 麦克风收音效果很好,弹幕显然比他更反应更快。 【嗯?小日本?】 【我听错了?我怎么听到小日本说话了!】 【那有什么奇怪的,这里每天都要接待很多外国游客。】 【他们怎么还敢在这里说话!不怕被揍吗?!】 【他们敢来就很不容易了,日本那边的历史书,对这段压根没有记录。】 【日本教科书上就是轻描淡写的“南京事件”,他们甚至不知道这是大屠杀,而且许多学生学完了都不一定记得。】 【日本人才是最应该来这里的,无论是作秀还是真心实意,来就比不来的那群人强。】 【你猜为什么这里的每个陈列物下面都有日文,就是专门给他们看的。】 【太勇了。】 苏铭也带着好奇的心态,微微侧身,用眼角瞄了一下声音来源。 那是三人聚在一起交谈的青年男子,看长相和穿着确实像日本人。 三个人当中,有一位还在为另外两位做介绍。 “……ここには見たこともない写真ばかりで、知らなかった歴史もたくさんある。それで、当時本当にそういうことが起きたんだと、さらにはっきり実感できるようになった。” “これらのことは、ここに来てからやっと分かったんだ。” “来なかったら、全然知らないままだ……” 就在苏铭观察时,那三人缓缓朝这边走来,说话的声音听的更清楚。 苏铭出于礼貌,没有把镜头对准这三位,但麦克风还是能把他们的议论声收录进去。 直播间里大多是听不懂日语的观众,这下可把他们急死了。 【翻译!朕的翻译呢!】 【说什么鸟语,快来翻译翻译!】 【主播听得懂吗?】 【主播又不是日语专业的,怎么可能听得懂。】 【他们说在日本学校学到的东西,和来到这里看到的不一样,而且这里有很多证据,这表示南京大屠杀是真的。】 【你翻译的对吗?人家叽里呱啦说一堆,到你嘴里怎么就一两句话没了?】 【意思意思就行了。】 【切,日本学校里学的,和历史上发生的完全是两码事!】 【日本在有意的模糊那段历史,但他不可能瞒得住。】 【因为历史属于人民!】 第182章 警惕军国主义 暮春,曲江池畔。 熏香袅袅,丝竹悦耳。 一群腰系玉带的年轻郎君,正神态悠闲地观赏天幕。 其中一位,在听到那句“历史属于人民”时,不由得轻笑一声: “人民?” “何为人民?是田间荷锄的农夫,还是市井引车卖浆的走卒?” “史书,自当由史官秉笔直书,载帝王之功过,录将相之得失,何曾听闻是为那些黔首所书?” 他的话引来一片附和。 在他们看来,历史是精英的家谱,是王朝的兴衰镜鉴,是士大夫阶层用以治国、修身、平天下的工具。 寻常百姓何德何能,能被记录于史书当中。 天幕上的说法,当真是闻所未闻。 “崔兄此言甚是……” 几人觥筹交错,又开始侃侃而谈。 不远处,一名郎君沉默不语。 他觉得这话说的不全对。 《尚书》有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孟子》曾说:“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荀子主张 “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秦因暴政失民,故而二世而亡,汉因与民休息而兴,足见黔首在历史中的作用。 只不过在他看来,人民是历史的一部分。 若说历史属于人民,那未免有些太绝对了。 …… 天幕上,出现了一份泛黄的文件。 上面的文字是竖版,从右到左内容依次为: 劝告书。 百万日军已席卷江南,南京城处于包围之中,由战局大势观之,今后交战有百害而无一利。唯江宁之地乃中部古城、民国首都,明孝陵、中山陵等古迹名胜猬集,颇具东亚文化精髓之感。日军对抵抗者虽极为峻烈而弗宽恕,然于无辜民众及无敌意之中国军队,则以宽大处之,不加侵害;至于东亚文化,犹存保护之热心。贵军苟欲继续交战,南京则必难免于战祸,是使千载文化尽为灰烬,十年经营终成泡沫。故本司令官代表日军奉劝贵军,当和平开放南京城,然后按以下办法处置。 昭和十二年十二月。 大日本陆军总司令官松井石根。 【笑死,小日本也知道民众无辜?也知道不加侵害?】 【别说,这劝降书看着还挺唬人,不知道的老百姓还真以为他小日本是什么良善之辈呢。】 【虚伪!】 【我记得唐生智当时还回了封信,说城存与存,城亡与亡。】 下一个陈列台上,全是南京保卫战期间,各路阵地的守军,与日军对战的照片。 有紫金山上的碉堡和弹药掩蔽所,雨花台阵地上守军的斗笠和机枪,以及日军进攻中华门的场景…… “南京保卫战中,殉国将士,名录在册者,数以万计。” “我们只看其中几位。” 他的镜头从阵地旧照片上移走,依次划过每位将军的黑白照片。 “第八十七师二六二旅旅长,朱赤,江西修水人,年仅35岁。” “第八十八师二六四旅旅长,高致嵩,广西岭溪人,年仅38岁。” “第一五六师参谋长,姚中英,广东平远人,年仅41岁。” “第一五九师师长,罗策群,广东兴宁人,年仅43岁。” “第一旅二团团长,谢承瑞,江西南康人,年仅34岁。” “第一六零师参谋长,司徒非,广东平远人,年仅44岁。” “第五十一师三零二团团长,程智,湖南醴陵人,年仅30岁。” “代理宪兵司令,兼任警备司令部防空司令首都警察厅长,萧山令,湖南益阳人,年仅45岁。” “第一五六师四六八旅副旅长,李绍嘉,广西贵县人,年仅40岁。” “这些来自祖国五湖四海的将士,为了守卫南京将生命永远定格在了同一天。” 【那里面年龄最小的是三十岁,和我一样大。】 【我爸45……】 【他们也是别人的父亲和儿子。】 【姚中英我知道,老乡,他是太平门和鬼子肉搏,身中数弹而死。】 【这么多年过去,中华门的射击口和弹痕仍然在诉说南京保卫战的残酷。】 【南京人,每次在紫金山、雨花台这些地方时都能感受到历史的厚重。】 苏铭的镜头正对准一个玻璃柜。 里面陈列着朱赤将军的遗物。 一份由政府颁发的《烈士证明书》,他生前用过的望远镜、怀表和墨盒。 这些陈列物静静躺在这里。 似乎在无声诉说着那段惨烈的历史。 …… 继续向前,下一面陈列墙上张贴的东西,让苏铭眉头一皱。 那是一幅幅守军撤退,南京沦陷后的老照片。 日军攀上残破的中华门城墙,耀武扬威…… 一支支日军部队,排着整齐的队列,举行所谓的“南京入城仪式”…… 原本属于华夏的政府大楼,被他们占据,挂上了日本国旗…… 更刺眼的是,在南京城内,日军高层正在为参与攻城的部队举行所谓的“攻占南京嘉奖仪式”…… 一张张照片,记录着侵略者的狂欢和胜利者的傲慢。 苏铭将镜头对准下方的陈列柜。 里面是一份来自日本本土的报纸原件。 《特朝报》。 报纸的头版,用几乎占据了半个版面的超大号黑色字体,写着四个汉字—— 南京陷落! 在这四个大字的左边,是一行日文小字: 遂に敵の首都南京を占領した(终于占领了敌人的首都南京)。 城头高く皇軍旗を飛ばした(在城头高高飘扬起皇军旗帜)。 与之相对,右边的内容是 十二月皇軍は,発表社委急報(十二月皇军发表社紧急报道)。 苏铭的镜头久久地停留在这份报纸上,没有移开。 【草!!!】 【这就是军国主义!】 【我日!!!我真的破防了!】 【他们还在庆祝?妈了个巴子的!畜生!】 【军国主义,法西斯主义,了解一下。】 【说实话,读了那么多年书,我不知道什么叫法西斯。】 【啊????】 【法西斯原本指的是,古罗马执政官出行时,侍卫背负的“束棒”。可以用来打人和杀人,标志着权力和暴力,集体至上和绝对服从。】 【想要理解法西斯主义很简单。第一,你们所有人都要听我的,我让你吃屎你就要吃屎,我让你杀人你就要杀人。第二,你们只有跟我去攻打其他国家才能过上好日子。第三,但凡不是我们种族的人,必须全部杀死。懂了吗?】 【懂了……】 【楼上说的也太白话了。】 【日本的军国主义还不太一样,德国那边是为了过上好日子,日本人则全都不需要,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他们甚至让自己的母亲妹妹姐姐,去军营里当军妓。】 【女人也愿意?】 【当然!不仅愿意还很荣幸!认为这是在为国家付出!】 【楼上说的那是日军“女子挺身队”,其实她们以为进去做的是后勤工作,但没想到进去后会当军妓,都是被迫的可怜人。】 【艹,真tm一群畜生。】 【日本学习唐朝制度,但学了皮毛,没学宦官和科举制,底层人民上升通道完全堵死,美国经济危机后,日本国内吃不上饭,就开始变成魔怔人,全民武士化。】 【中国的科举制的本质,也不过是世家们搞出来的骗局罢了。只不过这个骗局很逼真,让底层人觉得可以爬上去。其实机会很渺茫,而且就算上去了,人家一句话就能碾死你。】 【你说的没错,但和日本那种完全没有,还是有区别的。】 【军国主义思想就把蚂蚱转变成蝗虫的信息素,一旦出现会迅速把所有小日本转换成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他们现在的高考题目里,还在说以日本为盟主的共存共同秩序,叫东亚共荣圈。】 【叫什么?东亚共荣圈?看来贼心不死啊!】 【小日子军国主义势力并没有消失,它一直都在,而且正在崛起!】 【必须警惕!】 【崛起?老子干他丫的!】 第183章 攻守异形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从龙首山回到了宫里。 刘邦皱着眉头,盯着天幕上“法西斯”三个字,咂摸了半天,也没品出个所以然来。 “法西斯?这他娘的是个啥玩意儿?” “听着怪绕口的,是个人名还是个地名?” 萧何与陈平也是一脸茫然。 就在这时,天幕上的弹幕跳了出来。 刘邦看到“我让你吃屎你就要吃屎”时,瞪大眼睛来回看了几遍,才确信自己没看错。 “嘶——这他娘的是法西斯?” “这后世还特意取那么个拗口的名字,乃公还以为多厉害呢……” “这说白了,不就是一群纯畜生吗!” 他身子前倾,眉头蹙起: “乃公当初带着弟兄们造反,也不是这么个造法啊!” “乃公是押送劳役误了期,没法子才带着兄弟们躲进芒砀山,落草为寇!” “可就算当了贼,咱们也没想过让谁去吃屎啊!” 刘邦指了指在一旁玩望远镜的樊哙: “你说,你说乃公说的对不对!” 樊哙猛的抬头,眨眨眼睛,反应慢了半拍: “对对对!陛下说的对!” 刘邦瞪了樊哙一眼,转头冲着萧何和陈平说: “这群小日本,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玩意儿?让人吃屎?还非我族类全部杀光?” “就是当年政哥在位的时候,也没说把六国的黔首和贵族全部杀光啊!” 萧何和陈平相视苦笑。 陛下这句话确实说的没错。 秦王政再残暴,也没有杀光六国之人。 要是他真这么干了,也就没有张良什么事情了。 毕竟张良才是他们三个人当中,货真价实的贵族。 在他们的认知里,战争是为了争夺土地、人口和财富,是为了争那天下共主之位。 即便是最残暴的军队,屠城也是为了震慑,是为了断绝反抗,而不是单纯为了杀戮而杀戮。 天幕上这什么“法西斯主义”,其逻辑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人”的理解范畴。 可还没等刘邦骂完,接下来的一条弹幕,让整个长乐宫的空气都凝固了。 【他们甚至让自己的母亲妹妹姐姐,去军营里当军妓。】 “……???” 刘邦的骂声戛然而止。 他张着嘴,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刚刚还滔滔不绝的他,此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仅是他,大殿内其他朝臣都沉默了。 玩望远镜的樊哙突然感觉背后一冷,浑身汗毛瞬间竖起。 他猛的抬头,环顾四周,发现大家的脸色都很奇怪。 错过弹幕的他,刚想抬胳膊戳一戳身边的周勃,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结果突然听到上方传来“啪——”的一声。 抬眼一看,刘邦面容扭曲,憋了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只能开口低声骂道: “狗彘不如!狗彘不如啊!” 陈平更是倒吸一口凉气,他认为自己的手段已经相当狠辣,且不择手段了。 没想到今天算是小刀剌屁股——开了眼了! 这天下间,竟然还有更狠,更绝的…… 不过,多行不义必自毙。 这日本军国主义行的是绝人之道。 虽一时强盛,终必自取灭亡! …… 官道之上,黄土漫天。 时值大旱,田地龟裂如蛛网,道旁随处可见倒毙的饿孚,瘦骨嶙峋的身体蜷缩着。 天上乌鸦盘旋,它们有的落在枯树枝头,有的落在尸骸旁啄食。 一支由十几人组成的商队,正小心谨慎地前行。 为首的青年汉子身材魁梧,面容饱经风霜,他一言不发地看着路边一具小小的尸骸。 那是个不过七八岁的孩子,死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捏着干枯的树叶。 身边的同伴骑马上前,叹了口气: “这年头,连年灾荒,官府的税又重,死的人越来越多。咱们这私盐的生意,也越来越不好做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幕,上面正放着一些稀奇古怪的画面,似乎在说一座叫南京的城池被攻破的事。 “唉,什么时候都是这样。”同伴咂了咂嘴,满嘴的苦涩,“不打仗的时候闹灾荒,不闹灾荒的时候就打仗。你说,咱们这些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几天安生日子?” 是啊,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就在汉子思索间。 天幕上,一行弹幕轻飘飘地划过。 同伴磕磕巴巴地念了出来: “科举制的本质……是世家们搞出来的……骗局?” 汉子一听,猛地抬头,双眼瞬间锁定在那条弹幕上。 【……只不过这个骗局很逼真,让底层人觉得可以爬上去……】 唏律律…… 汉子攥着缰绳的手瞬间收紧,胯下的老马昂起头,停下摆动的四肢。 “怎么了?!怎么停了?” “有埋伏?” 身后的弟兄们“唰”地一下全都拔出了腰间的佩刀,紧张地四下戒备。 可汉子却像是没听见一样。 他呆呆地坐在马背上,整个人都僵住了,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天幕上那行已经快要消失的字。 骗局? 那条他奋斗了半生,撞得头破血流的通天大道…… 竟然是场骗局? 汉子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之前听到的一句话。 当朝宰相崔荛巡视灾区,百姓向他诉说旱灾的灾情,他指着庭院里的树说: “此尚有叶,何旱之有?” 汉子望着路边的饿殍,轻笑出声。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那些朝廷官员,世家大族,嘴上喊着民为贵,实际上何曾管过百姓死活。 而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的自己,偏偏信了。 傻子,当真是傻子…… 耳边传来同伴的询问,汉子平复呼吸后摇头回应。 马蹄声起,车队再次出发。 汉子骑在马上,握刀的手缓缓攥紧。 此尚有叶,何旱之有? 此尚有叶,何旱之有! 原来,我们被饿死是活该的! 原来,我们这些人,生来就是被吃的! 原来,那唯一一条能让我们改变命运的通天大道,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所有的犹豫、不甘、挣扎、幻想、懊悔,都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冷静和决绝。 天幕说,这一切都是骗局…… 天幕还说,历史属于人民…… 汉子之前不懂,但他现在懂了! 他觉得天幕说的很对! 他回过头,遥遥望向西北方,那是长安的方向。 那里有金碧辉煌的宫殿,有轻歌曼舞的贵人。 有指着绿叶说不旱的宰相,也有将草芥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士族。 那里更是他过去的执念,是他穷尽一生,都无法踏足的地方。 汉子收回视线,双腿夹紧马肚,加速朝前行进。 此时此刻,他的执念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计划,一个疯狂的计划。 千百年来,他们吃我们…… 如今,时移世易…… 也该换一换了! 汉子勾起嘴角,心想。 第184章 日军在南京的暴行 苏铭站在那面刻着殉国将士名录的石碑前,沉默良久。 他取出一朵早已准备好的白花,轻轻放在石碑下。 没有言语,只是一个简单的鞠躬。 这是对保家卫国的英魂,一个后辈最朴素的敬意。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继续向前。 镜头随着他的脚步移动,前方陈列墙上,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日军在南京的暴行! 墙上的文字和图片,冰冷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日军进入南京后,实行了“彻底消灭俘虏”的方针。 所有放下武器的中国士兵,等待他们的不是《日内瓦公约》的战俘待遇,而是就地处决。 天幕下,陈列着一份日记的摘要复印件。 日军第十六师团长,中岛今朝吾,1937年12月13日日记摘要:中午高山剑士来访,当时恰有七名俘虏,遂令其试斩。还令其用我的军刀试斩,他竟出色地砍下两颗头颅来。 …… “试斩?”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的文字,神色愠怒。 他征战一生,见过尸山血海,也曾下令斩杀顽抗之敌。 但他从不虐杀敌人,甚至会接纳降将! 反观倭奴,竟然将活生生的人,当成刀剑的试金石…… 足见倭奴之猖狂! 李世民招手,一旁的上官仪立马上前。 “去,把关着的那群倭奴全部杀了。” 上官仪一听愣住了。 而一旁的魏征却上前一步道: “陛下……” 李世民正在气头上,他看了魏征一眼,沉声问: “怎么,你有意见?” 魏征自然不会在这时反驳,而是提议道: “陛下,攻打倭岛需要倭奴引路,臣觉得可以留下一两个……” “不用!朕不需要!” 李世民一挥手,简简单单一句话把魏征的提议堵死。 魏征见状也不再多说,退回原位。 …… 天幕中,苏铭的脚步没有停下。 他来到一个电子屏幕前,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无声的黑白影像。 拍摄者的镜头有些晃动,似乎在某个隐蔽的角落。 画面里,大批穿着厚重冬衣,看起来与普通百姓无异的中国人,被日军驱赶到江边的空地上。 过了一会儿,被驱赶来的人越来越多,没有任何警告,日军的机枪喷出火舌,步枪开始点射,人群如被割倒的麦子一般成片倒下。 有人试图逃跑,却被刺刀无情地捅穿。 甚至有日军将手榴弹扔进人群中,爆炸的烟尘和飞溅的肢体,让这段无声的影像充满了撕心裂肺的呐喊。 【这不是军人!这穿的都是老百姓的衣服啊!】 【因为当时很多溃兵脱下军装换上了便装,躲进在人群里。】 【这就是日军屠杀平民的借口!直到今天,日本右翼还在用‘为了甄别混在平民中的中国军人’来洗地!】 【甄别?用机枪和手榴弹甄别吗?】 【他们在前期确实是在杀军人,有一套完整的甄别方法,比如看手掌、肩膀是否有老茧。】 【杀这些军人,也有在麻痹老百姓的意思,老百姓以为杀了军人就不会动他们,实际上都跑不了。】 【艹!】 苏铭走过放映区,前方的展墙上,一张照片让所有观看者都感到了无比的憋屈和愤怒。 照片里,五六个日本兵,押送着一大群穿着制服的中国警察,前往汉中门外。 中国警察的人数,是日本兵的十几倍,可他们却低着头,双手背在身后,像一群温顺的羔羊,没有一个人敢于反抗。 他们最终的结局,可想而知。 【为什么不反抗?】 【是啊,明明人多,干就完了!难道就等死吗?】 【因为这些人是战俘,他们以为日军会遵守《日内瓦公约》,不杀人。】 【你看着押解的日军不多,实际上城里到处都是日本兵,南京城都被围了,跑能跑去哪儿?】 【日军也不傻,会先骗你,说带你转移去新营地,实际上是送他们去死。】 而在另一张照片里,日军士兵踩在堆积如山的遇难者尸体上,望着镜头合影,他们面无表情,似乎对此习以为常。 苏铭的声音低沉地响起,念出了下方一段日军士兵的日记内容。 “日军第九师团步兵第七联队,第二中队上等兵井家又一,1937年12月22日日记摘录:一路连打带骂地拉着160余人出了外国人居住的街区,来到古林寺附近筑有地堡的要塞地带……将他们关进池塘边一间单独的房子里,然后5人一组地带出来用刺刀刺死……昏暗中,嗨、嗨,憋足劲呐喊着用刺刀捅着,捅死要逃走的家伙,或用枪砰砰地打。片刻间这里成了人间地狱。结束后,往遍地的尸体上浇上汽油点着火。看到火中还有活动的家伙就打死。后面的房子燃起熊熊大火,房顶的瓦片掉了下来,火花四下飞溅。” 不仅如此还有幸存国军战士的证词。 “原陆军教导总队,二团三营勤务兵唐广普说:12月18日下午四点左右,我们被反绑带到上元门大窝子(又名草鞋峡)江滩。晚上八九点,日军开始屠杀时,枪一响,我就顺势倒地。日军用汽油焚烧尸体时,我被压在死尸下面,尽力挣扎,爬出死人堆后,乘坐上一个老汉和小孩的船只,逃到了八卦洲,得以幸存。” “……” 一段段来自施暴者亲笔记载的文字,与幸存者血泪的回忆,共同构成了一幅完整的地狱图景。 那些模糊的黑白照片,堆积如山的尸体,蜿蜒流淌的血河,都证明着这一切,是真实发生过的。 然而,当苏铭转过身,镜头对准下一个展区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比任何照片、任何文字,都更具冲击力和震撼力的一幕! 那是一个被圈起来的巨大坑地! 坑里,是被泥土包裹的层层白骨! 十几具较为完整的骨骸,以一种极其扭曲痛苦的姿态交织在一起,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临死前的绝望与挣扎。 【卧槽!!!!】 【这是真的吗?!这是模型吧?!】 【怎么可能是模型,这当然是真的!】 【怎么可能不是真的。】 【这比之前南京博物院里的骸骨,给我的感觉还要惊悚。】 【怕什么?这都是我们的先辈,都是咱们中国人,要怕也应该是小鬼子怕!】 【我的天我头皮发麻了……我不敢看……】 【我正在吃饭……主播下次好歹提醒一下啊……】 “ 没错,这里的遗骸都是真的。” 苏铭的声音响起: “我们现在看到的,是06年扩建工程时,在这里发现的部分遇难者遗骸。” “在此之前,1984年和1998年,也曾两次发现过遇难者的骸骨。” “为了对这批遗骸进行最原始的保护和展示,专家们对它们进行了整体加固,没有移动分毫,直接在原地,用原貌陈列在新馆的展厅内。” “所以,大家看到的,就是八十多年前,他们被屠杀后,最真实的样子。” 【卧槽?原地?当初挖出来的时候,就在这里?】 【你们不会不知道吧?馆在这里建造,就是因为这里是当初日军集体屠·杀的丛·葬·地啊!】 【我,我真的不知道。】 【这个馆就是在万人坑遗址上建造的。】 【卧槽,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第185章 百人斩 墙壁上,一张张黑白照片在镜头中划过, 有日军士兵站在尸堆上,神情淡然地俯瞰下方堆积如山的尸体。 有被刺刀捅穿身体的三岁孩童,小小的身躯躺在地上,就像睡着了一样陷入永眠。 有被屠杀后抛尸水塘的士兵,有被枪杀的僧侣和农民。 还有一颗被日军放在路障上的头颅,头颅嘴里还被戏谑地塞了半截香烟。 苏铭继续向前,最终站在了一面陈列墙前。 那面墙上,陈列着一份报纸的放大影印件。 照片里,是两个穿着日军军官服,手持武士刀的男人,它们的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竞赛般的“昂扬”笑意。 而旁边的日文标题,狰狞而刺眼。 百人斩り超記録(百人斩超纪录) 向井106—105野田(向井106—105野田) 両少尉さらに延長戦(两少尉进一步延长战) 苏铭按捺住咬牙切齿的冲动,一字一句介绍道: “这是1937年12月13日,日本《东京日日新闻》的报道。随军记者在南京紫金山下,记录了它们的‘战绩’。” “日军第十六师团的两个少尉,向井敏明和野田毅,约定在占领南京之前,进行杀人比赛,看谁先杀满一百个中国人。” “当它们再次碰头时,向井敏明杀了106人,野田毅杀了105人。因为分不清谁先杀满一百,它们决定,以杀满150人为目标,继续比赛。” 说到这里,苏铭的镜头缓缓下移。 在报纸影印件下方的陈列柜里,一柄日式军刀静静地躺在那里。 刀鞘古朴,刀柄缠着布条,但那流畅的刀身线条和冰冷的金属光泽,无不在诉说着它曾经饮过的鲜血。 那不是一件普通的武器。 它是一个民族最深、最痛的伤疤。 【草!!!我历史书上就看过这张照片!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草!!前天星期五历史课就学了这一课,看得我心痛!】 【更讽刺的是,这两个畜生被报纸大肆报道后,在日本国内成了英雄,据说有近千名女高中生写情书给他们。当时的日本,已经从上到下彻底疯了,军国主义吞噬了一切。】 【然后呢?!这两个畜生就这么逍遥法外了?!】 【没有!善恶终有报!这两个畜生战后改名换姓,一个开了个小鱼铺,一个做了点小生意,以为能躲过去。后来被国际宪兵调查科的人从人海里揪了出来,直接押送回南京审判!】 【审判完当场枪毙了吗?】 【关了四十多天,最后在1948年1月28日,被押到雨花台刑场,执行枪决!】 【据说临死前这俩还抽了根烟,抽烟的手抖得不行,需要用另一只手握住才能塞嘴里。】 【它们那不是怕了,是知道要死了!】 【好!!!好死!!!】 【干得漂亮!】 【便宜他们了!就这么一枪崩了?应该让他们尝尝咱们老祖宗的手段!凌迟!车裂!五马分尸!】 【南京人在此!要是这两个畜生落我手里,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说得对!” 应天府皇宫内。 朱元璋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就这么一枪戳死他们?太便宜这俩畜生了!” “为何不施以萱草剥皮之刑!为何不千刀万剐!” 他气得反复踱步,两手乱挥: “咱只恨!只恨咱不在那个时候!否则,咱要亲手剐了这两个狗娘养的畜生!把他们的皮剥下来,做成鼓!挂在城门上!让天下人都看看,犯我国邦者,是个什么下场!” 马皇后在一旁,看着暴怒的朱元璋,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能说出劝慰的话。 她只是默默地握紧了拳头,看着天幕上那两个恶魔的嘴脸,眼中同样是无尽的冰冷。 然而,比起皇宫里的滔天怒火,应天府的街头巷尾,此刻却弥漫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 那不是愤怒,而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一家茶馆里,原本还在高谈阔论的茶客们,此刻死一般地寂静。 一个常年在这里说书的老先生,端着茶碗的手抖个不停,滚烫的茶水洒在手上都毫无知觉。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天幕,嘴唇哆嗦着。 “那……那城墙……是咱们应天府的城墙……” “那……那些人……说的是咱们这里的口音……” “那……是咱们的后代子孙啊啊……” 一句话,让整个茶馆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是的,愤怒之后,是无边的恐惧。 天幕上那个被称为“南京”的地方,就是他们脚下这片土地! 那些被屠戮的、被侮辱的、像牲畜一样被宰杀的,是他们的子孙后代! 一个年轻的货郎,脸色惨白,猛地站起身,踉踉跄跄地朝外跑去,嘴里喃喃自语: “我要走……我要离开这……我不能让我的娃以后也……” 可他刚跑出两步,就被一个年长的老者拉住了。 “走?你能走到哪儿去?”老者声音沙哑,“离了应天府,你就没了户籍,就是流民!没了地,没了根,你和你婆娘娃儿,吃什么?喝什么?到头来,不是饿死,就是病死在路上!” 货郎的身子一僵,颓然地跌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发出了绝望的呜咽。 是啊,走不了。 他们的根在这里,他们的田地在这里,他们的户籍在这里,他们的祖坟也在这里。 离开这里,就是死路一条。 可是留下来…… 一想到天幕上那尸山血海、人间地狱般的惨状,所有人的心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几乎无法呼吸。 逃,是死。 不逃,他们的子孙后代,就可能面临那样的结局。 一时间,整个应天府,从达官贵人到贩夫走卒,所有人的心头都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巨石。 繁华的街道,依旧人来人往,但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惶恐与茫然。 脚下的这片热土,在这一刻,仿佛成了一座无法逃离的囚笼。 第186章 历史的证言 (昨天两章进小黑屋了,过了好久才出来,我还是头一次进小黑屋,原因是图不行,所以我就不放图了,这篇章过去了放个链接吧,感兴趣的可以自己去看,是史实展的网页实景版。) 来到下一个陈列区。 迎面而来的是三个白底黑字—— 性、暴、行。 下方的小字清晰写着: “日军占领南京后,大肆奸淫妇女,其暴行骇人听闻。在占领后的第一个月内,城内发生了约两万起强奸案。从十几岁的少女到八十岁的老妪,都未能幸免,甚至连孕妇也惨遭凌辱……” 镜头下,第一张照片就让无数人心胆俱裂。 那是一个女人,头发被野蛮地剃光,露出青白的头皮。她的后颈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外翻,那是被利刃劈砍后留下的痕迹。 喉头莫名堵塞,苏铭咽了下口水,这才能开口介绍说: “这名妇女和其他5人被从铜银巷6号强行带至一所大楼里。白天要洗衣,晚上被日军奸·淫。有些妇女被强·奸10-20次,年轻漂亮的则达40次之多。1938年1月2日,两名日军欲欲下该妇女脑袋未遂。图为该妇女在鼓楼医院被救治。” 另一张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宽大病号服的短发少女。 她看起来不过十几岁,本该是花一样的年纪。可她只是呆呆地坐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地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了。 照片下方一行小字—— 十六岁的南京少女遭日军轮·奸致病。 【畜生啊!】 【我女儿明年也要上高三了,也是这个年纪……我看到这张图,我手脚都在发麻……】 【我1975年出生,今年50岁,湖南人,如果打日本我愿意上战场!】 【我是女生,我也可以!我什么都不要,给我一把刀就行!】 【我的外婆就是当年的幸存者,她现在一听到‘日本’和‘南京’这两个词,就会躲到房间里缩成一团,全身发抖不停的哭,然后两三天都是这样,要好几天才能恢复正常。】 【我外婆说那个时候听说日本鬼子来了都往河边芦苇丛里跑,因为日本鬼子见人就杀,她就是躲在芦苇地里活下来的,她那个时候才10岁左右。】 【我外婆也是这么说的,躲在芦苇地里能活。】 苏铭强忍着翻涌的情绪,将镜头移向旁边。 那是一张拍摄于病床上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浑身浮肿,脸上、身上都缠着厚厚的绷带,只能从浮肿的五官中勉强分辨出是一个年轻女性。 “这是由当时的马吉牧师,用摄像机记录下来的幸存者——李秀英女士。” 照片下方,一个老旧的电子屏幕亮着,正在播放一段采访录像。 画面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正对着镜头回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她的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透着一股不屈的韧劲。 她一边回忆,一边挥舞着双手诉说: “……日本人来的时候走头关、大胜关、双闸,从河那边过来的,过来正好走中和埂,走到我家门口……” “我们那个大村子多少房子、多少人啊,一起烧掉杀掉了,我家房子和被子也被烧掉了,就睡田里头,搞稻草盖身上,一下给日本人发觉了……” 老奶奶的声音开始颤抖,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 “我家爷爷抱着我,爷爷不肯,他(日本兵)就弄刺刀戳他,脊背戳得冒血了,我就看着我家爷爷说,你把我丢下来算了,你站旁边去,你看他把我拖出去怎么样!” 说到这里,视频里的李秀英奶奶低下头,用手背抹了抹眼泪,停顿了好一会儿。 “后来他把我拖到空房子里头……我哭也不敢哭,一哭,他就用刺刀在你身上划……把我衣服扒光了,把我腿撕开……” “他嘴里头还讲,‘姑娘,我要赛乎赛乎’(日语玩玩的意思)……就给他弄了……” “弄过之后,我腿张着,就不能动了……两个手就这样……”老奶奶闭上眼睛,两手无力地一摊,“就昏死过去了,他看我不动,以为我死了,就走了……” 视频结束,苏铭艰难地咽了下口水,想驱赶走哽在喉头的东西: “当时的李秀英女士,年仅十九岁,并且,已经怀有七个月的身孕。” “那天,三个日军士兵闯入她避难的五台山小学难民营,欲对她施暴。在反抗中,李秀英女士的脸上、腿上、腹部,被日军用刺刀连戳三十七刀,当场昏死过去。” “她被家人送往鼓楼医院后,得到了美国医生威尔逊的全力救治,奇迹般地保住了生命。” “但是,她腹中那七个月大的胎儿,没能活下来。” 【我忍不了了……】 【TMD!两颗原子弹,真的太便宜他们了!】 【李秀英奶奶04年去世,她活着的时候到处宣讲日本大屠杀罪行,却在晚年受到日本右翼分子加害,日本作者松村俊夫在其《南京大屠杀的大疑问》书中,污蔑她是“假证人”。】 【污蔑?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说,广岛和长崎压根被原子弹炸过?】 【可怜老奶奶一把年纪,还要时不时把当年发生的事情说出来,而且不止一次。】 【其实她每说一次,都是对自身的一种伤害。】 【但她为了把真相诉诸全世界,她还是做了!】 【开玩笑,这位19岁就敢跟三个日本鬼子对着干,还敢夺刺刀,甚至想反杀鬼子,最后身中37刀不死,绝对的狠角色!】 【这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坚强的女性!】 苏铭看着弹幕,低头用肩膀擦去眼角的泪水,转身把镜头对准身后的一个巨大荧幕。 上面播放的是一个简短的纪录片,名字叫历史的证言。 纪录片开头,是几个黑白镜头在快速切换。 一位苍老的奶奶,她用手帕擦去脸上的泪水,她叫夏淑琴。 一位戴着帽子低头看向石碑,嘴巴微张,面色哀痛的爷爷,他叫常志强。 一位头发稀松,额头宽阔,双眼平静直视镜头的爷爷,他叫王瑞颐。 一位牙齿掉光,面颊凹瘦,用手帕抹眼泪的爷爷,他叫苏国宝。 老旧的记录影像,伴随着战马嘶鸣和炮火声出现,老奶奶的自述声在画外响起。 “1937年的12月13日,冲进来一大批日本兵,将近20个。” 画面一转,奶奶在镜头前说: “我爸爸开门的时候,就被打死了……” 画面再次被老旧的影像取代,大批的日本兵跨过城墙,高举日本旗帜,此时的画外音变成了一位老爷爷。 “天刚亮,日本就占领岘山,我们移步往山下走到河边,躲到地洞里头……” 苏国宝爷爷一边流泪,一边说: “这时候太阳出来了,日军的部队进入村,屠杀开始了。” 画面中,日军走在山道上,他们拿着机枪扫射,冲向燃火、倒塌的房屋。 画面外,杨翠英奶奶情绪激动,声音哽咽地哭诉着: “我家四个人都是在难民区给杀掉的,日本人那么长的枪,那么长的刺刀,刺刀就插到枪头上……” 她满是哭腔地说: “可怜就对我们家里人捅啊……” “拿刺刀戳死了四个人……” 日军的炮火和呐喊声响起,画面再转,一个戴着眼镜的日本老兵出现: “回船后的第二天起,中山码头的屠杀开始了。” 他一边比划一边说:“就看见人们在哒哒哒的枪声下,一排排的倒下,人都是重重叠叠的,撂在一起倒在河边。” “尸体堆积多了就扔进河里冲走,向河里逃跑的,也被哒哒哒地打死了,每天都在重复同样的事情。” 画面一转,苏国宝爷爷望着地面,吸着鼻子说: “我一回想,我的兄弟,各位亲人,死了……” “被日本人杀掉了……” 说到这里,他情难自抑,别过头去。 闪回一晃而过,带着帽子和眼镜的向远松爷爷回忆说: “白天抓男人,晚上抓女人,抓女人闹的时间最长,几乎能闹一夜。” 话音刚落,一个女子的尖叫声响起,不时还伴随着施暴者的笑声。 另一位牙齿全部掉光的日本老兵回忆说: “女孩子不是到处都有的,是分队或者几个人一起去找,还有几个人就负责摁住女孩。” “强·奸的顺序是抽签决定的,第一个抽到的人,先把女孩子脸上涂的黑墨擦干净,然后再强·奸。” “完了就轮流上一个女人,女人一直被摁着,要被五六个人强·奸……” 说到这里,老兵抬头,示意道: “搞到最后都这样口吐白沫了。” 画面一转,周湘萍奶奶出现在镜头前回忆说: “那时候我姐姐13岁了,我姐姐就躲到厨房那个柴里头,开头没找到。” “到了下午四五点钟的时候,他又拿刺刀来戳,我们看到戳就害怕,结果一出来就被他们拖走了……” “拖到巷子前面,带她在那儿糟蹋了……” 镜头再次切换,第三位日本老兵出现: “因为说有大人物要来,上面就命令我们好好地扫荡,所以城里所有地方,男人女人都被抓起来了。” “在江边有很多仓库,我们把他们关进仓库里,直到塞满为止,我们放火烧死了他们。” 视频最后,几行大字出现: “真相,不会被时间掩盖。” “事实,不会因狡辩消失。” “南京大屠杀亲历者的证言,将永远警醒世人。” 第187章 人道主义救援 昏暗的烛火在简陋的公房内摇曳,将几个身影拉得老长。 张飞焦躁地在屋里踱步,蒲扇般的大手几次攥紧又松开,嘴巴张了又闭,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关羽走到刘备身侧,一只手重重地按在了刘备的肩膀上。 刘备坐在席上,一言不发。 他没有哭嚎,没有怒骂,只是那么静静地坐着。 可两行清泪,却无声划过脸颊,滴落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的双手死死攥着,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建业……南京…… 那些在天幕中闪过的画面,那些画面如此真实,真实到令人发指,令他不敢相信。 为何同为生灵,竟能做出如此禽兽不如之事? 为何我大汉子民,要遭此等灭顶之灾! 张飞看着刘备沉默不语的样子,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转向坐在一旁的郭嘉,一通挤眉弄眼。 你小子倒是说句话啊! 照这架势,再不去劝劝,大哥就要走火入魔了! 郭嘉收到信号咳了两声,突然开口道: “玄德公之前不是曾问过嘉,那五胡乱华,究竟是怎样一番光景吗……” 此言一出,张飞愣住了,关羽也皱起了眉头。 不是? 让你安抚大哥,不是让你火上浇油啊! 张飞瞪了郭嘉一眼,但郭嘉却像没看见似的。 刘备颤抖的身体猛地一滞。 他缓缓抬头,看着天幕。 是了……是了…… 这五胡乱华的景象,恐怕只会比后世的建业,更惨烈…… 郭嘉看到刘备眼中的恍然,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建业之殇,四十余日,尚且度日如年。” “司马篡魏后,整个北方疆土之上,我汉家黔首,每日每夜,过的都是与建业城中百姓一般,甚至更为凄惨的日子。” “而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一百余年。” 一百余年! 一百余年!!! 四十余日的炼狱,已经让他刘备看得肝胆欲裂,痛不欲生。 那一百多年的地狱,又该是何等模样? 他不敢想,也不愿想。 “啊!!!” 刘备喉头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悲鸣,更多的泪水夺眶而出。 这一次,他再也控制不住。 他没有嚎啕大哭,只是闭上眼睛,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刘备知道,郭嘉已经说的很委婉了。 后世的建业在四十余天内,被屠杀三十余万人。 大汉北方子民又如何能在那样凄惨、悲苦、绝望的日子里,苟活一百余年呢? 他们的未来,就是没有未来。 哭了不知多久,刘备不断耸起的肩膀终于停下。 他缓缓睁开通红的双眼,眸子里的愤怒与悲伤,已经退去大半。 他没有去擦脸上的泪痕,只是望着郭嘉,用那双沙哑的嗓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备在此立誓,必不会让此等人祸,再临汉土!” 郭嘉对刘备的反应十分满意。 要救世,光有仁德是不够的。 要救世,必须要有更惨烈的觉悟才行。 他胸有成竹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手掌。 而后,他侧过身,让出了门口的位置,笑道: “玄德公且看,是谁来了?” 话音刚落,门外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 来人身长八尺,姿颜雄伟,一进门,目光便牢牢锁定了刘备,声音洪亮,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府君!” 刘备看到来人的瞬间,整个人都呆住了,随即,一股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让他几乎是从席位上弹了起来! 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来人的双手,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子龙?!” “子龙!当真是你!子龙何以至此啊!” …… “啊啊啊——” “砰!” 盛着粟米的陶碗被狠狠地扣在了案几上,饭食撒了一桌。 曹操面沉似水,眼睛里酝酿着骇人的风暴。 倭奴! 好一个倭奴! 安然如此对待稚童和女子,其罪当诛! 营帐内的气氛压抑得可怕,一众人士皆是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荀彧更是想得深远,他与郭嘉一样,从建业的悲剧,看到了未来那场席卷整个北方的,更为惨烈的浩劫。 “呼……” 曹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杀意。 他不是一个会被情绪左右的人,愤怒过后,他立刻开始思考现实的问题。 他环视帐下众人,沉声问道: “诸位,天幕所示,人神共愤。” “但眼下困境,我等该当如何?” 帐内依旧一片死寂。 能怎么办? 外有袁绍、袁术、刘表等群雄环伺,内有“曹操欲篡汉自立”的流言甚嚣尘上,如同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让他寝食难安。 曹操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荀彧身上。 “文若,你有何高见?” 荀彧微微躬身,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回主公,眼下之困,其实不难解。”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曹操,眼神意味深长。 “只是,要看主公,舍不舍得了。” 曹操眉毛一挑,来了兴趣: “哦?” “有何舍不得的?” “文若但说无妨!” …… 陈列厅内,苏铭的声音徐徐响起。 “那个时候的南京,被绝望笼罩。” “但是……” 苏铭转过身,迈开沉重的脚步,走向下一个陈列区。 “即便是在最深沉的黑暗里,也总会有不灭的微光。” 随着他的脚步,天幕上的镜头缓缓移动。 前方展厅的墙壁上,一行大字映入所有人的眼帘—— 【人道主义救援】。 “南京沦陷前夕,这座城市里还有一批外国人。” “他们有的是商人,有的是医生,有的是教授,有的是传教士,有的只是刚失业的平民。” “战争爆发,他们完全可以登上军舰,回到自己安全的祖国,远离这场血腥的灾难,甚至利用自己的外籍身份远离硝烟和是非。” “但他们,选择了留下。” “1937年11月,在上海南市难民区成功经验的启发下,这些留在南京的中外人士共同发起,成立了‘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在南京城里,划出了一片占地约3.86平方公里,相当于当时南京城区八分之一的区域,作为‘安全区’,或者叫‘难民区’。” “12月8日,安全区正式对所有难民开放。在整个南京大屠杀期间,这里最多时,曾收容了超过二十五万名无家可归的中国百姓。” 天幕的镜头,扫过一张张黑白的老旧照片。 那是一面由二十五张肖像照组成的墙壁。 照片上的人,有着不同的肤色,不同的面孔,来自不同的国家——德国、美国、丹麦、奥地利…… 但他们的眼神,都透着一种相同的坚定与悲悯。 苏铭走到照片墙前,对着镜头逐一介绍。 “他们,就是当时自愿留在南京,参与人道主义救援的二十五位外籍人士。” “他们利用自己‘外国人’的身份,与穷凶极恶的日军周旋、抗议,一次又一次地从屠刀下救人,为难民提供庇护、食物和医疗。” “他们清楚地知道,杀红了眼的日本兵根本不讲道理,他们自己也随时面临着生命危险。但他们没有退缩。” “这份恩情,南京不会忘,中国,也永远不会忘!” 【约翰·拉贝!我知道,德国西门子公司驻南京代表!教中国人行纳粹礼的德国人,救了25万中国人!】 【还有魏特琳女士,南京的‘活菩萨’,她一个人保护了一万多名妇女儿童!】 【约翰·马吉牧师,用摄像机拍下了很多日军暴行。费齐将马吉牧师拍摄的胶片拼命带出南京城。】 【江南水泥厂!一个国营企业,为了救难民,找德国教授和失业丹麦青年冒充成外国企业,成为企业高层,再带上会日语的翻译去和日军交涉。】 【罗伯特·威尔逊,美国人,鼓楼医院外科医生,南京城所有的伤患都被他救治过,他为了救人几乎不眠不休。】 【最可遗憾的的是拉贝先生回国后,因为是纳粹党员的身份,晚年过得很不好。】 【魏特琳女士也是,回国后仅仅一年就因抑郁自杀了,她一直很懊悔,自己没有救下更多的中国人。】 【这几位的功绩要是放古时候,是可以建庙的!】 【冷知识,魏特琳女士曾在19年,在安徽合肥创办了三青女子中学。】 【啊?我合肥的,今天才知道……】 【约翰·拉贝的孙子,在前几年的疫情期间写信给中国,希望得到物资援助,中国立马就派飞机送物资。】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第188章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苏铭的脚步停在了一座雕塑前。 那是一尊青铜雕塑,还原了一位戴着眼镜的外国人坐在书桌前,一手拿着听筒,一手奋笔疾书的场景。 在他的身后,是一本巨大无比、摊开的日记。 日记上,是用德文写下的字迹,旁边配有中文翻译。 苏铭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将日记上的内容念了出来。 “12月17日:有一个美国人说,‘安全区正在变成日本人的妓院’,这话几乎可以说是符合事实的。昨天夜里,约有一千名姑娘和妇女遭到强奸……如果兄弟或者丈夫们出来干预,就会被日本人枪杀。耳闻目睹的尽是日本兵的残酷暴行和兽行。” “12月26日:明妮·魏特琳小姐,一个正直可爱的美国人……她曾相信这些姑娘,像抱窝的老母鸡带小鸡那样保护着她们。当日本士兵的暴行变本加厉的时候,我亲眼看到她站在四百多名女难民队伍的前列,带着她们走向大学难民收容所。” “这位,就是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主席,约翰·拉贝先生。”苏铭指着雕塑说道,“这本,就是后来震惊世界的《拉贝日记》。” 苏铭继续向前走去。 “当时,无数受伤的南京百姓,几乎都被送往了同一个地方救治——鼓楼医院。” “鼓楼医院,始建于1892年,是当时南京最早、规模最大的西医院。南京沦陷后,以院长特里默、外科医生威尔逊为首的五名美籍医护人员,和二十多位中国同事一起,在最危急的情况下,选择了留守。” 天幕的镜头下,出现了一张张触目惊心的医疗照片。 缺胳膊断腿的伤员,被刺刀捅穿身体的平民,还有之前视频里出现过的、身中三十七刀的李秀英女士,都是在这里得到了救治。 “拉贝先生曾在日记里盛赞鼓楼医院的工作,称之为‘一生中见到的最好的成绩’。” “除了拉贝先生的收容所和鼓楼医院,还有魏特琳女士担任代理校长的金陵女子文理学院,那里庇护了一万多名妇女儿童;还有丹麦人辛德贝格和德国人京特,他们在江南水泥厂建立了难民营,保护了三万多名难民……” 苏铭的声音顿了顿,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各位,我们可以设想一下。如果没有拉贝先生的日记,没有马吉牧师冒死拍摄的影片,没有这些国际友人的记录、奔走与抗议……” “南京大屠杀的真相,很可能会随着一场冲天大火,或者侵略者飞机的无情轰炸,被彻底掩盖在历史的尘埃之中。” “正是因为有了他们的存在,有了这些不容辩驳的铁证,侵略者的谎言才会被一次又一次地戳穿!历史的真相,才得以昭告天下!” …… 战国末年。 一位须发半白、精神矍铄的老者,正端坐于堂上。 堂下,数十名弟子盘膝而坐,神色各异地望着天幕。 天幕上的血腥画面,吸引了这些士子们的注意,起初他们为后世黔首的遭遇感到痛心和无力。 可现在却因苏铭叙述的“人道救援”,感到困惑和迷茫。 终于,一名眼神锐利、气质沉稳的青年站了起来。 他先是恭敬地向老者行了一礼,而后才开口,声音清朗,带着一丝不解。 “老师,《左传》有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此言乃先贤警世之语,弟子一直深以为然。” “天幕上那日寇,其行径残暴,实乃蛮夷,正印证了此言不虚。” “可……”青年话锋一转,指向天幕上拉贝先生的雕像,“那些舍生忘死,庇护我数十万军民的,同样是异族。他们又是何故?难道仅仅是为了行善?这世间,当真有不图回报之义举?” “若说日寇之恶,乃‘其心必异’之证,那异族之善,又该如何解释?” “难道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传世之言,是错的?” 青年的问题,也是在场所有弟子的困惑。 明明都是异族,但一方在迫害屠杀,另一方却主动援助。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行事,已经超出了他们固有的认知。 一时间,堂内议论纷纷。 老者等待片刻后,缓缓开口: “《左传》此言并无错处。”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青年更是错愕,老师这是何意? 只听老者继续说道:“国之相争,利字当头。邦域不同,风俗相异,所思所想自然不同,故曰‘其心必异’。此为世之常态,是人之常情。”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 这是老者毕生思想的核心。他认为人生来便有趋利避害、纵情声色的本性,若顺其发展,必然导致争夺与混乱。 “天幕之上,日寇之行,便是顺其‘性恶’,将贪婪、残暴、淫邪发挥到极致,终成禽兽之举。” “而你等所惑,那些异族之‘善举’,恰恰证明了后半句——其善者,伪也。” 青年神情一动,似乎抓住了什么。 老者口中的“伪”,并非虚伪,而是“人为”,是后天习得、有意识的作为。 “性恶,需待师法之化,礼义之道,然后出于辞让,合于文理,而归于治。” 老者的目光扫过所有弟子: “天幕上那些异族君子,其行可敬,其心可佩。并非因其生来便怀有仁善之心。” “恰恰相反,他们与我等一样,生来亦有‘性恶’,但他们通过自身的师法教化,懂得了‘礼’,践行了‘义’!” “他们所行之‘义’,已超越了邦国族类之别,是为‘大义’!” “此等作为,非但不是天性使然,反而是克服了人之本性,以后天之‘伪’,达成的至善境界!” “这,比天生之善,更显人之可贵!这,便是我等儒者所追求的‘化性起伪’的极致!” 老者顿了顿,继续道: “何为君子?非以血脉出身论,而是以其是否遵‘礼’、行‘义’来论!” “那些日寇,虽与我等貌似,却行禽兽事,是为衣冠禽兽,不可称之为人!” “那些异族,虽与我等不同,却行君子事,舍生取义,当以君子待之!” “故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说的是未经教化的‘自然之心’。而君子之交,无关族类,在于‘道义之心’是否相同!” 一番话毕,满堂寂静。 青年呆立当场,只觉得醍醐灌顶,原先的困惑与迷茫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通透感。 原来如此! 这才是真正的儒道!不是固守血脉之别,而是以“礼义”为准绳,教化天下,使人人皆可为君子! 他的胸中,一股前所未有的激荡之情油然而生。 第189章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纪念馆的下一个展区,灯光愈发幽暗。 “日军占领南京后,为了掩盖自己的滔天罪行,欺骗世界舆论,他们迅速开启了一场规模浩大的虚假宣传。” 镜头前,出现了一行巨大的标题—— 【世界所了解的事实与日本的掩饰】。 “他们将这场人间惨剧,粉饰为‘和平’降临南京,甚至组织了一百多名日本记者、作家,组成所谓的‘笔部队’,专门炮制虚假的新闻和照片。” 镜头扫过一张张老旧的黑白照片,照片的边角,无一例外地盖着一个鲜红的、触目惊心的印戳——【不许可】。 “这些,都是当时被日军新闻审查机构禁止发表的照片。上面记录的,是真实的屠杀、焚烧和抢掠。而能被他们发表出来的,又是些什么呢?” 画面一转,一张来自日本《世界画报》的宣传照被放大到整个天幕。 照片上,阳光明媚,一个穿着日军军服的士兵,脸上挂着僵硬而“和善”的微笑,两只手各牵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神情木然的中国孩童。 照片的标题是——《南京春景》。 【我吐了,这是我见过最恶心的照片,没有之一!】 【看那个日本兵,笑的人模狗样的。】 【杀人父母,再牵着人家的孩子……】 【孩子是好哄的,给糖就能听话,大人要是不听话,就拿枪指着,让你拍什么就拍什么,不然一枪毙了你。】 【不配合的都死了……】 苏铭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决绝。 “当时的中国,在国际上人微言轻。但谎言,终究无法完全遮蔽真相。总有一些不畏强权的声音,要将这地狱般的一幕公之于众。” 天幕上,出现了一份来自美国《芝加哥每日新闻》的报纸影印件。 “最早向世界报道南京大屠杀真相的记者之一,美国人斯蒂尔。他在报纸中写道:‘在离开南京之际,我们最后见到的场面是三百名中国人在临江的城墙前井然有序地遭到处决,那儿的尸体有膝盖高。’” 紧接着,美国《纽约时报》、英国《曼彻斯特卫报》、苏联《真理报》……一份份来自世界各地的报纸头条,如同刀锋一般,将日军的谎言撕得粉碎。 “甚至,连他们自己创办的报纸,都成了他们撒谎的铁证。” 苏铭指着一面陈列墙,上面放大了魏特琳女士日记中的一段话。 苏铭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1938年1月21日……日军《新申报》中,报道日军占领后的南京充满和睦气氛。文章有25句话,其中4句是真话……19句是假的,还有一句我无法确定。” 【二十五句话,十九句是假的。】 【这叫什么?这叫睁着眼睛说瞎话!】 【他小日本有本事就杀完,杀不完再造假都没用!】 【悠悠众口,是他区区一个小日本能堵得住的?】 苏铭的脚步沉重,走入下一个区域。 “谎言之下,是早已破碎的家园。” “屠杀过后,南京城尸骸遍地。为了防止瘟疫,也为了掩盖罪证,日军强迫幸存的中国人处理同胞的尸体,并建立了伪政权,给活下来的人发放所谓的‘安民证’,以此进行控制。” 展墙上,是幸存者崔金贵的证言。 那段文字,仿佛带着尸臭,从天幕中渗透出来。 “我第一天埋尸在汉中门外,挖坑,顺着河边挖。坑上搭木板,拉来尸体都往坑里扔。死尸没有完整的,一个头,一只手,一条腿,用铁钩子钩着,一块块扔进去。臭啊,臭得吃不消!都是枪打死后又用火烧过的,黑乎乎的像木炭……” 苏铭望向前方展厅的主题,猛地快步走了过去。 那里的灯光骤然明亮,驱散了周遭的阴霾。 展厅的墙壁上,是几个金色的大字—— 【战后调查与审判】! 苏铭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扬眉吐气的畅快。 “经过中国军民十数年的抗争,我们迎来了胜利,而它们也迎来了迟到的审判!” “抗日战争胜利后,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和中国审判战犯军事法庭,对南京大屠杀惨案进行了专案审理,作出了正义的判决!”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幕画面定格在一张《大公报》的头版上。 那力透纸背的五个大字,仿佛积攒了十四年的血与泪,瞬间击中了所有时空观众的心! ——【日本投降矣!】 天幕的镜头继续移动,掠过十几米长的陈列墙。 那上面,密密麻麻,贴满了审判战犯的法庭文件和照片。 “在多方努力和铁证之下,南京大屠杀主犯,华中方面军司令官松井石根,被判处绞刑!” “第六师团师团长谷寿夫,死刑!” “进行‘百人斩’竞赛的向井敏明、野田毅,死刑!” “同样斩首三百余中国军民的田中军吉,死刑!” 【杀得好!】 【为什么不都是绞刑?】 【不是五马分尸,我不同意。】 【不是千刀万剐,我不同意。】 【商鞅套餐一份,谢谢!】 【商鞅:????】 然而,苏铭的声音也带着一丝遗憾。 “但,仍有罪魁祸首,如朝香宫鸠彦、柳川平助等人,因为皇族身份或病死,逃脱了正义的审判。” 【艹,妈的!】 【朝香宫鸠彦这个老鬼子活到了94岁!】 【这已经是当时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朝香宫鸠彦死了没事,他子孙后代还活着就行……】 镜头的尽头,是一面墙,贴满了南京审判战犯时的部分证人照片,和他们的亲笔证词。 一张张布满风霜的脸,一个个颤抖却坚定的签名,共同构筑了一道无法被撼动和抹杀的铁证之墙。 苏铭穿过了这片区域,走进了纪念馆的最后一个陈列厅。 整个空间豁然开朗,高挑的穹顶下,光线从上方洒落,庄严肃穆。 陈列墙的尽头,有一段白底金字的话: “我们为南京大屠杀死难者举行公祭仪式,是要唤起每一个善良的人们对和平的向往和坚守,而不是要延续仇恨。中日两国人民应该世代友好下去,以史为鉴、面向未来,共同为人类和平做出贡献。” 镜头在这段文字上停留了一会儿。 苏铭继续向前。 正前方,是一面顶天立地的巨大高墙。 灰色的墙面上,赫然写着八个硕大的白字。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第190章 万人坑遗址 苏铭走出史料陈列馆,沿着路线指引,走向另一个他必须要去的地方。 ——万人坑遗址。 “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是江东门集体屠杀的遗址之一。” “当年扩建纪念馆时,就在这里,挖出了累累白骨。所以,后来的遗址馆就直接建在了这上面,将这些遗骸原地保存,让所有后来者都能亲眼看到,当年这里发生过什么。” 穿过一道门,所有的阳光被遮蔽在身后。 那是一个巨大的、下沉式的坑洞,灯光昏黄,照射着坑底的一切。 泥土与白骨。 无数的骸骨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姿态交织、堆叠、挤压在一起。 这不是完整的骨架。 有的失去了头颅,有的只有半截身子,有的臂骨和腿骨以一种违反生理结构的方式折断,刺入另一具骸骨的胸腔。 许多骸骨明显短小纤细,哪怕隔着屏幕,也能一眼认出,那属于孩童。 还有更多破碎的骨片,已经分不清属于谁,和黑褐色的泥土混在一起,成了这片土地永远无法分割的一部分。 这里没有血,只有沉默的白骨,和凝固了八十多年的死亡。 苏铭的声音艰涩地响起: “经过整理,这里比较完整的遗骸有208具。” “其中,可以鉴定出年龄的有120具,儿童遗骨,32具。” 他停顿了一下,让观众消化这个数字。 “而这样的万人坑,在整个中国不止一处。据统计,抗日战争期间,已发现的类似遗址,高达八十多处。” “十四年的战争,中国军民伤亡,超过三千五百万。其中,死亡人数,达到一千八百万。” “所以,南京城的遭遇,不是孤例。” “它只是那场浩劫里,整个中华民族苦难的一个缩影。” 【卧槽,那个尸骨头上有个洞!】 【那个要么是子弹打的,要么是故意钉进去的长钉。】 【真他妈不是人啊,小孩子都那么小。】 【我看到没有腿的了。】 【好多都拼不起来……】 【卧槽,主播快走吧!我tm看不下去了!】 【楼上小学生吗?这就受不了了?】 【现在的小孩娇生惯养的,能懂什么……】 【您老多大?就小孩子?】 【我46了,当过兵的,咋了?】 【好好看,别吵架!】 …… 万人坑遗址里的气氛,比陈列馆里的更压抑。 苏铭快步走完后,离开了遗址馆。 刺眼的阳光让他眯起了眼睛,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他走过长长的胜利之墙,看着墙上吹着号子的中国军人塑像。 最后,他来到广场尽头,站在一座高达三十米的和平女神雕塑前。 雕塑是一位身着民国服饰的女性,她神情坚毅地望着前方,左手抱着一个婴儿,右手高举着一只和平鸽。 苏铭将手中最后一朵白色菊花,轻轻放在雕塑下的石基上。 他抬起头,对着镜头,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刚才在里面看的时候,一直有种憋闷的感觉。” “就算看到那些战犯被审判,被处决,我依旧觉得不解气。” “心里的怒火无处发泄,所以,我在万人坑遗址里的时候,很绝望。” “因为我不知道这血海深仇应该怎么报……” 弹幕立刻吵了起来。 【对!不解气!凭什么绞刑?凌迟都不够!】 【那可是三十万条人命!】 【你说错了,那是三千五百万人命!】 【待到来年九月八,马踏东京赏樱花!】 【为什么不能报复?】 【怎么报复?现在中日还能打起来不成?就算打起来,你也要学他们,围了东京屠杀三十万平民?】 【怎么不可以?!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几个月的孩子你下得去手?就算你也是畜生,那杀完以后呢?在今天的国际形势下,其他国家会怎么看我们?以后还怎么跟其他国家打交道?你真以为我们现在天下无敌了?可以为所欲为了?】 【别理这些人,说可以的,不是蠢就是坏!】 苏铭看着屏幕上的争论,平静地说: “其实,我当时也有这种想法。我也想报仇雪恨。” “我知道,八十多年过去了,当年那些侵华的日本兵,就算没死也老了。” “但我们不是有句古话吗?” “父债子偿。” 【对!父债子偿!】 【啊?主播来真的?】 【主播魔怔了???】 苏铭摇摇头,话锋一转道: “当我真的设身处地去想,抛开一切,让我现在拿把刀,我最多只敢在战场上,朝穿着军装的敌人砍下去。” “但我没办法对一个老弱妇孺下手。”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受到的教育不允许,我的良知也不允许。” “为了保家卫国,我可以在战场上杀死敌人,但我找不到任何理由,去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孩子,就算他的祖先,曾经屠杀过我的祖先。” 【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刚才那些跳着说能杀人的,估计连猪都没杀过吧?还杀人,搞笑呢?】 【过年杀猪都要好几个汉子摁着,没摁住猪飙着血都能跑老远,别说是杀人了……】 【信我,杀人没那么简单的,杀一个可能你无所谓,当你身边都是尸体的时候,你腿都会打哆嗦。】 【楼上的别代表我,我可以!】 【呵,你可以个几把,你只能在键盘上可以。】 苏铭没管弹幕上的争吵,而是自顾自地继续倾吐: “当我意识到,我做不出和小鬼子一模一样的事情时……” “我就明白,这个仇,我报不了了。” “中华五千年,日本这个民族,给我们造成的伤害是最严重的。” “上一个对我们进行如此屠杀的外族,还是明代末期的女真人。” “但女真人少,要统治我们这么大的地方,必须用汉人。所以他们让汉人当奴才,搞文字狱,禁锢思想,压制反抗。” “可日本不一样。他们施行的是种族灭绝。” “如果当年他们成功了,那‘中华民族’这个词,可能就不存在了。” 苏铭环顾四周,看着周围的高楼大厦,看着周围同样复杂沉默的面孔: “好在我们是世界上最坚韧的民族,没有之一。历史上数次亡国灭种的危机,我们都挺过来了。” “正因如此,我们才更珍惜和平。” “正因如此,我们才更清楚,日本这个民族,有多危险。” 【没错,农夫与蛇。】 【小人畏威而不畏德。】 【知道康麻子怎么评价日本吗?倭子国,反复无常,其人甚卑贱。】 【李鸿章也这么说过,日本贫而多贪,诈而显信,此国不除必成大患。】 【罗斯福说,日本是我见过的,最卑鄙最无耻的民族!】 【啊?外国人也这么说啊?】 【元首说,和日本结盟是耻辱,笑死……哈哈哈!!!!】 【德国:当初我为什么要和这两个结盟。】 【能做到让盟友和敌人都觉得恶心,能做到这点自古少有「狗头」。】 【想知道俄罗斯那边咋说吗?】 【咋说?】 【镜子不擦不明,日本人不打不行。】 【哈哈哈哈!!话糙理不糙!】 苏铭看到弹幕里的调侃,附和地点头: “他们在弱小时,可以跪倒称臣,满足中国古代君王和朝臣们的虚荣心,同时他们拼命吸取我们的长处,壮大自己。” “可一旦他觉得比我们强了,就会立刻反过来噬主。” “造成这种现象的根源,是他们的国土太过狭小,资源太过贫乏。他们天生就觊觎我们这片广袤富饶的土地。” “所以,他就是我们身边最危险的邻居!” “别看他现在找了世界第一强国当靠山,认了爹,但他亡我之心,永远不会死。因为我们这块肥肉,离他们太近了。” “只要有机会,他一定会卷土重来!” 【危言耸听!】 【贩卖焦虑?制造矛盾?】 【????真tm活久见!这是制造矛盾?日本到现在都没为侵华道歉难道是假的??那些中国慰安妇,到死都没等来道歉难道是假的?你这话敢当着南京土著的面说吗?敢当着被小鬼子杀了爷爷奶奶的人说吗?】 【网上真什么吊人都有……】 “日本这个国家,至今都没有为当年的侵华战争正式道歉认罪,且国内的军国主义正愈演愈烈。”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仍然认为,当年只是‘败了’,而不是‘错了’。他们在等下一次,等一个机会,一个他们不会再失败的机会,一个洗刷‘战败耻辱’的机会。” 苏铭仰头望着和平女神像,眼神复杂,最后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可惜,我们回不到当年那段屈辱残酷的岁月,也回不到更早之前,在他们还未崛起时就掐灭隐患。” “我们无法改变过去。” “因为这个世间,没有奇迹。” 【每个穿越者的梦想,就是回到过去,灭了小日本。】 【高过车轮者皆杀,然后把车轮放平了量。】 【你要真穿越过去根本不用带兵,你人过去打个喷嚏就行。】 【牛!】 【要怪就怪秦始皇,让徐福东渡找什么仙人,结果这狗东西带着三千童男童女、百工和谷物种子去日本安家了……】 【可惜,郑哥出人出钱出力,结果啥都没捞着,还被丹药毒死了!】 【这个说法没有实证,别把什么锅都扣在政哥头上。】 【但凡老祖宗争气点,咱们后代也不用遭受亡国灭种的危机……】 【历代大一统王朝,基本都具备灭了小日本的能力,不用考虑灭完怎么办,日本的金山银山就够挖好几年的了。】 【唉,老祖宗们,灭了它吧,求求了……】 【真是有什么主播,就有什么粉丝,走了走了。】 【是啊,铭记历史,但不能延续仇恨啊!感觉你们看完,脑子里只剩下仇恨了,白看了。】 【就这?主播还985大学生?你哪个学校哪个老师教出来的?这么极端?】 【极端与否,要看整个中国历史。我们历史有无数的杀戮与被杀戮,结算之后没有不翻篇的,中日的问题是被阿美给卡住了,等阿美没法再控制日本后,自然会迎来这个结算,然后再说翻篇的事。】 第191章 灭了它个beyond “呵。” 朱棣负手立于窗前,望着远处的天幕,怒极反笑。 身后的三个儿子大气都不敢出。 朱棣扫视了他们一眼,声音听不出喜怒。 “你们猜,苏铭这小子,为何要说这最后几句话?” 朱高煦想也不想,立刻回答道: “爹,那还用说!自然是因为苏铭恨极了那帮倭寇啊!” “不止他恨,儿子也恨!现在整个应天府,谁不恨?街头巷尾都人心惶惶,百姓们都在说,盼着爹您能出兵,直接踏平了那劳什子倭国!” 他这话半是实情,半是私心。 自靖难之后,他便再无领兵的机会,心中早已痒得不行。 “想什么呢你?”老三朱高燧瞥了他一眼,“那可是皇爷爷亲定的不征之国,写在《皇明祖训》里的!” 朱棣闻言掐腰,一副没有谁比我更了解我爹的模样,开口道: “你放心,就你皇爷爷那个急脾气,现在指定比咱们爷几个加起来都气。” 说完,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老大:“老大,你来说说。” 一直沉默的朱高炽沉吟片刻,小心翼翼地开口: “儿臣以为……苏铭是借着天幕,在给爹您递话呢。” 朱棣终于转过身,赞许地点了点头。 “不错,有脑子。” 他踱了两步,目光扫过三个儿子: “这小子,是故意这么说的。按照天幕上那些后世之人的说法,如今主宰天下的,是另一个从未听闻的国朝,而那个庇护倭奴的‘世界第一强国’,更是与咱们这片土地隔着浩瀚汪洋。” “彼时彼刻的格局,与此时此刻截然不同了。” 朱棣冷哼一声:“况且,咱们华夏几千年来,兴兵打仗,最讲究一个‘师出有名’。倭奴是败了,可那是几十年前的事,后世再以此为由动兵,难免落人口实。” “但是他们打不起来,不代表我们打不起来。” 他一字一顿,眼中精光爆射。 “所以,他这是在暗地里点咱们呢!” 朱高煦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儿臣明白了!这小子是想借刀杀人,借咱们的手替他们报仇!” “不止。”朱棣摇了摇头。 看二弟还是没转过弯来,朱高炽无奈,只能偷偷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朱高煦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先是震惊,而后露出一丝复杂。 乖乖…… 这姓苏的小子,看着人畜无害,文质彬彬,没想到能想出这么狠的毒计! 他这哪里是借大明一把刀? 他这是要让所有能看到天幕的历朝历代君主,都去把刀磨得雪亮,轮番去倭国走一遭! 要是真让他成功了…… 那倭奴一族,可就真要被断子绝孙了! 狠! 真他娘的狠! 可他再一转念,偷偷觑了一眼自家老爹的神色,心里又犯了嘀咕。 看老爷子这意思,不像是马上就要出兵的样子啊…… 仿佛会读心一般,太子朱高炽叹了口气,继续压低声音对弟弟说: “父皇不是不出兵,而是在等。” 朱高煦下意识地问:“等什么?” 这次,连老三朱高燧都看不下去了,凑过来说: “二哥你傻啊!当然是等皇爷爷表态!《皇明祖训》是他老人家定的,只有他老人家发了话,咱们再动兵,朝堂上那帮大臣才没屁放!否则,光一个‘不遵祖制’的帽子扣下来,就够父皇头疼的了!” 毕竟,他们老爹可是靠造反,才登上皇位的。 本来就得位不正了,再不遵祖训,岂不是更加落人口实。 朱高煦这才彻底明白过来! 对啊!等皇爷爷! 只要那位杀神般的老祖宗开了金口,什么不征之国,都得变成犁庭扫穴! 一时间,父子四人,竟是出奇地一致,全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天幕,心中无比期待那个熟悉的名字出现。 然而,他们最先等来的,竟然不是老朱的名字。 …… 大殿内,铜制灯架上,烛火摇曳。 映照着跪在殿下的一众身影,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敬畏与恐慌。 嬴政端坐于高台之上,看似平静无波的面容下,暗藏着滔天怒火。 一旁的扶苏,目光却落在了跪在最中间的那个男人身上。 那人约莫三十多岁,衣衫破旧,甚至带着些泥土,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市井里常见的油滑与无赖气,此刻正哆哆嗦嗦地跪在那里,与这威严的大殿格格不入。 扶苏心中满是困惑。 此人,便是天幕所言,继大秦之后,开启一个全新王朝的汉高祖——刘邦? 就这副模样,如何能当皇帝? 正思索间,上方传来父皇一声冰冷的哼声,扶苏心中一凛,立刻收回思绪。 只听嬴政冷冽的声音响起: “刘邦!” 殿下跪着的刘季吓得一个激灵,脖子都缩进了肩膀里。 他左看看,右看看,发现没人动弹,一脸茫然。 直到身旁的萧何用胳膊肘狠狠捅了他一下,他才反应过来,皇帝是在叫自己! “在!在!小人刘季在!” 他赶忙叩首,声音都结巴了。 秦始皇强压着怒气,缓缓道: “倭奴此等狼子野心之徒,形同畜类。而你的子孙后代,竟还赐其金印,册封为王,简直荒唐至极!” 天幕上,苏铭曾提过,汉光武帝刘秀曾赐“汉倭奴国王”金印一事,嬴政和扶苏都是记得的。 刘季眼睛瞪得溜圆,满脸无辜。 不是? 这也能怪到我头上? 那赐金印的叫刘秀的小子,跟老子都隔着几百年了,他干的事,怎么能算到我刘季头上? 他心里这么想,但嘴上却不敢说,求生的本能让他立刻把头磕得邦邦响: “陛下说的是!都怪小人!都怪小人德行有亏,才会有那等不肖子孙!小人知错了!小人回去就不成婚了,也不生娃了!从根上断了这祸害!” “????” 扶苏差点没绷住,他嘴巴微张,看着这个前一秒还畏畏缩缩,下一秒就信口开河的无赖,大脑短暂的宕机了。 而跪在刘季身后的吕雉低着脑袋,皱起眉头。 天幕说自己将来会嫁给这个男人? 就他这德性,竟能当皇帝? 啧,当狗,狗都嫌弃! 嬴政看着他认怂认得如此之快,如此之不要脸,刚要发作的怒火都给憋回去了一点。 就在此时,他瞥见天幕的弹幕上飘过一行字。 【要怪就怪秦始皇,让徐福东渡找什么仙人,结果这狗东西带着三千童男童女、百工和谷物种子去日本安家了……】 嬴政的眼神瞬间凝固。 徐福? “胡毋敬!” “臣在。” “方士之中,可有徐福此人?” 胡毋敬回忆片刻,恭敬答道: “回陛下,此前确有一齐地人上书,自称徐巿(fú),言说海中有蓬莱、方丈、瀛洲三神山,仙人居之,可求长生不死药。臣以为其言不实,恐是江湖骗术,便未曾引荐其面圣。” “抓起来。” 嬴政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虽然天幕上说,徐福是倭人祖宗这事并无定论,但嬴政依旧感到一阵说不出的膈应。 他垂下眼眸,看着天幕上那条“老祖宗们,灭了它吧”的弹幕,沉默了片刻。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扶苏,问道: “依你之见,当如何?” 扶苏陷入了思索。 倭人之残暴,前所未见…… 如果能从根源上彻底灭除也是好事。 但朝中以淳于越为首大臣,势必会极力反对…… 嬴政见他又是这副优柔寡断的样子,心中暗自摇头,目光一转,竟是落在了地上跪着的刘季身上。 “你,来说说。” 刘季愣住了,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啊?我?我说?” 扶苏也好奇地看了过来,想听听这个被父皇点名的市井无赖,能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一旁的萧何急得满头是汗。 刘季这家伙实在不让人省心! 陛下让你说你就说! 在这里装什么傻!充什么愣! 为了活命,他伸出手在后面疯狂地拽着刘季的衣袖,示意他赶紧说点什么。 刘季打了个哆嗦,大脑极速旋转起来。 在嬴政和扶苏的注视下,不知从何处升起一股豪情壮志,瞬间挺直腰板,单手举起,指向上方,扯着他那沛县口音的嗓子,咆哮出声: “灭了它个beyond!” 第192章 讨倭檄文 石破天惊的怒吼还在梁柱间回响。 跪在刘季身后的萧何,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身子都软了下去,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旁边的曹参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两人对视一眼,眼底尽是苦笑。 完了。 这泼皮,是真想带着他们这群沛县老乡,在这咸阳宫里来个整整齐齐啊! 而站在不远处的樊哙和夏侯婴,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此刻却憋得满脸通红。 他们的肩膀不时耸动着,死死地低下头,不敢让任何人看到他们已经扭曲的表情。 在皇帝面前口不择言,这种荒唐事,也只有他刘季能干得出来了…… 别说他们没想到,连一向沉稳的扶苏都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父皇,却见嬴政面沉似水,看不出喜怒。 扶苏心一沉。 不好!要完! 这个刘季,怕是活不成了! 而始作俑者刘季本人,在喊出那一嗓子的瞬间,只觉得一股恶气从胸口喷薄而出,通体舒畅! 从沛县被抓,一路押送到咸阳,他和他的一家老小、一帮兄弟,哪个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他憋屈,他害怕,更不甘心! 凭什么未来的“刘邦”当皇帝,享尽人间富贵,而他刘季,就得替他受过,在这咸阳宫里当个替死鬼? 他娘的,老天爷当真不公平! 但爽也只爽了那么一瞬间。 话说出口还没一会儿,刘季就后悔了。 感受到大殿内那令人窒息的寂静时,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他刚才干了什么? 他好像当着皇帝的面,骂街了? “噗通!” 刘季想也不想,再次五体投地,额头磕在冰冷坚硬的石板上,发出邦邦的闷响。 “陛下!陛下饶命啊!是您,是您让小人说的啊!” 他声泪俱下,嗓音里带着十二分的委屈和恐惧: “小人就是个乡野之徒,斗大的字不识一筐,平日里只会跟人嚎两嗓子,实在没什么本事!小人嘴笨,说错话了,请陛下宽恕小人吧!” 那光速滑跪的姿态,那说哭就哭的本事,看得扶苏眼角都抽搐了一下。 他深刻理解了什么叫“能屈能伸”…… 不!这何止是能屈能伸。 这简直是不要脸皮啊! 嬴政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刘季。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个刘邦,就是一滩滚刀肉。 你越是想用威严去压他,他越是能摆出更低的姿态,让你有力无处使。 难怪他成了最后的赢家…… 嬴政收回探究的目光,转过身,从案上拿起一卷空白的帛书,提笔蘸墨。 “沙沙”的落笔声,成了大殿内唯一的声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那位至高无上的帝王奋笔疾书。 很快,一份写就。 嬴政拿起玉玺,重重盖下。 就在众人以为结束时,他又拿起了另一份帛书,再次书写起来。 两份诏书,两方玉玺。 做完这一切,嬴政将其中一份递给了身后的中车府令胡毋敬。 “将此诏,刻于九鼎之上,昭告天下!” 胡毋敬躬身接过,小心翼翼地展开帛书,只扫了一眼,顿时如遭雷击! 这……陛下竟然…… 扶苏将胡毋敬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升起好奇。 父皇写了些什么? 就在他思索之际,眼角的余光瞥见父皇案上,另一份盖好玉玺的帛书和一个木匣子,忽然泛起一阵微弱的白光,旋即消失不见。 没了? 难道是……打赏! 扶苏瞬间反应过来。 父皇将那另一份诏书,连同原本准备好的木匣一起,打赏给天幕了! …… 苏铭走在前往地铁站的路上。 几个幼儿园小孩,尖叫着从他身边跑过,家长在后面大喊“跑慢点!小心车!”。 不远处的一对小情侣手挽着手,指着远处捂嘴偷笑。 老太太搀着老头,手里拉着卖菜的小推车,夫妻俩小心翼翼地朝家走。 苏铭看着他们的身影,将自己从那场压抑的气氛中,一点点抽离。 【铭哥接下来去哪?】 【这就要离开南京了?还有好多景点没逛呢……】 【如果是夫子庙的话,还不如不去。】 【欢迎来我们大西北!】 【别听他的,来云南!这个月份刚好,菌子管够!】 【??吃完去医院洗胃?】 【来河南,其他地方算个屁,中国历史还要看俺们河南!】 苏铭看着五花八门的建议,笑着说: “大家别急,今晚我就坐火车回徐州了,先回家休整几天。” “下一站去哪儿,暂时保密,等下次开播给大家一个惊喜。” 【今晚就走?主播几点的火车啊?我去火车站送你!】 【你小子那是想送主播吗?你什么心思大家不知道?】 弹幕调侃中,直播间内毫无预兆地,出现了刷屏式的打赏提示。 【大秦·嬴政,打赏主播湛卢剑一柄!】 【大秦·嬴政,打赏主播《韩非子》一本!】 【大秦·嬴政,打赏主播郢爯十片!】 【大秦·嬴政,打赏主播《讨倭檄文》诏书一封!】 嗯? 谁?谁一口气打赏了那么多东西? 苏铭的眼睛从打赏弹幕上划过,反复看了几次,才确信自己没看错。 嬴政?秦始皇? 直播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看到一口气打赏四个礼物的…… 更别提打赏的还是秦始皇了!!! 苏铭干咳了两声,调侃道: “咳咳……感谢政哥的打赏!不愧是政哥啊,一出手就那么大气……” “又是剑,又是书,又是钱,又是诏……嗯……这什么玩意儿?” 嘴巴在前面说,脑子在后面追。 苏铭眼睛一眯,聚焦在手机屏幕上,一字一顿地说: “《讨、倭、檄、文》……” “诏书?” 第193章 开团秒跟的秦二世 【卧槽!政哥!竟然是政哥!】 【我就说嘛!打赏榜上没有政哥,那这个直播间是没有灵魂的!】 【主播终于开窍了啊,知道把政哥这尊大神给请出来了!】 【可以啊这演员,相当敬业!打赏的竟然有《韩非子》,政哥爱韩非子爱得深沉,李斯这个当师兄的都嫉妒死了!】 【政哥: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韩非,我的最爱!】 【要是专业演员,为什么会打赏楚国的金币?】 【等会儿!你们都没人关注那个《讨倭檄文》吗?】 【楼上的你还当真了啊,一看就是主播请的托,配合之前讲的内容搞的节目效果嘛!】 【政哥!别理他们!看看我!我不要别的,就把那个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传国玉玺打赏给我就行!求你了政哥!】 【前面的图穷匕见了是吧?政哥别给他,给我!我V你五十!】 【滚一边去吧!一群穷鬼!政哥看我,我V你五百!】 弹幕里一片插科打诨,把气氛炒得火热。 看到一堆调侃的弹幕,一想到背后被调侃的对象真是政哥,苏铭差点笑出声。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一个熟悉的弹窗,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手机正中央—— 【请注意,是否将该《讨倭檄文》诏书内容公示至各时空?】 【是/否】 苏铭的眼睛瞬间瞪大。 公示至各时空? 这是什么操作? 难道又是解锁的新功能? 这《讨倭檄文》的诏书内容,虽然从标题就能看出来,但苏铭还是很想知道具体内容的。 而且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篇“檄文”,绝对很劲爆。 秉承着不要白不要的原则,苏铭毫不犹豫伸手,果断地点向了那个“是”! …… 苏铭这边刚刚做出选择,然而等了一会儿,他的直播间内并没有任何变化。 但所有正在观看天幕的历史时空,却在同一时刻,风云突变! 所有人的头顶,那片原本播放着后世街景的天幕,光芒骤然黯淡。 仿佛白昼瞬间被墨色侵染,天地间一片灰黑,宛如永夜降临。 这突如其来的异象,让无数古人陷入了恐慌。 “天狗食日!此乃大凶之兆啊!” “天幕……天幕要消失了吗?” 就在人心惶惶,议论纷纷之际,一点金光自那灰黑色的天幕中央亮起。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古朴厚重的金色篆字,遵循着从右到左、从上到下的顺序,逐字浮现,带着一股镇压万古的无上威严! 【伐倭奴檄】 【朕承六世之烈,灭六国,定天下,海内为郡县,法令由一统。四海之内,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然东海之外,有倭奴焉,处孤岛而忘教化,恃波涛而肆凶顽。此蛮夷者,不遵王化,不辨礼义,专以剽掠为业,以杀戮为乐!观之后世,其性不改,其恶愈烈!屠我城郭,戮我子民,血海深仇,万古难消!】 【今朕承天命,布告天下,咸使闻知:自朕始,凡后世之君,不论朝代更迭,帝系何属,必举王师,渡东海而伐之,毁其社稷,绝其宗庙,夷其族,无遗类!】 当最后一个“类”字落下,天幕的左下角,缓缓浮现出一枚鲜红的印玺。 所有看到这枚印玺的帝王,无不瞳孔骤缩,呼吸停滞。 那上面,赫然刻着八个他们再熟悉不过的篆字—— 受命于天。 既寿永昌! …… “啪!” 一声清脆的拍击声响起。 刘邦猛地一拍大腿,指着天上哈哈大笑道: “哈哈哈哈哈……” “政哥!他娘的真的是政哥啊!” 大笑一通后,他抑制不住心底的兴奋,嘴里念念有词: “那可是活着的,会动会说话的政哥啊……” 这一刻,刘邦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多年前。 那时的他,在东巡的人群中,遥遥望见了那位至高无上始皇帝的车驾。 明明只隔着宽阔的空地,与层层包围的车队,他却觉得自己与始皇帝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他只是万千黔首中的一个,而对方却是高高在上的天子。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已然是大汉朝的开国皇帝,而秦始皇嬴政也是皇帝! 因为天幕的存在,他竟然亲眼看到了政哥的诏书…… 刘邦突然觉得,自己和嬴政离得很近很近! 比任何时刻都要近! 想到这里,他激动的情绪缓缓平复,脸上的嬉皮笑脸也收敛了起来。 他猛地转身,对着内侍抬手一挥,沉声喝道: “朕要下诏!笔墨伺候!” 萧何与曹参等人对视一眼,纷纷流露出不解。 下诏?下什么诏? 不知道为何这两人心里都莫名有些慌…… 陛下不会…… 又要搞事情吧? 很快,内侍便将笔墨布帛呈上。 刘邦大步走上高台,提起毛笔,几乎没有任何思索,饱蘸浓墨,“刷刷刷”几声,一篇诏书已然写就。 他拿起那个和天幕上一模一样的玉玺,没有急着盖下去,而是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就在刚才,这枚一模一样的玉玺,还在政哥的手里…… 刘邦一想到这里,不自觉地用手掌轻轻摩挲了一下。 而后勾起嘴角,邪笑一声,摩挲的手缓缓收拢,直直地盖了下去! “去!” 随着他大手一挥,那份刚刚写就的布帛,和萧何座位旁边,一早准备好的打赏之物,瞬间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不见。 萧何等人立刻抬头望向天空,心中充满了好奇。 陛下到底写了什么? 怎么笑得那么古怪? 不会真的在搞事吧?! …… 苏铭等了几十秒,直播间里根本没有出现什么诏书的内容。 他也意识到了,这份诏书的内容恐怕是专门给古人们看的,于是只能按捺一探究竟的冲动,继续和弹幕聊天。 就在这时,又一条打赏提示弹了出来。 而且,还是个老熟人。 【西汉·刘邦,打赏主播诏书一份!】 【西汉·刘邦,打赏主播尧、舜帛画各一幅!】 【西汉·刘邦,打赏主播《大风歌》真迹一篇!】 “嗯?” 苏铭愣住了,弹幕比他反应还快。 【噗!这不是季哥吗?季哥怎么也来凑热闹了?】 【可以啊老邦子!政哥前脚刚打赏完,你后脚就跟上了!真敬业啊!】 【哈哈哈哈!难怪网上都说,刘邦才是正统的秦二世!扶苏、胡亥那都是假的!真正继承大秦制度和江山的,还得看刘邦啊!】 【你们别说,刘邦的真迹现在还真没有,这玩意儿可是稀罕物!】 【那是国宝中的国宝,蝎子粑粑,独一份!】 【不过话说回来,这数量上,鸡哥就不如政哥了,略显小气了一点。】 【主播真会玩,请一个还不够,还请俩!打包有优惠吗?】 【这钱我也想挣啊!主播公布一下群-号呗!有钱大家一起赚!】 【你们别闹了,主播一天打赏收入几十上百万,请两个演员洒洒水啦!】 苏铭没空理会弹幕的调侃,因为他的手机屏幕上,再次出现了那个熟悉的弹窗。 【请注意,是否将该诏书内容公示至各时空?】 又来? 苏铭的嘴角抽了抽。 虽然自己看不见很可惜,但身体却很诚实地点了“是”。 毕竟,从刘邦这“秒跟团”的反应来看,政哥的那份诏书,绝对劲爆! …… 咸阳宫中。 嬴政负手而立,仰头看着天幕上自己刚刚写就的檄文,眼神深邃,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身后的扶苏,内心却充满了震撼。 父皇竟然号召后世所有的帝王,共同讨伐倭国! 要是后世那些君王真听从了,那蕞尔小邦就会彻底完蛋! 可转念一想,扶苏又觉得可能性不大…… 父皇的诏令虽重,可终究没有强制力,隔着天幕诏令根本落不到实处。 再说了,秦二世而亡,下一个朝代便是汉。 那位开国之君刘邦,此刻还在殿下跪着呢…… 未来当了皇帝的他,真的会听从父皇的命令吗? 就在扶苏思绪万千之际,天幕之上,那篇杀气腾腾的檄文,其金色字迹开始缓缓消散,化作漫天光点。 嬴政眉头微皱,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变化。 光点并未彻底消失,而是在短暂的飘散后,再次凝聚! 一篇新的诏书,以同样的方式,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只不过上面的内容较之前一篇,文字更豪放不羁一些,字数更少一些。 不对!不是少一些! 而是非常少! 少的只有一行! 少的仅有五个大字! 第194章 政哥说的对! 当天幕上那五个字出现时,扶苏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诏书? 这也能叫诏书? 没有前因后果,更没有具体的政令。 这算什么诏书? 况且…… 扶苏蹙眉,这刘邦竟敢如此称呼父皇? 当真是无礼!放肆! 扶苏目光落在下方那个伏地的身影上,面上显出几分不悦。 但他的不悦,很快被愕然取代。 因为天幕上那些弹幕,他们竟然戏称刘邦为“秦二世”。 扶苏的心头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明白,这是一种后世之人的特殊调侃方式。 可这种调侃背后,不也正说明了,后世之人对自己的不看好吗? 是因为自己做的不够好,所以他们才会觉得,这个殿上的无赖,比自己更适合继承大秦的江山吗? 一时间,扶苏眼中,多了几分审视与探究。 他想知道,这个刘邦身上,究竟有什么自己所不具备的东西。 更想知道,他到底强在哪里? 有什么是值得自己学习的吗? …… 饶是嬴政,在看到天幕上那五个大字时,眉峰也忍不住向上挑了一下。 政哥? 他垂下眼眸,视线扫过下方跪伏的身影,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声。 没想到,未来第一个站出来,响应他诏令的皇帝。 竟然会是眼前这个家伙。 而且,这厮的厚颜无耻,似乎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更胜一筹。 不顾自身死活,一再隔着天幕挑衅朕。 倒是有趣。 望着跪在地上,对此毫不知情的刘季,嬴政突然开口: “刘季——” 刘季打了个哆嗦,叩首道: “小人在!” 他莫名觉得,决定他生死的这一刻到了。 果然,没多久,刘季就听到皇帝的声音,从上方遥遥传来。 “从今天起,你就叫刘邦。” 啊?这是几个意思? 刘季,哦不,刘邦困惑间,感觉到身后的衣服又被拽了一下。 刘邦立即顿首,低头垂手,口中高呼: “小人刘邦,叩谢陛下赐名!” 呼—— 也不知道是是福是祸啊…… 刘邦暗舒一口气,从刚才开始,背后就有一道道冰冷的视线来回扫视,让他如芒在背。 更有数次,一股莫名的死亡危机感毫无征兆地袭来,让他浑身的汗毛都根根倒竖。 这咸阳宫,当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太吓人了。 如果让他知道,这份危机感来源于未来的自己,恐怕他会气得跳起来,指着天幕把“刘邦”祖宗十八代都骂个遍。 就算骂的也是自己的祖宗,那也在所不惜! …… 殿内,年仅五岁的太子刘启,正趴在父亲刘恒的腿边。 他仰着小脸,一字一顿地念着天幕上的那五个大字: “政……哥……说……的……对?” 小家伙念完,歪着脑袋,看向自己的父亲,满眼都是不解地问: “父皇,那真的是大父写的吗?” 刘恒放下手中的奏疏,无奈地摇了摇头,在刘启的小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没大没小。” 刘启捂着头,却没有喊疼。 刘恒这才不疾不徐地解释: “普天之下,能这么称呼始皇帝,又敢这么称呼的,恐怕也只有你皇祖父了。” 刘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道: “那我们真的要听皇祖父的话,去打那个……那个倭国吗?” 刘恒叹了口气,伸手抚了抚儿子刚才被敲过的地方,语气变得温和而耐心。 “就算朕不去打,你将来不去打,你未来的儿子刘彻,也一定会去的。” 刘启更加不解了。 “为什么呀?是因为不打就是不孝,就是违背了皇祖父留下的诏令吗?” 刘恒看着儿子天真的模样,停顿了片刻,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小子。 “当然不是了。” “啊?” 刘启发出一声可爱的惊呼,“那是为什么呀?” 刘恒深吸了一口气: “当然是因为,倭国所在的岛屿上,有金山银山啊……” 金山银山?! 刘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闪烁着对财富最纯粹的渴望。 他拉着刘恒的衣摆,兴奋地问: “那父皇会去打吗?” “打下来之后,可不可以把金山银山都留给我呀?” 刘恒被他逗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肉脸,又细心地替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服: “大白天的,就别做梦了。” “快去下你的棋吧。” 刘启不情愿地鼓起了腮帮子,小嘴撅得老高。 “哦……” 他拖长了声音,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大殿。 看着儿子小小的背影,刘恒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轻声说了一句。 “臭小子,心眼还挺多。” 殿内重归寂静。 刘恒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他重新坐回案前,拿起一卷空白的竹简和笔墨,开始在上面书写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停下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为了大汉的子民,为了后世的安宁。 也只能苦一苦倭奴了。 随着他心中念头一动,案上的竹简,连同旁边早就备好的一箱秦半两,瞬间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不见。 …… 刘彻看着天幕上那五个大字,表情一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霍去病可不管那么多,他眼睛锃亮,兴奋地蹦起来: “陛下快看!是太祖高皇帝!” 刘彻眼角狠狠一抽。 朕不瞎! 朕看到了! 不仅看到了,他心里憋着一股火呢! 本来征倭一事,他早有盘算,等收拾完匈奴,腾出手来,这倭国岛上的“金山银山”他势在必得。 可偏偏,先是那位秦皇发了话,搞得好像他是奉了秦皇的命令。 这让他相当不爽,瞬间激发起了他那股逆反心态。 朕还就他娘的,偏偏不去了! 可现在好了…… 自家大汉朝的开国高皇帝,竟然附和秦皇的诏令,一下将他心头那点逆反的火苗,浇得一干二净。 能怎么办? 总不能公开和老祖宗反着来吧? 霍去病凑到卫青身边,小声嘀咕: “舅舅,高祖为何称秦皇为‘政哥’啊?听着好生奇怪。” 卫青太阳穴突突直跳,耐心解释道: “秦皇较高祖陛下年长,且我大汉初立时,多沿秦制,高祖陛下这是尊重秦皇,才如此称呼。” 不过,这话只能骗一骗现在的霍去病。 等他再长大一些,就不行了。 毕竟是个人都能看出来,高祖这么喊秦皇,分明是他自个儿觉得这么叫更占便宜,才会如此的! “是吗?” 霍去病学着陛下的模样,摸了摸下巴上不存在的胡子: “可我怎么觉得不对劲的呢……” 话音刚落,天幕之上,又是两条打赏弹幕飞过。 【西汉·刘恒,打赏主播诏书一份!】 【西汉·刘恒,打赏主播秦半两一箧!】 刘彻一愣。 这是……皇祖父? 他老人家怎么也来凑这个热闹了? 不止是刘彻,连霍去病和卫青都愣住了,齐刷刷地抬头望向天幕。 下一秒,天幕上那五个属于高祖刘邦的狂放字迹缓缓消散,化作漫天金色光点。 光点并未消失,而是重新汇聚。 又一行字,缓缓成型。 第195章 草鞋何在? 那是一行简单直白的诏令—— 【朕承先帝之业,必嗣守先帝诏令,不敢有违。】 刘彻看到这行字,不由得挑了一下眉梢。 看来,那岛上的金山银山,吸引力确实非同小可。 竟连一向主张休养生息,不兴刀兵的皇祖父,都为此破例下诏了。 这个认知,让刘彻心头一阵火热。 他几乎是立刻就有了决断,刚想提笔写下自己的诏书,以彰显他这位大汉天子的雄心与魄力。 可就在这时,天幕之上,又一条打赏的弹幕划过。 【西汉·刘询,打赏主播《史记》一本!】 刘彻的动作僵住了。 刘询? 这是谁? 天幕之前从未提到过这个人。 不过既然是西汉的皇帝,那想来应是自己的后代吧? 既是朕的后代,为何如此不懂规矩? 朕还没打赏呢! 他怎么敢比朕还要快一步?! 刘彻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无名火,正郁闷着,就听见身旁霍去病急切的声音。 “陛下,快!快打赏啊!不能落于人后!” 卫青倒是沉稳,上前一步,不轻不重地在霍去病后脑勺上拍了一下,随后将早就备好的几样物什捧到刘彻面前。 刘彻瞥了一眼,心想也罢。 此时再写诏书,已然失了先机,不如直接打赏,也能表明自己遵循高祖诏令的心意。 他挥了挥手。 片刻之后,天幕之上,属于他的打赏信息也随之浮现。 【西汉·刘彻,打赏主播龙纹玉觿一枚!】 【西汉·刘彻,打赏主播素纱襌衣两件!】 …… 苏铭本来都准备跟观众说再见,结束今天的直播了。 冷不防被这一连串刷屏的打赏给砸懵了。 刘恒? 汉文帝也来凑这个热闹了? 还有刘询…… 汉宣帝也冒泡了? 最后连汉武帝都出来了…… 不是…… 始皇帝和高祖那两份诏书,到底写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内容啊? 苏铭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炸开了锅。 【刘恒是真牛,别人打赏的都是宝贝,他就打赏一份诏书,这很符合他勤俭节约的人设!】 【前面的,纠正一下,那叫抠门。】 【拜托,我文景之治的含金量,需要跟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解释吗?】 【抠门能抠一辈子,何尝不是一种能力呢!】 【等等!刘询是谁?】 【那是汉宣帝刘病已,后来改名叫刘询的。】 【故剑情深都不知道?】 【汉宣帝还是很牛的,堪称小李世民。】 【逆天,你把汉宣帝说成是小李世民,李世民知道吗?】 【重点难道不是《史记》吗?刘询还是在刘彻前面打赏的!这绝对是故意的吧!赤裸裸的挑衅啊!】 【噗!孝曾孙在线打脸孝曾祖父!父慈子孝了属于是。】 【怎么,就允许你刘彻杀我祖父,不允许我把你的黑历史抖出来?】 【看似只打赏了个《史记》,什么都没说,但其实什么都说了。】 【我要是刘询,我能让《史记》传遍大江南北!】 【冷知识,《史记》确实是在他手里传出去的。】 【乐子人狂喜,就是不知道《孝武本纪》里被刘彻删掉的内容还在不在?嘻嘻!】 【我怀疑你在搞事,并且已经掌握了证据!】 【光武帝和昭烈帝在哪里?刘秀!刘备!速速出来响应你汉室祖宗的号令!】 【对对对!皇叔的草鞋准备好了吗?】 【主播真有钱啊,还要请多少演员啊,我缺钱,能带我一个吗?】 【缺钱就上转转,一键估价,急速回收……】 【滚!!!】 苏铭看着这些让人啼笑皆非的弹幕,嘴里下意识地念叨着感谢的话。 “感谢汉文帝的打赏……” “感谢汉宣帝的打赏……” “感谢汉武帝的打赏……” 他感觉自己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复读机,心里却在疯狂琢磨,这架势,不会后面每一个姓刘的皇帝,都要出来刷一波存在感吧? …… 刘备也在思考着同样的问题。 当他看到天幕上那些呼唤自己的弹幕时,整个人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几分无措。 “这……这可如何是好?” 张飞性子最急,嗓门也最大,他想都没想,直接嚷嚷道。 “大哥,这有何难?一双草鞋而已!他们要,咱就给!” 此话一出,院内瞬间安静下来。 刘备、关羽、郭嘉,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张飞身上,那感觉,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只有赵云还算厚道,他微微蹙眉,带着几分探究说。 “府君尚未称帝,眼下只是平原县令,此时打赏,是否逾矩了些?” “况且打赏草鞋一双,是否太过失礼?” 张飞这才反应过来,黝黑的脸膛上升起一抹红色,他懊恼地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哎呀!看我这个脑子!” “无妨。” 刘备拍了拍张飞粗壮的胳膊,示意他不必在意。 但他心中的为难,却并未因此减少分毫。 送,还是不送? 送,诚如子龙所言,以他现在的身份,确实逾矩了。 不送,又恐被后世之人诟病,说他不尊祖宗礼法。 更何况……他能送什么呢? 他现在身无长物,两袖清风,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恐怕也只有当年求学时,亲手抄录的《论语》与《尚书》了。 可那上面,还密密麻麻地写着他自己的一些感悟和心得,实在太过私密。 实在不适合作为礼物,送与后世之人啊…… 就在刘备犹豫不决,进退两难之际。 天幕之上,金光再起。 又一条打赏弹幕缓缓浮现。 【东汉·刘秀,打赏主播麒麟阁功臣图一组!】 刘备定睛一看。 这……这是世祖光武皇帝?! 第196章 芜湖,起飞~ 刘秀含笑侧首,看向身旁的阴丽华。 “此事,怎能少得了朕呢。” 他的声音温润,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从容。 阴丽华掩唇轻笑,一双美目流转着温柔的光。 “陛下是何时备下的?妾竟一点都不知晓。” 刘秀将她的手轻轻握住,缓步走在宫殿的回廊下。 “早就让人备好了,只是未曾寻到合适的时机。” 他抬起头,望着天幕的方向,那片虚无的空中仿佛映照着他的深思。 “自这天幕初现,朕便觉得,其功用绝非预知未来那般简单。” “今日见始皇帝、高皇帝,乃至文帝、宣帝皆有打赏,便证实了朕心中的猜测。” “这天幕,既能让我等将物件送与后世,想来亦能让后世之人,将物件送于我等。” 阴丽华的呼吸微微一滞,她聪慧过人,瞬间便明白了刘秀话中的深意。 “陛下的意思是……” 刘秀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不错。所以,朕不等了。” “朕原想,待国内休养生息数载,兵强马壮之后,等那群倭奴前来求封时,再遵高祖诏令,出兵征讨。” “可如今看来,或许不必等那么久了。” 他的双眸中闪烁着一种名为“雄心”的光芒。 “此次打赏过后,若真能等来后世的惊喜,便是天赐的良机。” “天予弗取,必受其咎!我大汉的兵锋,或可提前踏上那片蛮荒之岛!” 阴丽华凝望着自己的丈夫,满心都是钦佩与爱慕。 “陛下英明。” …… 平原县,县衙后院。 刘备看着天幕上那条属于世祖光武皇帝的打赏信息,也意识到这次的轮番打赏行为,似乎有些不对劲。 这…… 为何几位先祖,都不约而同地向天幕打赏呢? 他刚想开口询问郭嘉,却见郭嘉早已收起了平日里的散漫,一张脸上满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玄德公,此次打赏的机会,万万不可错过!” 郭嘉的言语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刘备有一个最大的优点,那便是听得进劝。 他立刻将心中的顾虑和盘托出。 “奉孝,非是备不愿。” “只是备如今只是区区一平原县令,身无长物,又能拿出什么来呢?” “况且,始皇帝、太祖高皇帝、太宗文皇帝、世宗武皇帝、世祖光武皇帝……皆是君临天下的帝王。” “备以白身行此事,是否太过逾矩?” 郭嘉却果决地摇了摇头,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时机难遇,迟恐生变啊!” 迟恐生变?! 被郭嘉暗示的刘备,瞬间领悟了几分,他思索几息后沉声道: “我在恩师门下学习时,曾亲手抄录《论语》和《尚书》……” 话未言尽,郭嘉立马点头: “甚好!” “此物乃玄德公亲手所书,更显珍贵!足以代表玄德公的心意!” “……” 被打断的刘备看到郭嘉目光灼灼,眼中满是笃定的样子,于是不再犹豫,立刻转身在随身的行囊中翻找起来。 很快,一卷被摩挲得有些陈旧的竹简被他取了出来。 关羽、张飞、赵云、郭嘉四人,全都屏住呼吸,围了上来。 “奉孝,当真要如此吗?” 刘备最后询问了一遍。 回答他的,是郭嘉郑重地点头。 刘备举起手中的竹简,心中默念打赏。 下一刻,一道柔和的白光自刘备掌心一闪而过。 那卷竹简,凭空消失了。 “嗯?!” 张飞惊得怪叫一声,一把抓住刘备的大手,翻来覆去地看。 “没了!真没了!” 他咋舌不已。 “怪哉怪哉!这天幕当真神乎其技!” 赵云也是双目放光,他对着刘备深深一揖。 “府君果真是身负天命之人!子龙敬服!” 送出礼物后,刘备扶起赵云,心中的一块大石落了地。 他看向郭嘉,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奉孝,这诸位陛下像是商量好了一般,突然纷纷打赏后世之人,应该不只是为了剿灭倭奴,那么简单吧?” 郭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玄德公果然慧眼。” “嘉很早之前便在怀疑,这天幕能让后世之人获得我等送过去的物件,那么反过来,也定然能将后世的物件送过来。” “如今,诸位陛下争相打赏的态度,恰恰证明了嘉的猜测。” “所以,嘉才会催促玄德公,万万不可错过此次机会!” 关羽微微睁开眼睛,疑惑道: “后世之物?” 郭嘉重重地点了点头。 “不错!无论后世送来的是什么,于我等而言,皆是莫大的助益!” “看太祖高皇帝那般急切的反应,想来后世回赠的,必定是惊天动地的好东西!” 刘备、关羽、张飞兄弟三人对视一眼。 每个人的眼中,都燃起了名为期待的火焰。 ……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缓缓浮现的那条新的打赏信息,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 【东汉·刘备,打赏主播《论语》真迹一份!】 “呵呵,连先主都坐不住了。” 他抚摸着自己的胡须,饶有兴致地说道。 “这剿倭之事,既由秦皇汉祖开了头,光武皇帝也已表态,朕,自然也不能落于人后。” 话音未落,他随意地一伸手。 几名内侍立刻会意,捧着早已准备好的四个硕大锦盒,鱼贯而入。 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一众大臣,好奇地看了过去。 其中三个锦盒里的东西,他们是知道的,那都是前几日众人一同商议出来的结果。 分别是阎立本、阎立德兄弟二人联手精心绘制的几幅图。 一份由魏征领衔,刚刚编撰完成的《群书治要》。 以及六骏马俑。 可最后一个锦盒里,到底是什么,众人就不清楚了。 房玄龄凑到长孙无忌身边,低声问。 “辅机,可知那最后一件是何宝物?” 长孙无忌瞥了一眼龙椅上的皇帝,才压着嗓子回道。 “是陛下亲笔所书的《临层台赋》。” 房玄龄闻言,双眼都瞪大了几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寻思了半天,只能憋出一句话来。 “此事千万莫要让魏征知晓。” 长孙无忌微微摇头,脸上带着一丝苦笑。 “晚了。” “陛下前日刚写完,还没来得及送去装裱,就被玄成堵在甘露殿,足足谏言了一个时辰。” “……” 房玄龄顿时无言以对。 李世民自然不知道下面臣子的这点小动作,他大手一挥,那四个锦盒连同里面的物件,瞬间化作四道流光,没入天幕之中。 第197章 痛并快乐的小朱棣 【大唐·李世民,打赏主播阎立本、阎立德书画一组!】 【大唐·李世民,打赏主播《群书治要》一份!】 【大唐·李世民,打赏主播六骏马俑一组!】 【大唐·李世民,打赏主播《临层台赋》真迹一幅!】 苏铭因为连续不断的打赏,不得不继续直播。 而弹幕在此刻,已经全员化作乐子人了。 【哟~皇叔,你的草鞋呢~~~~】 【我们需要的不是《论语》!我们要的是皇叔亲手编织的草鞋啊!!!!】 【实在不行,皇叔你把二爷送我了也行。】 【你小子想的可真美呢。】 【你放心,他送你阿斗也不会送你二爷的。】 【没有人说素纱单衣吗?全国就一件还是两件来着。】 【李世民那个《群书治要》是什么东西?】 【治国策略,魏征虞世南等人编撰的。】 【为什么是《临层台赋》?而不是《威凤赋》?】 【老朱和朱棣何在!】 【老朱,呵呵,他能给员工加点工资就已经是干人事了!他压榨官员可比资本家还狠!】 【大胆点,直接找老朱要朱标!反正好大儿好大孙也是要死的,打赏给主播,还能完美解决靖难之役。】 【楼上的,有本事你去当着老朱面说啊。】 【Judy,能赏一套《永乐大典》吗?现在都没了。】 【还有宝船,最大的那种,谢谢!】 【宝船现在也用不上啊,要那个有什么用?】 苏铭坐在一家路边小餐馆里,一边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一边看着这些让人啼笑皆非的弹幕。 就是不知道古人们看了,会不会被气炸。 不过那条宝船的弹幕,倒是提醒了苏铭。 这东西对现代的造船工艺,或许没有那么大的作用了。 但对古人而言,却完全不同。 朱棣统治时期,造船技术还是很高超的。 他心念一动,扒了口饭,状似无意地对着直播镜头说道。 “说起来,早在汉代,中华木帆船建造工艺就使用榫接铁钉综合技术。” “但到了明代,船舶工艺发展有锹钉、铁锔、铲钉、蚂蟥钉等使较复杂的木结构,可以通过各种船钉拼合、挂锔上卡加固,从而使古木帆船的尺度、吨位、性能都达到世界领先水平。” “所以说,明代宝船的技术含量还是很高的……” …… “咱给的俸禄少了?” 朱元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怎么可能嘛,咱可是仔细算过的……” “标儿,你说!咱给的俸禄,是不是正正好!” 朱标眼下泛着淡青,那是连日熬夜留下的痕迹。 听到朱元璋的问题,他没开口。 而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坐在对面抄录神器内容的朱棣。 朱棣会意,起身回答道: “父皇,俸禄太低,官员仅能勉强糊口,又如何指望他们一心为公,保持官身之体面?堵不住官员的贪念,他们从朝廷这里捞不到油水,便只会变本加厉地从百姓身上搜刮。” 这些道理,是朱棣从那“神器”中学来的,因此他说得颇有底气。 朱元璋闻言,发出一声冷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胡说八道!咱这账算得清清楚楚,给他们的钱,够吃够穿,尽够了!” “咱当年做乞丐时,有口饱饭便是天恩!他们寒窗苦读,一朝为官,光宗耀祖,这还不够体面?钱给多了,心就花了,手就伸长了!” 朱棣梗着脖子,据理力争: “父皇,人心不足蛇吞象,严刑峻法固然能震慑一时,却难除贪腐之根。” “京官居,大不易,迎来送往,人情世故,哪一样不需开销?若俸禄仅够糊口,他们要么做孤臣,清高却无力办事,要么就只能将手伸向下面,层层盘剥。” “光靠杀,杀了一个贪官,还有千千万万个候着,是杀不尽的。” 朱元璋一拍御案: “放屁!” “他敢贪!咱就敢杀!” “有一个杀一个,有两个杀一双!” “咱就是要用剥皮揎草的酷刑,让他们知道,在大明伸手,就得掉脑袋!咱要杀到他们闻‘贪’字而色变,看谁还敢!” 朱棣被这股杀气顶得后退半步,但仍旧小声嘀咕了一句: “杀了旧的,还有新的。这世上,当官不为财,又有几人能真正做到两袖清风?重典之下,他们只会把贪腐做得更隐蔽,更狡猾,对朝廷的危害更大。” 声音虽小,但在寂静的大殿内,却清晰无比。 朱元璋气极反笑: “好啊,你小子翅膀硬了,长本事了!” “身为皇子,竟然不思为君为民,反而为那些蠹虫找借口!” “你以为给他们更多的钱,他们就会不贪了?他们就不会对百姓下手了?你朱棣敢保证吗?!” 朱棣顿时哑火了,他确实不敢保证。 况且自己刚才说的,都只是从神器中学来,具体解决官员贪腐的方法,他还没看到,但不代表没有! 朱元璋看他这样子,就知道这小子是纸上谈兵,看似懂了,实则屁都不会。 他冷哼一声,眼神锐利如刀,告诫道: “别以为在那神器上学点东西,就能拿来炫耀,拿来对付咱了。” “咱今天就教会你一条最简单的道理。” “当皇帝,不能只会说风凉话,也不能乱说话。” “你的一言一行,你对任何事情的看法和见解,落在那些大臣眼里,都会成为他们评判你的标准。” “要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些大臣就会小看你,欺负你,糊弄你,拿捏你……” “你说的越多,就错的越多,就越显得你无知可笑,那些奸臣小人就会像苍蝇看见屎一样扑上来!利用你的无知达到他们的目的,在朝堂上为所欲为!” “单单官员贪腐这件事,你连咱都说不过,就更别提应付那些肚里子一堆花花肠子的朝臣了!” “要学就学你大哥,若是刚才你大哥来回答咱的这个问题,定会比你表现的更好!” 朱棣顿时哑火了,但他还是不太服气,小声顶了一句: “要不是大哥,我才不乐意回答问题呢……” “嗯?” 朱元璋的眼睛眯了起来。 朱棣脖子一缩,不敢再言语。 朱标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打断了父子俩的争论。 “父皇,您还是先办正事吧。” 他抬手指了指天幕。 朱元璋这才反应过来,好家伙,差点被这两个逆子给带偏了。 汉高祖和唐太宗都下了诏令,他大明朝,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朱元璋当即提笔,铺开一卷空白的圣旨。 朱棣伸长了脖子,想偷看自家老爹写了什么,却被朱标不轻不重地在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他只好悻悻地缩回脑袋,不情不愿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抄录那神器里的内容。 就在这时,马皇后端着食盒,从殿后走了进来。 她将食盒里的糕点和参汤一一摆在朱标和朱棣的案前,看着两个儿子憔悴的面容,满是心疼。 “你们兄弟俩也歇歇,那神器也要‘吃电’,也要休息,你们倒是不知疲倦。” 朱棣立刻凑了过去,拉着马皇后的衣袖: “母后,儿臣想跟二哥他们一样,继续回宋先生那里上课。” 这话让马皇后微微一怔。 她知道,朱棣性子跳脱,最不喜读书,如今竟主动提出要回去上课,显然是不想跟在标儿身边继续学习了。 马皇后看了朱标一眼,朱标微微摇头,母子俩人瞬间交换眼神。 她伸手戳了一下朱棣的脑门。 “你这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 朱棣捂着脑袋,闷闷不乐。 他当然懂得大哥的苦心,大哥这是在为他好,想培养他。 他心存感激,却藏着一丝深深的恐惧。 他怕,怕哪天大哥和母后都不在了,父皇会觉得他觊觎皇位,会毫不犹豫地将他除去。 可他又很开心,开心自己有机会走上那条路。 开心自己有可能成为天幕上那个,后世人口中尊崇的“永乐大帝”。 毕竟谁不想当皇帝呢? 于是朱棣只能夹在矛盾的情绪中,备受煎熬。 …… 而另一边,朱元璋已然拟好了圣旨。 他将圣旨举起,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随即,他拿起玉印,重重地盖了下去。 朱红的印泥落下,宣告着一份来自大明开国之君的意志,即将传遍万古时空。 随着他心中念头一动,圣旨瞬间消失。 第198章 痛并快乐的老朱棣 朱棣负手而立,凝视着天幕上那些弹幕,久久没有言语。 非要宝船的话,他倒不是不可以给…… 但是…… 那《永乐大典》,朕还没编撰完啊! 这怎么给? 不过听到苏铭突然提起宝船的技术和工艺,很快就听出了弦外之音。 朱棣心中已有定计,正准备吩咐人去把宝船的建造图纸等资料悉数收集起来,抄录一份。 可就在这时,天幕之上,金光陡然大盛。 一条全新的打赏信息,就这么毫无征兆地闯入了所有人的视野。 【大明·朱元璋,打赏主播诏书一份!】 “轰!” 朱棣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爹? 他老人家竟然也效仿汉高祖皇帝,写诏书了? 不止是他,殿内的三个儿子,连同侍立一旁的姚广孝,全都愣住了。 很快,不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一行行霸气无双的金色大字,再次浮现在天幕之上,那熟悉的笔迹,正是已然长眠于孝陵的太祖皇帝。 【倭奴犯境,屠戮我应天百姓,实为畜生!罪该万死】 【汉高祖所言,朕十分赞同!倭奴若不剿绝,必为后患!】 【然征倭非易事,前元两度伐倭,皆因飓风覆船而败。】 【幸而朕之四子朱棣,善造宝船,七下西洋,涉远洋、经海战而船身坚固,远胜前元之舟。】 当看到自己的名字,以及那句“善造宝船”的评价时,朱棣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颤。 他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爹…… 爹在夸我? 他这是,原谅我了吗?认可我了吗? 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啪——” 朱棣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清晰火辣的痛感传来,无疑证实了一切并非虚妄。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暖流,瞬间冲垮了他心中高筑的堤坝。 靖难的血腥,篡位的挣扎,午夜梦回时对父亲的愧疚与恐惧,在这一刻,似乎都得到了宽恕。 他不是乱臣贼子。 他是爹口中的四子朱棣。 爹,父皇…… 他还是认我的…… 他还是认我的啊…… 朱棣的状态,让三个儿子感到担心。 哪怕是当年靖难功成,登临大宝的那一刻,父亲的脸上,也没有出现过这种表情。 他们稍稍靠近了一些,生怕老爷子一个不注意撅过去。 姚广孝看着朱棣那微微颤抖的背影,嘴角缓缓牵起一抹弧度。 陛下的心结,终于解开了。 担惊受怕了这些年,悔恨挣扎了这些年,终于迎来了最好的结果。 ——阿弥陀佛。 天幕上,朱元璋的诏书仍在继续。 【为速平倭患,朕令朱棣尽献宝船营造之法,凡图纸、选材、工技,皆无保留。】 【诸位皇帝得此技艺,必能直捣倭境,尽收金山银山,以偿百姓之苦。】 金色的大字高悬天幕。 姚广孝上前一步,对着朱棣的背影,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这一声恭贺,将朱棣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心中积郁多年的所有阴霾,都一并吐出。 他缓缓转身,脸上挂着一抹复杂却真切的笑意。 而后,他整理衣冠,对着天幕上那缓缓消散的金色大字,遥遥一拜,声音洪亮而坚定。 “儿子朱棣遵旨!” 朱高炽三人顿时来到朱棣身后,跟着朱棣一起,冲着天幕跪了下去。 当朱棣的额头和地面接触的一瞬间,一行清泪从眼角沁出,滴落地面,迅速湮灭。 良久,朱棣抬头起身。 他满怀豪情,打算即刻遵循父亲的诏令,将存在宝库里的宝船营造之法,誊写一份,打赏给苏铭。 再通过苏铭,交到诸位皇帝手中。 造船之法,当属国家机密,不能泄露分毫。 但毕竟是父亲吩咐,又是交给历代九五至尊,造福的也是自家百姓,朱棣反而不觉有异,当成了眼下的头等大事。 这可是父亲原谅他之后,吩咐的第一件事情。 他一定要好好做! 只怪他当初没发现,天幕竟如此神通广大! 对了! 朱棣摸摸胡须,暗自琢磨。 自己可以写信给苏铭,再让苏铭转交给父亲、母亲和大哥! 当然,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免不了被父亲臭骂一通。 可那又如何! 父亲骂儿子,那是天经地义! 况且这么多年过去,他最怀念的,无非还是那老三样。 父亲的鞋底,母亲的唠叨,和大哥的教诲。 若非天幕出现,恐怕只有百年之后,他才能再体会一番。 朱棣脸上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然而,还没等他高兴多久。 天幕之上,金光再闪。 两条全新的打赏信息,一前一后,刷屏而过。 【大明·朱棣,打赏主播《永乐大典》一份!】 【大明·朱棣,打赏主播宝船图纸一份!】 朱棣瞬间懵了。 不光是他,他后边三个儿子也懵了。 老二朱高煦张大了嘴巴,看看天幕,又看看自己的爹,脱口而出: “爹,那是您赏的吗?” 朱棣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老子我就站在这儿,你哪只眼睛看我赏了?” 老三朱高燧眨了眨眼,反复看了几次: “可那上面,确实是爹的名字啊。” 朱棣又瞪了他一眼:“你爹我不瞎!” 老大朱高炽突然开口: “爹,儿子明白了,这天幕上的啊,是您!” “只不过,不是现在的您。” “至于是永乐几年的您,那就不知道了。” 此言一出,朱棣浑身一震。 他这才意识到,这亲爹刚给他下达的任务,这泼天的功劳,竟然被另一个自己,给捷足先登了! 这算什么?! 自己坏了自己的好事?! 一股无名火,直冲朱棣的脑门。 他猛地站直了身子,开始在殿内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咬牙切齿地低吼。 “岂有此理!” “岂有此理!” “竟然抢先朕一步!” “真是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第199章 再见,南京! 朱棣的心情很复杂。 苏铭直播间里,弹幕们却乐开了花。 【还是朱棣大方啊,说《永乐大典》就《永乐大典》】 【不像他爹,抠死了。】 【《永乐大典》怎么可能打赏?那玩意儿一共就两部,正本在永乐朝,副本是嘉靖朝重录的,正本还差点被烧没了!】 【就是!全书一万一千零九十五册,约三点七亿字,朱棣自己手上就一份,他拿头送?】 【还有宝船图纸,这玩意儿就算有资料,也复刻不出来。】 【哎呀,看个直播而已,较什么真啊?】 【你管他真的假的,主播乐意花钱找演员,提升直播间热度,就已经很不错了。】 【没错,看着乐呵就完事了,难道你还真信啊?】 弹幕里的争论,苏铭没在意。 吃完简单的午饭,为了避免错过更多打赏,苏铭干脆决定不停播了。 “家人们,下午咱们继续。” 苏铭一边收拾着背包和设备,一边对着镜头说道。 “之前坐高铁来南京的时候,不是答应过大家,要带大家好好看看长江大桥吗?” “今天天气不错,万里无云,正适合航拍。” “走,带大家飞一个!” 【好耶!就等这个呢!】 【还以为铭哥忘了……】 【啥时候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建议主播去玻璃栈道!听说很刺激!】 苏铭背上所有家当,一路直播来到了南京长江大桥的南桥头堡公园。 站在雄伟的桥头堡下,再走到探出桥身的玻璃栈道上,脚下就是奔腾不息的长江。 苏铭调试好设备,掏出了他的无人机。 经过几次练习,他现在的操作已经熟练了许多。 “嗡——” 无人机螺旋桨发出轻快的转动声,平稳地升空。 苏铭操控着无人机,镜头缓缓拉升,将整座大桥的壮丽景象,一点点呈现在所有观众面前。 无人机时而掠过高大的桥头堡。 桥头堡顶端,三面红旗的雕塑在阳光下鲜艳夺目,堡身上“全国各族人民的大团结万岁!”的巨幅标语,以及描绘工农兵形象的浮雕,都带着那个时代独有的烙印。 无人机镜头继续拉高向前,俯瞰着整座大桥。 整个大桥采用双层结构设计,上层是宽阔的公路,四车道上,一辆辆汽车飞驰而过,川流不息。 下层是复线铁路,一列银白色的长龙正从桥下呼啸而过,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见这些,但天幕下依旧有无数震撼的面孔。 无人机继续向前,时而自江上的渡轮头顶飞过,时而又猛地拔高,将“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的豪迈气魄尽收眼底。 “这座南京长江大桥,是第一座完全由我们中国人自己设计和建造的双层式铁路、公路两用桥梁。” 苏铭的声音从直播间传来,带着一丝自豪。 “在上世纪六十年代,我们没有外国专家的帮助,技术被封锁,甚至还面临着自然灾害和经济困难。” “但前辈们硬是靠着自己的双手和智慧,自主设计,自主建造,用了八年时间,把这座大桥给建成了。” “刚建成的时候外国人嘲讽这是豆腐渣工程。” “许世友大将一声令下,派118辆59式坦克浩浩荡荡开过桥面。” “这才让中国基建获得大众认可,让世界对中国制造刮目相看。” “所以说,它的建成,不只是一座桥那么简单,它代表的是一种精神,一种扬眉吐气的民族自信!” 苏铭的话,让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沸腾。 【争气桥。】 【当时确实很振奋人心。】 【长江大桥上面的标语才是最好看的。】 【尼玛堵的时候堵的一比吊糟。】 【抓住一个南京人。】 无人机在空中盘旋了将近一个小时,苏铭玩得不亦乐乎,观众们也看得心潮澎湃。 没有一个人意识到,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收起无人机,苏铭走下大桥,搭上了地铁,直奔南京南站。 当苏铭抵达南京南站时,夜色已经悄然降临。 整个车站被无数灯光点亮,幻化成一座流光溢彩的未来宫殿。 苏铭再次取出了无人机。 夜幕之中,无人机化作一只闪烁的萤火虫,再次升空。 镜头之下,南京南站宏伟的站房结构在灯光的勾勒下,展现出一种磅礴而又精致的美感。 巨大的屋顶如同张开的羽翼,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 无数灯光交织成网,将整个车站笼罩在一片辉煌之中。 站台上,出站入站的列车交错而过,有序的匆忙着。 【这轨道是真的多。】 【有灯光加持,确实夜景比白天漂亮多了。】 【顶盖设计的拉垮了,不然还能更漂亮。】 【南京南,安徽人的山海关。】 【G25:小站跨了。】 【乖乖,这才飞五分钟,就有四辆列车进入和离开。】 【晚高峰就是这样的,平均一分钟一趟。】 【你可以一辈子不来南京,但一定要来一次南京南。】 【来了迷路是吗?】 苏铭将镜头缓缓拉高,再拉高。 车站灯火辉煌,“南京南站”的大字,泛着醒目的橙光。 站前区域车流穿梭,灯光交织,更远的道路上车流穿梭,灯光形成流动的光带,与车站的灯光交相辉映。 远处的城市灯火延绵不绝,汇聚成一片璀璨的星海。 夏夜的风吹起苏铭的头发,他的声音徐徐响起: “南京这片热土,曾两度成为世界最大城市。” “它拥有人类史上最大城垣;“天下文枢”的称号,是文化史上灿烂的丰碑。” “它拥有世界中古七大奇迹之大报恩寺琉璃塔,世界唯一佛顶骨舍利,佛教界至高圣物。” “它见证了中国史上最大农民起义,也诞生了中国首个共和制政权——中华民国临时政府。” “它是中国首座经过系统现代规划的城市,也是中国首座世界文学之都。” “在这里诞生过绝伦的作品,涌现过伟大的名著,无数科学、文学巨匠、帝王将相以及国家领袖选择了这里作为长眠之所,更有无数的民族脊梁,埋骨于它的青山碧水之间。” “它拥有着最多的名字,这些有的包含厚重的期许,有的充斥着无情诅咒,而建康和应天,分别是它两大历史巅峰期的名字。” “它今天的名字,叫南京,博爱之都,是它的美名,也是它的子民应该为之奋斗的。” “它曾一次次从废墟中再造繁华,浴火重生,它的故事远没有结束。” “每一个热爱它的人,都将续写它的辉煌。” 第200章 好巧 列车轻微晃动,窗外的灯火连成模糊的光带,向后飞速倒退。 “欢迎乘坐本次列车……” 广播里的女声温柔响起,苏铭把吃完的泡面桶放一边,拿起旧手机,开始查看后台的礼物收益。 这一栏里又发生了一些变化,不仅多出了一个【礼物留言】,而且【打赏回礼】功能下的空间体积,从原本的一立方米,变成了三立方米。 翻了翻老祖宗们的留言,无一例外都表示对无人机有超高的兴趣。 苏铭无奈笑了笑,看来自己又要大破费一番了。 可惜钱不够啊…… 系统提现功能虽然方便,却只认金银本身的材质价值,完全忽略了文物的历史附加值。 一枚汉代五铢钱和一坨等重的铜,在系统眼里没有区别。 这种兑换方式,贬值太过严重,只适合在最初期资金极度匮乏时应急。 更何况,那些打赏来的文学著作,每一本都是无价之宝。 他不可能把《白氏长庆集》或者《永乐大典》的抄本拿去换成几千块现金。 最好的处理方式是上交国家。 可这些东西的来历,他根本无法解释。 任何一件都经不起推敲考究,随便一件都可能给他自己惹来天大的麻烦。 万一被请去喝茶,在里面待上几年,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思来想去,还是自己的小命更重要。 毫无头绪的苏铭放下旧手机,拿起新手机打开绿泡泡,给老妈发了条消息报备大概的到家时间。 他随手点开朋友圈。 大学同学在抱怨没完没了的加班。 某个亲戚转发了一条《震惊!这三种蔬菜竟是致癌元凶!》的养生视频。 他正准备关掉,一个画风奇特的朋友圈跳了出来。 “老爷子又在古玩市场被骗了八十万,还好骗子被抓住了。” 下面还有一条回复。 “大家别担心,老爷子人没事,反正也不是头一次了,习惯就好。” 苏明有些讶异。 被骗八十万,还能说出“习惯就好”这种话,这得是多有钱的家庭。 最关键的是,自己什么时候认识这种大款了?! 他怀着一丝好奇,看向此人ID。 【AAA户外用品批发商】 原来是这位啊…… 做户外用品这么赚钱的吗? 苏铭好奇地点开了那位老板的头像,想看看对方的朋友圈。 没想到屏幕上只出现了一条冷冰冰的横线,下面写着“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 呵呵…… 苏铭尴尬地手指右滑,退回了绿泡泡的主界面,心想: 这恐怕是他这辈子能接触到的,最有钱的一位了吧。 …… 回到家时都八点多了,饭菜已经摆上了桌,但爸妈都没动筷子,显然是在等他。 苏铭放下背包,洗了把脸,也坐下来准备随便吃几口。 苏父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白酒,给他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儿子长大了,也辛苦了。” 苏铭的父亲端起酒杯。 “在外面跑了一圈,都晒黑了,咱爷俩好好喝一杯。” 母亲在一旁夹了块排骨放进苏铭碗里。 “你俩少喝点!” “喝酒前多吃点菜,别把胃弄坏了。” 父子俩碰了下杯,都抿了一口。 几杯酒下肚,苏父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哎,儿子,你之前留在家里的那块金子,我给你拿去给一个下棋的老头子看了。” 苏母立刻紧张起来,胳膊肘捅了一下丈夫: “不是让你别露财吗?怎么又到处显摆!” 苏父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没事儿!我说是朋友的,又没说是我的!” “我跟你们说,那老头子可有钱了,住军区大院里的退休老兵。” “他自己就喜欢捣鼓这些玩意儿,说这金子一看就是真的,还是个老古董!” “他还问我卖不卖,要是卖的话,一块他愿意出这个数。” 说着,苏父伸出右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 “三万啊?” 他妈凑过来,压低了嗓子问。 苏父眼睛一瞪: “胡吊扯!三万哪个老鬼卖他?别说三万,三十万都不行!” “三百万还差不多!” 苏母伸手戳了他一下: “你小点声!” “三百万,我看你长得像三百万!” 苏父没理会妻子的吐槽,身子微微前倾,凑向苏铭。 “怎么样儿子?你要是愿意卖,爸就带你去。” “你是读过书的,到时候你去跟那老头子谈,谈好了价格,咱们把东西一卖,也省得你妈成天提心吊胆的,生怕家里进贼。” “卖完的钱,给你在这边置办套房子,再搞个车,你结婚就不愁了。” 苏父说完,已经开始畅想未来的美好生活。 苏明却只是苦笑。 他是不懂古董字画,但也清楚这里面的水有多深。 一块五百克的金子,就算是汉代铸造的,三百万也溢价不少了。 他担心父亲被骗子坑了,于是没有回答。 苏父看着儿子的反应,也看出了他的意思,便没再多说。 毕竟儿子大了,现在也能赚大钱了,有自己的想法,他这个做爹的,得尊重。 父子俩默契地不再提这件事,继续喝酒吃菜。 第二天,苏铭一觉睡到快中午才起来。 刚走出房间,他妈就端着一盘水果递过来。 “快去喊你爸回来吃饭!早饭都没吃就跑出去,再不回来吃午饭,饿死他算了!” 苏铭不用问也知道,苏父肯定是又去老地方下棋去了。 他只好认命地洗漱完毕,出了门。 还没走到小区公园的棋摊,远远就听见一阵嘈杂。 几个大爷围成一圈,里面传来各种声音。 “下这里!跳马!” “你别动!听我的!” “下!就下这儿准没错!” “不不不,哪有这么下的啊!你先这样啊!” “哎呀!你别管!这么打你输定了快!” “你放手你先放手!” “你有我会下?!” 棋子拍在棋盘上,发出啪啪的脆响。 苏铭走近了才看清,苏父正站在一个陌生的白发老头旁边,弯着腰,手里捏着一枚炮,在那比比划划,吼得声音最大,试图从气势上压倒对面。 而他旁边那个真正负责下棋的大爷,却是伸着手,连棋子都摸不到。 苏铭一看苏父这上头的样子,就知道现在喊他肯定没用。 他只能在旁边等着,好不容易等了十分钟,这局棋终于分出胜负。 眼看新的一局又要开始,苏铭赶紧挤进人群,一把拽住苏父的胳膊。 “爸,回家吃饭了,再不回去等下就是我妈亲自来了。” 苏父本来还想再战一局,一听老婆要亲自过来,立马呵呵一笑。 “回了回了,这就回。” 然后,他拉着苏铭,走到那个被他抢了下棋权利的白发大爷跟前。 “儿子啊,这就是我昨天跟你说的,喜欢捣鼓古董的姜爷爷。” 苏铭点点头笑道:“姜爷爷好。” 姜老爷子站起身,笑着打量了苏铭一番。 “哎哟,小苏啊,你这儿子长得真俊俏嘞,比我那个孙子好看多了。” 旁边围观的大爷们也纷纷附和。 苏铭苏父客气地摆手: “哪有,出去一趟,黑了不少。” 跟棋友告别后,父子俩走在回家的路上。 苏父偏过头,小声说: “我跟你讲哦,刚才那个姜老爷子可不简单!” “别看他看着不老,实际上都快八十了!年轻时候是侦察兵,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的!上战场玩过命杀过人的!”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苏铭眼前晃了晃: “两次一等功!还有一次二等功,三次三等功!” “那奖章挂起来,能把人胸口都缀满了!那都是拿命换来的玩意儿!” 苏铭一脸惊讶:“这么厉害?!咱们这里什么时候来了位战神啊!” 他对军史虽不算精通,但也知道这些功勋背后意味着什么。 那是在九死一生的战场上,用血与火换来的至高荣耀。 这种人就是活着的传奇啊,怎么可能在这里默默无闻那么久? 苏父见儿子听得认真,说得更来劲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听老爷子说,他就一个儿子,做生意当大老板的,全国各地跑。人家孝顺啊,担心老爷子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就走到哪里带到哪里。” “到哪儿都住军区大院,那是什么待遇?根本不用为房子发愁!” 苏父啧啧称奇,脸上写满了羡慕。 “不过嘛……”他话锋一转,表情变得古怪起来,“老爷子平时也没啥别的爱好,就是喜欢……淘古董。” “这里面的水可深了,”苏父压低声音,一脸神秘,“这不,前两天,又让人给坑了!” 他猛地伸出右手,张开巴掌,又比了个ok的手势。 八根手指,在他脸前晃了晃。 “八十万!整整八十万啊!” “就买了个半人高的青花瓷瓶!” “Beyond,我猜手工费撑死一千块不到!你说这不是抢钱是干啥?” “幸好他儿子反应快,立马报警把骗子给抓了,钱也追回来了大半,不然老爷子这棺材本都得让人骗光!” “不过也不一定,毕竟老爷子说的时候,一点都不心疼,我猜人根本不在乎这点钱……” “乖乖,八十万都不在乎,那得多有钱啊……” 苏铭的心跳,漏了一拍。 等等…… 八十万??? 这数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第201章 见面礼 “砰砰砰。” 苏父抬手敲了敲门,力道用得不小,门板发出沉闷的回响。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 姜老爷子穿着一身灰色的旧式中山装,精神矍铄,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 “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就等你们爷俩了!” 苏铭跟着父亲走进屋子。 房子是那种老式的格局,陈设简单,却收拾得一尘不染,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饭菜香。 一个穿着围裙的阿姨从厨房里探出头,笑着打了声招呼,又缩了回去。 “这是部队里介绍的保姆,跟着我好几年了,手艺不错。” 姜老爷子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 桌上已经摆了四五个家常菜,分量十足。 “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随便吃点,别客气。” 苏父也是爽快人,拿起筷子。 “老爷子你这就见外了,家常便饭才吃得舒坦!”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酒过三巡,越聊越投机的姜老爷子,带着苏铭父子俩,来到卧室,拉开一个老式五斗柜的抽屉。 满满一抽屉的军功章,在灯光下反射着沉甸甸的光。 苏父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枚一等功奖章,入手的分量让他咋舌。 “我的乖乖,这么多……” 苏铭也屏住呼吸,睁大眼睛。 上面清晰刻有 “一等功” 字样,下方主体部分有红色五角星,五角星内有 “八一” 字样,五角星周围环绕着金色的装饰。 这就是一等功勋章,不是在网上,也不是博物馆隔着玻璃看的展品。 是真实的,带有岁月痕迹的勋章。 苏铭想起刚才姜老爷子在饭桌上,云淡风轻地讲述那段艰难岁月,钦佩之情油然而生。 姜老爷子看苏铭父子俩的反应,却只是摆了摆手,没有丝毫炫耀: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咱们当兵的,保家卫国,付出生命都是应该的。” “只不过老头子我幸运一点罢了,还活着看到现在新中国的样子,还能享受国家的福利待遇。” 他笑了笑说:“要是再活久一点嘛……说不定还能参加今年的抗日战争胜利八十周年阅兵呢。” 苏父在一旁赶忙道,绝对没问题!老爷子身体好,活个百来岁不是问题! 把姜老爷子逗得笑声连连。 说完,他领着两人走向另一个房间,打开了门。 苏铭和苏父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个房间,这简直是个小型的私人博物馆。 靠墙立着几排博古架,从上到下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青花的,粉彩的,单色的,琳琅满目。 地上还堆着几个半人高的瓷瓶,其中一个青花瓶的样式,苏铭觉得有些眼熟。 角落里还放着一些书画卷轴,玉器摆件,甚至还有几柄看起来锈迹斑斑的青铜剑。 苏父的眼睛都看直了,他像个刚进城的孩子,看什么都新奇,伸手就想去摸一个白玉瓶。 吓得苏铭立马拦住了他。 姜老爷子却毫不在意地哈哈大笑: “没事儿!随便摸!我这里头啊,真的有,但假的也不少!” 他随手拿起一个色彩鲜艳的瓷碗,在手里抛了抛。 “你看这个,漂亮吧?说是唐三彩,花了我三十六万。回头我拿去给专家一看,嘿,上周刚出窑的。” 他又指了指地上那个巨大的青花瓷瓶。 “还有那个,花了我八十万,说是元青花,结果呢?人家景德镇的师傅手工费都用不了一千块。” 苏父听得目瞪口呆。 “老爷子,你这……这不是让人当冤大头骗吗?” “骗就骗呗。” 姜老爷子把碗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 “谁让我儿子满世界的跑呢,我一个老头子在家里蹲不住,人老了,总得找点乐子。” “再说了,我又不指望靠这个发财,买的就是个过程,图一乐呵。” 苏铭站在一旁,心中的猜测终于被印证。 整个收藏间逛完后,苏铭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姜爷爷,我听您说,您儿子是做生意的?” “是啊,开个小公司,瞎忙。” 苏铭笑了笑。 “是不是做户外用品的?” 这下,轮到姜老爷子惊讶了。 “你怎么知道?!” “好巧,”苏铭的笑容愈发真诚,“我前段时间还在他那买过东西,加了绿泡泡。” “哎哟!这可真是太有缘分了啊!” 姜老爷子一拍大腿,不由分说地拉着苏铭往回走。 “不行不行,你等会儿!” 他转身跑回屋里,没一会儿,又跑了出来,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木盒子。 “这个,拿着!” 姜老爷子把盒子塞到苏铭手里。 “这是我早年淘到的一个明代民窑的青花碗,绝对保真!就当是给你的见面礼了!” “这怎么行!太贵重了!” 苏铭连忙推辞。 “拿着!跟爷爷客气什么!” 姜老爷子的态度不容置疑。 “你不拿着,就是看不起我这个老头子!” 苏父也在一旁推了推苏铭的胳膊,满脸喜色。 “长者赐,不可辞,快谢谢姜爷爷!” 苏铭只好收下,郑重地道了谢。 他把木盒子递给父亲,从怀里拿出布包递了过去。 “姜爷爷,我这点东西跟您那些宝贝比不了。这是我前几天去南京旅游,从旧书摊上淘到的。” “听说是白居易的诗集,还是唐朝时期出版的。”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姜老爷子笑着接过,嘴上还说着。 “你这孩子,太客气了。”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外面的布包,露出里面一册线装的古籍。 虽说是唐朝的古书,但看上去意外的新,打开包裹后还能闻到古老的墨香。 封面上用工整的楷书写着五个字——《白氏长庆集》。 姜老爷子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他带上眼镜,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本书,指尖轻轻抚过纸面,感受着那独特的纹理和质感。 然后,他缓缓翻开了第一页。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微弱声响。 苏父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虽然不懂古董,但这书一看就是假的。 因为他从来没见过,哪家唐朝的古书能有这么新。 但儿子把书都拿出来了,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希望老爷子不要责怪他们拿假货糊弄人就行。 但出乎意料的是,姜老爷子不仅没有表露出半分的不开心,反而抚摸古书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许久,姜老爷子才抬起头,他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次戴上,又看了一遍。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小铭啊……” 他张了张嘴,却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谢谢你!” “你的礼物,爷爷很喜欢!” 他反复念叨着这几句话,眼眶竟然有些泛红。 苏父松了一口气,苏铭也笑了笑。 来老爷子家做客之前,他也不太确定,但看到老爷子对待古董的态度后,他才下定决心。 因为姜老爷子不在乎东西是真是假,他只是一视同仁的喜欢和热爱罢了。 只有把东西交付给这样的人,才能保证这些东西不被轻视和毁坏。 第202章 西安!西安! 与姜老爷子告别后,苏铭在家中休息了几天。 几天后,他再次踏上旅途。 火车到站的提示音响起,苏铭随着人流走出车厢。 一股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混合着空气中干燥的尘土气息。 他走出火车站出站口,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湛蓝的天幕没有一丝云彩,太阳肆无忌惮地炙烤着大地。 手机上的天气预报显示着一个惊人的数字——38摄氏度。 在徐州老家休整的惬意,瞬间被这股酷热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只感觉后背的T恤几乎是立刻就紧贴在了皮肤上,黏腻难受。 将行李放到预定的酒店,他甚至来不及冲个澡,便背上直播设备,再次一头扎进了热浪里。 “家人们,下午好,我苏铭又回来啦!” 他打开直播,对着镜头挥了挥手。 直播间的人气飞速上涨,密密麻麻的弹幕瞬间铺满了屏幕。 【我靠!主播你终于出现了!】 【失踪人口回归!还以为你被富婆抓去继承家产了呢!】 【铭哥!想死你了!这几天去哪儿潇洒了?】 【看主播这一脸汗,主播这是在哪儿?】 苏铭看着弹幕,笑了笑。 “前几天家里有点事,休息了一下。至于现在的位置嘛……” 他卖了个关子,然后猛地将身体一侧,把身后的景象完全让了出来。 镜头里,一座巍峨古朴的方塔毫无征兆地闯入所有人的视野。 直播间短暂地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猛烈的弹幕。 【卧槽!大雁塔!】 【烂怂大雁塔!主播你跑西安来了?!】 【好家伙,刚逛完六朝古都南京,又来十三朝古都西安了是吧!】 【去什么西安啊?来我们洛阳啊!神都洛阳不香吗?】 【就是……】 苏铭看着弹幕上的地域之争,不禁莞尔。 “没错,这次的目的地,就是西安。” “不过更准确地说,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著名的大慈恩寺。” 他将镜头反转,对准了广场中央一尊高大的青铜雕塑。 那是一个僧人的形象,身披袈裟,手持锡杖,赤足而立,目光坚毅地望向远方。 风吹动他身上的衣袂,仿佛下一秒就要踏上漫漫征途。 “家人们,这座雕塑正是我们之前在南京灵谷寺,提到的玄奘法师。” “关于玄奘法师的生平,今天就不再赘述了,有兴趣的朋友可以看我主页的直播回放视频。” 【这就是玄奘法师本人?】 【啊?我刚来,主播不能再说一遍吗?】 【再说一遍水字数吗?】 【……】 苏铭没有过多停留,他穿过宽阔的南广场,一边走一边继续讲解。 “我们今天主要说的,不是玄奘法师,而是这座大慈恩寺的由来。” “这里最早可以追溯到北魏时期的净觉寺,到了隋朝,隋文帝又在这里修建了无漏寺。” “而到了唐代,这座寺庙才真正迎来了它的高光时刻,也拥有了我们今天所熟知的名字——大慈恩寺。” 苏铭顿了顿,继续解释道: “唐贞观二十二年,当时的太子李治,为了追念他早逝的母亲文德顺圣皇后,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长孙皇后,便奏请父亲唐太宗李世民,在这座寺庙的旧址上,重新修建了这座规模宏大的寺院,并命名为‘大慈恩寺’,寓意‘慈母之恩’。”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开始讲述那位传奇皇后的故事。 “说起长孙皇后,她可是历史上数一数二的贤德皇后。” “她是鲜卑族拓跋氏的后裔,她的父亲是隋朝的右骁卫将军,母亲则是北齐皇族,出身极其显赫。” “十三岁那年,她嫁给了当时十六岁的李世民。” “在李世民与父亲李渊关系紧张,备受猜忌的那段时间里,是她频繁地出入宫中,孝敬李渊,与后宫的妃嫔们周旋交好,尽力弥合着父子之间的裂痕。” “玄武门之变当天,李世民率兵鏖战,她则亲自出现在将士们面前,为他们分发铠甲兵器,鼓舞每一个人的士气。” 【她真的很聪明,有政治智慧】 【她无论在哪个时代,都可以称得上是完美妻子。】 【能相夫教子,维护父子关系,不贪权不冒进不妒忌,能约束族人,非常符合儒家对女人的一切美好想象。】 【可惜,这么厉害的一个女人,却没有留下一个完整的名字。】 【不是说叫观音婢吗?】 【那是小名。】 【这就是时代的局限性,李世民有名字,长孙无忌有名字,就偏偏她没有。】 “李世民登基后,有一次病重,长孙皇后衣不解带地侍奉在旁,并且在衣带里藏了毒药,她对身边的人说,如果陛下有任何不测,她绝不独活。” “我们都知道魏征是个直臣,经常把李世民气得够呛。有一次,李世民下朝后怒气冲冲地回到后宫,说‘迟早要杀了那个乡巴佬’。长孙皇后没有直接劝说,而是默默退下,换上隆重的朝服,对着李世民行大礼,祝贺他。李世民很惊讶,问她为什么。她说‘君主圣明,臣子才敢直谏’,一句话就让李世民的怒火烟消云散。” “作为皇后,她却极力反对外戚专权。她的亲哥哥长孙无忌,是李世民的发小,也是凌烟阁第一功臣,李世民想提拔他做宰相,也就是尚书右仆射,却遭到了长孙皇后的强烈反对。她认为外戚位高权重,是取祸之道。李世民拗不过她,最后只给了长孙无忌一个没有实权的‘开府仪同三司’的虚衔。” “她时常以古喻今,劝谏李世民要广开言路,但从不越界。一旦涉及到朝廷官员的具体任免赏罚,无论李世民如何征求她的意见,她都以‘后宫不得干政’为由,三缄其口。” 【她基本都猜对了,长孙无忌就是太舍不得权利,才会死的。】 【她的政治智慧甚至比李二强,她要是男人当皇帝,至少也是个小汉文帝。】 【这么吹,不至于吧?她也没做什么啊?】 【虽然吹的有些过了,但做皇帝就是这样的,该做的做,不该做的不做,能做到这样已经是明君的表现了。】 苏铭的讲述渐渐带上了一丝感慨: “然而,这样一位贤德的皇后,却在年仅三十六岁的时候,因常年哮喘,病逝于立政殿。” “她去世后,宫中的女官才呈上她生前亲手编撰的一本书,名为《女则》。书中记载了古代女性的得失善恶,作为自己行为的准则。” “据说,唐太宗看到这本书后,失声痛哭,对身边的大臣说,这本书,足以流传后世。” 【三十六岁,也太年轻了,红颜薄命啊。】 【为什么这么年轻就死了?】 【因为身体不好,有气疾,就是哮喘病。】 【之前还有人说李二和长孙是政治联姻,感情不好。】 【感情不好能生七个孩子?】 【唉,就是因为生了太多孩子,才会英年早逝的,她本来就有哮喘,频繁生育对身体的损耗太大了。】 【这就是古代女性的悲哀,哪怕贵为皇后,也逃不过生育的工具属性。】 【倒也不必强行说她是生育工具,小夫妻俩感情好,夜生活频繁,又没有避孕措施,睡几次就能怀上,太正常了。】 【可如果爱她的话,就更应该珍惜她的生命啊,李世民那么多女人,和谁生不是生呢?】 【你说的什么话,皇帝想和皇后啪啪啪都不行吗?那当皇帝还有什么意思?干脆当太监得了呗!皇后一旦怀孕难不成还打掉?】 【可惜,她要是不死,后面李承乾也不会轻易造反。】 【没妈疼的可怜孩子,李二这点做的确实还不如他爸。】 【皇帝,你儿子是gay!你儿子是gay啊!】 【卧槽!楼上你为什么能发语音?!】 第203章 这个gay是什么意思? 殿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晚膳早已撤下,李世民正难得清闲,与家人闲坐。 长孙皇后怀里抱着年仅三岁的李治,小家伙正在酣睡。 一旁稍远些,十二岁的太子李承乾手里捧着神器,神情专注。 十一岁的魏王李泰在一旁假装读书,实际上在看天幕,想着那东西什么时候能再出现。 一室温馨,其乐融融。 就在这时,天幕突然出现。 “天幕来了!天幕来了!” 李泰最先叫出声,扔下手里的书卷,满脸兴奋。 李承乾也停下动作,仰头望去,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好奇。 李世民放下手中的茶盏,与长孙皇后对视一眼。 天幕上,那个熟悉的后世青年苏铭出现在画面中。 他满头大汗,T恤紧贴后背,一副被暑气折磨得不轻的样子。 李世民听着苏铭的话,微微挑眉: “西安?” “难道是后世的长安?” 长孙皇后柔声说道: “想来应当是了,只是不知后世的长安城,又是怎样的光景?” 李世民颔首,继续饶有兴致地看着。 当天幕中的镜头扫过一座巍峨古朴的方塔时,他与长孙皇后都愣了一下。 这塔他们从未在长安见过。 听着苏铭的解说,李世民与长孙皇后交换了一个困惑的对视。 大慈恩寺? 李世民在脑海中搜寻着这个名字,一无所获。 长安城内有名的寺庙他都清楚,从未听过这一座。 “太子李治为了追念他早逝的母亲文德顺圣皇后……” 话音落下的瞬间,甘露殿内落针可闻。 “母后?母后!” 李泰的哭喊声打破了这满殿的沉寂,他像一只受惊的小兽,扑向长孙皇后,一头扎进她的怀里。 “母后不要离开我们!我不要母后死!” 怀里原本酣睡的李治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喊惊醒,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感觉到周围压抑的气氛,便也跟着张开小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一时间,大殿内充斥着孩童惊慌的啼哭。 长孙皇后尽力安抚着怀里一左一右两个哭泣的孩子。 李承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张尚带稚气的脸庞上血色尽褪。 “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一遍又一遍。 “这绝不可能!” 他猛地低头,颤抖的手指在那个被他称作“神器”的光滑玉板上疯狂划动,想要在里面找到反驳天幕的证据。 很快,一行行冰冷的文字浮现在玉板之上。 《旧唐书·列传第一》:(贞观)十年六月己卯,崩于立政殿,时年三十六。其年十一月庚寅,葬于昭陵。 三十六岁…… 立政殿…… 李承乾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他踉跄一步,险些栽倒在地。 他强撑着身体,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然后,他缓缓地,一寸寸地抬起头,望向御座上的父亲。 他看见了,父皇的脸上没有震惊,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沉重的悲伤。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父皇……” 他脸上两行清泪流出,喉头哽着巨物一般,声音沙哑地开口: “父皇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李世民长长叹了一口气,那口气息里满是无法言说的疲惫。 他微微颔首,却没有多做解释。 这个动作,击溃了李承乾最后一道防线。 “为什么?” 他不可置信地一步步走上前,带着质问。 “为什么您要瞒着儿子?为什么!” “就因为儿子后来不是太子了?就因为儿子后来……后来会造反吗?!” 李世民蹙起眉头,帝王的威严不自觉地流露出来。 “承乾!” “你这是什么话?你是在埋怨朕吗?” 一道温婉却坚定的声音响起。 长孙皇后轻轻拍着怀中哭泣的李治,对李承乾说: “承乾!” “是我让你父皇瞒着你们的。” 李承乾愕然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为什么?母后……” 长孙皇后看着自己长子那张写满痛苦与不解的脸,心疼不已。 “你们的父皇,在他拿到神器的那一天,就已经知道了许多事情。” “但他并不觉得,那些未来就是不可更改的。既然不是定数,又何必说出来,徒增你们的烦恼。” 她朝着李承乾伸出手。 “过来,承乾。” 李承乾听话地走了过去,在母亲身边坐下。 长孙皇后空出一只手,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用自己的衣袖,一点点擦去他脸颊上的泪水。 “况且,阿娘也不觉得,承乾以后一定会走上那条路。” 她的声音温柔而笃定。 “因为在阿娘眼里,我的承乾是最好的。” “无论你是不是太子,你都是阿娘最喜欢的承乾……” 李承乾彻底懵住了。 他从七岁开始就被当作储君培养,言行举止要符合太子的规范,要端庄,要稳重,要克制,要像自己的父皇那样,未来甚至要成为比父皇还要优秀的皇帝。 他的一言一行有专门的言官负责记录,稍有不对就会被父皇知晓。 他的学习和课业有三位老师轮流负责,先生们很少当面批评他,但会转头把对他的评价上报给父皇,且一位先生批评了,其他两位也会竞相劝诫,似乎这样就能凸显出他们的教学成果,就能让他在先生的教导下成为千古明君。 而父皇对此也乐见其成,批评和进谏反而会让先生们获得赏赐。 再加上朝堂上的诸多势力,这些东西堆叠在一起,就像四面八方密不透风的城墙,把他紧紧围住,让他喘不过气来。 可是这一刻,母后的话语像一道暖流,瞬间冲垮了这座被高高筑起、望不到天的城墙。 一股巨大的委屈从心底最深处迸发出来,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他突然卸下了身为太子的所有矜持与气度,忘记了先生们的所有教诲,退去了那一身的暮气,像一个最普通的孩子那样,嚎啕大哭起来。 “呜啊……阿娘……儿子好累,儿子真的好累啊……”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控诉着。 “儿子好怕……阿娘……你不要离开我们……儿子求你了……阿娘你不要走……” 李承乾的哭声,再次引爆了连锁反应。 李泰和李治本已稍稍平复,此刻又跟着一起放声大哭。 三个儿子,一个比一个哭得伤心,哭声此起彼伏。 长孙皇后看着难得如此失态的长子,心疼得把他紧紧抱在怀里,不断安抚地拍打着他的后背,可另外两个小的也啼哭不止,她顿时手忙脚乱起来。 她下意识地想向自己的丈夫求助,一抬头,却看到御座上的那个男人,也正无声地流着泪,宽阔的肩膀在微微耸动。 长孙皇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们父子这样,让我如何是好?” 李泰在母亲怀里哭了半天,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他忽然抬起头,带着浓重的鼻音说。 “天幕上说,母后是生了太多孩子,身体才不好的!” “那以后母后能不生了吗?” 长孙皇后一愣,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 她有些羞恼地瞪了李世民一眼,然后伸手戳破了李泰鼻子上哭出来的泡泡。 “青雀,瞎说什么呢。” 李泰挣开母亲的怀抱,大喊一声“我不管!”,又跑到李世民面前,一把抱住父皇的大腿,仰着小脸央求道。 “父皇!我不要母后再生宝宝了!” 李世民赶紧扭头,抹去脸上的泪痕,而后低头瞪了他一眼。 “你这小子!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泰抱着李世民的衣袍,就往自己的脸上擦,一边擦一边哭喊: “不管不管!再生母后会死的!” “父皇!我不要母后死!” 李世民长叹一口气,低头看着脚边这个哭花了脸的青雀,又看看那边被妻子抱在怀里,同样哭得撕心裂肺的承乾和稚奴,忍不住揉着眉心。 朕这几个儿子,当真没一个省心的。 都是来讨债的啊! 只不过,这个gay是什么意思?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飞过的文字,不由陷入了沉思…… 第204章 万般夫妻,你我最相配 刘邦听着天幕上后世之人对那位长孙皇后的讲述,心里头不是个滋味。 他越听越觉得,那个叫李世民的小子,命是真他娘的好。 怎么好婆娘都让他给遇上了? 知书达理,温婉贤淑,还懂进退,最关键的是对权力没野心。 哪像自己身边这位…… 刘邦下意识地瞥了眼身旁的吕雉。 没成想,吕雉也正巧在这时看了过来。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错,刘邦竟是第一个心虚地移开了。 吕雉见状,唇边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袖口,状似无意地感慨道: “臣妾觉得,这位长孙皇后,当真是好命。” “生来便是秦王妃,在李世民称帝之前,处理过最棘手的事,想来也不过是调解李世民父子之间的关系。” “她从不必担心自己会被敌军俘虏,更不用亲历战火纷飞,流离失所。” “她更不用日夜忧心,旁人的儿子会夺了自己孩儿的太子之位。” “陛下你说,这样的女人,是不是天底下最好命的女人呢?” 吕雉的每一句话都轻飘飘的,却字字都扎在刘邦心口上。 刘邦没想到她会突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一时竟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眨了眨眼,半晌才憋出一句。 “你什么意思?” “你是说乃公不如那个李世民?” 吕雉轻笑一声,面上不以为意,嘴上却说: “陛下误会了,臣妾当然没有这个意思。” 刘邦的脸颊抽动了一下。 你刚才话里话外分明一直在说,那李世民家世好、实力强,年纪轻轻就当皇帝。 不是这个意思,又是什么意思?! 吕雉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 “《周易》有云: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 “大意是,声音相同的,会相互应和;气味相投的,会彼此吸引。水往湿处流,火朝干处烧,龙出现便有云,虎长啸则起风。” 她顿了顿,一双凤目定定地看着刘邦。 “同类的事物,总是会很自然地相互吸引到一起。” “譬如那唐王李世民与长孙氏。” “又譬如,陛下与臣妾。” 刘邦一下子就听懂了。 吕雉这话说的直白点,就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自己是这么个泼皮无赖的德行,自然也就不配肖想长孙皇后那样的老婆,只配得上她吕雉。 刘邦原本心里头还有点不服气。 可仔细琢磨一番后,竟觉得吕雉这话,还挺有道理的。 “嘶——” 他摸着下巴上的胡须,看了看自己,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吕雉,悠悠道 : “如此说来,这天下万般夫妻,唯有你我二人最为相配咯?” 吕雉挑了挑眉梢,算是默认了,口中却依旧恭顺地说: “陛下明鉴。” 可下一秒,就听刘邦咂了咂嘴,自言自语般嘀咕起来。 “这倒奇了怪了。” “既然咱俩是这般性格,为何生出来的儿子,既不像你,也不像我呢?” 吕雉一听,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刘邦却还在那儿煞有介事地琢磨: “莫不是……” “当年生的时候,抱错了?” …… 苏铭擦了把额头的汗,继续对着镜头讲述那段尘封的往事。 “长孙皇后与唐太宗李世民,是少年夫妻,他们一同走过了二十三年的风风雨雨,共同进退,生死相依。” “在长孙皇后去世之后,李世民悲痛欲绝,此后余生,他再也没有册立过一位皇后。” “为了能时时看到安葬在昭陵的妻子,他甚至在皇宫里修建了一座高阁,每日登高北望。” “然而,这个举动却遭到了魏征的劝谏。” “他说陛下应当以尧舜为榜样,体恤万民,而不是沉溺于儿女私情,最终,在魏征的坚持下,李世民只能无奈地拆除了那座寄托哀思的楼阁。” “直到十二年后,太子李治,也就是后来的唐高宗,为了弥补父亲的遗憾,也为了追思自己的母亲,才上奏父皇,请求建造一座寺庙,以怀念慈母恩德。” “这,便是大慈恩寺的由来。” “而那位从天竺取经归来的玄奘法师,便成为了大慈恩寺的第一任主持。” “法师从遥远的西天带回了海量的经文典籍,需要一个稳妥的地方存放、翻译、研究,于是,在大慈恩寺内,一座新的高塔拔地而起,这,就是如今闻名世界的大雁塔。” 苏铭的讲述告一段落,直播间的弹幕也适时地滚动起来。 【说是李治建议的,实际上是李世民想的吧?】 【李二不好明说,但李治可以提,毕竟儿子为母亲建寺祈福,合情合理,大臣们就算想反对也找不到理由。】 【长孙皇后死的时候李治才几岁,能有什么感情,无非是为了迎合李二做的政治秀罢了。】 【说的什么话?你妈要是在你上小学的时候死了,你能说你不爱你妈吗?】 【好怼!】 【李二自己也说过,吴王恪英果类我,为啥最后没选李恪?】 【李恪他妈是杨广的女儿,有前朝血脉,血统太纯,不可能继承皇位。】 【李二说吴王恪英果类我的前提是,他认为李治性格软弱,但实际上李治那是装的人畜无害,李治的政治手腕一点都不弱。】 【李治惨就惨在,他爸和他老婆太有名了,人家在位期间,可是大唐国土面积最大的时候,你说他强不强?】 弹幕讨论间,苏铭已经走到了大慈恩寺的山门前。 那是一座四柱三间的单檐歇山顶式建筑,朱红的大门敞开,透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 门前两旁的石柱上,刻着一副楹联。 右边是:聖教自西來竹杖回春特開千載覺境。 左边是:妙法傳東土慈雲重蔭廣被萬劫眾生。 镜头缓缓上移,落在了山门正中的牌匾之上。 牌匾上,是四个遒劲有力、端庄大气的大字。 ——大慈恩寺。 而在‘大慈恩寺’这四个大字的旁边,还有落款署名三个的小字。 正是全中国所有人都无比熟悉的名字。 第205章 刘邦,我tm谢谢你啊! 【卧槽???】 【全体起立!!!敬礼!!!】 【我没看错吧?】 【我还以为这种历史悠久的古刹,题字的肯定也是哪位书法大家呢。】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已经是古人了。】 【啊?真的假的?】 【楼上村通网?这位三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卧槽?!我真不知道啊!天!】 苏铭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迈入山门。 一股热浪夹杂着鼎盛的香火气息扑面而来。 即便天气炎热到足以将人晒脱一层皮,寺内依旧是人头攒动,香客与游客摩肩接踵。 “不愧是西安,旅游只有旺季和旺旺季。” 苏铭小声感慨了一句。 他顺着中轴线往前走了没多远,便看到道路中央立着一尊巨大的四足方鼎香炉,足有四米多高,青铜色的炉身上烟气缭绕。 香炉的左右两侧,各有一座小巧精致的二层小楼。 “大家看到的这两座,就是大慈恩寺的钟楼和鼓楼。” 苏铭抬手指向它们。 “古时候的寺庙,钟鼓之声是僧人起居和举行法事的重要号令,所谓‘晨钟暮鼓’,便是由此而来。” 苏铭继续向前,很快便来到了大雄宝殿前。 这是一座面阔五间、单檐歇山顶式的宏伟建筑,在烈日下熠熠生辉。 “大雄宝殿,是寺院的核心建筑,主位供奉的是我们的老熟人,释迦牟尼佛。” 苏铭一边说着,一边随着人流走了进去。 殿内光线稍暗,但更显庄严肃穆。 正中是一尊巨大的佛祖贴金坐像,法相庄严。佛祖两侧侍立着弟子阿难与迦叶,而大殿左右两边,则分别是文殊、普贤两位菩萨,以及形态各异、栩栩如生的十八罗汉金身像。 苏铭简单介绍后,便退了出来,转向两侧的配殿。 “我们先看西边的配殿。” “这里有先觉堂,供奉的是大慈恩寺历代住持的牌位,大家看,排在首位的,自然就是玄奘法师。” “还有世贤堂,里面主要是用造像来展现释迦牟尼佛的‘八相成道’故事。” “以及观音殿,供奉的是千手观音。” 介绍完西侧,苏铭又带着镜头来到东边的配殿。 “东侧这里,有祇园殿,这个名字源于佛教典故‘祇树给孤独园’,殿内供奉的是弥勒佛和韦陀菩萨。” “甘露堂,展现的是佛教的须弥山世界观。” “以及……财神殿。” 苏铭的脚步,在财神殿的门口,明显停留的更久,还煞有其事地拜了拜。 【???】 【主播你不对劲!】 【现代青年的特质,封建迷信我嗤之以鼻,财神殿前我长跪不起。】 【上进和上班之间,主播选择了上香。】 【大吉大利、万事如意、身体健康、全家幸福、财源滚滚来「拜拜」】 【心诚则灵啊,不灵就是佛祖不行,毕竟我心诚了!】 苏铭看着弹幕的调侃,干咳一声,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咳,我这是在为大家好好展示一下殿内的布置,财神殿作为寺院常见的配殿,也是有其文化内涵的。” 【什么文化内涵?】 【让你一夜暴富的文化内涵,够吗?】 【够了够了!】 苏铭自己都有些绷不住,憋着笑快步走向了下一个地点。 穿过几重殿宇,苏铭最终来到了大雁塔前的最后一座大殿——兜率殿。 “各位,看到‘兜率’二字,可能有人会想到太上老君的兜率宫,但此兜率非彼兜率。” 苏铭解释道。 “在佛教中,兜率天是欲界的第四层天,也是弥勒菩萨的净土。” “释迦牟尼佛在成佛之前,就曾在兜率天修行,然后从这里降生人间。而被认为是未来佛的弥勒菩萨,现在也住在兜率天,将来也会从兜率天下降人间成佛。” “玄奘法师是古印度瑜伽行派的传人,当初在天竺主修的也是瑜伽行派的著作《瑜伽师地论》,而这一派的祖师,正是弥勒菩萨。” “所以,玄奘法师在圆寂之前,立下的遗愿,并非是往生西方的极乐净土,而是希望能够上生到兜率天,亲近弥勒菩萨,将来在五十六亿七千万年后,追随弥勒菩萨再次降生人间,广作佛事,普度众生。” 【五十六亿七千万年?】 【笑死,这么久,地球还在不在都不一定呢。】 【我刚查了,太阳的预计寿命,差不多就是五十多亿年。】 【就是说,玄奘还没等到弥勒下凡,咱们这太阳系就先没了?】 【哈哈哈!到时候地球都没了,还降生到哪儿去?】 【太阳系是肯定不行了,其他星系或许有可能。】 【佛祖也真能吹,还五十多亿年,骗骗没读过书的古人差不多。】 …… 嬴政高坐于上首,目光幽深地凝视着天幕上滚动的那些奇特文字。 地球?太阳? 后世之人称呼脚下这片土地为地球? 难不成神州是个球形? 他们连太阳的寿数,都能被推算出来。 这后世,究竟掌握了何等通天彻地的手段? 殿下,刘邦正抓着一条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啃得满嘴是油。 他咕噜一声,费力咽下嘴里的食物,抹了一把油腻的嘴: “这帮后世之人,当真是有趣得紧。” “连那天上太阳还能活多久都算得出来。” “你们说,他们是怎么算出来的?” “难不成,还真有人能跑到那太阳上去不成?” 扶苏闻言,微微蹙眉,沉吟片刻后开口: “《山海经》有云:夸父与日逐走,入日;渴,欲得饮,饮于河、渭;河、渭不足,北饮大泽。” “未至,道渴而死。” “连夸父这等神人,追逐烈日尚且力竭而亡。” “太阳之炽热,足以焚尽万物,后世之人即便真有通天之能,恐怕也绝无可能靠近。” 扶苏说的头头是道,刘邦很是捧场地哈哈大笑附和道: “公子说的对!” 然而下一秒,他话锋一转,故作思索道: “不过,既然不能靠近,那这些后世之人又是怎么知道太阳寿数的呢?” 刘邦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笑道: “总不能是凭空瞎猜的吧?” “……” 扶苏的言语,一下子被堵住了。 是啊。 既然不能靠近,又是如何得知的? 这个问题,超出了他所有读过的典籍,所有学过的知识范畴。 他轻叹一声,摇摇头坦然道: “我不知道。” 看着扶苏哑口无言的模样,刘邦没有嘲笑,反而转过身,抬手一指不远处的两个中年男人: “嗐,公子不知道也无妨。” “来来来,我给公子引荐一下。” “看到没,这位,萧何,萧主吏掾!在我们沛县,可谓是文书案牍,律法条令,那叫一个门儿清!” 被点到名字的萧何,端着酒樽的手,动作一滞。 刘邦浑然不觉,继续指向另一个人,为扶苏介绍道: “还有这位,曹参,曹狱掾!掌管沛县刑狱,那叫一个铁面无私,明察秋毫!” 曹参的脸颊,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刘邦拍着胸脯,一副与有荣焉的得意模样。 “公子您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他们二位!” “他们俩的本事,可大着呢!” 萧何与曹参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 他们不约而同地在心里骂了一句。 刘邦,我tm谢谢你啊! 第206章 小小沛县,竟人才济济 “下吏萧何。” “下吏曹参。” “拜见公子。” 两人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他们并不认为自己这种小吏,会因为刘邦一两句话,便得到公子扶苏的注意。 然而坐在对面的扶苏,并未流露出半分轻视。 他对着二人微微欠身:“二位不必多礼,请坐。” 萧何与曹参都有些意外,心想公子扶苏果然谦逊温和。 不料扶苏是真的将刘邦的话听了进去,还没等萧何曹参两人屁股坐热,就听他再次开口: “二位既有大才,扶苏心中确有一惑,已困扰多时,还望二位不吝赐教。” 萧何与曹参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纷纷道不敢。 扶苏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绪,道出了自己的困惑: “我观天幕,距离后世最近的两个朝代,分别是明清,这两朝的天下仍为一家一姓所掌。” “虽与我大秦细节不同,然其根本,并无二致。” “然自明清两朝后,帝制便被废除。” 殿内很安静。 刘邦啃羊腿的动作都慢了下来,竖起耳朵听着。 “扶苏不解。” “为何废除帝制仅仅一二百年,后世天地便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车马、舟船、城郭、兵戈……乃至人的思想,都与我等截然不同?” 他收回眺望天幕的视线,郑重地看向萧何与曹参。 “这其中究竟是何缘故?” 这个问题一出,整个殿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樊哙张着嘴,忘了把肉塞进去。 吕公捋着胡须的手,也停在半空。 就连嬴政也微微颔首,他没想到扶苏竟然这么快就考虑到了这点。 嗯,不错,比以前有些长进。 看到儿子在进步,嬴政难得心情不错。 可萧何和曹参却笑不出来。 因为公子扶苏这个问题,实在太大了。 大到超出了他们所有人的认知。 他们往日里想的,是如何管理一县黔首,最近想的是如何在这陌生的咸阳宫中自保。 他们从来没想过这种关乎千秋万代,关乎文明走向的宏大命题? 萧何的额角,渗出了一丝细密的汗珠。 他飞速地转动着脑子,将天幕出现至今所有的信息,全部串联起来,试图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良久,他缓缓起身,对着扶苏,也对着上首的嬴政,深深一揖。 “公子之问,石破天惊,非我等凡俗所能窥其万一。” “下吏斗胆,仅凭天幕所示点滴,妄加猜测,聊为公子一说。” 扶苏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先生请讲。” 萧何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整个大殿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以臣之见,其变故之根源,其一,在‘制’也。” 他的吐字清晰,不急不缓。 “周行分封,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然诸侯坐大,终有尾大不掉之患,致使天下分崩。” “我大秦行郡县,废封建,天下归于一统,权力集于中央,此乃千年未有之变革。” “同理,明清之后,其制再变,天幕所谓‘废除帝制’,便是根本之变。” “国体制度一变,犹如房屋更换梁柱,其内里陈设乃至外观风貌,自然会随之天翻地覆。” 他说的都是众人能够理解的道理,用周秦之变来类比后世之变,在场之人,无论贵贱,都能听懂个七七八八。 扶苏缓缓点头,陷入思索。 “其二,”萧何继续说道,“在‘民’也。” “天幕之上,城郭之巨,人物之众,远胜当世。然臣细观之,罕见阡陌稼穑之景,却也未见饥殍遍野之状。”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 “想必后世黔首,已不必全然依附土地为生,而是有了万千种新的营生之道。民不以农为本,则其思想、其追求、其生活百态,必与我等大相径庭。” 萧何的话音刚落,曹参便站了出来,对着扶苏与嬴政同样一拜。 “下吏曹参,斗胆补充其三。” “其三,在‘患’也。” “天幕所示,后世废帝制之后,国力并非立刻强盛,反有衰微之象。蕞尔小邦,昔日藩属,竟敢反噬其主,侵我神州,戮我子民!” “外患之烈,已至亡国灭种之危。当此之时,不变则死!为求图存,上至国家,下至黎民,必会穷尽一切心力智慧,寻求变法自强之道。此等变革,其势之猛,其速之快,自然远非寻常时期可比。” 话毕,曹参退回原位,不再多言。 萧何见状,再次躬身: “公子,此三者,皆为我与曹参二人睹其一隅之语,妄加揣测,难免疏漏错谬,还望公子明鉴。” 扶苏长身而起,对着二人郑重一拜: “多谢二位解惑,扶苏受益良多。” 他的确是心悦诚服。 这两人分别从内忧外患等不同角度,寥寥数语便将问题剖析得条理分明,逻辑自洽。 这等见识,远非寻常县吏所能拥有, 刘邦见扶苏对萧何、曹参的态度,腰杆瞬间挺得笔直,拿油腻腻的胳膊肘轻轻捅了捅身边的刘太公。 “爹,你瞅瞅。” 刘邦压低了声音,嘴角的得意快要咧到耳根子: “你儿子我的眼光,不错吧?” 刘太公眼皮一抽,差点没把隔夜饭给气出来。 不错? 不错个屁! 你这逆子,知不知道瞎举荐是会出人命的啊! 要不是人家两位脑子转得快,现在坐在这儿的就没有他俩了! 刘太公气得嘴唇哆嗦,脸都憋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扭过头,嫌弃地都不想再看刘邦一眼。 刘邦看老爹不搭理自己,半点不怵,反而嘿嘿一笑,继续啃起羊腿来。 高坐于上的嬴政,望着刘邦的小动作,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 有意思,着实有意思…… 没想到一个小小沛县,竟能有这等大才。 这刘邦能打败项羽,夺得天下,和此二人应当脱不了关系。 嬴政的视线缓缓扫过那群来自沛县的乡党。 这些人,恐怕各个都不简单…… 他甚至开始有些期待,这些人究竟能给大秦,给他嬴政,带来怎样意想不到的惊喜。 嬴政端起面前的酒爵,一饮而尽。 第207章 怎么不从自己身上找问题 苏铭绕过兜率殿,宏伟的大雁塔终于完整地出现在了镜头之中。 “好了,现在我们来到了今天最终的目的地,大雁塔。” “关于大雁塔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有一个流传很广的故事,叫‘雁塔坠雁’。” “说是很久以前,在摩揭陀国有一座寺庙,里面的和尚都是信奉小乘佛教的。小乘佛教允许吃‘三净肉’,也就是不见杀、不闻杀、不为己杀的肉。” “有一天,到了饭点,伙房却没东西了。一个和尚出去化缘,转了半天也没要到一口吃的。他回来时,正巧看到天上飞过一群大雁,就开玩笑地说了一句:‘今天我们大家都没饭吃,菩萨难道不知道吗?’” “话音刚落,领头的那只大雁,竟然折断翅膀,从空中一头栽了下来,死在了他们面前。” “寺中的僧人们看到这一幕,都悲伤不已,认为这是佛祖在用这种方式点化他们。于是,他们就在大雁坠落的地方建起高塔,从此不再食肉,并且改信了更强调普度众生的大乘佛教。” “玄奘在印度游学时,瞻仰了这座雁塔。回国后,在建造大雁塔时,便沿用了这个名字。” 【玄奘法师夹带私货是吧?】 【这不明摆着吗?他自己就是大乘佛教的坚定信徒,这个故事很明显就是在讽刺和批评小乘佛教只顾自己修行,渡己不渡人。】 【叫这个名字的说法有很多,还有说是他取经途中曾困沙漠后得一大雁引饮,才找到水源,得以还生,为了报恩回来建造这塔。】 【我知道西安还有个小雁塔。】 【是的,因为外形和大雁塔很像,所以有这个名字。但名气没有大雁塔大。】 苏铭笑了笑,开始绕着塔身行走,边走边说: “大唐永徽三年,玄奘法师担心从西天取回的佛经会散佚,便上书李治,请求修建一座石塔来保存这些经卷。但因为当时的技术和物料问题,最终改为了砖塔。” “最初的大雁塔,其实只有五层,高一百八十尺,是玄奘法师亲自监督,仿照印度佛陀伽耶的样式建造的。” “后来又加盖到了九层。” “武则天时期,更是加高到了十层,打破了佛塔层数为奇数的惯例。” “到了五代后唐,又恢复成了七层。” “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其实是明朝万历年间最后一次修缮的结果。当时的人们在原有的塔身外面,又砌上了一层厚达六十厘米的包砖,最终形成了现在我们看到的,总高64.5米的七层宝塔。” 苏铭的脚步停在了一侧。 “不过,这座千年古塔,在上个世纪也遇到了大麻烦。” “从上世纪五十年代开始,人们就发现,大雁塔的塔身在不断下沉和倾斜。到1992年,塔体累计下沉了585毫米,而塔身的倾斜度,达到了1005毫米。” “倾斜的原因很复杂,有塔身材料自然老化、地基处理不当等因素,但最核心的原因,是六十年代以来,西安市为了发展,对地下水进行了超量的开采,导致了整个地面的大范围不均匀沉降。” “好在,随着我们近年来对环境保护的重视和地下水位的回升,大雁塔的倾斜正在被修正。” 苏铭的声调中带着一丝调侃: “目前大雁塔正在以每年大约一毫米的速度,自己慢慢‘正’回来。” “虽然有专家预计,它可能需要一千年才能彻底回正。” 【好家伙,我是等不到了。】 【其实也还好,比萨斜塔比大雁塔斜多了,也没怎么样。】 【没感觉斜啊……】 【就斜了一度,肉眼基本看不出来,比萨斜塔可是斜了五度,所以很明显。】 苏铭到了大雁塔的南侧,停下脚步,抬手指了指前方。 “家人们,看这里。” 镜头推进,两个高大的黑色石碑出现在画面中,被嵌在墙体内,外面有护栏围挡,显得庄重而肃穆。 碑石上方七佛浮雕造像,中部有双龙戏珠纹饰,下方乐舞天人线刻图案,碑侧雕刻缠枝蔓草纹样。 两碑自建成起便嵌于塔壁龛内,历经千年风霜,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楷书瘦劲遒丽,笔法外拓而结构舒展。 “这两块碑,全称叫《大唐三藏圣教序》和《大唐三藏圣教序记》,合在一起,有一个更响亮的名字,叫‘二圣三绝碑’。” 【褚遂良啊……】 【大胆!竟然不先说二圣!】 【哪个二圣?迎回二圣的二圣吗?】 【哈哈哈!不是宋朝的二圣,是唐朝的二圣!】 苏铭面对着石碑,开始解释。 “所谓‘二圣’,指的是唐代的两位皇帝。” “写序文的,是唐太宗李世民。” “写记文的,是唐高宗李治。” “玄奘法师西天取经归来,翻译了大量的佛经,李世民对此十分重视,亲自为这些译经撰写了一篇总序,也就是《大唐三藏圣教序》,来褒奖玄奘的功绩。” “几年后,太子李治也写了一篇《述圣记》,来追述他父亲的功德。” “后来,这两篇文章被一并刻在了石碑上,就立在这里。因为是两位皇帝,也就是两位圣人所写,所以被称为‘二圣’。” “那么,‘三绝’又是什么意思呢?” “第一绝,是唐太宗李世民的文章,文采飞扬,气度恢弘,堪称一绝。” “第二绝,是唐高宗李治的记文,同样也是一篇佳作。” “而这第三绝,也是最重要的一绝,便是将这两篇千古雄文书写下来的人,和他的书法。” 镜头继续放大,给石碑上字迹来个特写。 “书写这两块碑文的,是初唐四大书法家之一,也是唐太宗的托孤重臣,褚遂良。” 【褚遂良!我知道他!雁塔圣教序就是他的代表作!】 【书法家?我怎么没觉得这字有多好看呢?】 【开玩笑,初唐四大楷书家之一,独创“瘦劲飘逸”新风,你觉得不好看是你欣赏不来!】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苏铭看着石碑上“融欧之险峻、虞之温润”的楷书,有感而发道: “褚遂良这个人,一生可以说是跌宕起伏,令人唏嘘。” “他出身名门,学识渊博,书法更是冠绝一时,深受李世民的器重。李世民晚年就曾说过,他死后,有褚遂良在,自己就放心了。” “他不光是书法写得好,人也很有风骨。他当时还兼任史官,有一次,李世民就问他,‘你记我言行,朕有不善,卿必记之耶?’” “意思就是,我平时做的那些事,你是不是都记下来了?要是我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你是不是也记下来了?” “褚遂良的回答很直接:‘据事直书。’” “这句话把李世民噎得半天说不出话。但他非但没有怪罪褚遂良,反而更加敬重他。也正是因为这份信任,李世民在临终前,将褚遂良和长孙无忌一起,定为顾命大臣,辅佐太子李治。” 【这哥们是没遇到崔杼,不然让他尝尝十族剥离之术的厉害!】 【朱棣:?????】 【也就李世民是个真明君,换个皇帝命都玄。】 “可以说,李治登基初期,褚遂良的地位是如日中天,权倾朝野。但是,一件事情的发生,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 苏铭的话锋一转: “那就是,李治要废掉王皇后,改立武昭仪,也就是后来的武则天为皇后。” “这件事在当时遭到了满朝文武,尤其是长孙无忌和褚遂良这些元老重臣的激烈反对。” “而褚遂良,是反对最激烈的那一个。” “当时李治召见他们几位重臣商议此事,褚遂良直接把皇帝的意图堵了回去,他说:‘皇后出身名门,又是先帝为您选定,没什么大错,不能轻易废黜。’” “李治碰了一鼻子灰,第二天又把他们叫来。这一次,武则天就躲在帘子后面偷听。” “褚遂良脾气也上来了,他把上朝时拿在手里的笏板往地上一扔,磕头磕到额头流血,大声喊道:‘还陛下此笏,乞归田里!’” “意思就是,这官我不干了!我请求您让我辞官回家种地去!” 【那你不死定了,李治可不是李世民,他是黑芝麻馅的。】 【帘子后面的武则天气炸了,说迟早要杀了这个老匹夫。】 “没错!这一下,是彻底把李治和武则天给得罪死了。” “李治当场暴怒,让人把褚遂良拖出去。躲在帘子后面的武则天,更是恨不得立刻杀了他。” “后来的事情,大家也都能猜到。武则天最终还是当上了皇后,并且一步步走上了权力的巅峰。而作为她最大政敌的褚遂良,下场可想而知。” “他先是被贬出京城,然后一贬再贬,从潭州到桂州,再到更远的爱州,也就是今天的越南清化一带。” “那地方在唐朝,是真正的蛮荒之地。几年后,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托孤重臣,就在这片瘴疠之地,孤独地死去了。” “但这还不算完。” “褚遂良死后,他的两个儿子也在后续的政治斗争中被杀。朝廷更是下令,追削褚遂良生前的一切官爵,查抄家产。” “甚至,连他写的字,都被认为是不祥之物,下令全部销毁。” 【卧槽,直接贬到国外去啦?】 【大唐那个时候还算国内,现在就是国外了。】 【顾命大臣,又有几个善终的?】 【人家徐世绩就聪明,李治问他我能不能改立皇后,徐世绩说这是陛下的家事。】 【徐世绩是谁?】 【就是李绩,被赐姓李,又因为避讳李世民的字,改名李绩。】 【徐世绩确实谨慎小心,是托孤重臣里,为数不多能全身而退的。】 【所以褚遂良和长孙无忌死得不冤。】 【有的时候找找自己原因,这么多年身居高位有没有拎清分寸,有没有摸透帝王心思?怎么不想想,为什么人家徐世绩能善终?】 第208章 这天下再不会有第二个李世民 虞世南的府邸书房内,檀香袅袅。 褚遂良的视线紧紧追随着天幕上的画面。 当后世之人将他的书法与李世民、李治的文章并列,称为“三绝”之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与自豪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两颊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红晕。 “登善。” 坐在对面的虞世南开口了,他须发皆白,神态平和。 “这后世之人的赞誉,你受之无愧。” “你的字,已然脱离了我的藩篱,自成一派风骨。” 得到恩师的肯定,比得到全天下的赞美还要让褚遂良快慰。 他躬身一揖:“皆是老师教导有方。” 虞世南摆了摆手,浑浊却透彻的双眼看着自己这位最得意的弟子。 “你的才华,我不担心。” “我担心的,是你的性子。”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汤,咀嚼着里面的姜、葱、枣、橘皮,咽下去后才开口继续道: “太过刚直,犹如上好的精钢,宁折不弯。太平时节,这是美德。可将来辅佐新君,未必是福。” 褚遂良闻言,不以为意地笑了。 “老师,为人臣者,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若事事瞻前顾后,计较个人得失,岂非有负陛下托孤之重?”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书生意气与理想主义的光辉。 “我褚遂良一生,但求无愧于心,无愧于陛下。” 虞世南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然而,天幕上的话锋,却在此刻陡然一转。 “可以说,李治登基初期,褚遂良的地位是如日中天,权倾朝野。但是,一件事情的发生,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 “那就是,李治要废掉王皇后,改立武昭仪,也就是后来的武则天为皇后。” 褚遂良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虞世南端着茶杯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而褚遂良,是反对最激烈的那一个。” 天幕上用一种惋惜的语调,讲述着那场朝堂上激烈交锋的过程和结果。 听到自己死谏时,褚遂良浑身一震。 这确实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 可听到自己被一贬再贬,甚至贬到爱州,两个儿子被杀,追削一切官爵,查抄家产时,褚遂良只觉得眼前一黑,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书架。 一卷竹简滚落下来,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死了? 不仅自己死了,死在了蛮荒之地。 而且两个儿子,也都被杀了。 家产查抄,官爵尽削…… 他一生追求的忠直与荣耀,最后换来的,竟是这样一个身死族灭的下场? 怎么会这样? 他明明是为了大唐江山,为了履行对先帝的承诺。 他做错了什么? 褚遂良的双眼好不容易重新聚焦,眼角余光中突然划过一条弹幕。 【褚遂良死得不冤,有的时候找找自己原因,这么多年身居高位有没有拎清分寸,有没有摸透帝王心思?怎么不想想,为什么人家徐世绩能善终?】 不冤?自己竟然死得不冤? 他们竟然让我找找自己的原因? 这两句话,比利刃穿心还要痛苦。 他毕生坚守的信念,在后世看来,竟是一个笑话?是一个不懂分寸、不揣帝心的蠢货? 褚遂良的身体摇摇欲坠,他扶着书架,面无血色地转向虞世南。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干涩而破碎的声音。 “老师……” “我……我真的错了吗?” 虞世南放下茶杯,站起身,将地上的竹简缓缓拾起,放回原处。 他没有立刻回答,书房内一片死寂。 良久,虞世南才转过身,扶着褚遂良的胳膊,将他引到榻边坐下。 “登善。” “你可知这世上最难养的是什么?” 不等褚遂良回答,他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是幼虎。” “它年幼时,皮毛柔软,叫声稚嫩,与猫犬无异。你喂它食,抚其背,它便对你俯首帖耳,甚至翻肚任你嬉闹。久而久之,你会忘了,它终究是虎。” 虞世南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褚遂良惨白的脸上。 “可它总会长大,利爪会生出,獠牙会磨利。它不再满足于你投喂的血食,它会渴望亲自捕猎。它的卧榻之侧,便是它的领地,不容任何存在去指手画脚。” “哪怕是你这个养大它的人,也不可以。” 虞世南长叹一声,眯起眼睛,遥望远方,似乎是回想起了过去的点点滴滴: “而晋王,便是那头你看着长大的幼虎。陛下在时,他可以是温顺的晋王,也可以是孝顺的太子。你教他读书,辅他监国,视他如子侄,你习惯了在他面前畅所欲言。” “可你忘了,他不仅是太子,更是君,是龙!”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帝王之家,何来私事?他立谁为后,便是要与谁共掌天下气运,这是他君权最直接的体现!” 虞世南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你当着满朝文武,掷笏于地,磕头泣血。你以为这是忠臣死谏,是风骨凛然。” “可在他看来,你是在用先帝的恩情,用顾命大臣的身份,扼住他的咽喉,逼他低头!” “你不是在劝谏,你是在羞辱他!你是在告诉天下人,他这个皇帝,连自己的枕边人都定不了!他这个天子,名不副实!” “虎要立威,必先噬人。君要立威,必先立斩。” “而你,登善……” 虞世南长叹一声,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悲悯。 “你就是他用来昭告天下,他已是猛虎,而非幼兽的第一个祭品。” 一番话,如醍醐灌顶,又如乱刃加身。 褚遂良呆坐着,一动不动。 他毕生引以为傲的“风骨”,在恩师这番剖析下,竟显得如此幼稚,如此不合时宜。 原来,他的忠诚,用错了地方。 原来,他的刚直,变成了一柄刺向自己的利剑。 他不是死于奸臣的谗言,也不是死于暴君的昏聩。 他是死于自己引以为傲的原则!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席卷了他。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曾写出冠绝一时书法的手。 此刻,这双手却在微微颤抖。 虞世南拍了拍褚遂良的肩膀,那双看过太多风浪的眼睛里,透着一股怜悯: “忠,不是一味的刚强。智,也不是一味的退让。” “为臣之道,在于知进退,明界限。既要守住公义的底线,也要懂得尊重君权的边界。” “你想要做一面能照出所有瑕疵的镜子,可这世上,没有人愿意时时刻刻被一面冷冰冰的镜子对着,天子,尤其如此。” 褚遂良嘴唇翁动,喃喃道: “可……可魏公为何就能犯颜直谏……” 虞世南厉声打断道: “那是因为魏征犯颜直谏的对象是当今圣上!” “晋王不是陛下,他非开国之君,他没有经历过玄武门之变,他的问鼎之路没有阻碍,因此他从不迫切地需要向世人证明自己的能力和胸襟……” “当然,最关键的是……” “他的皇后不是文德皇后……” 虞世南深吸一口气道: “登善,这天下再不会有第二个陛下,也不可能有第二个文德皇后了……” “你能明白吗?” 良久,褚遂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轻声道: “我……明白了。” 第209章 大雁塔 苏铭花了点钱,在售票处买了一张登塔的门票。 从南面的券门进入塔内,一股阴凉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外头的暑热。 塔内第一层,两侧墙壁上镶嵌着密密麻麻的石刻碑文,字迹或遒劲,或秀逸。 “家人们,看这里。” 苏铭将镜头对准石碑。 “这便是‘雁塔题名’了。” “唐朝的时候,新科进士放榜后,都要集体来这里,把自己的名字和同年考中的人一起刻在墙上,叫‘雁塔题名’,是当时读书人一辈子最大的荣耀之一。” 苏铭指着其中一处略显模糊的字迹。 “比如这一位就是我们之前提到过的白居易,他二十七岁中了进士,春风得意,前来题名,还写了首诗:慈恩塔下题名处,十七人中最少年。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而杜甫、高适、岑参、储光羲和薛据等人,也曾登过大雁塔,岑参更是写出了‘秋色从西来,苍然满关中’的诗篇。” “杜甫写下的诗句,却与众人不同。” “回首叫虞舜,苍梧云正愁。惜哉瑶池饮,日晏昆仑丘……” “杜甫已经察觉到国家危机四伏,于是担忧不已。” 苏铭摇摇头,感慨道: “果然这次登塔后仅三年,天宝十四年,伴随杜甫的一首‘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安史之乱彻底爆发,大唐盛世迅速进入倒计时,而随之被毁灭的,还有这些昔日的题名。” 【安史之乱,从盛唐走向荒唐。】 【离死唐还有相当一段时间「狗头」】 【没那么快,宦官掌权的时候才是真荒唐。】 【裁判员杜甫,一声枪响,安史之乱正式爆发!】 【安史之乱结束的时候,杜甫也写了一首诗,就是我们熟知的《闻官军收河南河北》】 【剑外忽传收蓟北那首?】 【是的。】 镜头从这些碑文上扫过,停留一会儿后,苏铭再往前走几步。 塔内空间远没有外部看上去那么大,一层塔室四方都有券门,旁边是狭窄的螺旋式楼梯,仅容一人通过。 苏铭侧着身子,抓着扶手,一级一级地向上攀爬。 “这座大雁塔同样存在地宫,现在的仪器探测结果显示,大雁塔下方确实有空洞,里面很有可能存放的就是,当年玄奘从天竺取回的真经,佛像和珍宝。” 苏铭说着,很快到了二层,空间依旧不大,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玻璃展柜。 柜中供奉着一尊佛像。 佛像以坐姿呈现,结跏趺坐于莲座之上,莲座造型精美,莲瓣饱满,象征着纯洁与神圣。 佛像表面残留的鎏金虽已在漫长的岁月中磨损,却依然能让人感受到它曾经的华丽与庄严。 “这是一尊明代的铜铸鎏金佛像,也是‘定塔之宝’”。 继续向上,三层的展柜里,静静地躺着两片泛黄叶片的复制品,以及玄奘法师翻译的经文。 “这就是贝叶经的复制品。” “西游记电视剧里,唐僧师徒四人取经回来,经书掉入水中大半都被打湿,差点功亏一篑,这段剧情给观众留下深刻的印象。但实际上玄奘法师从天竺带回来的原版经文,都是用这种叫‘贝多罗’的树叶子刻写的,并非用纸笔书写。” 【所以原版经书就算掉水里也没事是吗?】 【树叶子上刻字,当然没事,但也会怕火烧。】 【那这西游记里最后一难设计得不好啊……】 【吴承恩: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吴承恩:你行你上,笔给你,你来写!】 塔内光线昏暗,只有展柜的灯光集中地打在叶片上,让上面那蝌蚪般的梵文符号,看起来神秘而又古老。 每个经过的游客,都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屏住呼吸。 苏铭继续向上走去,四层的塔室中间,供奉着一座小巧的玻璃佛塔,佛塔里放置着两颗米粒大小的白色晶体。 “这就是佛舍利真品。” “这两颗舍利是1998年,印度玄奘寺的主持,华裔高僧释悟谦法师赠送给大慈恩寺的。” 他刚站稳,就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 苏铭赶忙向旁边让开一步。 只见几位身穿朴素橙黄色僧袍的僧人走了过来,其中一位年轻些戴眼镜的僧人举起手机,对着舍利塔迅速拍了几张照片,便立刻收了起来。 接着,几位僧人一同双手合十,对着佛塔深深一拜。 【哇,大雁塔好多僧人啊。】 【主播镜头里扫过去,我看到起码有十几个了。】 【这可是传承千年的佛教圣地,有僧人来参拜很正常。】 【舍利好小啊,跟之前在牛首山看到的那个完全不能比啊。】 【牛首山的舍利确实大些,但建筑和历史氛围显然是大雁塔更浓一些。】 五层塔室内,两个展柜里分别陈列着几块唐砖和两只明代的风铎。 砖石和风铎都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但苏铭将镜头拉近,众人还是能看到唐砖上精致繁复的花纹。 而其中一只风铎上,清晰地刻着几个字。 “万历三十二年重修。” 六层没有展柜,只有四壁券门。 苏铭没有停留,一口气爬上了第七层,也就是塔顶。 塔顶的面积相比下面几层就更加狭窄了,阳光从四个方向的券门射入,带着高空的开阔气息。 苏铭绕过几个拍照的游客,来到南边的券门前,举起手机,对着外面广阔的景象。 “家人们,看那个方向,那边就是著名的大唐不夜城。” “等到了晚上,那里灯火辉煌,人山人海,比现在这里的人还要多好几倍。” 他又走到西边的券门。 “这边是西安的高新区。” 镜头转向,一片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充满了现代都市的气息。 跟刚才大唐不夜城的方向截然不同,这边完全是新城市的现代化风貌。 一个古典,一个现代,在西安这座城市里完美融合。 他带着镜头依次走向北面和东面。 “北边,是唐代大明宫遗址的方向,北广场上的音乐喷泉,是全亚洲最大的。” “东边,是曲江新区,同样高楼林立,是现在西安的富人区之一。” 【主播主播,晚上去大唐不夜城吗?想看!】 【对啊对啊,听说那里好多穿汉服的小姐姐,超漂亮!】 苏铭看着弹幕,笑了起来。 “去,肯定会去的,毕竟就在旁边嘛。” 【别说,你们还真别说,这西安的汉服小姐姐真多啊……】 【刚才我还看到镜头里几个一闪而过,穿着汉服的老外呢。】 苏铭举着手机,一边记录着眼前的风景,一边和弹幕聊着。 塔顶的风越来越大,吹动了塔檐下的无数风铎。 清脆悦耳的叮当声连成一片,在古城的上空回荡。 正当头的日光渐渐西斜,日辉为这座历经千年的古塔,镀上了一层炽热的光芒。 从塔顶向下望去,等待登塔的游客已经排起了一条蜿蜒的长龙。 而在塔基周围,不少信众,有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有稚气未脱的孩童,有穿着僧袍的僧众,也有携手同行的夫妻…… 他们正绕着古塔行走,口中似乎在低声念诵着什么,步履缓慢却坚定。 古老与现代,喧嚣与宁静,信仰与观光。 在这一刻,在苏铭的镜头记录下,奇异又和谐地交融在了一起。 第210章 民族脊梁 苏铭走下大雁塔,绕到塔后。 斑驳的石墙上,镌刻着四个大字——民族脊梁。 他久久伫立,夏日的燥热似乎也在此刻沉静下来。 “繁盛了三十多年的开元盛世,终究是盛极而衰了。” “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一场持续了七年之久的安史之乱,让曾经冠绝天下的大唐,几乎被打断了脊梁。” 苏铭的嗓音有些低沉。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那个时代的大唐究竟有多动乱,我们只能从生活在那个年代的诗人们留下的诗词里窥见一二。” “而大雁塔,同样没能逃过战火的洗礼。安史之乱让大唐国力剧减,官方统计的人口,锐减了百分之七十。这是什么概念?几乎是亡国灭种的边缘了。” 【卧槽!百分之七十?!】 【我记得是人口减半啊,怎么是百分之七十?】 【不要小看了安史之乱的危害,而且史书上写的直接是减少三分之二。】 【资治通鉴里,安史之乱前后,人口从5288万降到1690万,户口减半都是美化说法了。】 【这比三国末期还狠啊!难怪说安史之乱是唐朝的转折点,这何止是转折,这是直接从珠穆朗玛峰掉进了马里亚纳海沟!】 “当然,大唐的动荡并未随着安史之乱的平息而结束。” “大雁塔的命运,也随之起伏。它首先迎来了会昌法难的考验。” “公元842年,唐武宗李炎崇信道教,在全国范围内发起了‘会昌灭佛’运动。拆毁寺庙,勒令僧尼还俗,没收寺院庞大的产业。” “但大雁塔幸免于难,为什么?因为它下面有太宗、高宗两代皇帝的御赐石碑。这块护身符,保住了它的根基。” 苏铭顿了顿,话锋一转。 “我们后世看灭佛,不能简单地看作是信仰斗争。它本质上,是皇权对日益膨胀的寺院经济势力的一次强力整顿。当时的寺庙,拥有大量土地和人口,却不用交税,不服劳役。这对于国库空虚的朝廷而言,是无法容忍的。所以唐武宗此举,客观上充实了国库,巩固了统治,才有了短暂的‘会昌中兴’。” “而到了唐朝灭亡后,长安彻底结束了它作为古都的历史,华夏大地进入了战乱频繁的五代十国。没过多久,后周世宗柴荣,又一次发起了灭佛运动。原因和唐武宗大同小异,都是为了治理因寺院特权导致的社会问题。无数寺庙被毁,但大雁塔,再一次因为那两块御赐石碑,得以留存。” 苏铭领着镜头,继续向前走。 “宋朝时,大雁塔内部曾因失火烧毁了楼梯,却也因此意外暴露了唐代墙壁上‘雁塔题名’的墨迹,就是那些金榜题名的才子们留下的真迹,后来被模刻成书。” “到了元代,大慈恩寺几乎被完全废弃,只剩下大雁塔孤零零地矗立在废墟之上。” 【元代完全可以忽略,说实话我一个中国人,对元朝历史压根一点都不知道。】 【我也是,可能是时间太短了,而且汉人地位很低,皇帝又一直在对外打仗的缘故。】 【主要是元代皇帝换的太频繁了,而且明朝给元朝修史书也就那样。】 “直到明代成化年间,大慈恩寺才得以重建,但规模远不及大唐。到了万历三十二年,也就是公元1604年,大雁塔迎来了一次极其重要的修缮。工匠在它外面包上了六十厘米厚的青砖,并在内部建造了楼梯,最终形成了我们今天所看到的样貌。” “清朝,多次修缮,但大慈恩寺又一次在战火中被毁,又是只剩下大雁塔。直到光绪年间,才再次重建。” “进入近现代,它的命运更加多舛。庚子国变,慈禧和光绪逃到西安,还来游览过并题字。军阀混战时期,张延安军队曾驻扎寺内,大雁塔难以避免的历经了战火的洗礼。” “新中国成立后,1952年,国家就拨款对它进行了修缮,重新对外开放。” “但在那段特殊的十年里,大慈恩寺也受到了冲击。僧人被劝说还俗,许多珍贵的经书古籍被激进的人们搬出来,放在空地上付之一炬。” 苏铭的语速慢了下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但大雁塔本身,却奇迹般地保全完好,塔身没有被毁,佛像也没有被砸。” “因为早在1961年,它就被列为了全国第一批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一纸公文,在那个疯狂的年代,保住了这座千年古塔的尊严。” “而比这纸公文更重要的,是一个人。” 苏铭的声音里充满了敬意。 “当时,寺院的僧人走的走,散的散,当时国家有规定,没有僧人的寺庙,必须改做他用。而大慈恩寺内最终,只剩下了一位名叫普慈的老法师。” “他一个人,在这座几乎空掉的寺庙里,坚守了整整十七年。” “扫地、护塔、守着佛殿,以一人之力,历经千难万险,面对妖魔鬼怪,确保了大慈恩寺作为佛寺的性质得以保留,确保了这座千年古刹没有消失。” “十七年啊……” “遥想当年,玄奘法师西行,也是十七年,这或许就是冥冥之中的某种天意。” “一位是舍身求法的人,在外向西取回真经。一位是埋头苦干的人,在内部守住信念奉道不渝。” “遥隔千年,这份坚守,昭示着历史的循环往复与无常。” 苏铭站在那里,看着逆光中屹立不倒的古老的塔身,伸手抚摸着石墙的那四个大字。 “从开元盛世的风光无限,到安史之乱的国破家亡;从会昌法难的当头一棒,到五代十国的烽火连天;再到近现代的屈辱与冲击……” “大雁塔的每一次兴衰荣辱,都伴随着一次‘成、住、坏、空’的过程。” “它从风光无限到一片荒芜,再到修缮重建,周而复始。” “这其中折射的,不仅仅是一座塔的命运,更是我们这个国家,我们这个民族的脊梁。” …… 皇城,一间清雅的静室。 玄奘法师盘坐于蒲团之上,双目微阖,干枯的嘴唇轻轻翕动,默诵着经文。 天幕的声音,正从他身前那团柔和的光晕中传来,清晰地回响在静室之内。 当听到后世之人苏铭讲起,一位名叫“普慈”的法师,孤身一人,在大慈恩寺坚守了整整十七年时,玄奘捻动佛珠的手指,停了下来。 十七年。 何其熟悉的十七年。 一瞬间,戈壁的风沙,雪山的寒意,异国的辩经,求法的艰辛…… 一幕幕,一生一世,尽数涌上心头。 他昔年西行求法,是十七年。 普慈法师守塔护法,也是十七年。 遥隔千年的岁月,却有着一份同样的坚守。 玄奘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眸中,他仿佛看到了后世那座,历经沧桑却依旧屹立的大雁塔。 此时此刻,他突然觉得身体从未有过的轻盈。 仿佛一生的疲惫与病痛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他知道,自己的大限已至。 面对死亡,玄奘法师格外平静。 他双手缓缓合十,唇角浮起一丝真正释然的微笑,用尽最后一丝气力,轻声念道: “一切有为法……” “如梦幻泡影……” “如露亦如电……” “应作如是观……” 声音落下,他双目闭合,就此坐化圆寂。 神态安详,宛若入定。 静室内,檀香依旧。 片刻之后,负责煎药的弟子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师父,该喝药了。” 他轻声呼唤,却未得到任何回应。 弟子心中一紧,连忙放下药碗,快步上前。 “师父?” 他伸出手,颤抖着探向玄奘的鼻息。 指尖,没有感到任何气息。 弟子身体一僵,手指微微颤抖。 他没有哭喊,只是默默退后两步,双膝跪地,对着玄奘法师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随后,他盘膝坐下,双手合十,开始诵念往生经文。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 第211章 不!太白兄你不要! 六十岁的李隆基坐在御座之上。 那只曾批阅无数奏章、抚过天下版图的手,此刻正悬在一块会发光的“神器”上方,微微颤抖。 那张曾经充满了自信与威严的脸庞,此刻只剩下阴沉。 安史之乱。 安禄山叛变。 潼关失守。 仓皇出逃蜀地。 太子继位,最终平叛…… 一桩桩,一件件, 都化作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不信! 安禄山怎么可能叛变? 朝廷百万雄师,又怎么可能打不过区区范阳叛军? 他李隆基,开创了开元盛世的伟大君主,怎么可能会落得如此狼狈的下场! 可这东西,是天幕上那个后世小子送来的。 太宗皇帝数次打赏天幕,已是人尽皆知。 天幕的真实性,毋庸置疑。 这怎么可能有假! 如果天幕不是假的,那什么又是假的? 安禄山的忠心是假的? 大唐的盛世是假的??? 李隆基只觉得脑中乱成一团浆糊,一股无名火在胸中乱窜。 就在这时,一个温吞的嗓音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陛下,息怒。” 中书令李林甫躬着身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 “天命在圣上,提前预知祸事,乃是上苍示警,是福非祸。我等只需早做打算,便可将这弥天大祸消弭于无形。”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帝王的反应,继续进言。 “只不过安禄山此事,宜缓不宜急。若骤然对其发难,恐其狗急跳墙,更可能引得其他边将恐慌,人人自危,反为不美。依臣愚见,当以安抚为上,徐徐图之。”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安抚了皇帝,又给出了看似稳妥的对策。 然而,这番话却点燃了另一个人。 “安抚?” “此等国贼,未来将致使生灵涂炭、社稷动荡,右相竟言安抚?” 李白向前一步,一声怒喝,怒视着李林甫。 李林甫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地回道: “李翰林,此乃朝堂议事,非酒后狂言。圣人面前,还请慎言。” “我慎言?!”李白气得发笑,“如今铁证如山,神器明示,不思如何剪除此獠,反而要姑息养奸,右相到底是何居心!” 李林甫终于转过头,对着李白,皮笑肉不笑。 “李翰林身在翰林院,不懂军国大事,我不怪你。” “边镇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陛下圣明,自有决断,何须你在此哤聒?” “你!” 杜甫在一旁急得满头是汗,拼命拉着李白的衣袖,不断使着眼色。 这里是紫宸殿,对面是当朝宰相,而御座上是天子! 太白兄,怎能如此冲动! 就在李白还要再辩时,一个沉稳的男声响了起来。 “李相国此言差矣。” 李邕站了出来,对着李隆基深深一揖,而后才转向李林甫。 “相国言,安抚为上,是为国之安稳。但安稳,非苟安。神器所示,此人狼子野心,纵使今日不反,日后也必反。我等今日之退让,只会助长其气焰,使其愈发骄纵,待其羽翼丰满,则悔之晚矣。” 李林甫眯了眯眼。 “那依李太守之见,当如何?立刻发兵范阳,斩了安禄山?届时边镇动荡,外敌入侵,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好一顶大帽子。 李邕却不为所动,反而笑了。 “相国误会了。邕非主张立刻动武,而是主张‘立威’而非‘安抚’。陛下可寻一由头,召安禄山入京,削其兵权,或将其调离范阳。其若奉诏,则危机自解。其若不从,则反心昭然若揭,届时朝廷再发王师,名正言顺,天下方知叛者谁何,而非我大唐无故猜忌功臣。” “我等要做的,是剖析其为何会反,是朝中有奸佞同党,还是边镇制度有缺漏,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李邕的话,字字珠玑,有理有据,将李林甫那套避重就轻的“缓兵之计”驳斥得体无完肤。 他很清楚,最终的决定权,在圣上手上。 只有将圣上争取到自己这一侧,才能保住大唐安宁。 李隆基听得头疼欲裂。 他刚想让他们都闭嘴,天幕却突然传来苏铭的声音。 “杜甫已经察觉到国家危机四伏,于是担忧不已。” “果然这次登塔后仅三年,天宝十四年,伴随杜甫的一首‘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安史之乱彻底爆发……” 嗡。 整个大殿,瞬间落针可闻。 李隆基、李林甫、李邕,甚至还在拉着李白的杜甫,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了殿中一个人的身上。 杜甫还保持着拉扯李白衣袖的姿势,他眨了眨眼,完全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怎么都看我?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我写的? 不是……什么叫我开启了安史之乱?! 这话可不能瞎说啊,瞎说是会死人的!!! 就在这全场愣神的死寂中,李邕眼中精光一闪,果断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再次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 “陛下!天幕所言,正印证了此事千真万确!也为我等指明了方向!” “史书记载,终究有限。我等身在局中,难免被迷雾遮眼。而天幕之后世人,乃是旁观者,看得最为清楚!何不效仿太宗皇帝与汉高祖,打赏天幕!以求天机!” “有道是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如此,则破解此劫,易如反掌!” 李隆基的心,猛地一跳。 他动心了。 李林甫敏锐地察觉到这点,立刻出来搅局。 “陛下,不可!天家之事,岂能尽显于天下人面前?若后世人所言,有损皇家颜面,岂非……” “放你呜呜呜……” 李白气得直接爆了粗口。 他刚要跳出来,嘴巴就被身旁一只大手死死捂住。 李白说不出来,侧头瞪着拽住他的杜甫: 子美,你放开我!我要骂死那个老逼登! 杜甫满脸歉意,眨眼表示: 不!太白兄你不要! 李邕看都没看李林甫一眼,直接对李隆基说道: “天幕之上,所谈之事,跨越古今,包罗万象。天幕方才谈及文德皇后生平,可曾见太宗皇帝不悦?” “太宗皇帝以史为镜,尚且能坦然面对后世之评说,非但没有觉得有损颜面,反而屡屡打赏!” “敢问右相,你口口声声,言说有损皇家颜面。莫非在右相眼中,当今圣上的气度,不如太宗皇帝?!” “还是说,右相觉得,圣上没有太宗皇帝那般的胆魄?!” 李林甫瞬间哑口,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李邕这顶帽子扣得太大,太重,太狠了! 御座之上,李隆基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挥了挥手,制止了还想再说什么的李林甫,缓缓靠向椅背,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扫过李邕。 “朕若亲自打赏,问及此事,倒显得有些小题大做了。” 李邕心领神会,立刻躬身。 “陛下圣明,此事不难。” “方今天幕,恰好提及子美。不如,就以子美之名,行此打赏之举。既顺应天意,也免了陛下的烦扰。” 李隆基微微颔首。 “那就这么办吧……” 一句话,尘埃落定。 李林甫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阻拦。 李邕长舒了一口气,转身,看向身后两人。 杜甫松开了捂着李白嘴的手,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什么?我?打赏天幕? 第212章 关陇集团vs河北集团? 【第一次知道普慈法师,佩服!】 【任何时候,都有这样的人。】 【可惜,唯识宗因为学习门槛太高,传播不广。】 【我西安人都没主播了解的全面,关注了。】 【现在的人只看到了现在的辉煌成就,又有多少人知道它背后的悲惨经历。】 就在弹幕讨论时,一条打赏弹幕突然出现。 【大唐·杜甫,打赏主播《望岳》真迹一份!】 苏铭微微一怔。 嗯?杜甫? 诗圣杜甫?! 他来不及有更多的反应,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诗圣来了?】 【可以可以,李白杜甫白居易,唐代三大顶流诗人凑齐了!】 【等等,为什么打赏的是《望岳》?】 【就是!要打赏,怎么也得是那首被称为“古今七言律诗第一”的《登高》啊!】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你们搁这儿组团背诗呢?】 【实在不行,‘春望’和‘三吏三别’也行啊。】 【这个演员不行啊,一看就没深入研究过角色,对诗圣的理解太浅薄了,差评!】 看着满屏的吐槽,苏铭却从最初的错愕中回过神来,思绪在脑中沸腾。 杜甫为什么突然打赏? 难道是因为自己刚提到了安史之乱,提到了他的诗? 难道他想知道更多和安史之乱有关的内容??? 脑中电光火石,苏铭面上扬起微笑,感谢道: “感谢杜甫先生的打赏。” 想知道安史之乱的杜甫,很有可能是天宝十四载之前的杜甫,但具体是哪一年就不得而知了。 难怪打赏的是《望岳》…… 心有定数后,苏铭转过身,朝着音乐喷泉的方向走去: “这首《望岳》,写于开元二十四年,那时候的杜甫,二十五岁,意气风发,踌躇满志。那时候的大唐,也正处于开元盛世的顶峰,国力鼎盛,四海咸服。” “我们刚刚看过的大雁塔,玄奘法师也好,‘二圣三绝碑’也罢,都代表着那个时代的文化自信和强盛国力。那时候的长安,是当之无愧的世界中心。” “因此我们能从杜甫的《望岳》中,感受到睥睨天下的豪情。” “但《春望》和三吏三别,是杜甫在安史之乱期间写下的,那个时候的他看到的是安史之乱中的征兵、防御及人民保家卫国的爱国热情,表达出的是战乱给人民带来的深重灾难。” “不仅通过反映人民在战争中,所受到的深重灾难,来谴责唐朝兵役制度的罪恶,而且在诗歌中还暗含了对昏庸无能的官吏的讽刺。”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我觉得这首是他的巅峰。】 【看了几个诗人生平,突然觉得,命运的手刻意为之,只为造就经典。】 【《新安吏》《石壕吏》《潼关吏》,《新婚别》《垂老别》《无家别》。】 【三吏三别是真的字字诛心。】 【杜甫这辈子做过最高的官,就是八品的左拾遗,结果因为替房琯说情,没几个月就被贬了,朝廷不发工资,差点把他活活饿死。】 【李隆基活太久了,他要是早死几十年就好了。】 【李隆基晚年昏庸不假,但安史之乱的爆发也不是他一个人的原因啊,别什么锅都扣给皇帝可以吗?】 【安史之乱本质上是河北集团反抗关陇集团的压榨,这是隋朝就埋下的雷了,不是搞掉一个安禄山就能解决的。】 【又来了又来了,这谣言什么时候能停止?不要信营销号说的,自己动动脑子好伐?】 苏铭看着突然吵起来的弹幕,笑笑道: “科研和科普不同,做科研需要多维度、深层次的学术研究,需要考证挖掘,耗时耗力,才能揭示历史真相。” “而现在的网络上的短平快式传播,则顺应了大部分人,倾向于接受‘耳目一新’‘简单明了’且符合个人社会经验的单一解释,于是很多人将其误认为是定论。” “这种对‘情绪价值’的追求,与真正的历史学研究是相悖的。” “要知道,历史事件往往是多元、复杂、甚至有例外的。” 苏铭收敛起笑容,声音认真起来: “关于安史之乱形成的原因到底是什么,这其实是一个相当庞大的话题,史学界至今都还没有一个完整的定论。” “但是,有一点是可以确信的。” “那就是网上流传的,关陇集团和河北集团的矛盾,这个观点可以明确是错误的!” 【铭哥威武,直接开团!】 【有没有大佬,科普一下关陇集团和河北集团到底是什么玩意?】 【你问我?我要是读书多,我能来看户外直播?】 苏铭笑着安抚弹幕: “别急,咱们一步步来。” “首先,我们要搞清楚什么是关陇集团。” “关陇集团是部分学者提出的一个说法,它是一个胡汉结合的军功贵族集团,核心成员主要出身于关陇地区。” “特点是治胡汉民族之有武力才智者,此集团中人‘入则为相,出则为将,自无文武分途之事’。” “创始人是西魏的宇文泰。当然,也有观点认为是北魏的贺拔岳。这两人活跃在南北朝时期。” “那么关陇集团又是什么时候消亡的呢?提出关陇集团这一说法的陈寅恪先生认为,这个集团最终消失是在李隆基统治早期,府兵制瓦解时才完全崩溃。” “而黄永年先生认为,关陇集团消亡在李世民时期,因为那个时候,功臣、宰相名单中,出身关陇集团的人已经是少数了。” “岑仲勉先生认为更早,早到隋文帝时期。” “所以研究关陇集团这一概念的学者普遍认为,关陇集团最晚也在武则天至唐玄宗早期阶段,也就是先天和开元早期就已经消失了。” “距离安史之乱爆发,还早着呢,尚有数十年。” 苏铭停顿了一下,让观众消化这些信息。 “那么问题来了。” “一个已经消失的集团,又如何与另一个集团产生矛盾,从而引发安史之乱呢?” 第213章 前明后昏的李隆基 【我读书少,谁来救救我,关陇到底在哪?】 【关内道和陇右道。】 【谢谢!但我还是没懂。】 【陕西关中和甘肃东部一带地区,陇山就是六盘山,关中就是陕西中部,地理没学过吗?】 【呜呜呜,以前学的都还回去了。】 【长孙无忌不就是典型的关陇集团吗?】 【长孙无忌从立场,作风,利益各个方面,跟所谓的关陇集团都是格格不入的。】 【我觉得是表述上的问题,其实是中央与地方的矛盾在逐渐激化。】 【这个说法我觉得还差不多。】 【网上那些人嘴巴说的顺溜,实际上很多人压根不知道关陇集团是什么。】 苏铭点点头继续道: “关陇集团说完了,那么河北集团又是什么呢?” 他话锋一转,开了个玩笑: “当然,这个河北集团肯定不是我们今天的河北省。” “结合安史之乱前期的历史情况来分析,河北集团有以下三种可能……” “其一是与北周对立的北齐,因为隋唐诞生在北周的基础上,那么与北周对立的北齐很有可能是所谓的河北集团。” “其二是唐朝统一战争中,河北地区的窦建德、刘黑闼叛乱,这显示河北长期不服唐中央。” “其三就是玄武门事变前,李建成在河北平叛,期间在河北发展势力,可能被解读为关中与河北势力的矛盾。” “但无论河北集团的定义是什么,他们都不可能被所谓的关陇集团打压,因为五姓七家当中,有一部分是出自广义上的河北地区的。” “他们在唐初时态度极其嚣张,连李世民这种好脾气的千古一帝,都愤怒其桀骜不驯。因此河北集团本身,就是最阶级固化的一个群体。” “所以河北集团为了反抗关陇集团的打压,反对阶级固化从而爆发安史之乱,这种说法是肯定不存在,且不符合史实的。” 【世家大族嘛,老传统了。】 【无论朝代如何更替,世家都是屹立不倒的。】 【黄巢:是吗?还有这回事?我怎么不知道。】 【族谱真好用啊。】 【世家门阀根深蒂固能有多厉害?看看弘农杨氏。老祖宗在项羽死后,分尸抢了项羽一条腿,成了五个尸块候其中之一。东汉末年杨家和袁绍一样,是四世三公。到了隋朝的杨坚,唐朝的杨玉环。】 【太原王氏先后被刘裕,尔朱荣,黄巢,等人至少屠杀三轮,到了宋朝照样能出王安石这样著名人物。】 苏铭看到弹幕再次活跃起来,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就像我刚才说的一样。” “历史事件的发生,往往是多元、复杂,甚至是充满例外的。” “我们绝不能用某个集团和某个集团的对立,谁错杀了谁,谁昏庸,谁爱吃荔枝,或者说谁的制度出了问题,用这种单一的,脸谱化的理由去概述,去定论任何一段复杂的历史。” 他的话音刚落,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新。 【谁爱吃荔枝?这题我会!但不敢说。】 【好难猜哦,到底是谁呢?「狗头」】 【有一说一,李隆基的昏庸要负主要责任,这点他是洗不白的。】 【楼上的,没有人说要给他洗白啊,主播的意思是,安史之乱的爆发,绝不仅仅是一个人的问题!】 【我倒是看过一个说法,说是李唐王朝,尤对关东地区的世家大族进行了持续的压榨和歧视,堵塞了他们的上升通道,这才导致了他们集体参与叛乱。】 【这个说法我比较赞同,毕竟安禄山死后,叛乱仍然能持续那么久,如果没有河北、山东人民的支持,是绝对不可能的。这一定是关东人民对大唐朝廷积怨已深。】 苏铭已经走到了喷泉广场,他随便找个位置坐下来,继续分析道: “安史之乱的爆发,是多重内在矛盾在特定时间点上,集中爆发的必然结果。” “它与大唐的国际化政策、经济军事制度变迁、中央权力结构演变,地域文化冲突和地理位置等息息相关。” 一连串的名词从苏铭口中吐出,砸得直播间内观众都有些发懵。 “我知道,这些名词听起来太空泛,太笼统,太晦涩,也太难懂了。” “所以现在的历史课本,为了方便学生们理解和记住,通常会选择围绕几个核心的主角,来讲述安史之乱这段历史。” “比如,这场内战的主要矛盾双方——唐帝国和叛军。” “代表唐帝国这边的,自然是当时的最高统治者,唐玄宗李隆基。” “然后是他的两位宰相,李林甫和杨国忠。” “以及参与平叛的几位名将,郭子仪、李光弼、高仙芝、封常清、陈玄礼,以及镇守潼关的大将哥舒翰等。” “而代表叛军那一方,则是安禄山,史思明,安庆绪,还有史朝义。” 【咦?为什么叛军的将领名字这么少?】 【对啊,感觉唐军这边名将一大堆,叛军就这几个?】 【历史课本上确实是这么写的,给你一种叛军其实很弱的感觉。】 【不要瞎说!那个时候的唐军就是比叛军强的,之所以打输了,全是李隆基和杨国忠在后面瞎指挥的原因!】 【又开始了,又开始了,主播刚说完不能用单一的理由去定论……】 眼看弹幕又有吵起来的趋势,苏铭赶紧开口,将话题拉了回来。 “家人们,别着急,咱们一个一个聊。” “先来看看唐帝国这边,毫无疑问的C位——李隆基。” “这位皇帝,我想不用过多介绍了,大家肯定都非常熟悉。他几乎是中国两千多年封建君主制度里,‘前期明君,后期昏君’这个评价最典型的代表人物,没有之一。” “他身上的轶事典故也不少。” “其中最广为人知,也最让后人津津乐道的,有两个。” 苏铭的语调变得有些微妙,带着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第一件,强行纳自己的儿媳,寿王李琩的王妃,也就是杨玉环,为自己的妃子。” “第二件,就是一日杀三子。” …… 刘邦听到杨玉环那段时,还饶有兴致地翘起嘴角,摸着胡子,“啧”了一声。 可当“一日杀三子”这五个字时,他一下愣住了。 “娘的……” 刘邦瞪圆了眼睛,好半天才转过头,对着吕雉的方向,咂么嘴道: “这小子,比你还狠啊!” 吕雉正垂眸静坐,听到这话,缓缓抬起头。 她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波动,只是那双丹凤眼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 “陛下说笑了。” “臣妾一介妇人,怎敢与皇帝相提并论。” “若真要拿出一人,与那李隆基比,也该是陛下的子孙后代才对。” 刘邦大呼不妙,果然吕雉的话语不急不缓,却字字诛心。 “譬如说……那位亲手逼死自己太子的刘彻。” 刘邦悻悻然地将头扭了回去,不再言语。 宫殿内,一时陷入了某种尴尬的沉默。 第214章 一日杀三子 “怎能如此!” 长孙皇后失声惊呼。 作为母亲,尤其是一位同样拥有三位嫡子的母亲,这一刻,长孙皇后根本无法保持平日的端庄与从容。 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与愤怒攫住了她。 李世民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原本舒展的眉头,此刻已经拧成了一个川字。 虽然有苏铭送来的“神器”,但他还没来得及看到这段历史。 不过凭借他身为帝王的政治直觉,他已经隐约猜到了其中的缘由。 无非是储位之争,党同伐异,最终失控。 只是,这失控的代价,未免也太惨烈了些。 良久,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几不可闻地喃喃自语。 “这恐怕与朕,脱不了干系。” 声音很轻,却立刻引来长孙皇后的注意。 她猛地转过头,安抚着自己的夫君。 “这与二郎何干?要说也是稚奴教子无方……” 长孙皇后的话语急切,带着一丝为丈夫辩解的本能。 可话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到,李世民的视线,正若有若无地飘向了弘义宫的方向。 那是太上皇李渊所居住的地方。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长孙皇后的脑海。 玄武门。 长孙皇后瞬间明白了李世民的意思。 她的身子微微一晃。 是了。 自己的夫君,曾杀兄弑弟,逼父退位。 这道用血写下的开端,就像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一道刻在李唐皇室血脉里的诅咒。 为了争夺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父子可以相残,兄弟可以互戮。 既然他李世民可以,那么后世的子孙,又为何不可以? 当储君的权力过大,威胁到皇权时…… 当几个皇子之间的争斗,威胁到帝国稳定时…… 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会不会也效仿二郎,用最极端、最酷烈的手段,来“拨乱反正”? 长孙皇后只觉得一阵胆寒。 这件事的影响,竟然会如此深远吗? …… 苏铭坐在喷泉广场某个遮荫的长椅上,慢条斯理地说道: “一日杀三子,这件事的起因,其实和很多宫斗剧的开端很像。” “唐玄宗李隆基的原配王皇后,无子。” “而当时最受宠爱的妃子,是武惠妃,她接连为玄宗生下了四子三女,其中就包括寿王李琩。” 苏铭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也就是杨玉环的前夫。” “母凭子贵,子凭母贵。武惠妃得宠,又有多位皇子傍身,自然就动了当皇后的心思。” “开元十二年,王皇后因为一直没有子嗣,被曝出使用‘厌胜之术’祈求得子,玄宗大怒,将其废为庶人,三个月后,王皇后便郁郁而终。其兄王守一也被赐死。” “王皇后一死,后位悬空,所有人都以为武惠妃会顺理成章地成为新皇后。但当时朝中大臣,尤其是以宰相张九龄为首的,都极力反对。” “他们反对的理由很简单,武惠妃是武则天的侄孙女,他们担心武氏外戚势力卷土重来。” “玄宗最终没有册封武惠妃为后,但为了补偿她,宫中事务皆由她处理,与皇后无异。” 【王武之争Plus,第二回合。】 【不是!皇帝姓李,皇后姓王,妃子姓武!这集是不是看过了?】 【又是“废王立武”,又是姓王的输了。】 【李治:孙子啊,你也学我,废王立武?】 【最搞笑的是,李隆基和姜皎商量废后的事情,结果姜皎嘴不严,被人知道了,被告到李隆基那里,李隆基转头就把姜皎卖了,廷杖+流放岭南,是不是觉得这个剧本似曾相识?】 【上官仪:他奶奶的,又来?!】 【哈哈哈哈!!!!!】 【王皇后为了生孩子,找和尚搞了个雷劈木,上面写“天地”和李隆基的名字,说佩戴这个生下的孩子会和则天皇后一样。】 【丸辣,芭比Q了。】 【这个和尚是故意引导的吧?王皇后这是被人做局了啊!】 【蠢猪一样,这也信,活该被废。】 【倒像是李隆基为了废后,特意施加给王皇后的罪名。】 “后位没争到,武惠妃便将全部精力,放在了为儿子寿王李琩争夺太子之位上。” “当时太子是李瑛,他的生母赵丽妃虽然早已失宠,但他本人并无过错,而且被立为太子多年,地位稳固。” “于是,一场针对太子的阴谋,便悄然展开了。” “武惠妃设计诬告太子李瑛,以及同样对她不满的鄂王李瑶、光王李琚,说他们结党营私,意图谋反。” “她先是派人去骗三位亲王,说宫中有贼,请他们带甲入宫护卫。三位亲王不知是计,果然披甲而来。” “紧接着,武惠妃又在玄宗面前梨花带雨地哭诉,说太子和二王要谋反了,甲胄都穿好了!” “李隆基派人一看,果不其然。他本就对皇子结党之事极为敏感,当即龙颜大怒,将他们抓起来。” 说到这里,弹幕瞬间暴涨。 【不是,这三王为什么那么听武惠妃的话?】 【是啊,那可是政敌啊,为什么觉得武惠妃会向他们求救?】 【确实不合逻辑,但也有可能是这三王确实有异心也说不定。】 【估计是武惠妃假传李隆基命令。】 【新唐书这里的史料个人更倾向于文学加工,旧唐书是没有具体写过程的。】 【所以大概率是李隆基自己写的????】 【那就细思极恐咯,这个李隆基当真恐怖。】 【张九龄在还能保护三王,张九龄被罢相后三王危矣。】 苏铭看到这条弹幕,点点头: “没错,李隆基急招李林甫进宫,询问如何处置。李林甫作为武惠妃的盟友,早就准备好了答案,还是那句老话,这是陛下的家事,非臣等所宜豫。” “于是李隆基将三子废为庶人,旋即赐死。” “这就是‘三庶之祸’,也就是‘一日杀三子’的由来。” 苏铭感慨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武惠妃自以为终于能得偿夙愿,但她千算万算,却算漏了最关键的一环——帝王心术。” “她以为除掉了太子,自己的儿子寿王李琩就能顺利上位。但她忘了,李隆基最忌讳的是什么?是结党!” “在她陷害三王之前,就曾试图拉拢宰相张九龄,结果被张九龄原封不动地告到了玄宗那里。这件事,让玄宗对武惠妃暗中结交朝臣的行为,心怀芥蒂。” “所以三王死后,李隆基迟迟没有立寿王为太子。不久后,武惠妃自己也因惊惧过度,一病不起,死了。” “最终,在大太监高力士的建议下,玄宗选择了当时年纪最长,且背后没有任何外戚势力,朝中也毫无根基的忠王李玙(yú),也就是后来的唐肃宗李亨,立为新太子。” “而押宝在武惠妃身上的李林甫,也只能无奈接受愿望落空的现实。”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成为开元、天宝年间,权势最大,任职时间最长的宰相。” “他也为留下了许多著名的成语典故。” “比如,口蜜腹剑。” “野无遗贤。” “罗钳吉网。” “杖杜弄獐。” 第215章 口蜜腹剑的李林甫 【口蜜腹剑我知道,后面几个是什么?】 【野无遗贤:李隆基求才,只要精通一艺都可以来考试,但最终一个合格的都没有,李林甫和李隆基说,恭喜陛下,民间再没有遗留的人才了。】 【野无遗贤其实出自《尚书》,古多用以称颂君主圣明,人尽其用,李林甫用在这里一是拍马屁,二是掩盖自己操控考试的事实。】 【啊?这话李隆基也信?傻逼吧他。】 【唐玄宗真是生动演绎人堕落起来,再高的天赋也可以败光。】 【野无遗贤最大受害者:杜甫。】 【不止杜甫,还有元结,也是个狠人。】 【李林甫把“杕杜”读成“杖杜”,把“弄璋”写成“弄獐”,“杖杜弄獐”就是在嘲讽李林甫文化程度低。】 【学到了,那罗钳吉网呢?】 【李林甫为排除异己,重用酷吏罗希奭、吉温,这俩个一天到晚罗织罪名制造冤狱,所以叫“罗钳吉网”。】 【李林甫最牛逼的是排除异己和讨好皇帝。】 苏铭从背包里拿出矿泉水,吨吨喝了几口,擦擦嘴道: “没错!向上管理这门学问,古今通用。而李林甫,毫无疑问是这方面的顶级大师。” “光说‘口蜜腹剑’大家可能没概念,我给家人们讲个他的经典案例。” “当时朝堂上,和李林甫打擂台的,是另一位宰相,叫李适之。这位李适之的出身可不一般,正儿八经的恒山王李承乾的曾孙,根正苗红的皇室宗亲,瞧不上从旁支爬上来的李林甫,也想和李林甫争权。” “李林甫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出来呢,可面对一个背景比你好,还处处看你不顺眼的同事,又该怎么对付?” “李林甫的操作,堪称教科书级别。” “一天,李林甫一脸诚恳地找到了李适之。他说‘适之兄啊,我发现华山里有金矿,要是开采出来,能给国库增加一大笔收入,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啊!’” 【这不像坏事啊?】 【呵呵,楼上一看就是职场小白。】 【你动动脑子,是好事别人为什么要告诉你?】 【额……好吧。】 “可惜李适之是个直肠子,一听有益于国家,立刻就信了,跟李隆基奏报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李隆基一听转头去问李林甫,确有此事吗?” “李林甫却在这时回答,臣很早就知道这件事了,但华山可是陛下的本命山啊!是王气所在,在这里动土,那不是要断我大唐的龙脉,损您的龙体吗!所以臣才不敢上报啊!” 话音刚落,弹幕瞬间炸锅。 【卧槽!阴险!太阴险了!】 【果然有些本领。】 【这就是信息差最恐怖的地方。】 【惨了,我跟李适之也是一样的想法。】 【像极了很多在公司上班的打工狗了。】 【李林甫不错了,没诬陷他造反,毕竟也是前朝太子。】 【学废了学废了,回去就用在我那傻逼同事身上。】 【???????】 【斗争高手,但治理国家要完蛋。】 【是啊,年轻的李隆基,绝对不会放任这种小人在朝堂上的,太可惜了。】 就在弹幕疯狂声讨李林甫时,苏铭却话锋一转。 “家人们,先别急着骂。” “李林甫肯定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他却并非大家猜想一般,是个完全不作为的庸庸碌碌之辈。” “相反,他在担任宰相的十六年里,推行了三项重要的改革,深刻地影响了唐朝的国运。” 苏铭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均田制改革。他重新修订并颁布了均田令,稳定了因人口增长而濒临崩溃的均田制,提升了户税和地税在国家财政收入中的比重,为天宝年间的繁荣打下了经济基础。” “第二,修订律令格式。他主持修订了唐朝的法律文件,最终形成了《唐六典》和《开元新格》,并且还编写了一本名为《律书事要》的行政指南,统一了行政规范,大大提高了司法效率。根据史料记载,在他修订法律后,全国的死刑犯数量显著下降,开元二十五年更是只有五十八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项,发展募兵制。继前任宰相张说将中央禁军改为募兵后,李林甫正式下令,将边疆地区的府兵,也全面改为长期驻扎的职业军人,也就是募兵。” “同时,他还下令内地州县收缴兵器,百姓不得私藏。这样一来,内地的百姓就不用再承担沉重的兵役负担,可以安心生产。而边疆的防务,则交给了更加专业,战斗力也更强的职业军队。” 【均田制这东西还能用?这玩意儿可是导致土地兼并的罪魁祸首啊!】 【但是那个时候,又有什么更好的制度来代替呢?能发觉弊端并优化修订,已经算不错的了。】 【李林甫提升户税和地税,就是唐德宗实行的“两税法”的前身,两税法最终取代了均田制。】 【人不要二极管,能做十多年的宰相,他李林甫肯定是有点能耐的。】 【不好!节度使!】 【丸辣,土兵没了荣誉和感情,只认钱那就是有奶就是娘,安史之乱后五代十国遍地玄武门继承法,搞得到宋代直接矫枉过正了。】 【原来的府兵制需要从各地征兵,一来一回就是数十年不得回家,谁都逃不掉。】 【藩镇割据,启动!】 【李林甫后来彻底毁了“出将入相”制度,为安史之乱埋下伏笔。】 【李林甫是有真本事的,连骄横的安禄山都怕他,但是此人有才无德,这种人才容易坏大事。】 苏铭看到了这些吐槽募兵制的弹幕,郑重地点了点头。 “没错,募兵制的全面推行,与另一个制度紧密相连,那就是——节度使。” “虽然在后世看来,节度使制度有着巨大的弊端,最终导致了藩镇割据,但在当时,这项改革确实极大地缓解了社会压力,让百姓得以休养生息。” “李林甫的这几项改革,展现了出色的行政才干和制度创新能力,为天宝年间的社会安定,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要知道,唐玄宗执政前期,宰相更换得非常频繁,平均三年就换一个。而李林甫,却在这个位置上,稳稳当当地干了十六年。” 苏铭话锋一转: “但是有能力的坏人,造成的破坏更为巨大。” “李林甫就属于这种人。” “他有才能,却不一心为国家社稷,断绝了人才上升的途径,导致后来唐朝在面对一系列变故时,昏招频出。” “但到了今天,我们依旧不能把安史之乱这口大锅,扣在他一个人身上。” “因为他的权利,说到底还是李隆基这个皇帝赋予的。” 【上其是大过,李相从之噫。】 【一言堂,皇帝不是罪人,其谁罪也。】 【还是三郎的锅,他执政三十年,早就累了,想玩,想放松,想玩儿子媳妇,这才放任李林甫和杨国忠。】 第216章 诡异的沉默 “故事到这里,还不算完。” “李林甫虽然堵死了文官的上升之路,但他死后,接替他位置的,是一个更重量级的人物。” “杨国忠。” 【重量级选手登场!】 【杨国终。】 【杨国忠确实没本事,这倒是真的,只是没想到皇帝这么给力。】 【李林甫也算是玩儿了一辈子鹰,最后被鹰啄了眼。】 “杨国忠本名杨钊,出身市井,早年嗜赌成性,不学无术,可以说是个标准的街溜子。那他是怎么爬上来的呢?” “当然最先依靠的,是他的裙带关系。” “他是杨玉环的族兄。” “靠着杨贵妃的关系,他得到了面见李隆基的机会,随后又靠李隆基喜爱的博戏和理财手段平步青云,仅仅几年时间,就身兼十五个职位,从依附李林甫的小官,渐渐变得权势滔天。” “当然,李林甫提拔杨国忠,主要原因还是为了拉拢皇帝的枕边人。可李林甫千算万算,没算到杨国忠成长的如此之迅速。就连他手下的酷吏吉温,都转而投入杨国忠麾下。” “原本李林甫还能靠王鉷这个敛财大师,去牵制杨国忠,但没想到王鉷被他弟弟密谋造反所拖累,杨国忠看到这等机会怎能轻易放过?很快,王鉷被赐自尽,杨国忠便没了掣肘,越发势大,李林甫顿觉不妙,但为时已晚。” “最终,七十一岁的李林甫病死,杨国忠顺理成章地坐上了右相的位置。” “他当上宰相后,又做了什么呢?” “敛财,卖官,排斥异己,总之,李林甫干过的脏事,他变本加厉地干了一遍。但他和李林甫最大的不同是,李林甫有才,而他,是个草包。” “一个有能力的坏人已经很可怕了,一个没能力的坏人,只会更可怕。” 【李林甫病死后,还被杨国忠和安禄山联合告发,说他和阿不思密谋造反,李隆基信了,剖棺夺珠,改为庶人下葬,子嗣流放岭南。】 【阿不思?阿不思邓布利多的阿不思?】 【楼上你串台了。】 【不愧是李隆基。】 【资治通鉴里说,安禄山看到李林甫就害怕,李林甫活着他不敢造反,李林甫一死就冒出来。】 【李林甫当了这么多年宰相,打压异己,下面的人肯定不服他,一旦他倒下,这些人都会反咬一口,他活着的时候没受多少罪已经算不错了,死后被羞辱不算啥。】 【杨国忠的本事也就在理财了,毕竟李隆基和杨玉环的花销太大了。】 【一丛深色花,十户中人赋。】 【生动诠释了什么叫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全天下最大的地主就是皇帝,最奢侈的也是皇帝,不顾百姓死活的也是皇帝。】 …… 大殿里,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 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李隆基没有说话。 他坐在龙椅上,一动不动。 天幕上苏铭说的这些事情,他李隆基自己不知道吗? 朝堂上的这些大臣们,他们不知道吗? 当然知道。 可没有一个人敢说出口。 但就在今天,这些事情被天幕当着天下人的面,明晃晃地全给抖落了出来。 那些直白到堪称粗鄙的词句,就像一把把无形的尖刀,一层层剥开了他身上那件名为“开元盛世”的华美外衣,最后连那层薄薄的、名为“皇帝尊严”的遮羞布也给扯了下来,让他赤裸裸地暴露在全天下所有人面前。 李隆基很想拍案而起,指着天幕怒声质问。 凭什么? 朕宵衣旰食三十年,开创了前所未有的大唐盛世,如今不过是想歇一歇,享受一下,究竟有什么错? 凭什么说朕是昏君? 可他不敢问。 一个字都不敢问。 因为这天幕不止他这里有,他的祖父那里有,太宗皇帝那里有,高祖皇帝那里有,甚至连后世子孙都在看着! 他可以堵住朝臣的嘴,却堵不住苏铭的嘴。 他想杀一两个人来泄愤,可他依旧做不到,只能任由那股滔天的怒火,和无边的屈辱在胸膛里横冲直撞,烧得他喘着粗气,烧得他满脸通红。 李林甫也没有说话。 他跪伏在地上,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 他听到了上位传来的粗气声。 他知道皇帝铁定是生气了。 皇帝生气了会怎么办? 凉拌。 只不过,被凉拌的那个人,一定是他李林甫。 就算刚刚天幕提到了他的几项功绩,也丝毫不能降低他打哆嗦的频率。 因为他很清楚,在皇帝的滔天之怒和颜面尽失面前,他那点功绩屁用没有。 死罪不可免,活罪也难逃。 另一边,李邕也不说话。 因为他听苏铭开口没多久,就已经后悔了。 他知道史书上对安史之乱的描述,很可能是不齐全的,所以想借助天幕了解更多细节。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天幕了解的历史太细节了,细节到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也他妈说了! 他当初提意见提的有多果决,现在就后悔的有多深刻。 但后悔是无用的。 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就算被圣上一怒之下斩杀,起码也是有意义的!起码也是能青史留名的! 想到这里,李邕闭上了眼睛。 站在李邕身后的李白也没说话。 其实他很想说话,他想跳到李林甫的面前,指着李林甫的鼻子,把他从头到尾、从里到外地大骂一通。 骂苍天有眼,骂后世的读书人都知道,你李林甫是奸相!你李林甫口蜜腹剑!你李林甫遗臭万年!你李林甫丸辣! 但他现在还没喝醉,他还是有脑子的。 在苏小友嘴里,被骂的不止李林甫,还有当今圣上。 他现在要是敢吱一声,一定比李林甫更快一步去见阎罗。 那可不行,他还没活够呢。 虽然不能说话,但不妨碍他笑。 李白低着脑袋,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爽啊! 真爽!比喝了几百坛兰陵美酒还要爽! 他斜睨着跪在那里的李林甫,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他恨不得现在就掏出笔墨,将此情此景,绘成一幅画,题上一首诗,以传后世! 但他似乎忘了,此刻这殿内的所有人,都如同被架在火上烤。 他们当中的每一个人,都未必能全须全尾地走出这座大殿。 站在李白身边的杜甫,更没有说话。 不仅不敢说话,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他看了一眼偷笑的李白,小嘴一瘪,都快哭出来了。 要是早知道这天幕敢指着皇帝的鼻子骂,就是打死他,他也不会把那首《望岳》打赏上去啊! 他偷瞄了一眼坐在上方的李隆基,瞄完迅速低头,更想哭了。 他感觉自己的仕途,不,自己的人生,很可能已经走到头了。 就这么欲哭无泪了一会儿,杜甫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反而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死了就死了吧,反正人都是会死的。 只是有些惋惜。 惋惜天幕上划过的那些诗句,那是何等绝妙的诗句啊,自己恐怕是再没有机会写出来了。 哦,对了! 后世之人还称呼自己为诗圣。 哎嘿嘿。 杜甫的嘴角,竟也无声地咧开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诗圣啊! 古往今来,能被冠以“圣”字的又有几人? 自己区区一个白身,竟能有此殊荣,简直想都不敢想! 太白兄是诗仙,我杜子美是诗圣! 嘿嘿…… 好,真好啊! 就算今日身死殿前,也足以瞑目了…… 就这样,大殿之内,君臣数人,各怀鬼胎,却都诡异地保持着沉默,没有一个人敢率先打破这份诡异的寂静。 任由那天幕上苏铭的声音继续侃侃而谈。 第217章 灵活的胖子 “说完唐帝国这边的,我们再来聊一聊叛军这边的。” 苏铭顿了顿,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说到叛军,那势必绕不开安史之乱的最大BOSS——安禄山!” “说起这位,那可真是个传奇人物。因为他后来给大唐造成的伤害实在太大,五代十国又战乱不休,导致一些史料遗失,所以关于他的出身,有很多个版本。” “民间传说和野史里,说他是什么‘轧荦山’,是斗战神下凡,出生的时候红光满室,百兽齐鸣,自带魔幻色彩。这当然是胡扯,要么是神话他,要么是丑化他。” “目前史学界的主流看法,是根据普利本等学者的考证,认为他本名叫亚洛山,是粟特人父亲和突厥人母亲生下的混血儿。他爹死得早,他妈就改嫁给了一个叫安延偃的突厥将军。” “后来部落内乱,安禄山就跟着他继父的族人,一个叫安思顺的,一起投奔了大唐,从此改姓为安。” “如果说李林甫是向上管理的顶级大师,那安禄山,就是大师中的大师,是祖师爷级别的存在。” “为什么这么说?李林甫好歹是名门出身,是个读书人,做事情还要点脸面,况且他政治手段高明,无需自降身价当舔狗。” “可安禄山不同,他是个胡人,没那么多条条框框。而且他长得又高又胖,看上去就憨厚老实,早年混迹于各个部族之间,让他养成了极会察言观色、精于算计、擅长逢迎的本事。” “他有多会来事儿呢?举个栗子吧,他竟然公开请求,要当杨贵妃的养子!” 【啥玩意儿?】 【我没听错吧?给杨玉环当儿子?他当时多大了?】 【查了一下,他比杨玉环大十六岁……】 【安禄山:我太想进步了!】 【脸皮是真的厚。】 【怎么脸皮厚了,你要是穿越过去,你肯定比他喊的还快!】 【妈妈!】 【看,楼上就是这种人。】 【这也有瓦学弟???】 【就是,那可是中国四大美女之一的杨玉环啊!】 【当不成李隆基,无法拥有她,那就成为她的干儿子,也不是不可以,呲溜——】 【人安禄山做杨玉环养子是他妈的为了权力,你们这群狗东西是为了美色,能一样吗?!】 苏铭看着偏离的弹幕,无语地摸了摸鼻子: “咳咳,安禄山每次进宫,都先拜杨贵妃,再拜李隆基,李隆基就觉得很奇怪,问他为什么。” “安禄山一脸纯真地回答:‘我们胡人的习俗,都是先母后父的。’” “这话把李隆基给哄得心花怒放,当场就让杨家的兄弟姐妹,都跟安禄山结拜。等于说,官方认证了安禄山这个干儿子。” “天宝十年正月初一,是安禄山的生日,玄宗和杨贵妃赏赐了他无数珍宝。三天后,好戏来了。” “杨贵妃特意把安禄山叫进宫,说要给他这个‘大胖儿子’,办一个‘洗三’仪式。” 苏铭绘声绘色地描述着: “杨贵妃让人把安禄山脱光了,跟个巨婴似的放进大澡盆里洗刷刷。洗完之后,还用一块巨大无比的锦绣襁褓把他包起来,让十几个宫女用一个彩色轿子抬着,在后宫花园里到处跑,杨贵妃就在后面追着喊‘禄儿、禄儿’,玩得不亦乐乎。” 直播间瞬间被一连串的“卧槽”、省略号和问号刷屏。 【我他妈三观都被震碎了!】 【抽象……】 【果然,开始极度抽象,就是覆灭的开始。】 【李隆基就在旁边看着?他真的不觉得头顶有点绿吗?】 【这算个屁,他三百三十斤的体重,肚子都垂到膝盖下面了,为了讨好皇帝,还能在皇帝面前跳起快得跟旋风一样的胡旋舞。】 【泪目了,他都这么努力了,你还有什么资格不努力?】 【???????】 苏铭说到这里,话锋一转: “但是家人们,千万不要以为安禄山只是个会拍马屁的弄臣。如果他只会这些,那他最多也就是个丑角,根本掀不起那么大的风浪。” “这个人,是有真本事的。” “他早年因为偷羊被抓,当时幽州节度使张守圭要杀他,他非但不怕,反而大声质问:‘大夫难道不想灭了契丹和奚人吗?为什么要杀我这个壮士!’就这一句话,让张守圭觉得他胆略过人,加上他长得肥白,在当时是福相,就留下了他。” “后来安禄山当了捉生将,专门负责抓活口套情报,他每次只带几个人出门,却总能抓回来几十个契丹俘虏,军事才能展露无遗。张守圭特别器重他,直接收为养子,一路提拔。” “当然,他也翻过车。有一次他带兵征讨契丹,因为冒进被打得大败。按军法当斩。当时在朝堂上,宰相张九龄坚持要杀他,以正国法。但李隆基觉得边疆正需要用人,就赦免了他的死罪,让他白衣效力。” 【张九龄!我的张九龄!可惜了。】 【李隆基真是一言难尽。】 【只要不死,总会出头。这话用在安禄山身上太贴切了。】 “没错。”苏铭点头,“这点挫折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很快就在张守圭帐下立下新功,官复原职,甚至升得更快了。张守圭后来因为行贿被贬,安禄山立刻重金贿赂新的河北采访使张利贞,这张利贞收了钱,回长安就在李隆基面前把他夸上了天。” “就这样,安禄山从一个边疆小将,一路做到了平卢节度使,后来又兼任范阳节度使。他一边用各种手段表演,巩固李隆基对他的信任,一边又卑躬屈膝地讨好李林甫。” “李林甫是什么人?他当然看不上安禄山这种粗鄙的胡人。但他为了巩固自己的相位,打压那些可能‘出将入相’的边疆大将,反而提出了一个策略:重用胡人当节度使。” “因为在他看来,胡人出身低微,没有家族根基,在朝中没有号召力,根本不可能威胁到他的地位。于是,安禄山就成了他扶持的最佳人选。” 【我靠,李林甫养蛊反噬了?】 【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李林甫活着的时候,安禄山怕他怕得要死。李林甫一死,杨国忠那个草包根本压不住他。】 “虽然史书没有明确记载,但《太平广记》中确实有一则小故事。” “说安禄山和自己的谋士说,为什么我见到陛下都不感到恐惧,为什么见到了李林甫反而胆战心惊呢?” “当然这个小故事是后人编撰的,但却反映出,安禄山尽管备受宠信,但政治能力和手段都远不及李林甫。” “李林甫病死后,杨国忠上位。杨国忠为了打压安禄山,一边扶持胡人将领哥舒翰来对抗安禄山,一边天天在李隆基耳边吹风,说安禄山要造反。” “杨国忠想借皇帝的手,除掉安禄山这个心腹大患。”“但他没想到,这回行不通了。” “网上有句流行语说,当所有人都说你要造反的时候,你最好真的要造反。” “安禄山没有听过这句话,但他完完全全地践行了这句话。” 苏铭叹了口气,缓缓道: “天宝十四载十一月,安禄山在范阳正式起兵,他打出的旗号,是奉唐玄宗旨意,讨伐国贼杨国忠。” “一场席卷整个大唐,几乎将这个辉煌王朝彻底撕碎的浩劫,就此拉开了序幕。” 第218章 盛唐的王炸 “昭昭有唐,天俾万国……” “中国人一想到大唐,脑海中就浮现出这样一种气质——开放、包容、自信,乃至狂傲、不羁、奔放,这种气质是任何一个朝代都不具有的,但这繁华宏伟、万国来朝的背后,并非全无隐患。” “这个隐患,不是李隆基统治时期才有的,而是在更早的李世民时期,就已经埋下了种子。” “这个种子,就是大唐与生俱来的国际化基因。” 【应该是五胡乱华期间吧。】 【这个时候五胡乱华都过去200多年了。】 【小人畏威不畏德,这话用在胡人身上是一样的。】 看到这条弹幕,苏铭点点头: “没错!旧唐书中就有一段,说回纥人看到郭子仪,下马便拜说,‘啊!我爹来了!’” “胡人就是这样的一个种族,你打我,我打不过,但我服你,我就认你当爹。李世民把这些胡人部落都打了一圈下来,李世民就被尊为了天可汗。” “俗话说得好,棍棒底下出孝子,可人家都喊你叫爸爸了,你总不能把他们都杀完,或者扔一边吧?于是那些被大唐打服的胡人部落,只要表示臣服,大唐就展现出天朝上国的风度,不仅不怎么交税,甚至承认他们的高度自治权。” 【赞美慈父。】 【名义臣服,但还是部落酋长说了算。】 【但儿子也不是好当的啊,打仗了他们要先上的,打起来他们就是第一梯队的敢死队!】 【那肯定的啊,不然为啥不杀光他们?就是留着有用啊,李世民又不傻逼。】 【好家伙,咱们是一国两制,大唐是一国两百制是吧?】 “家人们说的都没错。”苏铭肯定道,“大唐的疆域实在太辽阔了,朝廷的政令不可能做到事事通达,所以对这些附庸部落采取‘一国两制’,是最优解。” “我不收你的税,甚至还倒贴钱粮,教你文化,帮你发展。而你需要付出的,仅仅是承担军事义务。一旦大唐需要打仗,你们这些‘干儿子’部落,就得自带干粮和人马,跟着‘老爹’一起上。” 苏铭摊了摊手:“这种恩威并施的策略,在初期为大唐带来了无穷的战力。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要维护这天朝上国的威严,就需要海量的兵力和钱财去支撑。” “问题,就出在了钱和兵上。” “先说钱。唐朝初期的财政,靠的是均田制。这个制度的初衷非常美好,开国之初,国家把无主的土地分给农民,农民种地交税,简单高效。同时,还能有效抑制官僚豪强兼并土地,防止他们过度浪费。” “要知道,在古代,浪费可比贪污可怕多了。” “贪污有法律制裁,但浪费是无罪的,比如一个官员,可以为了掩盖自己贪污几千的罪名,搞出来一个浪费几万的项目来打掩护。” 【是的,也不会搞出400亿的社保挪用。】 【em? 您好, 请开门取快递。】 【这就不得不问为什么楼下那条街一修就修十几遍了。】 【世界通用。】 【主播,你敢说我们不敢听啊。】 【怕什么,铭哥说的是唐朝「狗头」】 苏铭的语调沉了下来: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均田制的初心是好的,但豪强们的避税手段,那是花样百出,层出不穷。” “我可以伪造假的土地合同,说这地早就卖了。我也可以把原本的业主杀了,说这地是我租的。我还可以把土地挂靠在寺庙名下,因为唐朝的寺庙是免税的。一来二去,国家的税收缺口越来越大。” “那这部分税收亏空了,国家怎么办?很简单,加倍从那些老实巴交的贫苦百姓身上刮。” “这就形成了一个极其恐怖的恶性循环!” “从李世民到李治时期,百姓的田少了,但起码还有。可到了天宝年间,不仅没有田,朝廷还伸手找你要田!” “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土地兼并!” 【它来了,它来了!几千年不变的问题它走来了!】 【知道为什么唐武宗要灭佛了吧!灭佛期间搜刮出来的良田数千万顷啊!数千万啊!】 【呵呵,现在的少林寺不也这样。】 【直播间不想要了啊?快闭嘴吧你!】 【……】 “土地兼并的后果,就是国家越来越无地可分,但征税率却畸高不下。在那个时代,老百姓是靠土地活命的。没有了地,他们能怎么办?” “要么活活饿死,要么上山当土匪,要么就只能去当兵。” “可唐朝初期施行的是府兵制,可能很多家人们不太了解府兵制,其实就是兵农合一。士兵平时是农民,自己种地,免除赋税,但打仗需要自备装备和粮草。我们小时候背的《木兰诗》里,‘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说的就是这个情况。” 【早期是私兵,待遇还是很不错的。】 【李世民那个时候肯定待遇不错,等到了李隆基那个时候,都是新兵了,谁管你?】 【这不是老美吗?装备自备。】 【说是闲时农民,大唐那个打仗频率哪来的闲时?】 【哈哈哈,这倒是。】 “这个制度在唐初很管用,但为什么后来不行了?” “因为均田制崩溃了啊!”苏铭一拍手,“你想想,如果你是一个府兵,你花光积蓄买了战马铠甲,跟着大军出去打仗,九死一生回来,却发现家里的田被隔壁的豪强霸占了,父母妻儿全饿死了,你是什么心情?” “府兵制的瓦解,导致大量曾经的士兵破产,沦为流民,或者干脆啸聚山林,成了‘梁山好汉’。而这些上过战场、懂军事的府兵,后来就成了安史叛军的重要兵源。” 【所以说,安史之乱的根源是环环相扣啊!】 【是我也落草去了。】 【难怪安史叛军怒气值拉满了,原来是开局自带一件无终恨意。】 【开元盛世也是一堆的雷,一个爆了全都爆了。】 “李林甫用募兵制代替府兵制,国家招募丁男当职业军人,管吃管住还发工资,免除一切赋役。这确实减轻了农民的兵役负担,也有利于农业生产。短期来看,国家也建立了一支强有力的职业军队。” “但它的弊端同样致命。” “第一,耗钱!待遇提上去了,朝廷的开支就成了天文数字。国库一旦空虚,养不起兵,军队的战斗力就会立刻下降。天宝年间,唐军在边境对南诏、契丹、吐蕃乃至大食的战争,败仗越来越多,就是这个原因。” 【其实李隆基那个时候,就算打败仗,对面也讨不到好处的。】 【因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 【李隆基是这样的,对他来说打输了就是打输了,他可是天可汗,他怎么能输呢?】 【就他?天可汗?他也配!别侮辱我们二凤可以吧?】 “仗打不赢,李隆基着急啊!为了提高边军的战斗力,他选择了权力下放,让边疆的军区司令,也就是节度使,集军权、财权、人事权于一身。这就为后来的地方割据埋下了最深的祸根。” “再加上李隆基这个人,偏爱宦官、外戚和投降的胡人将领。他觉得这些人根基浅,没背景,对他更忠诚。而且胡人将领普遍嗜血好战,正好可以拿来当炮灰,去管理那些同样桀骜不驯的‘干儿子’部落。” “偏爱这些人,本身问题不大。” “但当这种偏爱,和募兵制、节度使制度加在一起,就成了王炸!” 第219章 换你,你反,还是不反? 【丸辣!!!!】 【好家伙,怪不得。】 【其实也不怕的,因为大唐疆域太大了,战区多,可以相互制衡的。】 【安禄山都有平卢、河东、范阳三个军区了,还不怕?】 【不要瞎说,安禄山实际能掌控的只有范阳,河东在安禄山发动叛乱的时候,只有九千人响应。】 【那你的意思是,安禄山用一个军区去对抗大唐九个军区,不仅成功了,他还打了七八年?】 【那是李隆基猪脑指挥的后果,强的不是安禄山,是李隆基这个傻逼。】 苏铭摇摇头,把话题拉了回来: “且先不说李隆基和安禄山谁更强,我们先看看安禄山这个人。” “我们之前分析过,他极会来事,也极会做生意。” “他当上节度使后,打了不少败仗,看上去好像挺无能的。但实际上,这正是他‘养寇自重’的手段。” “他故意打败仗,然后向朝廷哭穷,说敌人太强了,兵不够,钱不够。李隆基对他深信不疑,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安禄山拿着朝廷拨下的巨额军饷,根本不去打仗,而是用来收买人心,豢养私兵。他的军队越来越壮大,军心也越来越稳固。” 【啊?还能这么玩?】 【卧槽!我学会了!】 【李隆基这是个傻逼,这也信!服了!】 【有钱有兵,难怪安禄山敢造反。】 苏铭话锋一转: “但就算如此,安禄山距离造反,依旧还缺少一个最重要的条件。” “那就是——人才!” “他再聪明,也只是个武将,没有谋士辅佐,成不了大事,所以他急需人才!” “就在这个时候,我们伟大的李林甫宰相,站了出来。” “李相爷大手一挥,听说你安禄山缺谋士?没关系,大唐朝廷有的是人才,毕竟被我搞得‘野无遗贤’了嘛!” 【噗——】 【李林甫:我真是个大聪明!】 【等等,这李林甫不会是早就和安禄山勾搭上了,故意这样搞的吧?】 【哎哟,说不定哦~】 【别瞎说了,李林甫看不上安禄山的,他和猪勾结都不会和安禄山勾结。】 【李隆基:什么意思,你说我是猪咯?】 【说你是猪都委屈猪了,猪可比你聪明多了,臭傻逼!】 【你要是皇帝,你比他还昏,因为花钱享乐,听奉承话是一个人的本能!】 【那倒不是这么说的,李隆基前期是贤、奸都用,后期是玩砸了,不用贤臣去制衡奸臣,用太监去制衡奸臣,所以国家才丸辣的。】 苏铭看着臭骂李隆基的弹幕,无奈笑了笑: “没错,奸臣李林甫为了把持朝政,堵死了几乎所有寒门士子的上升通道。那些有才华、有抱负却报国无门的读书人,能去哪里?他们只能背井离乡,跑到边疆,去给节度使当幕僚。” “像后来安禄山手下的核心谋士,严庄、高尚、张通儒这些人,个个都是当时顶尖的智囊。他们的投奔,让安禄山的叛军集团,瞬间拥有了能文能武的豪华阵容。” 他对着镜头,一字一顿地问道: “好了,家人们,现在我们把所有条件都摆在桌面上。” “如果你是安禄山,你手握雄兵,身兼三镇节度使,兵强马壮。你用朝廷的钱养着自己的私兵,富可敌国。你身边还聚集了一大批被朝廷排挤的顶级人才,为你出谋划策。” “而你的皇帝,是个前明后昏的老头子,天天只知道跟贵妃腻在一起。你的死对头,当朝宰相杨国忠,是个除了玩弄权术和敛财之外一无是处的草包,还天天在皇帝耳边说你要造反。” “你身边的谋士和心腹大将,每天都在你耳边吹风:‘将军,反了吧!再不反,等朝廷的屠刀落下,就来不及了!’” “现在,你告诉我。” “你反,还是不反?” …… 苏铭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李隆基的脸上。 他扫了一眼殿下,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匍匐在地,一言不发的身影。 李隆基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喊出他极为器重的宰相之名。 “李、林、甫……” 李林甫的身体猛地一震,率先开口承认错误: “臣有罪!” “臣识人不明,用人不当,致使安禄山此等狼子野心的胡狗坐大,臣万死莫辞!” 尽管到了如此穷途末路,李林甫依旧很聪明。 他绝口不提“野无遗贤”之事,只将罪责揽到“识人不明”上,通过承认小错,以避大祸。 只可惜,现在的李隆基不想再装糊涂了。 “识人不明?”他冷笑一声,“朕看你是‘慧眼识珠’,为安禄山网罗了那么多‘栋梁之才’啊!” “严庄、高尚、张通儒……这些人,是不是都该感谢你为他们指了条明路?” 天幕上刚刚提及的名字,被李隆基一个一个地点了出来。 李林甫的冷汗瞬间浸透了朝服,他知道,皇帝这是动了真怒,寻常的辩解已经无用。他砰砰地磕头,不顾额头上的刺痛和鲜血,拼命解释: “陛下!臣冤枉啊!臣之所以堵塞言路,实在是怕那些心怀叵测之徒,以花言巧语蒙蔽圣听,乱我朝纲啊!臣的一片苦心,天地可鉴!至于那些落魄文人投奔安禄山,实乃他们利欲熏心,非臣之过啊!” “你放屁!” 一个激愤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李林甫声泪俱下的表演。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李白扯开杜甫的手,气势汹汹地指着地上的李林甫,破口大骂。 “你李林甫的苦心,就是把天下英雄都逼到朝廷的对立面去?把能臣干吏都变成安禄山的左膀右臂?这等‘苦心’,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依我看,安禄山日后若真反了,头一份的功劳,当记在你李林甫的头上!” 这一骂,把在场的几个人都骂懵了。 就连李隆基都没想到,这李白胆子有那么大。 毕竟他身为皇帝还没发话,就被这小子把话头抢了过去。 “你!”李林甫猛地抬头,怨毒的目光死死盯住李白,咬牙切齿道,“李白!你一介草莽,不过是仗着几分诗才,得陛下恩宠,才忝列朝堂,如今连官职都没有,安敢在此妄议国政,污蔑于我!” “污蔑你?”李白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李林甫,刚才你不还称我一声李翰林吗?现在我戳破你的阴谋,你就说我妄议国政了?” “李相国,你改口改的也未免太快了些吧?” “难怪天幕说你口蜜腹剑……” “难怪这么多年来你李林甫能堵塞天下悠悠之口,将朝堂变成你的一言堂……” “难怪你能蒙蔽圣听,让奸佞小人充斥朝野!” 他不顾身后杜甫的阻拦,越说越急,一步步朝着跪倒的李林甫走去。 那气势,仿佛下一刻就要拔剑,斩杀了李林甫一般。 “我李白虽是一介白身,但也知忠君爱国。” “而你,口蜜腹剑,窃国之贼!” “与那指鹿为马的赵高,有什么区别!” 李林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白的手都在哆嗦。 “你……你血口喷人!” 这厮,竟然将他比作,比作赵高?!!! 那赵高是什么东西? 那可是千百年来,唯一一个集 “弑君、乱政、亡国” 于一身的究极代表! 要是放在抽卡游戏里,都是SSSSR的存在啊! “我血口喷人?”李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蔑视道:“安禄山因你势大,因你造反,大唐七成百姓枉死,大唐国运由盛转衰,这桩桩件件都有你的身影!” “做出这些事情的你,哪里还是人啊……” 李白蔑视的语气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大声一喝: “你李林甫连畜生都不如!” 第220章 极致的嘴臭,享受极致的快乐 李林甫呼吸急促,不可置信地看着李白。 他为官这么多年,头一次遭受到这如同山呼海啸般,蛮不讲理的言语攻击。 李白这通乱骂,完全不遵循“奏对”规矩,可谓是乱拳打死老师傅,怼的李林甫喘不过气来,一时间乱了方寸。 如果苏铭在这里,他肯定会贴心地告诉李林甫,李白这通猛烈的输出,在后世叫“喷子”。 后世的网络喷子,基本以妈为中心,以亲戚为半径,以爹为辅助,以祖宗为目的。 赢,则双亲健在。 输,则族谱升天。 这种描述,在现代肯定是带有夸张成分的。 放在古代就不一定了。 因为今天李白这顿喷,说不定真的能让李林甫族谱升天。 李隆基坐在上面,看着下面难得一见的荒唐场面,竟然觉得有些莫名爽快。 整个大殿内,他才是最想骂李林甫的那个。 因为天幕上骂他李隆基的弹幕最多、最狠,那些词句十分不堪入目,甚至把什么事情都归咎到他上,一点脸面都不留。 要知道他可是皇帝啊!!! 此时此刻,李白的破口大骂,让李隆基得到了最佳的宣泄点。 骂的好!骂得对! 不仅是李白,天下人都应该去骂他李林甫才对! 明明都是李林甫的错!都是这些奸臣害了朕!误了国! 朕和天下人一样,都是无辜的受害者!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李邕,见陛下面色阴沉迟迟不开口,猜不透君心的他咬咬牙,上前一步打断道: “陛下!天幕分析的句句在理,当务之急是该思索如何铲除此獠,消弭祸端于未然!” 李邕的话,总算将偏离的议题拉了回来。 李隆基的呼吸稍微平复了一些,但眼中的怒火并未消散,他盯着李邕,冷冷地问:“依卿之见,该当如何?” 李邕眼中闪过一丝决然:“陛下,臣以为应召安禄山入京!” 李林甫刚刚被李白骂得抬不起头,此刻听到这建议,立马回过神来,跳出来反对。 “不可!”他声音尖利,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惊惶,“万万不可!” “天幕之事,安禄山必然也已看到!他已知陛下洞悉其反心,此刻召他入京,无异于逼虎跳墙,只会让他立刻起兵!”他言辞恳切,脑中极速运转:“为今之计,唯有安抚,以麻痹此獠,为我大唐争取备战之机!” 这番话,听上去似乎很有道理。 “安抚?”李邕却冷哼一声,满脸不屑朗声道:“在此情形下,任何安抚、怀柔之策,都不过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他转向李林甫,眼神锐利如刀:“李相还觉得,单凭一纸空文,几句抚慰,就能让那手握重兵、被逼至墙角的安禄山,回心转意,继续做我大唐的忠臣吗?” 李林甫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李邕不再理他,继续对着御座方向拱手道: “陛下,臣以为,可趁其羽翼未丰之际,召其入京,有三大利。其一,他若奉诏前来,朝廷便可从容布置,将其囚于京中,瓦解其势力。其二,他若拒不奉诏,则其反心彻底暴露于天下,有天幕昭示,朝廷发兵讨伐,便师出有名,占尽大义。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此举可向天下人表明陛下拨乱反正、扫除奸佞的决心!” “我大唐,非不敢战,亦非不能战!纵使前路有万般艰难,纵使国朝有沉疴弊病,但只要君臣一心,又有何惧哉!” 李邕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李林甫急了,辩驳道:“一旦激反,河北三镇狼烟四起,后果不堪设想!你李邕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李邕寸步不让:“瞻前顾后,首鼠两端,只会养虎为患!待他羽翼彻底丰满,大唐付出的代价将百倍于今日!” 看着下面两人争辩,李隆基坐在龙椅上,面色阴郁得能滴出水来。 但他依旧没有做决定。 李白摸着下巴,看着李邕的背影,有一下没一下的点头。 他觉得李邕的提议很不错,转头就想和身边的杜甫讨论。 却发现这位小老弟,眉头紧锁,嘴唇微动,不知在嘀咕什么。 李白心思一动,把头凑了过去,小声问: “子美有何见解?” 杜甫吓得一个激灵,魂都快飞了。 他猛地抬头,见李白正好奇地看着自己,连忙摆手: “太白兄!此乃国之大事,子美一介白身,哪有说话的份!”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太白兄你这样,一介白身就敢当着陛下的面,指着当朝宰相的鼻子骂的。 后面这句话杜甫没说出来,但李白却一脸诚挚: “难得面圣,子美若有良策,可一定不要错过机会啊!” 他俩这番小动作,很快被李隆基发现,他眉头一皱呵斥道: “你们两个在下面嘀咕什么?!” 李白被点名后丝毫不惧,反而上前一步,对着李隆基遥遥一拜,朗声道: “陛下!子美有良策,陛下或可一听!” “???” 杜甫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李白。 不是? 太白兄…… 你是认真的吗? 殿内所有人的视线,“唰”的一下,全都聚焦在了这个不起眼的小小身影上。 李林甫抓住机会,立刻出言讥讽: “杜甫?不过一介落魄书生,连官身都无,能有何高见?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李白闻言大怒,当即反唇相讥:“李相爷此言差矣!子美可是千百年后人人称赞的‘诗圣’!是你那‘野无遗贤’闹剧里,漏掉的沧海遗珠!是真正心怀天下的大才!” “你!” 李林甫被噎得说不出话。 “好了!” 李隆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制止了他们的争吵。 他现在看谁都不顺眼,尤其是李林甫。 李白既然推荐了人,他倒想听听,这个被后世之人吹上天的“诗圣”,能说出什么花来。 他盯着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杜甫,冷声道。 “杜甫是吧,你且说来听听。” 杜甫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吓人,耳鸣声响起,大脑一片空白。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向前走了几步,然后恭恭敬敬地行礼。 “草民以为,暂且不动为上。” 啊? 不动? 合着李邕和李林甫吵了半天,都白吵了? 他俩一个要激进,一个要保守,结果你来一句“什么都不做”? 这是什么道理? 李隆基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不动?你想让朕坐以待毙吗?” “陛下息怒!”杜甫赶紧解释道:“草民的意思是,暂时不必对安禄山采取任何措施,无论是召回,还是安抚。” “天幕自出现以来,所谈之事无不娓娓道来,详尽细致。方才天幕刚刚分析完安贼能够坐大的种种原因,依草民拙见,接下来,它极有可能会继续讲述,这场叛乱的更多细节!” 他抬起头,迎着众人疑惑的目光,思路渐渐清晰了起来。 “譬如,安贼麾下,除了严庄、高尚等人,还有哪些谋臣武将是其心腹?其起兵之后,具体的行军路线是哪一条?沿途州县,哪些会望风而降,哪些会拼死抵抗?” “甚至,我大唐朝中,是否还有他埋下的内应?!” “这些,都是关乎国运的绝顶机密!是上天赐予我大唐的无上天机!” “倘若我们此刻贸然行动,无论是召回还是安抚,都等同于告诉安禄山,我们已经尽知其底细。他一旦受惊,必然会立刻改变原有的所有计划!” “到那时,天幕后续预示的种种,便尽数作废!我等将再度陷入无知困境,从知己知彼,变为敌暗我明!此消彼长之下,后果将不堪设想!” “所以,草民以为,当务之急,便是‘等’!” “等天幕将这场叛乱,从头到尾的分析一遍!待我等将所有线索尽数掌握之后,再依据这些天机,布下一个天罗地网!” “届时,只需请君入瓮,便可一战而定!永绝后患!” 话音落下,殿内再次陷入寂静。 方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李邕和李林甫,此刻都闭上了嘴巴,看向杜甫的眼神里写满了复杂。 他俩细想了一下,觉得这方法还挺有道理的。 在李林甫的角度,得到的线索越多,就对他自己越有利,届时他可以利用这些信息,为圣上出谋划策,争取将功抵过。 李邕则有些汗颜,他发觉自己的确陷入了误区,急于扳倒李林甫这颗毒瘤,忽略天幕这最重要的一点,幸好有子美提醒,否则恐将酿成大祸。 李白则眼睛一亮,看杜甫的眼神都变了。 不愧是子美! 御座之上,李隆基没有说话。 他不想听天幕再骂他了,但杜甫说的的确有道理。 唉……为了大唐,为了天下,为了他的皇位,只能如此了…… 第221章 安禄山模拟器,启动! 【反!为什么不反?】 【换我我也反!】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苏铭看着弹幕上清一色的造反言论,憋着笑说: “好!既然家人们都认为应该造反,那咱们今天就来玩个游戏。” “大家都来当一当安禄山,过一过造反的瘾!咱们一起来看看,这个反,到底该怎么造!” 【快快快,我安某人已经等不及了!】 【第一步,干掉杨国忠!】 【第二步,干掉李隆基!】 【第三步,迎娶杨玉环,走上人生巅峰!】 【楼上的,你这不叫造反,你这叫想屁吃。】 “咳咳,”苏铭打断了弹幕的狂欢,“好了好了,各位三百多斤的安禄山宝宝们,都已经决定起兵造反了,那么接下来,咱们看看自家阵容吧!” “《旧唐书》中写的是,引张通儒、李庭坚、平冽、李史鱼、独孤问俗在幕下,高尚掌书记,刘骆谷留居西京为耳目,安守忠、李归仁、蔡希德、牛庭玠、向润客、崔乾祐、尹子奇、何千年、武令珣、能元皓、田承嗣、田乾真,皆拔于行间。” “你们瞅瞅,这么多叛军将领组在一起,我都不知道怎么输!” 【不是之前就说叛军就四个人吗?】 【课本上写太多,你记得住?】 【额……这倒也是。】 【那要是这么看,安禄山实力很强劲啊。】 【本来就不弱,真要是叛军弱,能在内部分裂的情况下,和大唐打七八年?】 【应该这么说,大唐不弱,叛军也不弱,两方都有傻逼拖累,大唐的傻逼毫无例外的是李隆基,叛军里的傻逼也不少。】 苏铭喝了几口水,又补充了一下水份,继续说正事: “既然阵容如此优秀,那咱们就出发去长安吧!毕竟各位安禄山宝宝们,打的旗号是‘清君侧’,要把杨国忠那个老贼给弄死,对吧?别管实际上咱们想干什么,起码名义上得是这个。” 看到满屏的【GOGOGO!【冲冲冲!】,苏铭掏出新手机,找到一张大唐唐玄宗年间地图,开始模拟起来: “第一步,咱们带着身后的奚、契丹、室韦,还有范阳、平卢两镇的精锐,总共将近二十万人马,先把整个河北道给控制了!” “要知道,河北这地界,本来就是咱们的地盘,本地的官员见了咱们,那都跟见了亲爹一样,根本不敢反抗。所以,很快,整个河北就姓安了。” “而这个时候,咱们造反的事情,也传到了李隆基的耳朵里,那李隆基是什么反应呢?” 苏铭拖长了语调,模仿着昏君的做派,摇了摇头。 “他当然是不信啊!毕竟之前杨国忠天天在他耳边念叨我要造反,他听得都烦了,早就产生了抗体。太原府那边快马加鞭送来的奏报,在他看来,又是杨国忠在构陷忠良,根本没当回事!” 【经典永流传:朕知道了。】 【李隆基:又来?烦不烦啊!朕的安安怎么可能反朕?】 【安禄山:父皇,我爱你啊!(反手一刀)】 苏铭咂咂嘴,继续以安禄山的口吻说道: “唉,这个李隆基,果然是昏了头啊。我都把河北道变成我的后花园了,他还在宫里做着天下太平的美梦呢。” “直到十一月十五日,各种告急的奏章堆成了山,他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派了封常清去防守洛阳,还把我这个范阳、平卢节度使的名头给撸了,转手就给了他。不仅如此,他还让荣王李琬当元帅,又派了高仙芝当副元帅,号称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就来讨伐我了。” 苏铭轻蔑地“切”了一声。 “他算个屁啊!我手里的兵,那可都是在边疆跟异族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精锐!骑兵、步兵,什么兵种都有,个个以一当十!他封常清虽然也是个名将,但他那是安西、北庭节度使,地盘在现在的新疆和中亚地区。” “他千里迢迢跑到洛阳来防守,李隆基能把他自己麾下的安西都护府精锐都带来吗?想也不要想啊!” “那他的兵从哪来?只能在洛阳、长安这些大城市里临时招募!那能招募到些什么歪瓜裂枣?一群没上过战场的新兵蛋子,武器都拿不稳,怎么跟我打?” “此番优势在我!这波绝对稳了!” 【确实,拿刚组的新兵打地方藩镇精锐,本来就难。】 【更何况封常清和高仙芝的兵都是临时招的市井之徒。】 【安禄山的兵可是常年跟契丹人干仗的职业军人,战斗力不是一个级别的。】 【李隆基这手牌打得稀烂。】 【不烂不行啊!他一直信任安禄山,没想到这浓眉大眼的胖小子真叛变了,你想想他是什么心情?】 【安禄山就是舔狗,舔了十几年,突然不舔了,李隆基这个捞女可不得气疯了。】 【形容的很逆天,但又很贴切,艹。】 【活该,呵呵。】 苏铭的讲述还在继续: “果然不出我所料!十二月十一日,我大军渡过黄河,攻陷陈留,进入河南地界,兵锋更锐。我军的先锋部队在葵园,跟封常清的骑兵先碰了一下,虽然被干掉了百十来号人,但无关大局。” “很快,我的主力大军就抵达了洛阳城下。那封常清小儿根本不敢野战,只能退守到上东门内。我军兵分四路,从四个城门同时攻入,一路烧杀抢掠,那些胥吏百姓哭爹喊娘,东都洛阳瞬间就成了人间地狱。” “我军又与封常清的主力在都亭驿大战一场,他那点新兵蛋子哪里是我的对手,一触即溃!封常清只能再退,从宣仁门一路逃到了谷水。最后,他没办法,只能带着残兵败将,跟高仙芝那家伙一起,灰溜溜地退到了潼关。” 苏铭猛地一拍手,得意洋洋地宣布。 “我的好大儿们不负众望,东都洛阳,已然是我囊中之物!封常清、高仙芝这两个土鸡瓦狗,只能龟缩在潼关之内,不敢出战!真是笑煞我也啊!” 【三连跪!破通关入长安!五连跪!】 【从起兵到攻克洛阳,一个月都不到……】 【盛唐的军队纸糊的吗?】 【李隆基让一堆杂兵上去,他不输谁输?】 【真他妈的是人头猪脑!就这种人,怎么搞出来开元盛世的?怕不是被夺舍了吧?】 【被夺舍了倒是有可能「狗头」】 苏铭一看李隆基被集火,立马抬手: “家人们别急啊,咱们只分析了安禄山明面上的优势,还没分析劣势呢。” “这安禄山可是从范阳一路打到洛阳的,他打过来的时候声势如此浩大,大唐其他几个军团又不瞎,怎么可能坐视不管呢?” “比如郭子仪和李光弼军团,和颜氏兄弟带领的义军,这些军队肯定要反抗的。这后方起火了,我这个当老大的自然要派人回援。”苏铭故作思考了半秒钟,大手一挥,立马做出决定:“那就派史思明分兵,回防大后方!” 说到这里,苏铭话锋一转: “李隆基也没有大家想的那么蠢,他其实也在等,等关西主力军团集结到前线,只要这些兵力一到洛阳,那什么安禄山、史思明……都要完蛋!” 【现在谈什么洛阳?洛阳都失守了。】 【那请问是谁的锅呢?】 【洛阳这地方,从隋朝起,两次造反都守住了,你封常清没守住是怎么回事?】 【不是,为什么要期待防守奇迹?】 【他封常清飘了,到了洛阳就出来和安禄山打野战,安禄山那可都是骑兵啊!封常清那些兵,打野战怎么可能打得过骑兵?】 【封常清不是名将吗?怎么可能连这种事情都判断不出来?】 【他以前没打过败仗,很可能是轻敌了。】 【没必要给封常清降智,文官集体叛变,新兵缺乏斗志,没有天险,补给不足,他想守城也守不住。】 第222章 微操大师李隆基 “封常清这一退,可不只是丢了洛阳那么简单。” “他是一下子退到了李隆基的心巴上,那可就不得了。”苏铭感慨一声,继续说道:“前一个不听话的叫安禄山,已经占领洛阳,自立为王了。你封常清也敢不听朕的话,私自退守,你是什么意思?你也想学安禄山吗?” “皇帝的疑心一旦升起,那就是滔天巨浪。” “更要命的是,监军的那个宦官,叫边令诚的,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高仙芝在安西当节度使的时候,边令诚就经常仗着自己是皇帝身边的人,对军令指手画脚。高仙芝是什么人?大唐名将,战功赫赫,他当然不会听一个太监瞎指挥。这就让边令诚怀恨在心了。” “现在,机会来了。他一回到长安,见到李隆基,那还不添油加醋地告黑状?” “他跟李隆基说,封常清丢了洛阳,还妖言惑众,说叛军势大难敌。高仙芝呢,更是过分,直接放弃了陕郡几百里的土地,龟缩在潼关,还克扣军饷,中饱私囊!” “这几顶大帽子扣下来,李隆基当场就炸了。一个丢城失地,一个弃土克饷,好嘛,朕的左膀右臂,全烂了!” “如此一来,封常清和高仙芝的结局,已然注定。” 苏铭撇撇嘴,无奈摇头: “圣旨传到军中,封常清反而很冷静。他对着前来宣旨的边令诚说,我本是因大帅(指高仙芝)提拔才有今日,如今打了败仗,死而无憾。我死之后,只希望陛下不要轻视这伙叛贼,早做准备,那么国家就安定了。” “说完,他把自己早已写好的《封常清谢死表闻》交给边令诚,拜托他务必呈送给陛下。然后,从容赴死。” “封常清死后,尸体就被扔在一张粗糙的席子上。” “轮到高仙芝时,他面对边令诚截扣军饷和恩赐的指控,大呼冤枉,死到临头,他看着封常清的尸首深感亏欠,因为当初是他提拔封常清当上的节度使。” “可能他也没想到,他俩没能同年同月同日生,倒是同年同月同日死了。” 直播间里,弹幕瞬间刷屏。 【临阵斩大将,不愧是李隆基!】 【监军这种东西他妈的真恶心。】 【如果听信宦官谗言,瞎指挥这种事情,他李隆基干了不止一次啊!你说他不是猪脑子谁信?他大唐没灭亡都说不过去,纯tm的靠祖宗在地下发力!】 【李世民和李治的棺材板,估计都要掀飞起来,这老年版李隆基确实够蠢。】 【退守潼关确实是当时最优解了!】 【所以说,千万别让外行领导内行,尤其是在战场上。】 “好了,唐军这边自断双臂,咱们再来看看咱们叛军这边。” “咱们占领洛阳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登基!当皇帝!国号‘大燕’!” “恭喜直播间的家人们!从现在起,你们都是大燕皇帝了!” 【朕身上怎么多了件黄色的衣服?】 【你们这是在为难朕啊……】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看到弹幕那么开心,苏铭故意坏笑一声说: “家人们,当皇帝只是第一步,坐得稳才是第二步。李隆基虽然斩了两个名将,但他也不是傻子,马上就派了另一位大将哥舒翰带着二十万兵马,浩浩荡荡开赴潼关,来给咱们这些新出炉的大燕皇帝‘贺喜’了!” “面对此等厚礼,家人们感不感动啊?” 【不敢动不敢动……】 【我怕他哥舒翰!以我观之,如土鸡瓦犬耳!】 【小小哥舒翰!放马过来就是!】 【你们可真能吹。】 【二十万?哥舒翰?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看到这条还算头脑清醒的弹幕,苏铭噗嗤一笑: “不敢动就对了! “别忘了,”苏铭的手指在地图的北边画了个圈,“咱们的后院也起火了。郭子仪和李光弼带着朔方军,从山西那边杀过来了,在太行山脉打得史思明节节败退,河北多地都被唐军收复。虽然咱们当了皇帝,但老家不能丢啊,该回援的还是要回援。” “于是,咱们只能继续无奈地分兵。本来二十万大军,东分一点,西调一点,还能剩多少?而对面的哥舒翰,那可是二十万大军镇守潼关啊!” 苏铭话锋一转。 “当然,古代打仗,这数字都有水分。咱们号称二十万,哥舒翰也号称二十万,谁多谁少还真不一定。但关键在于,地形!” 他将手机上的立体地图放大,展示在镜头前。 “家人们请看,我等叛军目前驻守在陕郡,而哥舒翰的大军在潼关。” “这两个地方,直线距离也就五十公里,是古代著名的‘崤函古道’的咽喉走廊。看这地形,两边全是山地峡谷,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仅容单路行军。” “再看通道的西边尽头,潼关!”苏铭的指尖重重地点在潼关的位置。“它背靠华山,面临黄河,关城就建在陡峭的山坡上,只有一条小道能通往关内。这里,是整个崤函古道的最后一道闸门!” “所以哥舒翰的这一战,一定要谨慎、谨慎再谨慎!一旦再输,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分析到这里,家人们觉得这局谁占优势呢?” 【那还用说?肯定唐军啊!】 【只要哥舒翰不浪,守个一年半载,叛军自己就耗死了。】 【唐军占优势为什么还要防守?封常清都知道打一场试试,哥舒翰就知道龟缩城内,态度消极,是几个意思?】 【说个笑话,封常清出战了,打不过,然后被李隆基杀了。】 【其实出也是死,不出也是死,怎么着都是死。】 【放屁,唐军占优,只要小心点,根本不可能败!】 【你那是开了上帝视角,马后炮谁不会?】 “其实古代战争大多如此,不是拼谁的兵力多,谁的将领强,而是谁犯的错最少。”苏铭笑了笑,“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大多数人最难做到的不是‘知彼’,而是‘知己’。” “咱们叛军的主力是什么?是骑兵!在这种峡谷地形里,骑兵的机动性完全发挥不出来,强行攻坚拿人命去填,咱们这点兵力根本不够看。” “但若不能尽快突破潼关,一旦后方郭子仪、李光弼的勤王部队从山西南下,断了咱们的后路,那我们就有被前后夹击,全歼在崤函古道里的风险!” “家人们,危矣!危矣!”苏铭一脸沉痛地摇了摇头,“你坐在宝座上,看着身边的谋士,大骂他们。” “当初不是你们说优势在我的吗?怎么如今对上哥舒翰,就进退两难了呢?” “被属下画的大饼给坑了的安禄山,是又气又急,谋士们也都吓得不敢见他,怕被他一个不爽拿刀砍死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话锋一转,轻笑两声。 “不过呢,天无绝人之路。” “恰逢此等危难时刻,我们远在长安的敌人,开元天地大宝圣文神武孝德证道皇帝——李隆基,他发力了!” “他怎么能坐视我们直播间里,这么多位三百多斤的安禄山宝宝,深陷困境而不管不顾呢!” 苏铭的嘴角咧开一个玩味的弧度。 “所以,他要开始微操了!” 第223章 安禄山模拟器,结束! “哥舒翰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坚守潼关,等待郭子仪和李光弼在河北搅动风云,等叛军后方大乱,粮草不济,这才是万全之策。” “但他拒不出战的态度,在李隆基看来,就是消极避战,就是拥兵自重!” “更要命的是,哥舒翰手下的将领竟然高声密谋要清君侧!” “哥舒翰又把监军的宦官给杀了!” “拒不出战,斩杀监军,属下密谋清君侧……”苏铭一字一顿地念着,“这三件事哪个不是踩在李隆基的雷点上?前一个说要清君侧的安禄山都登基称帝了!” “但对唐军来说,好消息还是有的。”苏铭的指尖指向地图,“郭子仪、李光弼两位战神,那是追着史思明乱打,进展十分顺利!” “这下李隆基更坐不住了。” “他觉得郭子仪他们打得那么好,怎么就你哥舒翰这里没动静?你这二十万大军是吃干饭的吗?” “郭子仪和李光弼的看法是一致的,他们认为让哥舒翰守住潼关就行!等他们打到范阳,捣了安禄山的老巢,叛军内部自己就溃散了!” “但上头了的李隆基,哪里听得进这些。”苏铭叹了口气,“他直接派了使者,带着措辞严厉的圣旨,日夜兼程赶到潼关,就一个字:打!” “哥舒翰接到圣旨,无可奈何,但君命难违。” “六月初四,哥舒翰领着二十万大军,悲壮出关。”苏铭说着,滑动地图,将视角拉到潼关:“初七,大军行至灵宝西原,与早已在此等候的叛军崔乾佑部相遇。” “哥舒翰将精锐的披甲步兵和骑兵放在最前面,将临时征召的杂兵放在后面。” “然而,他面对的是狭窄的隘路。”苏铭的手指在地图上那条细细的通道上划过,“叛军根本不跟你正面打。他们在两边的山上设下埋伏,等唐军的精锐部队进入伏击圈后,滚木、檑石如雨点般砸下!” 【丸辣!】 【这种计谋都能中,哥舒翰果然傻逼!】 【这……确实不应该啊。】 “最前面的精兵瞬间大乱!狭窄的通道里,人挤着人,马踏着马,后面的人想退,前面的人想冲,瞬间就发生了严重的踩踏事故!” “后面的杂兵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他们只看到前面的袍泽被石头砸死,被自己人踩死,吓得魂飞魄散,第一个念头就是跑!” “兵败如山倒。”苏铭啧啧几声,“这一跑,就彻底完了。二十万唐军,互相拥挤,自相践踏,被叛军的骑兵从容地在后面追着砍杀。唯一的退路就是旁边的黄河,无数士卒为了活命跳进滚滚黄河,活活淹死。” “两军碰面不过短短两天,叛军首领崔乾佑便攻占了潼关。” “而哥舒翰,带着残兵败将退到关西驿,身边只剩下了八千多人。” “哥舒翰还想收拢败兵,继续把守潼关最后的防线。但是,他那个想要‘清君侧’的吐蕃手下火拔归仁,直接把他绑了,带着他投降了安禄山。” 【李隆基和哥舒翰都有问题。】 【叛军后方危急,唐军只要坚守不出叛军会崩溃的,优势守塔就能赢非要给对面操作你的机会。】 【好比你三龙会在对面高地浪,被反打一波团灭,然后赖指挥为什么不再发育二十分钟?】 【这哥舒翰也不行啊!精兵放前面,一旦崩了,后面的杂兵谁还顶得住?而且这种隘口地形,他能不派人侦查有没有埋伏?我很难不怀疑他是故意的!】 【兵员素质问题吧,加上装备,别小看披甲精兵,战场上十个披甲兵能打上百杂兵。】 【这崔乾佑不错啊,安禄山手底下的将领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总之,咱们的危机算是解了。” “李隆基在长安一听,二十万大军,两天就没了?潼关也丢了?吓破了胆,连夜带着杨贵妃和杨国忠,在禁军的保护下,丢下整个长安城,仓皇西逃。” “而我们,直播间的各位大燕皇帝,就这么大摇大摆,外加一脸懵逼地,走进了大唐的国都长安。” “自此之后,长安就成了一个高危场所。”苏铭的语气有些微妙,“所谓‘国都六陷,天子九逃’,便是从这里开始。后来的朝代,便再也没有谁,敢将这里定为首都。” 他顿了顿,开始加快讲解速度。 “再之后的事情,大家在历史课本上基本都学过了。” “马嵬坡兵变,愤怒的禁军杀死了祸国殃民的宰相杨国忠,又逼着李隆基赐死了杨贵妃。” “太子李亨在灵武,被朔方诸将推举为帝,是为唐肃宗,遥尊李隆基为太上皇。” “还有那场惨烈无比,最终靠着张巡、许远等忠烈之士死守,几乎吃光了全城人口才等来援军的睢阳之战。” 苏铭顿了顿,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 “至于安禄山,连吃了几个败仗后,脾气越来越暴躁,眼睛也瞎了,整天不是打人就是骂人。最后,被他最信任的宦官、近侍,还有他的亲儿子安庆绪,合谋给杀了。” “安庆绪接替他老爹,当了新的大燕皇帝。” “家人们,虽然很遗憾,但你们的皇帝体验卡,到期了。” 【???我没了?】 【草!被好大儿背刺了!我不能接受!】 【这皇帝当得也太憋屈了。】 【安禄山死了,这叛乱居然还能跟唐军打那么久?唐军是真不行啊。】 【弑父登基,这大燕国运能好才怪了。】 苏铭看着弹幕,继续说道:“后面的事情就更乱了,香积寺之战,唐军大胜,收复长安。邺城之战,唐军又因为内部不和而大败。之前投降的史思明杀了安庆绪,自己当了皇帝,然后又复叛。再然后,史思明又被自己的儿子史朝义杀了。” “总之就是,我杀我爹,你杀你爹,父慈子孝,其乐融融。” 【66666】 【哈哈哈哈!】 【史朝义也是个脑残,你算老几啊,你杀了你爹,就以为人家能服你了?】 “最终,在安禄山父子和史思明父子都死绝了之后,其余的叛将一部分被消灭,一部分选择了投降。历时七年又两个月的安史之乱,终于结束。” “但大唐,也彻底被打残了。” “此后,唐朝进入了藩镇割据的时代,中央权威一落千丈,再也不复从前。” “然而安史之乱对大唐造成的伤害远不止于此。”苏铭感慨道,“这场战乱,几乎打光了大唐的精锐骑兵。而叛军的主力,恰恰就是骑兵。” “为了能赢,唐军不得不向北方的回纥借兵。” “可借兵,是要付出代价的。” 苏铭的目光扫过弹幕,一字一顿道: “大唐给出的条件是,打赢了之后,我们收复的土地,归我们大唐。” “城里的钱财、子女,都归你们回纥。” “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回纥军在大唐杀人放火,比叛军还凶狠百倍,走到哪儿屠到哪儿,烧杀抢掠,甚至不把大唐朝廷放在眼里,殴打和斩杀大唐官员。” “用回纥军对付叛军,或许在当时的老百姓眼里,唐军比叛军更像活阎王。” 第224章 《祭侄文稿》上 刘邦看着天幕,露出一副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 “哈?什么玩意儿?” “找异族借兵?来打自家的叛军?” “打赢了还让人家烧杀抢掠自己人?” “这什么傻逼皇帝啊?”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指着天幕破口大骂: “Beyond!这大唐也不行啊!怎么后世人都那么喜欢大唐呢?又是盛唐又是万国来朝的,就这?” 骂完后,刘邦摇着头,嘴里不停地嘟囔着。 “他妈的,不对劲,很不对劲……” 一旁的吕雉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柑橘,闻言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哪里不对劲?” 刘邦吸了一口气,打了个并不恰当的比方: “这天下怎么会有前期像政哥,后期像胡亥的皇帝呢?” “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却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你说说,这对劲吗?” “况且……”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这唐朝,被这么一个皇帝祸害了那么多年,居然还没亡国,这就更不对劲了啊!” 吕雉闻言,却轻笑了一声,将柑橘送入口中。 “我一介妇人,没有陛下看得那么深远,只看明白了一个道理。” 刘邦好奇转头:“什么道理?” 吕雉的目光幽幽地落在他身上,缓缓道:“当皇帝的,不能活得太久。天幕有一句话说的不假,老而不死是为贼啊。” 听到吕雉在“贼”字上,拖那么长的音,刘邦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吕雉仿佛没看到,继续说道:“当然了,这天下能有几个像陛下这样,如此年纪依旧能头脑清明?” “想来自汉而起,至天幕这两千年间,也唯有陛下能不受岁月侵扰,不堕昏庸,反而越老越看得开。” 这番久违的马屁,算是拍到刘邦心里去了。 他勾起嘴角,捋了捋胡须,脸上难掩得意的笑意。 可没想到,吕雉话锋一转,摇头啧啧两声。 “可惜啊,陛下的后代,就远不如陛下了。” 刘邦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知道吕雉说的是刘彻,毕竟这小子可是天幕上第一个提到的,前明后昏的皇帝。 但他不甘心地反驳道:“娥姁何苦与我分得那么清楚?那刘彻难道只是我刘邦的后代吗?” 话刚出口,刘邦自己也反应过来了。 咳咳……刘彻他娘是薄姬,还真跟吕雉没半点关系。 看到吕雉一脸淡然,不接话的表情,刘邦摸了摸鼻子。 哎哟,好尴尬哟。 他咧嘴呵呵一笑,左手拿起桌上的酒爵,凑到嘴边,右手又拿起盘子里的柑橘,赶紧剥开塞到嘴里,装作一副很忙的样子。 …… 【香积寺之战,人类冷兵器战争巅峰。】 【香积寺绞肉机,大唐精锐坟场。】 【香积寺这一战,充分体现了大唐国际化都市,什么突厥人,契丹人,奚人,新罗区,回纥人,昭武九姓,铁勒人,南诏人,吐蕃人,西域各色人种,还有阿拉伯雇佣军,简直就是古代的世界大战!】 【封常清、高仙芝、哥舒翰三人的行为属实难绷,尤其是哥舒翰,一把送了二十万大军,杜甫听到都直接粉转黑】 【呵呵,楼上懂什么?他们做出的才是最优解。】 【你们都错了,整个叛乱的罪魁祸首是二凤,他文治武功都太好了,给后人一种,大唐所有皇帝都应该是这样的错觉,他要是弱一点就好了。】 【二凤:???????】 【逆天发言。】 【最倒霉的是颜氏兄弟,张介然和鲁炅这些人,他们对得起百姓,对得起大唐,但李隆基辜负了他们。】 苏铭看到了这条弹幕,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提到颜家,很多人都知道颜/真/卿,都知道他是和柳公权齐名的书法家,知道他的‘颜体’,知道他那篇被誉为‘天下第二行书’的《祭侄文稿》。” “可那份手稿的背后,却承载着巨大的悲愤和哀痛。” 苏铭打开手机里的一张图片,那是一幅字迹潦草、涂改痕迹斑斑的文稿。 文稿全篇涂改、删减、墨迹错乱,完全不像是一个书法家的作品。 《祭侄文稿》 “颜/杲/卿,时任常山太守,安陆山起兵后,河北望风而降,但他没有。” “直到史攻打常山郡,颜/杲/卿向王承业求救未果,只得昼夜防守,拼死作战。但城内兵员短少,寡不敌众,御敌物资全部用完。” “正月八日,城池陷落,颜/杲/卿、颜季明、袁履谦被叛军俘获,送到洛阳。” “颜/杲/卿是安陆山一手提拔,安陆山对颜/杲/卿的背叛感到十分愤怒,命人将颜/杲/卿绑在柱子上,用钩子勾住他的舌头,一刀一刀,活剐了他。” “他的儿子颜季明,也被一同杀害。” “后来,颜/真/卿派人去收殓亲人的尸骨,却只找到了侄子颜季明的一颗头颅,而颜/杲/卿连完整的身躯都未留下,只余几块残破的尸骨。” “颜家被杀害的有三十多人,可谓满门忠烈。” 【燕赵多感慨悲歌之士。】 【常山颜/杲/卿!】 【山东5000年从没皇帝,全是贤相能臣和德后。】 【“我想成为和父亲一样的人。”“颜家不降!”】 【为张睢阳齿,为颜常山舌!】 【真汉子,太强了!】 第225章 《祭侄文稿》下 苏铭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颜/杲/卿的堂弟颜/真/卿,是正经科举入仕的读书人,性格刚正不阿,因为不肯与杨国忠同流合污,被排挤出京城。” “但他早就看透安陆山必反,在朝廷上下都粉饰太平的时候,他一个人在平原郡,悄悄地加固城墙、疏通河道、招募壮丁、囤积粮草。” “安陆山起兵后,叛军势如破竹,东都洛阳很快沦陷,守将李??、卢弈等人被杀。” “叛军将领段子光,提着李、卢二人的首级,到平原郡城下炫耀,劝降颜/真/卿。” “这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他将段子光及其党羽一网打尽,斩首示众!随后,他为李??、卢弈两位忠臣厚葬,并洋洋洒洒写下一篇讨贼檄文,昭告天下,正式起兵!” “一时间,河北十七郡纷纷响应,共同推举他为盟主,集结起二十万兵马,从背后狠狠捅了安陆山一刀!” “他一度收复魏郡,成为叛乱初期,唐军最耀眼的一面旗帜,一面由读书人扛起来的旗帜!” 【他凭借小小的平原郡,就想螳臂当车,这在叛军眼里是极其可笑的,但我们都知道,人类的赞歌是勇气的赞歌!】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才是真正的忠勇之人。】 苏铭顿了顿说: “颜氏一族的祖先,是孔子最得意的弟子,颜回。” “自汉代起,孔子的后人就被封为‘奉祀君’,享受着朝廷的供奉和尊崇。” “与之相对的,颜氏一族从未要求过什么,却真正做到了儒家的忠义之道。” “然而,大唐终究是辜负了他们。” 苏铭的声调再次沉了下去。 “叛乱结束后,颜/真/卿因为性情刚直,屡遭奸相排挤,官运浮沉。” “到了唐德宗时期,他已经七十四岁高龄。” “当时的宰相,名叫卢杞。” 苏铭特意加重了这个名字。 “各位可能对这个名字很陌生,但他父亲,就是之前提到的,被叛军杀害,由颜/真/卿为他厚葬的忠臣——卢弈。” “可就是这个卢弈的儿子,卢杞,亲手把为他父亲收尸的恩人,推进了死地。” 【?????】 【卢杞也是卢植的后人,直系。】 【自古直臣多悲惨。】 【卢杞是世家,世家的德行,大家懂得都懂。】 【哎,真讽刺啊。】 “卢杞为人阴险,嫉贤妒能。他极其厌恶颜/真/卿的刚正,总想找机会除掉他。” “很快,机会来了。” “淮西节度使李希烈起兵谋反。” “卢杞便向皇帝建议,说颜/真/卿德高望重,四朝元老,名满天下,派他去规劝李希烈,一定能说服叛军,兵不血刃地平定叛乱。”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谁都听得出来,这就是借刀杀人!” “颜/真/卿,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他没有拒绝,临行前,他留给儿子六个字,‘奉家庙,抚诸孤’,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当他抵达叛军大营时,李希烈的手下将他团团围住,刀剑相向,百般羞辱。” “李希烈甚至让人在他住处旁边挖了一个大坑,扬言只要他不投降,就把他活埋。” “颜/真/卿毫无惧色,在敌营之中,面对李希烈的威逼利诱,始终坚持君臣大义,不曾有半分动摇,被软禁了一年零七个月。” “最终,这位为大唐奉献了自己一生的老人,在唐德宗兴元元年八月初三,死在了叛军手中。” “时年,七十七岁。” 苏铭看着手机上,那篇《祭侄文稿》,悠悠念道: “维乾元元年,岁次戊戌九月庚午朔三日壬申,第十三叔银青光禄(大)夫使持节、蒲州诸军事、蒲州刺史、上轻车都尉、丹杨县开国侯真卿,以清酌庶羞,祭于亡侄赠赞善大夫季明之灵曰。”(在乾元元年,也就是戊戌年,九月初一为庚午日,初三为壬申日。你十三叔我,官任银青光禄大夫、持节蒲州诸军事、蒲州刺史、上轻车都尉,还被封为丹杨县开国侯,名叫颜真卿。我现在用清酒和各种美味祭品,祭奠我已故的侄子 —— 追赠为赞善大夫的颜季明的亡灵,说道。) “惟尔挺生,夙标幼德,宗庙瑚琏,阶庭兰玉,每慰人心,方期戬谷,何图逆贼闲衅,称兵犯顺,尔父竭诚,常山作郡。”(你天生聪慧,从小就显露出美好的品德。你就像宗庙里用来盛放祭品的珍贵瑚琏,又像庭院中芬芳的兰草、温润的美玉,总能让人感到欣慰,大家都期盼你能福禄双全、有所成就。可谁能想到,叛逆的贼人趁机挑起战乱,出兵侵犯朝廷。你的父亲颜杲卿,竭尽忠诚,在常山担任太守时,毅然起兵抵抗。) “余时受命,亦在平原。仁兄爱我,俾尔传言,尔既归止,爰开土门。土门既开,凶威大蹙。贼臣不救,孤城围逼,父陷子死,巢倾卵覆。”(那时我也接受朝廷任命,在平原郡同样起兵。你父亲 —— 我的仁兄,十分信任我,让你给我传递消息。你完成使命回到常山后,便协助打开了土门关口。土门一关打开,贼人的嚣张气焰就大受挫败。可可恨的是,那些叛臣不肯出兵救援,导致常山这座孤城被敌军紧紧围困。最终你父亲被俘遇害,你也随之战死,就像鸟巢被掀翻、鸟蛋全被打碎一样,家破人亡。) “天不悔祸,谁为荼毒。念尔遘残,百身何赎。呜呼哀哉。”(上天不阻止这场灾祸,是谁制造了这样的苦难?想到你遭遇如此残酷的灾祸,我就算有一百条性命,也无法赎回你的生命啊。唉,实在令人悲痛啊!) “吾承天泽,移牧河关。泉明比者,再陷常山,携尔首榇,及兹同还。抚念摧切,震悼心颜,方俟远日,卜尔幽宅魂而有知无嗟久客。”(后来我承蒙朝廷的恩泽,调任到河关一带担任地方长官。你的兄长颜泉明,此前曾再次陷入常山险境,最终带着你的头骨和灵柩,与我一同回到这里。抚摸着你的灵柩,思念你的遭遇,我内心悲痛到极点,连脸色都因震惊和哀伤而改变。我正等待一个合适的日子,为你选择一块安葬的墓地。如果你在天有灵,就不要为长久漂泊、未能安葬而叹息了。) “呜呼哀哉。尚飨。”(唉,实在令人悲痛啊!请你享用这些祭品吧。) 【颜鲁公千古!】 【我最早临摹的书法就是颜体,只知道他字好,没想如此忠烈,吾辈之失】 【在下就姓颜,真的感到自豪,衷心佩服。】 【《祭侄文稿》现收藏于台北博物馆,国宝级藏品。】 【啊?在太弯?!】 【是的,前两年还被拿到倭国搞展览。妈的,差点脑出血。】 【祭侄文稿之所以流芳千古,不单单是行书手法,这字里行间倾注了颜/真/卿的血泪,更是颜家乃至民族的气节。】 【当初看国家宝藏第三季颜氏家庙碑篇时,哭的我头疼,今天看直播又哭一遍,主播你不当人啊。】 第226章 愿为颜常山舌 天宝十五载,正月十八。 洛阳宫殿内,这位身形肥硕的燕王,此刻满脸阴郁,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天幕的出现,彻底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就在几个时辰前,他还在大宴群臣,庆祝攻陷东都的伟大胜利。 可转眼间,后世之人便将他未来的结局,赤裸裸地公之于众。 兵败,身死,被亲生儿子和最信任的近侍联手刺杀。 只当了一年的皇帝。 这算什么?! 大殿之下,严庄、高尚等一众谋士跪在地上,噤若寒蝉。 “说话啊!” 安禄山猛地一拍桌案,咆哮道:“起兵之前,你们是怎么跟朕说的?说朕乃天命所归,大唐气数已尽,此战必胜!” “结果呢?!” “结果就是朕只当了一年皇帝,就被人像杀猪一样捅死在榻上?!” 他越说越怒,抓起桌上的酒樽狠狠砸在地上。 “这就是你们说的稳赢?!” 严庄俯下身,颤声道:“陛下息怒!天幕所言,不过是未来的其中一种可能!如今我军势如破竹,大唐主力尽丧,只要我们吸取天幕教训,提前防范,定能改变结局!” 改变? 安禄山冷笑一声。 这些人真当自己和那唐王一样不知兵吗?! 军心已经乱了! 尽管他第一时间派人安抚各军,可惶恐和疑虑就像瘟疫,根本无法遏制。 他心中惴惴不安,总觉得,这场战争,不会再有更好的结果了。 就在这时,殿外亲兵来报。 “启禀陛下,颜杲卿、袁履谦等逆贼已押至帐外!” 安禄山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带上来!” 几个亲兵拖着三道血淋淋的人影,扔在了大殿中央。 为首的,正是常山太守颜杲卿。 他衣衫破碎,浑身是伤,但脊梁挺得笔直。 他的身边,是同样遍体鳞伤的儿子颜季明和下属袁履谦。 安禄山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庞大的身躯稍微前倾,给阶下之人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 “颜杲卿。” 他的声音很低,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 “朕待你不薄,从一介判佐,提拔你为常山太守,你为何要背叛朕?” 颜杲卿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昂首而立。 “我世为唐臣,禄食唐朝,守唐土,忠唐君,何曾为你臣子?” “你不过一营州牧羊的杂种胡人,偶得君王恩宠,便不知天高地厚,敢行此谋逆之事!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杂种胡人”四个字,狠狠刺痛了安禄山。 他最忌讳别人提起他卑微的出身。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肥肉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 “好!好一张利嘴!”安禄山咬牙切齿,“死到临头,还敢猖狂!”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颜杲卿的鼻子,对左右嘶吼道: “来人!把他们都给朕绑到柱子上!一片一片地活剐了他!朕要亲口尝尝,这大唐忠臣的肉,到底是什么滋味!” 叛军士卒很快将颜杲卿三人拖了出去。 …… 天津桥上,寒风凛冽。 颜杲卿被牢牢绑在冰冷的桥柱上,孙孝哲手持利刃,狞笑着向他走来。 “颜太守,现在求饶,还能给你个痛快。” 颜杲卿看着靠近的屠刀,毫无惧色,反而破口大骂。 “乱臣贼子!安禄山!你这牧羊的杂种!背主求荣,必遭天谴!” 他的声音嘶哑,却穿透了呼啸的寒风,清晰地传到每一个围观者的耳中。 “天幕已昭告天下!你们所追随的,不过是一群冢中枯骨!安禄山称帝,转眼就要被他亲儿子安庆绪所杀!而那史思明,又会杀了安庆绪!” “可他自己呢?最终也要死在自己儿子史朝义的手里!这便是弑君杀父、毫无礼义廉耻的叛党下场!你们难道要为了这等无君无父之辈,去屠戮同为大唐子民的袍泽兄弟吗?!” 孙孝哲本想慢慢折磨他,听见这种扰乱军心的话,咬了咬牙,一刀割下颜杲卿腿上的一片肉。 颜杲卿却仿佛感觉不到,骂声反而愈发洪亮: “你们睁开眼看看天幕吧!看到了吗?!你们的反叛毁灭了你们的家国,让你们的妻儿背负骂名!你们若再执迷不悟,将来九泉之下,有何颜面去见自己的祖宗?” 孙孝哲割一刀,颜杲卿便骂一句。 他骂安禄山出身卑贱,骂史思明忘恩负义,骂所有叛军士卒受利益蛊惑,跟着贼人走向黄泉路。 鲜血顺着他的身体流下,很快就在严寒中凝固成暗红色的冰棱。 孙孝哲被他悍不畏死的气势震慑,竟然后退了两步。 这人,当真不觉痛吗? 颜杲卿当然能感觉到痛。 刀割之处起初是酥麻滚烫的,随即是撕裂般的疼痛。 但没过多久,伤口就被冻住,疼痛便会消退,渐渐变得麻木。 可孙孝哲不会只割一处,新的伤口不断出现,这种诡异的触感如同浪潮,一浪接着一浪,拍打着他残破的身躯。 但却无法击溃他的斗志。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他就会继续用自己唯一的武器,去攻克叛军。 围观的叛军士卒也开始窃窃私语,神色中带着惊惧和动摇。 天幕的预言他们也都看到了,此刻再听颜杲卿这番咒骂,仿佛每一句都成了即将应验的谶语。 颜杲卿的咒骂很快被人汇报给了安禄山。 宫殿内,安禄山听着亲兵的转述,本就阴郁的脸庞彻底扭曲。 他一把掀翻案几,咆哮道:“拔了他的舌头!给朕拔了他的舌头!” 命令很快传到天津桥。 孙孝哲深吸一口气,从刑具箱里拿起一把血迹暗沉的铁钩,缓步走向已经成了血人的颜杲卿。 颜杲卿的咒骂声依旧没有停歇,他看到孙孝哲靠近,一双眼睛怒目圆睁。 孙孝哲脚步一滞,不敢与他对视,干脆闭上眼,凭着感觉朝记忆中的位置胡乱钩了几下。 耳边传来闷声,孙孝哲再睁开眼,却发现钩错了地方,只钩出胸膛和臂膀上的肉块。 他心中叫苦不迭,若是办不好差事,陛下的怒火他可承受不起。 孙孝哲面色一狠,上前一步,粗暴地捏住颜杲卿的下巴,只听“咔嚓”一声,便轻松卸掉了他的下颌。 “颜太守,可别怪小的,小的只是奉命行事啊!” 话音未落,他眼疾手快,铁钩精准地探入,猛地一扯。 一声压抑的闷哼后,颜杲卿的声音戛然而止,剧痛让他瞬间昏死过去。 见没了声响,孙孝哲才松了口气,继续割肉。 被绑在另一根柱子上的颜季明和袁履谦目眦欲裂。 袁履谦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颜季明看着父亲昏死过去,又扫了一眼周围那些神色惶恐不安的叛军士卒,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承接起父亲的话,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天幕出现便是天意!天意昭示安禄山不得善终,你们现在跟着他,与寻死有什么区别!” “如今朔方军就在你们背后!郭子仪、李光弼两位将军,很快就会杀来,你们还在犹豫什么?” 孙孝哲眉头直皱。 啧,妈的。 怎么刚钩完老的舌头,小的又开始了! 他心中恼怒,却又不敢擅自动手。 很快,传令兵再次策马而来,带来了安禄山新的命令。 “陛下有令!将颜季明、袁履谦二人,手足砍断!剁碎喂狗!” 听到这残酷的命令,颜季明非但不惧,反而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得很!” 他环顾四周,眼中满是蔑视与无畏。 “列祖列宗在上!黄泉路上,有安禄山、史思明这等乱臣贼子作伴,我颜家,倒也不算寂寞!” 刀光闪烁间,颜季明的声音微弱下去,大股大股的血液喷溅而出。 不久之后,天津桥上只剩下了一颗孤零零的头颅,以及遍地的残肢碎肉。 大片的血迹被冰雪冻住,在冬日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 过往的洛阳百姓见了这惨状,无不骇然失色,纷纷绕道而行。 许多妇人更是紧紧捂住孩子的眼睛,自己却忍不住掩面而泣,又怕被叛军发现,只能发出压抑的呜咽。 寒风呜咽,卷起浓重的血腥味,连同那挥之不去的阴云,笼罩盘旋在洛阳城的上空,久久不散。 第227章 慢性死亡的大唐 苏铭把镜头对准脚下的方形砖石,用手比划道: “大唐建国到安史之乱,期间大约130年,安史之乱历经七年,安史之乱结束后,到唐朝灭亡,同样隔了130年。” “看似安史之乱是大唐国祚的中间线,大唐经历了如此重创后依旧延续了130年才彻底亡国,按理来说安史之乱给大唐造成的影响不太大啊。” “可为什么之前咱们提安史之乱时,却说它是大唐由盛转衰的标志性事件呢?” 【由盛转衰不看国祚的,是要看综合国力的。】 【说真的,没看主播之前,我一直以为,安史之乱后没几年大唐就亡了,没想到大唐后面还延续了一百多年啊。】 【别说是你,其实很多人都说不出来几个安史之乱后,大唐皇帝的名字。】 “实际上,这个说辞,不太准确。” 此话一出,弹幕纷纷问号。 苏铭却话锋一转:“因为安史之乱给大唐,给后世带来的危害,是难以估量的!” “根据史料相对可靠的估算,安史之乱爆发前一年,大唐的纳税户籍,大概是八百九十一万户,人口约五千二百一十九万。” “而仅仅五年后,唐代宗广德二年,户数锐减至二百九十三万户,人口约一千六百九十九万。” “各位可以自己算一下,损失了多少?” 苏铭顿了顿,才给出答案。 “超过三分之二。” 【卧槽!】 【十去六七……】 【我的天??!?!?】 【估计很多丢失的躲起来了。】 【这里起码有一半人南迁成客家人了。】 【注:古代的户籍是代表受朝廷控制的纳税户,不能等于实际人口。】 【藏户流民有数据说至少有三百万户。】 【就算不是真的死了一大半人,对朝廷收税影响也是一样的,要知道税收可是国家命脉啊!】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看到纷飞的弹幕,苏铭蹙起眉头:“我们现在经常说元气大伤,这就是最直观的元气大伤。” “超过三千五百万的人口,就这么消失在了战乱、饥荒和瘟疫里。这种规模的人口锐减和损伤,事后证明,是根本无法恢复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安史之乱结束后八十多年,到了唐武宗时期,全国的纳税户,也仅仅是从二百九十三万户,恢复到了四百九十五万户。” “恢复速度,远远比不上隋末唐初。那一次天下大乱后,唐初的人口恢复速度,是安史之乱后的近乎两倍。” “而这,还仅仅是人口。” “社会经济的破坏更是触目惊心!” “长安、洛阳这两座当时世界最顶级的都市,反复遭受战火摧残,经济凋敝。河南、河东、河北这些中原腹地,更是沦为鏖战的焦点,千里无鸡鸣,白骨蔽于野。” 苏铭说到这里,忽然切换了一句诗。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这是诗人王维,在唐军光复长安后,描写朝堂景象的诗句。听上去是不是很熟悉?仿佛一切都回到了从前的样子,盛世依旧。” “但那只是表面。”苏铭摇摇头:“看似收复了失地,看似长安、洛阳又回到了朝廷的控制,但大唐的骨头,已经断了。” “骨头断了,烂在里面,这才是最致命的。” 苏铭的长叹一口气,继续分析: “安史之乱结束后,那些叛将,比如田承嗣、李怀仙、李宝臣,他们得到清算了吗?” “没有。” “朝廷不仅没有清算他们,反而为了安抚,直接任命他们为新的节度使,世袭罔替。” “从此,藩镇割据这颗毒瘤,越发根深蒂固。” 苏铭的语气多了一丝微妙: “这导致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局面。李隆基之后的皇帝,终其一生都在和地方藩镇玩一种‘既合作又博弈’的危险游戏。” “皇帝对自己的将帅,充满了猜忌。平定叛乱的头号功臣郭子仪,三次被解除兵权。李光弼功高震主,不敢入朝。仆固怀恩更是被逼到叛乱。” 【只知将恩威,不知有天子。】 【我的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 【再说一遍,不是任何人都是二凤。】 【中晚唐基本一直都是这样拉扯,休养生息打藩镇,实力弱了,藩镇又不听话了。】 【唐朝中后期的皇帝能力个个都不算太差,开始也有雄心,但无奈唐朝已无力回天。】 分析完内部问题,苏铭又开始谈及外患: “更要命的是外部危机。” “周边异族趁着大唐内乱疯狂崛起,吐蕃趁机夺取了整个陇右,也就是今天的甘肃、青海一带。” “大唐,彻底失去了最重要的养马地,在后续的战争中只能仰赖回纥人的马匹和骑兵。” “西北边患严重,朝廷怎么办?” “只能继续默许范阳等地的节度使拥兵自重,形成‘养虎自重’的局面,指望他们去对抗吐蕃,这又进一步加剧了割据。” 【没救了,这就是慢性死亡。】 【国都六陷入,天子九逃。】 【哪个王朝后期都是死局啊!】 苏铭摇摇头,说出了当时皇帝们的自救之法: “皇帝为了压制藩镇和地方将帅,只能更加倚重另一个群体。” “那就是——宦官。” “宦官为了获取皇帝的信任,最快的办法就是和手握重兵的将帅对着干,不断挑起新的矛盾。” “慢慢地,宦官们发现,与其去抓遥远的地方军权,远不如直接抓住身边的皇家禁军来得实在。” “于是,他们开始染指神策军。” 【哦吼,完蛋。】 【宦官不光在藩镇弄权,得势后甚至有公开造反的。】 【明朝:谢谢 得到教训了,起码皇帝性命宦官拿捏不到了。】 【明朝的宦官跳不起来,是因为有个更牛的群体在拿捏皇帝!】 “一旦掌控了禁军,就等于掌控了皇帝的废立大权。” “著名的‘甘露之变’后,大唐最后七位皇帝的废立,全在宦官的一念之间。” “这和东汉末年,又有什么区别?”苏铭问完后,无奈摇头:“只不过换了一批人,玩起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把戏……” “于是,兵制变革、藩镇割据、宦官监军,这三大因素互为因果,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恶性循环,一步步地,把唐朝的统治根基,彻底碾碎。” “皇帝们挣扎过,他们也想‘驱虎吞狼’,试图打破这个死局,但他们的生存空间,被这个自己亲手制造的循环,越压越小。” “直到最后,朱温来了。” 第228章 举目见日,不见长安 【甘露之变用一句话可以总结,那就是:皇帝为何造反啊?】 【所以说,李隆基一个人的昏聩,搭上了后面所有皇帝的努力,还都白费了。】 【这下就能看出来,李隆基的破坏能力有多强了吧!】 【看出来了,看出来了……】 【朱温!大唐的终结者!】 【就算没有朱温,也有张温,王温,李温……大唐走到那个时候,已经是苟延残喘了。】 苏铭顿了顿,长叹一口气: “如果说,这些还只是政治和军事层面的影响,那么安史之乱带来的最深远的影响,是对整个华夏文明气质的改变。” “安史之乱前,大唐四方扩张。” “安史之乱后,在此后的一千多年时间里,几乎所有的皇帝眼中,都只有中原王朝,无力也不愿对更遥远的异域发起冲击。” “不仅如此,他们还活在对将领造反的恐惧之中,针对军人阶级的打压,层出不穷。” “为了压制军人阶级,一个崭新的阶层被催生和巩固,他们既扎根地方又与皇权携手,既盘亘朝堂又互相掣肘,既满腹经纶又阴阳绸缪。” 苏铭看到大量【重文轻武】的弹幕出现,点点头说: “没错!这个阶层,我们称之为——文人官僚阶层。” 【封建制度已经开始显现局限性和落后性。】 【士大夫阶层。】 【没办法,其实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是中华文明试探自己的极限试探失败了。】 【大远征的时代结束了……】 【明成祖朱棣不算吗?】 【Judy只是打到了漠北,没有统治。】 说到这里,苏铭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从那以后,那个开放、包容、自信、进取的唐初,便再也回不去了。” “曾经那种外向型、开拓型的文明精神,几乎不可逆转地成为了过去。” “这是一个庞大古老文明,从昂首阔步向佝偻保守的沉重转身。” 苏铭环顾四周,尽管周围是现代都市的车水马龙,但他眼中,却仿佛映出了千年前长安城的落日余晖。 “君不见,‘安得倚天剑,跨海斩长鲸’的李太白已然远去,徒留‘大鹏飞兮振八裔,中天摧兮力不济’的悲怆。” “君不见,‘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杜子美早已不再,徒留‘戎马关山北,凭轩涕泗流’的悲怆。” “经历过安史之乱的诗人们,在他们的晚年,无时无刻不在怀念。” “他们在怀念什么?” “或许……” “是那个曾经天俾万国,却再也回不去的大唐吧。” 【你们敢想象吗?就算是现在,依旧有人向往那个曾经的盛世大唐。】 【因为那个时候的中国人,真的会以自己的种族和国家而感到自豪,而不是觉得自己矮人一等,去舔白毛猪。】 【相對盛唐,更令人仰望的是貞觀。那個君臣一體,一心社稷,吏治清明,奮發向上,人人都朝齊蓬勃的時代。這也是我們現在需要的。】 【其实向往盛唐,是向往他是世界第一,雄霸天下的实力。】 【中国民族在近现代时期遭受了太多苦难,不仅是国家,整个民族全体上下都穷怕了,所以才对当世界第一有种莫名的执念。】 【言而总之,就是不想别人欺负。】 【雀食。】 【可惜,举目见日,不见长安,长安离我们太远了。】 …… “举目见日,不见长安……” “举目见日,不见长安……” 李隆基坐在龙椅上,双手死死抓着扶手,嘴里喃喃重复着。 “陛下!”李邕突然出列,“天幕所示,字字泣血!此乃上天垂怜,警示我大唐!为今之计,唯有痛改前非,方能挽救大唐颓势!” 李隆基回过神,声音沙哑地问: “那你说……该怎么办?” 李邕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行礼偏头道: “臣,恳请陛下,下罪己诏,昭告天下!” 李隆基的脑子嗡了一声,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罪己诏? 朕?下罪己诏? 一直跪着的李林甫,眼皮猛地一跳。 他不可思议地抬头,猛地看向身旁的李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李邕……难道是不想活了? 身后的李白和杜甫也愣住了,他们没想到李邕一上来就搞的这么大。 这已经不是劝谏了,这是要死谏啊! 杜甫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脚冰凉。 完了完了…… 李邕那边却丝毫没有感受到周围气氛的转变,自顾自地说着: “罪己诏的内容有三!” “其一,承认用人不察、偏信奸佞之过!罢黜右相李林甫,以正朝纲!” “其二,明诏天下,革新弊政,重开言路!” “其三,急召安禄山、史思明入京,斩杀贼首,以解大唐危机!” “……” 话音落下,满殿沉寂。 李邕感受着砰砰加快的心跳声,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似乎天地之间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良久,上方传来了李隆基的一声冷笑: “罪己诏?” “呵呵……” 听到这声笑,李邕的心瞬间凉了一半。 李隆基眯起眼睛,看着下方的李邕,徐徐道: “朕有罪?” “朕是圣人,开元盛世,四海升平,如今你李邕仅凭后世几句虚言,就要朕向天下认罪?” “啪——” 李隆基怒拍扶手喝道:“简直荒唐!” 看到李隆基表态,李林甫立刻嗅到了机会,他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抢在所有人之前开口: “陛下圣明!天幕所言绝非定数!” “况且天下无不是的君父,臣等的职责就是尽力而为,而不是诿过于君上!” “李邕逼迫圣上下罪己诏,实乃对陛下心怀怨恨之举,罪己诏一下,天子权威何在?岂不是坐实了昏聩之名,令天下野心之辈,愈发蠢蠢欲动?那安禄山见陛下如此,只会以为朝廷软弱可欺,届时,他反与不反,便只在他一念之间了!” “李邕此举其心可诛啊!还请陛下严惩李邕!以示君威!” 他抬起头,言辞恳切,仿佛是为大唐呕心沥血的忠臣。 李邕充耳不闻,只是抬眼,看着李隆基,看着这个自己侍奉多年的君王。 李隆基须发皆白,却依旧坐在龙椅上,只是神态有些疲惫,早已不复当年。 他冷眼看着李邕,缓缓开口: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李邕咬紧牙关,他知道,这一问过后,就是自己这辈子最后一次谏言了。 他颤抖着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自己积攒心中已久的话,尽数吐出! 第229章 《罪己诏》 “臣要说的,陛下或许早已不爱听,但臣还是要说!” 李邕斗胆直视君王,目光却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三十年前,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君主。 “臣还记得当年,陛下是如何宵衣旰食,是如何虚心纳谏,是如何与姚崇、宋璟等贤臣共商国是,开创了一个海晏河清,万国来朝的盛世!” 李邕举起双手,仰头望天: “那时候的您,是天底下最圣明的君主!您的一道旨意,能让四海归心;您的一个笑容,能让百官振奋。您说要节俭,便亲自烧毁宫中奢靡之物;您说要纳谏,官员无不效仿魏征。” “那时的朝堂,有诤臣,有能吏,君臣一心,共创盛世!” “那才是天下万民心中的圣主明君!” 李隆基听到这些话,紧绷的神情竟有了一丝松弛。 是啊,他又何尝不怀念那时的自己呢? 可岁月侵蚀,纵然有灵丹妙药,亦不能让他重回到,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 “朝中诸臣和天下万民,是多么地怀念那个时候的陛下啊……” 李邕话锋陡然一转,高声问道:“可如今呢?!” 他猛地看向龙椅上的君王,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痛心疾首。 “如今的朝堂,贤臣被黜,奸佞当道!张相何等风骨,只因不合‘圣意’,便被一贬再贬!”他指向一旁跪着的李林甫,“而这口蜜腹剑之徒,却能窃居相位,堵塞言路,罗织罪名,残害忠良!” 李林甫浑身一颤,立刻叩首。 “陛下,您睁开眼看看这朝堂、看看这天下吧!” “如今还有谁,敢在您面前说一句真话?张九龄何在?韩休何在?那些敢于犯颜直谏的骨鲠之臣都去了哪里?” “你!”李隆基气得霍然起身,指着李邕,手指都在颤抖。 “陛下!陛下!”杜甫拉着李白急忙叩首道:“李太守只因受到天幕冲击,神志不清才开始胡言乱语,并非有意!还请陛下息怒啊!” 杜甫和李白疯狂为李邕讲情,可上了头的李邕却丝毫不在乎。 他已经将自己的性命置之度外了! 今天若是不骂醒皇帝,明日大唐就会沦落成天幕中所言那样,若用自己的死可以换来大唐安稳的未来,那他李邕死一死又有何妨! 难道还有人能让他李邕死两回吗! “臣没疯!疯的是这个朝堂!疯的是那些只知谄媚奉承、蒙蔽圣听的奸佞!” “陛下啊!”李邕老泪纵横地看着李隆基,声泪俱下:“您不要再被李林甫这个奸臣所骗了!这天下不是他李林甫的天下,而是您的天下!是全天下人的天下啊!” “够了!”李隆基终于忍受不了,发出一声怒吼,他指向李邕咬牙切齿道,“来人!给朕堵上他的嘴!” 殿外的侍卫闻声而动,李白和杜甫还要再求情,却被李邕接下来的话语震慑在原地。 “陛下,您堵得了臣的嘴,可您堵得住天下悠悠众口吗?您堵得住后世史书的如椽之笔吗?!” “您忘了您登基时的豪情壮志了吗?您忘了那些尽心辅佐您的无数忠臣良将了吗?您若还耽溺于声色犬马和笙歌燕舞之中,便是在亲手摧毁您自己建立的一切啊!” 李邕双目赤红,夺眶而出的泪水蒙蔽了他的视线,让他看不清眼前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 他不再是那个沉稳的臣子,更像是一个痛心疾首的普通人。 “陛下,醒醒吧!若再不思变,天幕所言便会一语成谶,届时国将不国啊!” 李隆基将颤抖的手放下,深呼吸几次后蹙起眉头问: “这些话……你早就想说了吧?” “你其实早就怨怼朕,今日只不过是借着天幕的由头,才将心里话说出来。” 看到李邕并未反驳,李隆基深吸一口气,面色不断变幻。 李林甫知晓现在就差一把火,于是再次叩首: “陛下!李邕妖言惑众,恐动摇国本!请陛下立刻降旨,将此獠就地正法,以正视听!” 然而让李林甫意外的是,李隆基并没有吭声,只是冷冷地看了李林甫一眼。 他只是老了,又不是老年痴呆了。 都已经看到天幕上所预言的未来了,还要一意孤行下去,那他李隆基图什么?图自己活得太长吗? 可李邕这个人实在太过执拗。 怎么能一上来就让他这个皇帝下罪己诏呢? 他李邕知道什么叫罪己诏吗?又知道此时此刻,下罪己诏的后果吗? 一道罪己诏,无法让心怀反叛的边将俯首称臣,也无法让大唐延续开元盛世的景象,反而会造成更大的动乱! 他是天子!天子之威,在于四海臣服,在于言出法随! 而不是向臣民,向天下人低头认错! 一旦他下了罪己诏,天下人不仅不会感念他的仁德,还会觉得他软弱可欺!那些蠢蠢欲动的藩镇,那些心怀叵测的宵小,他们会觉得,连皇帝都认了错,那这天下,是不是谁都可以取而代之? 朕可以改!但不能有错! 因为朕是这大唐的皇帝! 可惜,李邕只是臣子,臣子永远不会明白这点…… 李隆基失望地摇摇头。 这一场景,落在李白和杜甫眼里,两人的心纷纷跌到了谷底。 完了,李太守这回真的救不了了…… 李隆基站起身,一股久违的帝王威势重新笼罩了整座大殿。 他俯瞰着下方兀自昂首的李邕,很快做出了决策。 杀了他? 不。 天幕已经预言了未来,杀了李邕,只会坐实他李隆基刚愎自用、拒绝纳谏的昏君之名。 况且,他能感受到李邕话语里那份灼热的忠诚,只是这份忠诚太过刺眼,太过锋利,让他无法容忍。 因此,李邕必须被惩处。 “来人。” “李邕疯言失态,冲撞御前,即刻摘去官帽,押入大理寺,听候发落!” 不杀,只是关押。 李林甫敏锐的政治嗅觉,让他顿感不妙。 侍卫们应声而入,一左一右朝着李邕走去。 杜甫和李白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他们明白,进了大理寺天牢,就算不死,李邕的仕途也彻底完了。 李邕看着逼近的侍卫,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露出一抹惨然的笑。 “臣,叩谢陛下圣恩!” 他最后望向龙椅上的那个老人,行完最后一礼,李邕站起身,掸了掸衣摆,对李隆基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老臣今日,能得见煌煌大唐由此而衰,也算是……” “此生无憾了!” 听到此话,本想饶他一命的李隆基彻底怒了。 什么意思?! 朕不听你李邕的,大唐就要亡国了?! “好好好……” “看来你李邕是一心求死啊!” 李隆基咬着牙根说出这句话时,李林甫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他满含期待的转了转眼珠子,偷偷望向上首。 “既然你想死,想博一个忠臣死谏的美名……” “那朕,就成全你!” 李隆基胡须颤抖着,面露寒光: “太守李邕,自恃文名,屡犯龙颜,辱骂君父,大逆不道!” “拖下去,赐自尽!” 话音落下,大殿内李隆基的声音在回响。 李林甫面上有压抑不住的喜色。 李白和杜甫闭上眼睛,浑身颤抖,难免兔死狐悲。 李公一代老臣,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这大唐,当真如天幕所言,没救了吗? 李白直起身,看着那个被拖走的背影,一滴热泪从眼角滑落。 然而,就在李邕即将被带离大殿的瞬间—— 天幕上划过一条引人注目的弹幕。 【大唐·李世民,打赏主播《罪己诏》一份!】 第230章 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大唐·李世民,打赏主播《罪己诏》一份!】 苏铭看到这条弹幕,张了张嘴。 啊? 不是…… 自己是不是看错啊,要下罪己诏也是他李隆基下吧,和李世民有什么关系? 弹幕也觉得是不是自己看花眼了,纷纷调侃。 【刚才说罪在二凤的那个站出来,你就说你是不是演员吧!】 【这位ID改错了吧,没及时换成李隆基啊!主播这钱不能打给他。】 【退钱!RNM退钱!】 眼花缭乱的弹幕很快被跳出的弹窗掩盖—— 【请注意,是否将该《罪己诏》内容公示至各时空?】 【是/否】 又来? 苏铭眨巴眨巴眼,手指仿佛被某种引力吸引到了“是”上。 下一秒,所有时空的天幕,同时暗了下来。 深邃的黑暗中,一行行鎏金大字,携着雷霆万钧之势,缓缓浮现。 “朕,李世民,谨以社稷之重,昭告天下。” “昔日朕起于隋末,扫平乱世,定鼎大唐,唯愿君臣相得、百姓安乐,传万世太平之基。岂料后世子孙李隆基,晚年惑于奸佞,溺于逸乐,罢忠贤、蔽言路、纵边将之祸,终致安史之乱骤起,烽火遍于中原,黎民流离失所,贤臣忠士或死或逐。此非李隆基一人之过,亦朕疏于垂戒、宗社失护之责!” “万方有罪,罪在朕躬,罪在李唐宗室!” “朕李世民代大唐,向天下贤臣谢罪,尔等怀忠抱义,或犯颜直谏而不纳,或临危赴难而无援,皆朕之过,朕心愧疚难安!” “朕李世民代大唐,向四海黎庶谢罪,尔等耕织为生,本望岁稔年丰,却遭兵戈之苦、离乱之痛,皆朕之失,朕当免冠自责!” “然乱局可挽,过失可改。李氏子孙隆基,即刻诛杀李林甫、杨国忠等奸佞之徒以谢天下,启用贤臣以辅朝政,革除苛政、整饬军备、安抚流民!凡有不从,即退位于太子,毋得再误社稷!” “朕知既往之失难追,然大唐百年恩义在民,贤臣之心未泯。望天下贤臣共辅新治,四海黎庶与国同艰!” …… 大殿内,众人看着天幕上那份惊世骇俗的诏书,面色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嬴政端坐于上,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下方,将每个人的表情都尽收眼底。 “扶苏。” “你如何看待此事?” 嬴政淡漠的嗓音打破了沉寂。 “父皇。”扶苏沉吟片刻,整理好思绪,才恭敬地回答:“儿臣以为,李世民此举,于礼不合。” “先祖代后世君王下罪己诏,有违君臣名分,乱了纲常伦理。” “但……”扶苏深吸一口气,话锋一转:“儿臣又觉得,此举亦在情理之中,符合大义。” “何为大义?” “治世安民,为大义。” “李唐天下,因李隆基之过而将倾,百姓流离,社稷动荡。李世民身为开创之君,其心所系,非一人之颜面,而是整个李唐江山,是天下万民。为保江山不倒,万民安生,君臣名分之礼,或可暂时退居其次。” 嬴政微微颔首,目光又转向了下方的萧何与曹参。 “你们觉得呢?” 萧何与曹参对视一眼,由萧何出列答道:“陛下,臣之所见,与公子大致相同。太宗之举,看似有损君威,实则乃是挽救宗庙社稷的雷霆手段,以祖宗之名,行废立之事,其魄力,非常人能及。” 曹参也附和道:“正是。此为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他们的回答滴水不漏,嬴政听完无动于衷。 就在此时,一声轻笑打破了安静。 “嘿嘿……” 刘邦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咧嘴笑出了声。 嬴政饶有兴趣地开口:“刘邦,你笑什么呢?” 刘邦稍微收敛了几分:“陛下恕罪,我是想到了我家老头子,所以才忍不住笑出声的。” 这回答倒是引来了其他人的好奇,刘邦看到他们眼底的困惑后,挠了挠头解释道: “不怕陛下和公子笑话,我刘邦在沛县,虽然担任亭长一职,可在家里也是个不省心的,总因为行事不拘小节,得罪一些人。” “沛县那地方才多大啊?”刘邦摊了摊手,“前脚干了点啥,后脚人家就找上门来了。我家老爷子一听见那敲门声,就知道是我又闯祸了。” “被人找上门来,老爷子只能又是作揖又是赔礼道歉,有时候闹得狠了,光道歉不管用,还得把家里那点不多的值钱家当,拿出去赔给人家。” “老爷子出去道个歉,赔点东西,人家看他一把年纪,也就不为难了。” 扶苏听得暗自摇头,他还是头一次听一个男人,如此坦荡的说出自己的糗事,况且这个男人几乎和他父亲差不多年纪了。 本以为刘邦的脸皮已经够厚了,没想到他还能一次又一次的刷新底线,真是叹为观止。 如果萧何和曹参能听到扶苏的想法,估计会说,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刘邦口中的自己,绝对不是“不省心”三个字可以概括的。 他不喜欢从事农桑,也不帮家里做活,整日游荡在外,和狐朋狗友一起喝酒,调戏妇女,不受管教还常常伸手找他父亲要钱,钱到他手上没一会儿就会被花光…… 总而言之,就是不干人事。 但尽管如此,沛县里真正讨厌他的人却很少,因为他确实乐于助人,不欺负弱小,信守承诺,活脱脱的游侠风范。 而且走到哪里,朋友就交到哪里。 这也是他能担任亭长的原因之一。 刘邦不清楚扶苏所想,只是憨憨一笑,继续自顾自的说着: “我刚才笑出声,也就是因为看到这李世民发的罪己诏,觉得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琢磨了一下才发觉,这李世民干的事,不就跟我家老爷子一样吗?” “他那后代闯了大祸,把家底都快败光了,大唐遍地都有他后代的苦主。” “这个时候,李世民这个当老祖宗的,不站出来道歉能行吗?他要是不站出来,他老李家的天下就没了!” “所以啊,只要他还想这天下姓李,想让那些恨死他孙子的能臣猛将继续给老李家卖命,他就得厚着脸皮出来道歉!” 刘邦嘬了嘬牙花子,摇了摇头,脸上却带着一丝佩服。 “不过,这个李世民也真是不容易。” “我家老爷子只不过是个乡下老头,不要脸也就不要脸了。” “他可是皇帝啊!能拉下这张老脸干这种事,比天下九成九的人都厉害了。” “也难怪这后世之人那么推崇大唐,我猜啊,这喜欢大唐的,十个里有八个都是喜欢他李世民的。”刘邦摆摆手,“喜欢他那个叫李隆基的,怕是没几个!” 扶苏眉头一皱,听着刘邦的解释,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明明李世民下罪己诏的行为,是心怀社稷,行事坦荡,拨乱反正的英明之举。 怎么到了这刘邦的嘴里,就变了个味呢? 扶苏思忖片刻,问出了心中疑惑,没想到刘邦“嗐”了一声。 “公子,我就是个小民,不懂这些大道理,只能拿身边的人和事打个比方,比喻不当,让公子见笑了,嘿嘿……” “该罚,该罚!实在该罚!” 说着,他狡黠一笑,拿起案几上的酒爵,一饮而尽。 扶苏看着刘邦这副模样,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这个刘邦…… 到底为什么能当上皇帝的啊? 第231章 Triple Kill! 汉景帝刘启看着天幕上的内容,忍不住挑了挑眉。 “难怪后世之人对那李世民如此推崇……” 话音刚落,耳边传来少年的感慨: “有这样的祖先,真好啊!” 刘启侧头看向身边满脸写着羡慕二字的太子,轻哼一声: “你是应该羡慕。” “因为你犯了错,你老子我是绝不会给你下什么罪己诏的。” “要下,也是你自己下。” “至于我老子……”刘启翻了个白眼,“也不可能为你下诏。” “再往前算,高皇帝吗……”刘启顿了顿,“那就更不可能了!” 刘彻嘿嘿一笑,挠了挠头,脸上没有丝毫被训斥的窘迫。 “父皇多虑了。” “天幕都这么说了,孩儿将来怎么可能再做那种糊涂事呢?我可不想让祖宗们在天幕上指着鼻子骂。” 刘启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的罪己诏,长长叹了口气,不住地摇头。 “不容易啊,真是不容易啊……”他对着身边的太子朱标感慨:“只有当了这个家,才知道那唐太宗有多不容易啊……” “操心自己的天下还不够,还得操心子孙后代的天下。” “就唐明皇晚年那种烂摊子,怕是唐太宗亲自下场,都难改结局。但他还是腆着一张老脸,下了这份罪己诏。” “他是为了他那个叫李隆基的玄孙吗?”朱元璋自问自答,随即摇摇头,“不是啊!他是为了天下安定,为了不让百姓再流离失所啊!” 感慨完了,朱元璋撇撇嘴: “那唐明皇,前期也确实是励精图治,怎么到了后面就昏聩成了这个样子?” “他又不是做不好皇帝!明知道谁是忠臣,谁是奸佞,却还偏信那个该死的李林甫!” “哼!他幸好不是咱的后代,否则等他到了下面,咱非得用鞋底抽死他丫的不可!” 听到这话,站在朱标身后的朱棣,拿着笔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瞬间想到了神器里提过的,自己后代里也有个不怎么争气的…… 朱棣立刻向着大哥朱标投去求救的目光。 大哥!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朱标收到信号,不动声色地对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安心。 而后,他转向朱元璋,温和地把话题引开: “父皇说的是,不过,有太宗皇帝这份罪己诏在,想必李唐的危局,能有转机。” 朱元璋摩挲着下巴上的胡子,摇摇头说:“难哦……” 看到父皇的注意力被转移走,朱棣暗自松了口气。 低下头降低自身的存在感,卖力地抄录着神器上的内容。 …… 李隆基坐在龙椅之上,一张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那份罪己诏的内容,一句比一句诛心,一句比一句打脸。 甚至还警告他,如果不按照罪己诏的内容去做,就要逼迫他退位给太子! 这不仅是在骂他,更是在剥夺他作为皇帝的最后一点尊严! 太宗皇帝怎么能这样呢?! 他可是大唐的皇帝啊!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下罪己诏的太宗皇帝,那也是皇帝,更是他李隆基的祖宗! 俗话说得好,无论是多横的人,到了列祖列宗面前,也很难再横起来。 李隆基胸中翻涌着滔天怒火,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宣泄的出口,只能死死攥着拳头。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声大笑,突兀地响彻整个大殿。 “哈哈……哈哈哈哈!” 被两名侍卫推搡着,即将被拖出大殿的李邕,突然挣脱了束缚。 他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畅快与悲凉。 笑声戛然而止,他又猛地跪倒在地,朝着虚无的天幕,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臣李邕,无能啊!” 他嚎啕大哭,老泪纵横。 “臣愧对太宗皇帝!愧对列祖列宗!愧对天下百姓啊!” 所有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了。 做完这一切的李邕,猛地从地上站起,用一种决绝的姿态,朝着大殿门口那根巨大的朱红柱子,狠狠撞了过去! 他的动作太快,太突然! 李白和杜甫骇然失色,齐声惊呼: “北海公不可!” “砰!” 预想中头破血流的闷响并未传来。 就在李邕即将撞上那朱红巨柱的瞬间,两名侍卫即刻反应过来,一人死死抱住了他的腰,另一人则用身体当肉垫,硬生生拦在了他和柱子之间。 饶是如此,巨大的冲力还是让三人齐齐摔倒在地,发出一声沉重的落地声。 李白看出来李邕是报了死志的,只是他为李邕感到惋惜。 他回头看向坐在上位,依旧无动于衷的李隆基。 一股无言的怒火油然而生。 太宗皇帝的罪己诏,言犹在耳。 北海公的以死明志,就在眼前。 可这位大唐天子在做什么呢? 一股无法抑制的冲动,从李白的心底窜出。 他再也忍不住了。 “陛下!” 李白往前踏出一步,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大殿之中。 “陛下还不接旨吗?!” 这一声振聋发聩的质问,让殿内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李林甫猛地抬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疯了……都疯了…… 李白竟敢如此当面质问君王!这是在逼宫吗?! 李隆基的身体剧烈一震,终于回过神来。 接旨? 接什么旨? 哦……是了。 太宗皇帝刚才下了罪己诏,作为太宗皇帝的子孙,自己确实要接旨才对…… 可不知为何,他有些挪不动脚步,甚至有些站不起来。 也许是在龙椅上坐了太久,腿有些软的缘故? 就在这时! 漆黑天幕上,两条熟悉的打赏弹幕,一前一后,毫无征兆地飞了出来。 【大唐·李治,打赏主播《罪己诏》一份!】 【大唐(武周)·武则天,打赏主播《罪己诏》一份!】 李隆基布满皱纹的脸庞上,出现一丝错愕。 那是什么? 高宗皇帝?!皇祖父? 李隆基还没反应过来,第二个名字就已经闯入了视线。 他瞳孔骤然收缩。 武……武…… 他心跳慢了半拍。 他甚至不敢念出那个女人的名字…… 那是差点让李唐江山改姓的女人!是他的皇祖母!也是他童年时期的噩梦! 她……她竟然也下诏了?! 李隆基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头顶。 第232章 不肖子孙,李隆基接旨 两份新的罪己诏,很快公示在所有时空的天幕上。 高宗李治的诏书内容还算温和,并未直接点名李隆基,只是以长辈的口吻,告诫后世子孙需以社稷为重,勤于政事,不可耽溺声色之惑,更不可因一人之好恶,而废黜贤良,亲近小人。 通篇看下来,更像是一份家训。 可正是这种不点名的感觉,才更让李隆基感到无地自容。 因为是个人都知道,高宗李治在说谁。 紧随其后的,是武则天的诏书。 这份诏书的内容和前一份比,截然不同,甚至大大出乎李隆基的意料。 武则天不仅承认了自己代李唐掌政,致李唐宗室惶惶不安的过错,还承认自己固权之时,用刑过峻,偶伤无辜,遗下朝堂隐患。 同时希望朝堂上的大臣们能不计前嫌,以国事为重,匡扶将倾之大厦。 字字恳切,句句沉重。 完全不像是李隆基印象里的那个女皇。 三份罪己诏的内容,还在他的脑中回响,年迈的君王颓然瘫坐在龙椅上,看着天幕上那熟悉的字迹,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战战兢兢的童年,回到了那个被皇祖母抱在怀里,问他“此何地”的午后。 他当时回答:“此乃陛下之北门。” 皇祖母笑了,说这孩子将来必为太平天子。 太平天子…… 太平天子…… 李隆基浑浊的眼中,第一次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他知道,自己面前只剩下最后一条路可以走了。 这位曾经意气风发,开创了开元盛世的帝王,颤颤巍巍地从龙椅上站起。 他一步一步,无比艰难地走下高高的台阶。 他走出大殿,来到殿外,对着那高悬于空的天幕,双膝一软,重重跪了下去。 他低下那颗高傲了一生的头颅,以额触地。 “不肖子孙,李隆基……” “接旨!” …… 苏铭看着直播间里狂欢的弹幕,有些哭笑不得,因为它们已经彻底疯狂了。 【我艹!杀疯了!】 【李隆基:这局是奔着我来的啊?】 【李治、武则天:乖孙,爷爷奶奶来辣!】 【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恭喜李隆基,喜提祖宗三连鞭!】 【太宗抽完高宗抽,高宗抽完则天抽……】 【球球你们了,放过基哥吧,他都要裂开了。】 【原来主播说了半天安史之乱,就是为了给李隆基这盘醋包的饺子啊!】 【这节目效果,我打满分!】 苏铭摇了摇头。 他发誓,他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他讲解安史之乱,是真的想帮李隆基,帮大唐剖析整个叛乱的前因后果,让各个时空的大唐皇帝,都能尽量避免这个惨痛的未来。 真不是故意针对他李隆基。 事已至此,现在再回头去吹嘘李隆基早年的功绩,恐怕只会起到反作用。 苏铭在心里默默给李隆基道了个歉。 如果能让大唐免于一场毁灭性的灾难,那苦一苦李隆基应该也不算什么。 是吧~ 苏铭收回思绪,看了一眼天色。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大雁塔北广场的灯光次第亮起。 他身后的喷泉广场附近,已经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黑压压的一片。 幸好自己来得早,抢到了栏杆边的绝佳位置。 再晚来一会儿,恐怕就得花十五元,租个塑料板凳,站上去才能看到喷泉了。 晚上七点,时间一到。 伴随着激昂雄浑的音乐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广场上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音乐喷泉-网图侵删 音乐喷泉-网图侵删 万众瞩目之下,巨大的矩阵喷泉,和着音乐的节拍与绚烂的灯光,开始起舞! 无数道水柱冲天而起,时而如鲲鹏展翅,时而如仙女散花,时而又如巨龙腾空。 而水柱背后,正是屹立在此千年的大雁塔。 那座古塔在变幻的水幕中,时隐时现,仿佛一位沉默的见证者,静静凝视着眼前的光影盛宴。 巨大的喷泉池旁,人潮汹涌,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音乐的浪潮一波高过一波,人群的欢呼也随之起伏。 苏铭身边是个高大的男人,肩膀上稳稳地骑着一个扎辫子的四五岁小女孩,女孩的手里还抓着一根芝士奶酪棒。 每当一道水柱以拔天之势冲向夜空,小女孩就兴奋地拍着小手。 但女孩的笑声,很快被身边的高声尖叫所替代。 苏铭和女孩齐齐回头,发出尖叫声的是一位身材苗条的美女,她和小女孩一样,被人高高举起,托在肩膀上。 只不过举起她的不是她的父亲,而是她那力大无穷的男友。 美女紧紧抓住男友的胳膊,看着周围投来的目光,脸上闪过一丝绯红。 那是音乐喷泉里投射出的灯光,绚烂多彩的灯光跟随音乐节奏不断变幻,拂过每一张欢乐的脸庞。 水雾随着每一次喷射与落下,弥漫在空气中,带走了西安夏夜最后的燥热,送来阵阵清凉。 苏铭站在人群中,感受着这股扑面而来的欢乐与宁静。 他想,这样的笑容,这样发自内心的愉悦,在千百年前的长安城,在那万国来朝的盛世里,一定也曾在无数百姓的脸上出现过吧? …… 与此同时。 所有天幕笼罩的时空下,人们仰头望天,听着其中传来恢弘而又优美的乐声,看着无数道晶莹剔透的水龙,从地面喷薄而出,在五彩斑斓的光芒中,变幻出各种不可思议的形态,直冲云霄! 一瞬间,无论是田间地头的农夫,还是深宫大院的帝王,无论是征战沙场的士兵,还是吟诗作对的文人,所有人都被天幕上那瑰丽奇绝的景象所吸引。 他们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偶尔发出几声惊呼。 这一刻,无论身处何时,何地。 所有华夏子民,都一同沉浸在,这份来自千年之后的美好与震撼之中。 第233章 男生心中的汉服 十分钟后,伴随音乐减弱,漫天水柱归于平静。 广场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 苏铭被熙熙攘攘的人潮裹挟着,朝着下一个目的地走去。 ——大唐不夜城。 这是一条以盛唐文化为背景,以唐风元素为主线,集购物、餐饮、娱乐、休闲、旅游、商务为一体的步行街。 说是步行街,其实更像是一座复刻的盛唐街区。 人还没走到,远远地,苏铭便看到了那冲天而起的璀璨灯火。 整条长街流光溢彩,两旁仿古的唐风建筑飞檐斗拱,每一处轮廓都被金色的灯带勾勒出来,宛如琼楼玉宇。 就连路边每一棵行道树的枝丫上,都缠满了星星点点的灯串,在夜色中闪烁,如同散落凡间的银河。 【我靠!!我的24K钛金狗眼!】 【这一天电费得多少啊?】 【知道什么叫大唐灯具城吗?(战术后仰)】 【这才叫花市灯如昼啊。】 苏铭看着弹幕,也是忍俊不禁。 他刚跟着人流过了马路,耳边就传来一阵阵压抑不住的“哇哦”惊叹声。 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五个人高马大的身影,在身后璀璨灯火的勾勒下,显得轮廓分明。 他们身上穿着的,赫然是全套的古代铠甲! 明光铠-网图侵删 苏铭立刻把镜头对准了那几人。 等到他们走得稍近了一些,苏铭看清了那铠甲的制式,胸前两块硕大的圆形护心镜,在灯火下熠熠生辉。 他呼吸一滞,脱口而出。 “明光铠!” 弹幕里许多人并不懂甲胄,纷纷发问。 【明光铠?什么意思?很牛逼吗?】 【唐代甲胄的一种。】 【好帅啊……】 【不是,这么热的天穿甲胄,不热吗?】 【热只是一时的,帅是一辈子的。】 苏铭的眼睛,几乎要黏在那几人身上了。 试问哪个华夏男儿,心中没有一个金戈铁马的梦呢? 虽然他是学文的,可那份崇尚武功的基因,是刻在每一个中华男儿骨子里的。 哗啦……哗啦…… 随着几个壮汉逐渐靠近,一种沉闷而富有节奏的金属摩擦声,清晰地穿透了不夜城的喧嚣,钻进苏铭的耳朵。 他们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每一步落下,都伴随着甲片碰撞的清响。 胸前各有两块打磨得锃光瓦亮的圆形金属片,像两面小镜子,周围商铺变幻的霓虹灯光流淌在上面,反射出冰冷而炫目的光晕。 再往下,是细密繁复的甲片,层层叠叠,用皮条或丝绦紧密编缀在一起,覆盖着他们的躯干和肩膀。 头上的兜鍪造型古朴,护住了头颅与脖颈。 身影交错的瞬间,苏铭立马注意到他们的腰间,竟然还悬挂着佩刀! 刀身笔直,刀鞘古朴,刀柄缠绕着防滑的绳结。 好家伙! 甲胄和武器,整的那么齐全! 直到那五人走远,厚重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的人流中,苏铭才猛地回过神来。 【主播,擦擦口水……】 【主播眼睛都直了,他看汉服小姐姐都没这样过。】 【主播弯的吧?】 【??????】 【这铠甲真好看,要不少钱吧?】 【这种一般不在战场上穿的,到了唐中期大多在礼仪时用。】 【为啥?】 【这玩意儿会反光,穿上了你就是战场上最靓的仔。】 【都成靶子了,你猜猜敌人先打谁?】 【明光铠不是失传了吗?】 看到弹幕在讨论,苏铭点头补充道: “没错,我们现在对古代甲胄的具体形制、命名,包括制作工艺这些,认知都还很模糊。” “因为在古代的文字记载、流传下来的视觉形象和出土的实物之间,存在着一条难以对应、难以确证的巨大断层。” “比如著名的《唐六典》里,记载了唐代官方武库中的十三种铠甲,像什么明光、光要、细鳞、山文、乌锤、白布、皂绢、布背、步兵、皮甲、木甲、锁子、马甲等等,名字倒是很清楚,但书里完全没有批注这些甲到底是用什么材质做的,长什么样。” “而唐代的壁画、帛画、浮雕、陶俑,虽然给我们留下了直观的形象,但我们又没办法把这些形象和文字记载里的名称,或者和出土的实物一一对应起来。” 这番话让直播间的观众们感到意外。 【民间没有,军方也没有?】 【是啊,难道考古就没挖出来过一套完整的铠甲吗?】 “很难。”苏铭无奈地笑了笑,“首先,铠甲的甲片本身就很薄,通常也就一毫米多,比刀剑更容易锈蚀腐烂。” “其次,也是最关键的,连接甲片的丝绳、皮绳,以及铠甲内部的衬里,都是织物或者皮革,这些有机物在地下极易腐烂。” “所以就算考古挖到了,很多时候也只是一堆散落的、锈蚀在一起的铁片,很难复原出完整的形制。” “而且……”苏铭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导致了甲胄的稀少。” “甲胄这种东西,在古代可是妥妥的违禁品。” “历朝历代的法律,都严禁民间私藏和买卖铠甲。《唐律疏议》里明确规定,私藏甲一套,徒二年半;三领,流二千里。到了明朝,《大明律》就更狠了,‘凡民间私有人马甲、军器者,及私造全副甲、弩三张、弓三十张、铁甲一千斤以上者,处斩’。” “也就是说,你私藏三套甲或者五张弩,就够判死刑了。甚至你要是在路上无意间捡到了,三十天内不报告官府,同罪论处。” “这种严格的法律,导致民间对甲胄普遍陌生,也让我们如今的考古和复原工作,进度非常缓慢。” 听完苏铭的解释,弹幕里一片感慨。 【卧槽,私藏三套就杀头?这么严格?】 【开玩笑!古代有一百套这样的甲胄,就可以谋反了!】 【就和你现在不能有枪一样,有了枪就会出人命,还不如老老实实上交。】 【周亚夫:我就是被儿子给坑惨了的,血的教训啊!】 【一甲抵三弩,三甲进地府。】 【可惜啊,这么帅的东西,竟然失传了。】 【甲胄是男人心目中最帅的汉服,地位仅次于龙袍,不接受任何反驳!】 【我是女生,我也很喜欢!】 【你们喜欢,那是因为在古代,努努力平民也能穿上甲胄上战场,但要穿龙袍,那难度可就不是一个级别的了。】 【怎么才五个人,要是来一个甲胄方阵,那得多震撼!】 【就是!穿甲胄就要人多才够气势啊!】 看着这条弹幕,苏铭这次没有回答。 他只是默默地,将手机镜头缓缓平移,对准了不夜城街边。 镜头里,一辆黑白相间的车子静静地停在那里,车顶上,红蓝两色的警灯正在无声地闪烁。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停滞后,瞬间爆发了。 【我懂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人少你还能上街,人多你就进去了!】 【有一百名武装骑兵?真要动起手来,普通警察是不行的,得要荷枪实弹的特警来才行。】 【这一套整下来不少钱吧?】 【我体验过一次,一小时998。】 【998?你体验的是正经的吗?】 【正经的,洛阳穿盔甲带武器骑马,拍照拍视频,一小时998。】 【一千块?有点小贵啊……】 【不贵了,一个马夫,一个摄影,一个拍视频,一个随从,一匹马,就是马会随时停下来拉屎撒尿,除此以外没有任何缺点。】 第234章 明光铠?好东西啊! 嬴政一言不发,静静地注视着天幕。 天幕上,那座名为“大唐不夜城”的街道,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但嬴政看的不是那些奇巧的建筑,也不是那璀璨如星的灯火。 他看的是人。 是天幕上那些后世子民的脸。 每一张脸上,都带着笑意,那是发自内心的、纯粹的欢乐。 他们行色从容,步履悠闲,仿佛生活对他们而言,不是一场挣扎求生的苦役,而是一场可以尽情享受的盛宴。 嬴政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那是他一统天下后,巡游四方时所见的景象。 无论是关中故地,还是六国新土,百姓的脸上,只有麻木和疲惫。 田间地头,是弯着腰、沉默劳作的黔首。 市集之上,是行色匆匆、为一餐一饭奔波的商贩。 路上行人,大多板着脸,低着头,不敢高声语,更听不到任何笑声。 天下初定,无论是大秦还是六国,都损失了太多的人口。 活着,本身就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 过去,他看到的是大秦横扫六合的无上功绩,畅想的是万世一系的辉煌未来。他觉得这便是治世,百姓闲时农耕,战时为卒,便是最安稳的天下。 对于那些麻木的面孔,他看在眼里,却不曾觉得有任何不对。 可现在…… 对比天幕上那一张张鲜活的笑脸,嬴政忽然明白了什么。 或许,就是这些他曾经忽略的微小细节,这些百姓脸上缺失的笑容,才是日后大秦二世而亡的根源。 江山,不仅仅是疆域和权力。 更是万民的心。 他花费了几代人的心血,才将这片土地捏合在一起,却从未真正赢得过这片土地上的人心。 如果要避免那个结局,就必须改变。 改变一些根深蒂固的东西。 盲目的改变或许会得不偿失,但有天幕在,他就可以看见前路。 这一次,他嬴政,绝不会再让大秦,走上那条覆灭的道路! 绝对不会! …… 刘邦瞪大了眼睛,看着天幕里那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的场面,嘴巴半天都合不拢。 “咿……这么多人挤在一起,地上竟然一点屎尿都没有?连点果皮烂菜叶子都看不到?” 他简直不敢相信。 “后世的律法,难道比秦朝还苛刻?在地上扔脏东西就要杀头?” 否则,为什么会这么干净? 吕雉微微一笑,慢悠悠地开口:“陛下又不是第一天看天幕,后世的城池街道,不向来如此么?就算偶尔有些落叶,也很快会有人清扫干净。” “那能一样吗!”刘邦一挥手,“以前看到的,路上压根没这么多人。你看看这个什么‘不夜城’,放眼望去全他娘的是人头!” “这么多人,怎么可能做到这么干净?” 他摸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约束他们的不是严刑峻法,那就只剩下……德行了?” “可要让天下所有人都这么讲德行,就是孔子、孟子、荀子那帮圣人都活过来,放一起恐怕也做不到吧?” 吕雉忽然想到了什么,偏头问: “陛下不是得了后世所赠的宝物么?那宝物既然能通晓古今,难道没有说,后世是如何教化万民的?” 听到这个问题,刘邦的面色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他干咳两声,摸了摸胡子,呵呵笑道: “咳,最近忙着对付那几个异姓王,哪有空看那玩意。” 吕雉与他做了这么多年夫妻,哪里看不出他在找借口。 她也不戳穿,只是笑吟吟道:“是了……陛下日理万机,真是辛苦了。” 刘邦被噎了一下,只得转过头,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看天幕。 没一会儿,天幕上出现了几个身穿甲胄的壮汉。 刘邦眼睛顿时一亮。 “嘿!这真是个好东西啊!漂亮!太漂亮了!” 当听到苏铭说这是唐朝的铠甲,如今早已失传,后世的都是根据史料还原的时,刘邦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一个主意冒了出来。 他嘶了一声,扭头问吕雉。 “你说,朕能不能拿咱们大汉的甲胄,去换他大唐的甲胄?” 吕雉愣了愣,刚想问怎么换,瞬间便想到了天幕,顿时明白了刘邦的心思。 他是想让天幕做个中转,去跟大唐做交易。 可大唐皇帝又不是傻子,凭什么拿他们的好东西,来换咱们大汉这些一千年前的旧货? 听到吕雉的疑惑,刘邦嗐了一声,无赖道: “我肯拿东西跟他换就不错了!我还没伸手直接找他要呢!” 吕雉默默翻了个白眼,转而又问: “那为何要与大唐换?直接跟后世换,岂不是更好?” 刘邦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吕雉。 “后世的东西,朕也瞧过,那些根本就不是咱们大汉能造出来的。但大唐就不一样了,虽然也隔了几百年,但起码努努力,是能够得着的。” “况且大唐乃我大汉之后,国力最为强盛的朝代。”刘邦挑挑眉,“做生意,不跟有钱人做,难道要去跟那帮五胡乱华时期的穷鬼做吗?” …… “啪——” 刘彻把手中的一卷竹简狠狠掷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旁的卫子夫抱着幼子刘据,被这动静惊了一下,她柔声上前,轻声问道:“陛下为何不悦?” “朕就不明白了!”刘彻摊手道,“这长安城,也是我大汉的国都!为何后世建造出这等繁华之所,却偏偏要冠以他大唐的名号!” “什么大唐不夜城!哼!” 他胸口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那李隆基是何等昏君,给后世造成了那般大的危害,朕实在想不通,为何后世对他大唐,还会有如此高的推崇!” 卫子夫怕孩子被吵醒,于是将孩子交给乳母,款步走到刘彻身后,伸出素手,轻轻为他按揉着肩膀。 “陛下息怒,大汉在长安定都数百年,岂会没有留下痕迹?想来今日天幕所见的,不过是长安城的一隅罢了,陛下又何必心急。” 一番温柔软语,让刘彻的火气消减了不少。 他刚想说些什么,抬眼便看到天幕中,几个身穿甲胄的壮汉昂首走过。 森然的甲片,锃亮的护心镜,充满了力量与威严。 “嗯?好东西!”刘彻脱口而出,双目放光。 可当听到苏铭说,这叫明光铠,乃是大唐甲胄时,他刚刚缓和下去的脸,又一次沉了下来。 怎么又是他大唐的! 刘彻的脑中刚升起“定要搞几套来瞧瞧”的念头,便立刻被自己掐灭。 他撇了撇嘴,嘴硬道:“瞧着也并无多好,我大汉的甲胄,也很是不错。” 卫子夫看着他这副模样,哪里还不明白他的心思。 她俯下身,凑到刘彻耳边,悄悄地说了几句话。 刘彻听完,讶异地瞧了卫子夫一眼,仿佛在问:还能这样? 看到卫子夫微微颔首,刘彻随即陷入了沉思。 (可以猜猜刘邦用平板电脑在干嘛,才对加更一章。) 第235章 抄家不对吗? 大唐,兵部衙署。 侯君集负手而立,一动不动地盯着天幕,原本总是带着几分桀骜的脸上,此刻却是一片凝重。 天幕之上,后世之人正对着那几套所谓的“明光铠”啧啧称奇。 当听到主播苏铭说,真正的唐甲早已失传,后世种种皆为推测复原之时,侯君集全身一震。 失传了? 这么好的东西,竟然失传了? 一个念头瞬间划过他的脑海,宛若电光石火。 他的新差事,来了! “来人!”侯君集猛地转身,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兵部侍郎匆匆从偏厅跑来,正是崔敦礼。 “尚书有何吩咐?” 侯君集没有看他,目光依旧锁定在天幕上,冷冷地开口。 “立刻去武库,将我大唐现有的各式甲胄,明光、光要、细鳞、山文、乌锤、锁子……但凡兵部在册的,各取上品一套!” 崔敦礼一愣,下意识地问道:“尚书,取这么多甲胄作甚?可是要清点入册?” “装车!”侯君集打断了他,“全部装到马车上,即刻送入宫中,呈于陛下!” “啊?”崔敦礼彻底懵了,他完全跟不上这位上司的思路,“送……送入宫中?尚书,陛下并未下旨索要甲胄啊,这……” 侯君集终于缓缓转过头,那双曾令突厥、高昌闻风丧胆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崔敦礼。 只是这么一看,崔敦礼便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让你去做,便去做。”侯君集的声音平淡无波,“如果陛下不需要,你再原样运回来。如果陛下收下了,就在库中记好档。” 崔敦礼连忙躬身:“是,是!下官这就去办!” 看着崔敦礼离去的背影,侯君集摇摇头。 当真是没眼力见…… 天幕提到大唐的甲胄在后世失传,陛下就很有可能会将甲胄打赏给天幕。 与其等陛下下旨,不如提前一步将甲胄送到陛下手边。 这才是一个为君分忧的好官员该做的事情。 这群年轻人,想的还是太少了啊…… …… 朱棣看着天幕里的明光铠,微微颔首。 “明光铠,确实好看,华美无双。但太过招摇,耗费甚巨,保养亦是繁琐。寻常军士,断无资格穿戴。于实战而言,易成累赘。” 次子朱高煦伸长了脖子,看得两眼放光,闻言立刻凑了过来。 “爹!您瞧,后世连这铠甲的样式都搞不清楚,复原出来的东西乍看挺像那么一回事,实际上有不少错漏,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他压低了声音,一副献宝的模样。 “既然他们不知道,那咱们何不把我大明各式的甲胄,都打赏一套过去?让他们也开开眼,见识见识我大明的军威!” 朱棣闻言,沉吟了一下。 朱高煦见状,赶紧添了一把火。 “爹,您想啊,上次打赏《永乐大典》,咱们就慢了一步,这回要是再慢,这风头可就又被另一个爹给抢走了!” 话音未落,朱高煦后脑勺便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 “混账东西!”朱棣勃然大怒,“怎么说话的!什么叫另一个爹?你还想有几个爹?!” 一旁站着的三子朱高燧,看到二哥吃瘪,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朱高煦捂着后脑勺,恶狠狠地瞪了老三一眼。 不过,朱高煦的提议,朱棣倒是听进去了。 他不再犹豫,扭头对老三吩咐道:“老三!” 朱高燧连忙收敛笑意,躬身应道:“儿臣在。” “你,立刻派人去工部,找郑沂。命他将我大明各卫所的布面甲、铁叶甲、锁子甲、齐腰甲,各备十套!再将神机营的铜盔、御林军的仪仗金甲也一并取来!要快!” 朱高燧精神一振,大声领命:“儿臣遵旨!” 说罢,他得意地瞥了朱高煦一眼,转身快步离去。 朱高煦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老三远去的背影,心里顿时堵得慌。 不是? 这主意明明是自己提的! 怎么到头来,差事是老三去干?凭啥啊?! 他刚扭过头,想跟自家老爹理论理论,迎面又是一巴掌。 啪! 这次是抽在脸上。 朱高煦彻底被打懵了,他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委屈地看着朱棣。 “爹……干嘛又打我啊?!” 朱棣瞪着他,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里满是怒火。 “打你?老子打你都算轻的!” 他上前一步,几乎是顶着朱高煦的脑门。 “上回我让你们兄弟三个,回去各写一道富国之策的折子。你大哥的,虽说中规中矩,但胜在稳妥。你三弟的,虽有些稚嫩,却也瞧得出用了心思。” 朱棣的声音陡然拔高,一根手指几乎戳到朱高煦的鼻子上。 “唯独你!你给朕写的是个什么东西?!” “《清查天下寺庙田产疏》?!” “《籍没贪官污吏家产策》?!” 朱棣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朱高煦的鼻子破口大骂。 “朕还在这龙椅上坐着呢!你就琢磨着怎么抄家了?!” “你眼里除了抄家,除了抢,还会干什么?!” “朕要是哪天两眼一闭,你这个混账东西,是不是就要把这天下都给朕掀了?!” 朱高煦被骂得狗血淋头,整个人都傻了。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抄家……不对吗? 抄寺庙……不对吗? 那不是来钱最快的法子吗? 到底……哪里不对了? 第236章 盛唐密盒 苏铭带着直播间的观众,顺着熙熙攘攘的人流继续向前。 没走多远,前方一阵喧闹吸引了他的注意。 一座仿唐风格的舞台上,灯火通明,人头攒动,舞台背景的电子屏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盛唐密盒。 “各位观众,前面好像有活动,咱们去看看。” 苏铭挤进人群,将镜头对准舞台。 舞台上站着两个人,都穿着圆领袍,头戴幞头。 一个身穿紫色官袍,面容清瘦,神态沉稳。 另一个则穿着朱色官袍,气质儒雅,含笑而立。 苏铭立刻为观众介绍起来。 “看服饰台上两位应该是初唐的官员品阶,唐代三品以上服紫,四品五品服绯,也就是朱红色。” “如果我没猜错,上面那两位应该是杜如晦和房玄龄。这俩人可是李世民的左膀右臂,历史上著名的‘房谋杜断’,说的就是他们。” 苏铭简单解释道:“房玄龄善于谋划,能提出各种精妙的计策。但临到决策时,往往有些犹豫。而杜如晦则善于判断,总能在复杂的局面中,迅速做出最正确、最果断的选择。两人相辅相成,堪称佳话。” …… 政事堂。 刚刚散朝的房玄龄,正与几位同僚商议着政务,突闻天幕之上提及自己的名字,房玄龄执笔的手微微一顿,一时愕然。 房谋杜断……房谋杜断…… 他抬起头,望着虚无的天空,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怅然。 克明,你听到了吗? 后世,依然记得我们。 “唉,”房玄龄放下笔,轻轻叹了口气,“若是克明也能看到这天幕,那该多好……” 旁边的中书侍郎闻言,劝慰道: “房公节哀,您与杜公的佳话能流传千古,想来杜公在天有灵,亦会感到欣慰。” “是啊,房公。”另一位官员也点头附和:“天幕能将二位之名并列传颂,此乃不世之功业。” 房玄龄默然片刻,微微颔首,只是那眼中的落寞,却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年轻时,他也觉得流传千古更重要。 可现在越是年纪渐长,越觉得,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啊…… …… 天幕中的舞台上,扮演杜如晦的演员上前一步,朗声开口。 “本官奉陛下旨意,在此招揽天下贤才!只要能答对我与房大人的三道题,便可获得这百宝囊中的精美礼品一份!” 台下观众顿时热情高涨。 很快,一位身穿粉色唐制襦裙的小姐姐被选中,她兴奋地提着裙摆跑上台,站在两位大人中间。 杜大人清了清嗓子,说道:“姑娘请听题!第一题,凿壁偷光的主人公匡衡,他白天在干什么?” 小姐姐一愣,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在凿壁!” “噗——” 台下瞬间哄然大笑。 苏铭也忍不住笑出了声,镜头抖了抖。 【哈哈哈!甜菜!】 【白天凿壁,晚上借光,没毛病啊!】 【雀食。】 一旁的房大人赶紧出来纠正,忍着笑意道: “姑娘,错了!匡衡白天要帮工赚钱,晚上才有时间读书!” 小姐姐捂着发热的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台下笑声更大了,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 身为太子太傅、又领给事中之职的匡衡,今日恰好在殿中为少府百官讲授。 他引经据典,讲得正投入,天幕忽然提到自己。 什么?我?凿壁偷光? 这事,从何说起啊? 一头雾水的匡衡,听到天幕里小姑娘清脆地回答出“在凿壁”三个字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是?! 什么叫我白天在凿壁啊?! 我白天没有凿过壁啊!到底是谁在冤枉我啊! 我年少时家境贫苦,不仅要干农活,还要去大户人家帮工,才能存活下去。 此外还要借书研读,哪儿来的时间去凿壁呢? 等等…… 这个所谓的“凿壁偷光”,不会是因为我年少苦读得来的吧? 想明白的匡衡,一时间哭笑不得,虽然庆幸自己凭借这杜撰而来的佚事流传千古,但感觉自己的形象被莫名夸大了许多。 周围听讲的官员们也是先一愣,随即纷纷低声笑了起来。 “匡太傅,这后世之人当真有趣。” “是啊,看来您的事迹在后世流传甚广,只是这细节嘛……哈哈……” 匡衡只能无奈地摇摇头,扶着额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 天幕舞台上,房大人见状,笑着说: “看来这道题对姑娘来说有些难了,那我们换一道简单的。” 他想了想,问道:“请听题,东汉的开国皇帝是谁?” 这个问题,在苏铭看来,简直是送分题。 光武帝刘秀,位面之子,谁人不知? 然而,那小姐姐眨了眨眼,再次给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答案。 “曹操!” “……” “……” 舞台上一片死寂。 房大人始料未及,不可置信地偏过头,一个字一个字地确认道: “谁?曹操?” 杜大人更是抚着额头,痛心疾首:“姑娘啊!你这一句话,直接让咱们华夏历史消失了两百年啊!” 台下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猛烈十倍的笑声。 【????】 【好家伙,一句话把东汉给吃了啊!】 【刘秀:好好好!你牛逼!】 【不是?刘秀!历史上最有名大魔导师哎!这都能回答错?】 【有可能是太紧张了,你上去你也紧张。】 …… 正在帐中看堪舆图的曹操,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就听到天幕传来的这句回答。 “噗——!” 一口水尽数喷在了面前的竹简上。 他身旁的夏侯惇见状,一边憋着笑一边上前帮忙收拾。 曹操瞪了他一眼,自己却若无其事地擦了擦嘴。 “笑什么笑!”曹操呵斥道,“这后世之人,对世祖皇帝也太不敬了!简直是胡言乱语!” 夏侯惇摸了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道:“主公,俺觉得,那后世女子脱口而出就是主公您的名号,肯定是有道理的!” “这说明,主公您在后世的名气,比那什么世祖皇帝大得多啊!” 曹操听完,面上依旧板着,嘴里呵斥着“不得僭越”,但却眯起眼睛,右手还不自觉捻着胡须。 显然十分受用。 …… 与此同时,刘备的营帐中,气氛却截然不同。 “岂有此理!” 张飞猛地一拍桌案,怒道:“这后世之人怎能如此!这不是在当众羞辱世祖皇帝吗!把那篡汉的奸贼当成开国之君,是何道理!” 刘备也是一脸不悦,眉头紧锁。 他看向一旁的郭嘉,忧心忡忡地问道:“奉孝,为何后世之人如此推崇曹操呢?” “玄德公不必担忧。”郭嘉轻摇羽扇,不疾不徐地安抚道:“曹操此人的德行功绩,如何能与光武世祖相提并论?后世之人如此说,不过是街头巷尾的无知之言罢了。” “可是……”刘备还是有些耿耿于怀。 郭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轻笑道:“玄德公,曹操在后世有如此大的名声,其实并非一件好事。” “哦?” “玄德公且继续看下去,便知分晓。”郭嘉卖了个关子,不再多言。 …… 天幕舞台上,小姐姐连错两题,已经有些垂头丧气了。 杜大人提醒道:“姑娘,这可是最后一题了,再答错,就只能与我二人合影留念,拿不到百宝囊里的小礼品了哦。” 他清了清嗓子,念出了第三题。 “请听题!声音在真空中传播的速度是多少米每秒?” 此话一出,原本有些懵逼的小姐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是我的专业领域啊! 她几乎是抢答道:“340米每秒!” 房大人追问:“确定吗?” 小姐姐重重地点头,脸上写满了自信:“确定!” 这可是高中物理,怎么可能不确定! “恭喜你……”房大人脸上露出一丝奸计得逞的笑容:“答错了!” “啊?”小姐姐愣住了,“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会错?!” 杜大人在一旁好心地解释道:“因为声音在真空中,是不能传播的。” 听到“真空”二字,小姐姐脸上的自信瞬间凝固,整个人呆立在原地,甚至连主持人让她下去都合影都忘了。 第237章 街头对诗 苏铭带着直播间的观众,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继续向前。 大唐不夜城的喧嚣与繁华,几乎让他忘了时间的流逝。走过几座精美的浮雕,又看了几个热闹的街头表演,这条长长的步行街似乎快要走到了尽头。 就在他准备找个地方和观众打个招呼,结束今晚的直播时,旁边突然窜出来一道白色的身影。 那人一身飘逸的白衣古装,下颌留着一缕疏朗的胡须,手里还攥着什么东西,猛地递到苏铭的嘴边。 “垆边人似月?” 突如其来的举动把苏铭吓了一跳,手机支架都差点没拿稳。 但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嘴巴已经比脑子快了一步,几乎是下意识地接了下去。 “皓腕凝霜雪。” 白衣男子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他收回葫芦,打量了苏铭一眼。 哎哟,这次可让我逮到了一个水平不错的! 随即,他身形一转,直接拦住了苏明的前路,再次追问。 “田家少闲月?” 苏铭这会儿总算回过神了。 原来是遇到大唐不夜城里最出圈的游走项目——街头对诗了啊。 看这身打扮,难道扮演的是诗仙李白? 苏铭瞬间想到了自己系统后台里,还静静躺着的那份李白亲手书写的《行路难》手稿,一种奇妙的割裂感油然而生。 “嗯?田家少闲月?” 见苏铭走神,白衣男子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苏铭顿了顿,收回心神,从容地对出了下半句。 “五月人倍忙。” 话音刚落,一个举着手机、似乎同样在直播的工作人员从白衣男子身后走了过来。 看到苏铭对答如流,白衣男子脸上的兴味更浓了。 “哎哟,兄台是在直播吗?”他指了指苏铭手里的直播设备,又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小哥,笑道:“兄台是哪里人啊?做什么的?” 苏铭笑了笑:“徐州来的,就是个游客,顺便开直播逛逛。” “那巧了!”白衣男子一拍手,“我们这是街头对诗,只要能一直对上来,没有答错的,就有景区准备的小奖品。” “兄台,有没有兴趣参加?” 苏铭还没说话,他的直播间先炸了。 【上啊!铭哥!干他!】 【哈哈哈哈,竟然碰到对诗了?主播运气不错啊!】 【这算是撞我铭哥枪口上了啊。】 【我刷到过对诗视频,看上去挺简单的。】 【简单?换你,你怕不是连开头那两句都答得上来!】 苏铭看着起哄的弹幕,想着反正也快逛到头了,玩玩也无妨,还能给直播间添点乐子。 于是,他点了点头:“可以。” “好!”白衣男子精神一振,“那咱们就继续了!听好了!” 他清了清嗓子,神态瞬间进入了角色。 “年少万兜鍪?” 苏铭:“坐断东南战未休。” 白衣男子:“取次花丛懒回顾?” 苏铭:“半缘修道半缘君。” 白衣男子:“明月别枝惊鹊?” 苏铭:“清风半夜鸣蝉。” 这一来一回,语速极快,毫不拖泥带水,周围原本只是路过的游客瞬间被吸引,渐渐围拢了过来。 白衣男子见他依然对答如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出的题也开始刁钻起来。 “山下兰芽短浸溪?” 苏铭:“松间沙路净无泥。” “惆怅孤帆连夜发?” 苏铭:“送行淡月微云。” “夜阑风静縠纹平?” 苏铭:“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 一叶扁舟悠悠然荡于碧波之上。 船头两人对坐,其中一位正是苏轼。 此刻,他饶有兴致地仰头看着天幕,手中酒杯都忘了饮。 天幕上,苏铭正与那白衣男子飞快对诗,当真是口若悬河,应对如流。 “垆边人似月?嗯,是韦端己的《菩萨蛮》,不错。” “田家少闲月?哈,是香山居士的《观刈麦》。” 苏轼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头说出那些诗词的作者和诗名。 “年少万兜鍪,坐断东南战未休……咦?”苏轼眉毛一挑,沉吟片刻,“此句气魄雄浑,倒不曾听过。”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好句!只可惜亦未听闻过,不知是何方墨客所写。” 能让苏轼都说一声“好句”却不知出处,可见其不凡。 坐在对面的好友,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好奇,莫非是后世的哪位大才? 正思索间,天幕上的白衣男子又出一句:“山下兰芽短浸溪?” 苏轼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 这一句,有点耳熟啊…… 不等他细想,天幕中的后世青年已然从容接道:“松间沙路净无泥。” “啪!” 对面的友人一拍大腿,指着天幕,又指着苏轼,哈哈大笑起来: “子瞻!子瞻!这不正是你游蕲水清泉寺时所作的《浣溪沙》吗?” 苏轼自己也愣住了,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自己的词?竟被后世之人如此熟稔地脱口而出? 他还没从这奇妙的感觉中回过神来,天幕上的对诗仍在继续。 好友的眼睛越听越大,最后抚掌大笑,乐不可支: “竟然接连三首都是你的词作!子瞻啊子瞻!你这简直是要霸占了这后世的诗坛啊!” 苏轼老脸微微一热,嘴上却连连摆手: “不过是些游戏之作,侥幸能流传于后世罢了,怎敢与先人相提并论。” “子瞻莫要自谦……”好友指着他道:“刚刚那般多回合,香山居士的诗才占了区区一首,你倒好,一连就是三首!依我看,后世之人,怕是更爱读你苏子瞻的词啊!” 苏轼闻言,怔住了。 是吗? 千年之后,竟然还有学子在吟诵自己的作品…… 他怔怔地望着天幕,看着那片繁华光影,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不知为何,这酒,似乎比平日里,更醇厚了三分。 …… 天幕上。 白衣男子额角已经隐隐见汗。 他发现无论自己从哪个朝代、哪种风格的诗词里撷取句子,对方都能在半秒内给出完美的回应。 这根本不像是思考,更像是本能! 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所有人的手机都对准了场中对峙的两人。 “君不见,走马川行雪海边?” 苏铭:“平沙莽莽黄入天。” “千骑拥高牙?” 苏铭:“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 “谁念西风独自凉?” 苏铭:“萧萧黄叶闭疏窗。” 白衣男子感觉自己快要黔驴技穷了。 他咬了咬牙,开始放大招,出的句子越来越生僻。 “江娥啼竹素女愁?” 苏铭:“李凭中国弹箜篌。” “梅须逊雪三分白?” 苏铭:“雪却输梅一段香。” “梅子金黄杏子肥?” 苏铭:“麦花雪白菜花稀。” “山下旌旗在望?” 苏铭:“山头鼓角相闻。” 对到这里,白衣男子已经有些脑子转不过来了。 因为相比于答题,出题的人脑子需要转的更快,而围观的人群中,则爆发出阵阵喝彩。 他深吸一口气,抛出了自己能想到的,最难的一首,也就是杀手锏! “长太息以掩涕兮?” 这一句出自《离骚》,是华夏诗词的源头之一,是中国古代最长的抒情诗,也是中国文学史上的“骚体”诗歌形式的开山鼻祖之作! 苏铭几乎是脱口而出: “哀民生之多艰。” 白衣男子挑挑眉,这句比较出名,再换一句! 他故意跳过好几句再问:“仆夫悲余马怀兮?” 苏铭顿了顿,心想怎么这一下跳跃那么多,这都快到结尾了…… 既如此,那就直接把后面剩下的部分,一口气全背了出来好了。 “仆夫悲余马怀兮,蜷局顾而不行。乱曰:已矣哉!国无人莫我知兮,又何怀乎故都!既莫足与为美政兮,吾将从彭咸之所居!” 呦呵?!可以啊! 白衣男子斗志也被激发出来。 周围的看客越来越多,闪光灯此起彼伏,他作为不夜城小有名气的“李白”,不能就这么认怂。 “好!” 白衣男子强行振作精神,双手抱拳,摆出了一副全力以赴的架势。 “兄台高才,在下佩服!但你我尚未分出胜负,请继续!” 苏铭点点头,摆出放马过来的姿态。 白衣男子深吸一口气,搜肠刮肚,再次开口。 “新妇识马声?” 苏铭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蹑履相逢迎。” 白衣男子不信邪,语速越来越快。 “牵衣不肯出朱门?” 苏铭:“红粉香脂刀下死。” “腾文鱼以警乘?” 苏铭:“鸣玉銮以偕逝。” “闻鹤唳而心惊?” 苏铭:“听胡笳而泪下。” …… 又过了五分钟。 白衣男子出的诗句,已经从唐诗宋词,到唐前诗赋、乐府三绝。 而苏铭,始终面不改色,对答如流。 围观的群众已经从一开始的看热闹,变成了满脸的敬畏。 人群里,甚至有人开始自发地鼓掌。 终于,白衣男子彻底被掏空了,他向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 “停!停!不来了不来了!”他指着自己的脑袋,一脸认真地说:“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兄台,我认输!我心服口服!” 说完,他朝着旁边一直举着手机的工作人员招了招手。 工作人员也是一脸敬佩地走过来,将早就准备好的奖品递了过来。 那是一个红色大礼品袋,塞得满满当当,看起来分量不轻。 白衣男子接过礼品袋,郑重地递给苏铭。 “兄台,这是一点心意。” 苏铭接了过来,入手就感受到分量沉甸甸的。 白衣男子又递过来一瓶包装精良的“八加一”,还有当地文旅特意定做的一套笔墨纸砚。 “多谢了。”苏铭客气道。 “应该的,应该的。”白衣男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好奇地凑过来,“兄台,冒昧问一句,您是哪个大学毕业的?什么专业的?” 苏铭轻笑道:“我就是个普通本科,学历史的。” “历史……” 白衣男子先是一愣,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怪不得!怪不得!” 他似乎觉得光对诗还不够,又不死心地追问道: “那……那我再考您一个历史问题?” 历史题? 苏铭暗自挑眉,点点头:“请说。” “嗯……那就问一个和长安有关的历史题吧……”白衣男子摸了摸假胡子说:“我们现在常用‘买东西’一词,来表达购买货物的意思,但这个称谓为何不是‘买南北’呢?” 这叫历史题? 苏铭微微歪头,这题目准确来说应该是民间语源学题目吧? 这题解法不止一个,其中一个和民间传说有关。 古代以五行对应方位,东方属木,西方属金,南方属火,北方属水,中央属土。 而木和金是实物,可以装在篮子里买卖。 火和水是虚的,无法装载购买。 所以买木金,又被称为买东西。 可这种解题思路,不符合题干里的要求——和长安有关。 苏铭脑中迅速思索一番后,从容回答: “这个问题,和唐朝时期一百零八坊里的‘东西两市’有关。” “唐朝东西两市商业繁荣,是当时长安城里的主要交易场所。东市靠近兴庆宫和高级官员居住的坊区,服务于皇族公卿,多为国内的奢侈品和高档品。而西市靠近丝绸之路的起点开远门,是国际贸易中心,云集了大量胡商和异域珍品,商业上更繁华,故称‘东贵西富’。” “至于‘买东西’一词,是语言使用习惯的自然演变,这两市囊括了天下货物,去市场交易便被泛指为‘买东西’。” “不说‘买南北’,则是因为唐长安城主干道朱雀大街贯穿南北,将城市分为东西两半,并没有‘南市’或‘北市’的建制。” 白衣男子彻底服了。 他对着苏铭,深深地鞠了一躬。 “兄台大才!今日一见,三生有幸!告辞!” 说完,他便带着自己的工作人员,头也不回地挤出人群,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中,背影甚至有几分落荒而逃的仓皇。 苏铭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有些哭笑不得。 自己是不是有点太欺负人了? (这章诗句较多,所以补了2k字数,另,昨天那个问题,有个答案较为接近,但不完全,这周结束前,如果有家人能答准,就加更一章。) 第238章 甲胄盛宴 苏铭找了个路边的长椅坐下,把刚才对诗赢得的奖品放在旁边。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为刚才的对诗而狂欢。 【卧槽,铭哥杀疯了!牛逼!】 【至于吗?吹那么狠?这不是文科生必备吗?】 【你行你上啊!】 【提问的那个才是最厉害的。】 【李白去请如来佛祖了,主播别跑啊!】 【所以奖品到底是啥啊?我刚才没看清楚。】 【拿出来看看,都有啥?】 在观众的催促下,苏铭这才把注意力放到战利品上。 他打开礼品袋,好家伙,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都是些西安特产……还有一瓶这个。” 苏铭拎出一瓶包装精美的酒,他对酒不熟,但看外观应该是白酒。 除了吃喝以外,还有一套包装精美的笔墨纸砚。 “这样吧,等我下播之后,在后台搞个抽奖,抽三个幸运粉丝,把这三份礼物当作奖品送给家人们,就当是借花献佛,感谢大家一路的支持了。” 【我想要那套笔墨纸砚!感觉设计的好好看啊!】 【我要八加一,谢谢!】 【点关注!快点关注!】 【抽我抽我!】 弹幕一片叫好,苏铭把礼物重新收好,放进自己的背包里。 他看了看时间,又从背包里拿出了无人机。 “下播前,咱们换个视角,从空中看看我们一路走来的西安夜景。” 很快,无人机缓缓起飞,镜头拉高。 瞬间,一幅壮丽的画卷在所有观众面前展开。 大唐不夜城航拍图-侵权删 从空中俯瞰,整条大唐不夜城步行街,宛如一条流光溢彩的巨龙,横卧在古都的夜色之中。 两侧的仿唐宫殿式建筑,飞檐翘角在暖金色灯光的精细勾勒下,尽显恢弘与大气。朱红色的宫墙在光影的交错中,更显一种历史的厚重感。 街道中央,无数七彩的射灯如同利剑般划破夜空,蓝的清透,绿的灵动,与建筑上精心布置的灯带交相辉映,将整个街区映照得亮如白昼。 地面上,是涌动不息的人潮。 人们或三五成群,驻足欣赏着变幻的灯光秀;或在那些栩栩如生的唐风雕塑旁拍照留念。那份热闹的喧嚣,与街道的盛世气象融为一体,比之千年之前真正的长安市井,更显人声鼎沸。 路边的树木被无数彩灯细密地缠绕,红彤彤的灯笼、粉色的花朵装饰点缀其间,将一棵棵普通的树装扮成了传说中“火树银花”的模样。 大唐不夜城航拍图-侵权删 镜头下的每一处细节,似乎都带着盛唐繁华的影子,但彰显的却是属于今日这个时代的无限活力。 【这个角度看确实漂亮,就是光污染太严重……】 【可惜不是古建筑。】 【汉服小姐姐真多,主播要是女的就好了。】 【????】 【不是女的也可以穿女装啊,条件别限定的那么死吗……】 【哎嘿嘿,这个可以有。】 操控无人机的苏铭还不知道弹幕在说什么,只感觉后颈一凉。 无人机平稳地飞过一步一景,移步异景,光影寻幽,高阁千百的大唐不夜城,继续向前。 很快,远处一座巍峨的古塔出现在镜头中。 正是大雁塔。 音乐喷泉和大雁塔航拍图-侵权删 在暖黄色灯光的静静晕染下,古朴的塔身与塔前广场上玄奘法师的雕塑,一同在夜色中静默不语,仿佛诉说着千年的沧桑与神韵。 镜头再往北广场移动。 “嗡——” 伴随着一阵激昂的音乐,地面上无数水柱骤然腾空而起,如银练倒挂,直冲云霄。 又一轮新的音乐喷泉秀,开始了。 水柱随着音乐的节奏起舞,绚烂的灯光在无数飞溅的水花间流转,变幻出赤橙黄绿青蓝紫的色彩,仿佛有亿万颗细碎的彩钻,被同时抛向了深邃的夜幕。 水声、音乐声、人群的欢呼声,交织成一曲献给这座古老都城的交响乐。 苏铭操控着无人机,静静地悬停在高空,将这极致的繁华与瑰丽尽收眼底。 煌煌帝都三千载,魂牵梦绕是长安。 大雁塔和大唐不夜城航拍图-侵权删 就在所有观众都沉浸在这场视听盛宴中,心潮澎湃之际。 弹幕毫无征兆地,刷出了两条打赏提示! 【大唐·李世民,打赏主播明光、光要、细鳞……上品甲胄各一套!】 【大明·朱棣,打赏主播齐腰甲、鱼鳞甲、黑漆铁短甲、布面甲……各十套!】 这两条弹幕就和约好了似的,前后脚出现不说,内容还很长,都是些观众们看不懂的专业甲胄名称。 一时间直播间内观众们看的是眼花缭乱。 【哟,我还以为今天的演员已经没了呢,没想到还有啊。】 【还是朱棣有钱,上来就十套!】 【好家伙!刚才那几个穿铠甲的小哥都走没影了,怎么演员才来。】 【雀食,这次的打赏延迟有点高啊!主播要扣钱做惩罚才行!】 苏铭让无人机飞了一个来回,等把无人机降下来,这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一边把无人机收起来,一边熟练的感谢: “感谢两位大佬的打赏。” 虽然是当时随口一说,但没想到这几位,真把甲胄打赏过来了。 这些东西的价值,或许不如那些孤本字画和传国玉器来得惊人,但意义与之前的打赏截然不同。 首先,考古学目前甲胄的研究缺失大量完整的范本,其次,李世民和朱棣打赏过来的,可是那个时代的军人,真正会穿戴在身上的铁血与荣光。 任何一件打赏,都是对历史的最好见证。 它们之间没有贵贱之分。 苏铭心潮翻涌,和直播间的观众聊了几分钟,这才结束了今天的直播。 从中午下了火车,便马不停蹄地奔赴大雁塔,一直播就播到了现在,整个人早已是又累又饿。 此刻,苏铭只想找个地方,结结实实地吃上一顿。 夜色渐深,街边的小店却依旧灯火通明。 他信步走着,很快就在一家酸汤水饺店的门口停下了脚步。 晚上快九点了,小小的店铺里竟然还坐着不少人,热气腾腾的白雾从门帘缝里钻出来,带着一股勾人的酸香。 生意这么好,味道绝对差不了。 他赶紧走了进去,在角落找了个空位坐下。菜单很简单,就挂在墙上,苏铭没多想,直接点了四两牛肉韭黄馅的。 没过一会儿,服务员就端着一个堪比小盆的大白瓷碗,稳稳地放到了他桌上。 酸汤水饺-侵权删 碗一放下,苏铭的眼睛就直了。 卧槽! 四两……有这么多? 他拿起筷子,在大碗里轻轻扒拉了一下,心里默数,竟然足足有二十四个饺子,个个都白白胖胖,饱满得像个小元宝。 幸亏今天直播耗费了大量体力,饿得前胸贴后背,不然还真不一定能吃完。 碗里,白生生的饺子半浮半沉在汤中,上面漂着一层厚厚的芝麻红油。那红油是正宗的陕西油泼辣子,只闻其香,不见其辣。 苏铭端起碗,凑到嘴边,小心地吹开表面的红油,浅浅地尝了一口汤。 嗯! 酸,但不冲。 这股酸味非常柔和,顺着喉咙滑下去,只留下一股开胃的余韵,让苏铭想到了那句经典广告词—— 入口柔,一线喉。 他夹起一个饺子,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薄韧的饺子皮下,是滚烫鲜美的牛肉馅,混着韭黄特有的辛香,汁水四溢。再配上饺子皮外面裹挟的酸汤,几种味道在口腔里完美地交融、升华,简直是相得益彰。 苏铭把咬开的半个饺子,又往酸汤里结结实实地泡了一下,再次送进嘴里。 酸汤水饺-侵权删 随着咀嚼,肉馅的鲜美和汤汁的酸香愈发浓郁,而后,一种奇特的、微麻的感觉,悄悄地爬上了舌尖。 这里面是加了什么?怎么还有麻味? 苏铭心中疑惑,左看看右看看,心想难怪这家店看着不大,都这个时间点了还有这么多客人。 果然是有两把刷子的。 陕西是吃面大省,接下来几天,自己作为一个北方人,想来是能一饱口福了! 第239章 打骨折了 回到酒店,已经是深夜。 冲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的疲惫和西安夏夜的燥热,苏铭整个人才感觉活了过来。 他瘫在柔软的大床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摸过手机,点开了直播后台。 当看清今日收益那一栏的数字时,苏铭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 “卧槽!我没看错吧?” 他揉了揉眼睛,凑近屏幕,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仔细确认。 个、十、百、千……万?! 这…… 怎么今天的直播收益,比之前所有直播加起来的总和还要高? 这是什么概念? 苏铭的心脏开始不争气地狂跳。 他靠在床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原因。 嗯……这次是在西安直播,十三朝古都,华夏文明的腹地,自带顶级流量。 再加上今天谈到了安史之乱,又有三个皇帝打赏《罪己诏》,虽然在观众看来是演员,但节目效果堪称炸裂。 这么一想,能有如此离谱的收益,似乎也合情合理。 “发财了啊……”苏铭喃喃自语,“就是不知道这种情况能不能保持下去,要是真的可以,那购买回礼的压力也会小很多。” 想到这里,苏铭点开打赏回礼页面,发现回礼的空间体积,又有了变化! 竟然从上次看到的三立方米,变成了四立方米! 四立方米…… 这意味着他能送回去的东西更多了,能做的事情也更多了。 一立方米的时候,他送的回礼种类多,但每个种类的量少,就是怕放不下。 升级到四立方米后,他的礼物种类和数量都可以增加不少。 一想到那些还在等待回礼的老祖宗们,苏铭就感到一种使命感在催促。 他点开绿色聊天软件,找到了那个熟悉的ID——【AAA户外用品批发商】。 正准备发消息,他却发现对方在几小时前就给自己发来了一条信息,一个鲜红的红色小点点,安静地躺在头像右上角。 苏铭赶紧点开,伴随提示音,立马跳出几条消息。 【AAA户外用品批发商】:苏老弟,打扰了! 【AAA户外用品批发商】:你之前送给老爷子的那本《白氏长庆集》,老爷子非常喜欢,我找熟人看了下,确实是唐代的孤本,而且保存的非常好!这种级别的唐代诗词孤本可以说是有市无价! 【AAA户外众用品批发商】:这份礼物的价值太大了,完全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老爷子也觉得,他之前的回礼太不上档次,让我务必补偿你,我家里除了钱也没别的,你把银行卡账号发我一下,我先给你打一笔钱。 苏铭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 一上来就要我银行卡?还要打钱??? 这也太豪横了吧! 幸好他是去过姜老爷子家里看过,又和对方做过交易的,不然还以为是诈骗呢! 而且…… 你们家到底从哪儿找的熟人啊!现代科技已经发达到这种地步了吗? 苏铭本来以为,从古人那里获得的文物,顶多能被检测出是“上周”的产物呢…… 不过能被鉴定出是真货,也是一件好事。 他定了定神,在输入框里快速打字。 【铭记历史】:您太客气了!那本诗集也是我意外淘到的,就是个缘分。老爷子能喜欢这份礼物,我很开心。 客气完,他立刻把话题拉回正轨。 【铭记历史】:我这次找您是还需要一批货,和上次差不多,但这次需要的份数不同,体积也要调整一下,每一份需要四立方米。 消息发出去,对面几乎是秒回。 【AAA户外用品批发商】:货物清单有变吗? 【铭记历史】:基本不变,但我想再额外加一些东西,等下我整理一个补充清单发给您。 【AAA户外用品批发商】:没问题。 紧接着,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让苏铭的瞳孔骤然一缩。 【AAA户外用品批发商】:苏老弟,为了感谢你送给老爷子的心意,以后你在我这里进的所有货,一律按半价结算。 半价? 苏铭瞪大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上次订购的那些货物,地方的价格已经比他在网上搜到的要便宜很多了。 现在又要直接砍一半!这……这优惠力度也太大了吧! 他知道这和自己刚才婉拒了对方打钱意图有关,但这种便宜占一次也就罢了,他以后是要长期从对方这里进货的,日子久了人家不好意思说,自己也不好意思继续占便宜啊。 他连忙回复。 【铭记历史】:使不得使不得!这怎么行!您已经帮我很多了,不能再让您破费了! 【AAA户外用品批发商】:不要客气,我卖货渠道多的是,就算从你这里赚不到钱,也多的是赚钱的门路。 【AAA户外用品批发商】:我家老爷子打了一辈子仗,吃了一辈子苦,现在就这点爱好了。为了满足他的需求,让他开心,我这个做儿子的什么都可以。说直白点,我赚钱就是为了给他花的。 【AAA户外用品批发商】:苏老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实在不行,你以后再淘到什么好东西,无论真假,都拿来让我家老爷子玩几天,让他乐呵乐呵,这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感谢! 看着对方发来的这一长段话,苏铭沉默了。 之前订货时,对方总是言简意赅,惜字如金,让他觉得屏幕对面是个很高冷的霸道总裁。 现在看来,对方也是个性情中人。 或者说,是个纯粹的孝子。 为了让家里的老父亲开心,想尽了各种办法。 姜老爷子也不容易,年轻时打仗,后来又参与各种救灾,能熬到这个年纪已经是九死一生了。 如果换成是自己的父亲,自己恐怕也会这么做。 说的难听些,老人家是活一天少一天,能让他活一天开心一天,付出点小代价,又能如何呢? 毕竟钱什么时候都能赚,人要是没了,那就真的没了…… 他手里的这些可全是国宝级的文物,交给姜老爷子这种退伍老兵来保管,也是最好不过的。 更别说还能用它们抵消掉一部分订货的费用,简直是双赢! 完美! 想通了这一切,苏铭不再矫情。 【铭记历史】: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以后有好东西,一定第一时间给老爷子掌眼! 【AAA户外用品批发商】:谢了苏老弟! 结束了对话,解决掉一桩心事,苏铭感觉浑身都轻松了不少。 他拿出纸笔和手机,开始认真规划那新增的物资清单。 这次回礼的名单多了不少人,有郑和、赵匡胤、嬴政、刘恒、刘询、刘彻、刘季、刘备、杜甫、李治、武则天…… 嗯?怎么还有一个朱棣? 朱棣上次不是打赏过了吗? 难道……这两个朱棣,不是同一个人? 那就说得通了。 苏铭挠了挠刚吹干的头,心想: 看来为了预防这种情况,以后每次回礼都必须有那几样的固定物资才行。 这次新增的东西,要有无人机、更大的太阳能板,更多的纸质资料…… 还有平板电脑和里面的资料,也一并交给姜老板那边下载吧,这样自己能省事不少。 “沙沙沙——” 笔尖在纸上起舞,时针与分针交错。 窗外的西安却依旧喧闹。 第240章 西安古城墙 第二天日上三竿,苏铭才从宿醉般的沉睡中醒来。 他伸了个懒腰,稍微洗漱捯饬了一下,换上一身清爽的短袖短裤,背上包离开了酒店。 他没在酒店吃早餐,而是凭着手机地图的指引,溜溜达达地钻进了一条满是烟火气的老巷子。 巷子口,一家门脸不大、甚至有些陈旧的“老字号”小店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复杂的香气,是骨汤的醇厚混合着香料的霸道,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直叫唤。 “老板,一碗葫芦头泡馍,多放点粉丝!” 苏铭学着前面本地人的样子喊了一嗓子,找了个空位坐下。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馍就端了上来。 葫芦头泡馍-侵权删 奶白色的浓汤上飘着几点翠绿的香菜,切成小段的猪大肠处理得干干净净,口感弹韧,吸满了汤汁的粉丝更是滑溜爽口。 苏铭掰开一个刚出锅的坨坨馍,泡进汤里,馍块吸饱了鲜美的汤汁,一口下去,香气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酣畅淋漓地吃完一碗,苏铭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嗝——” 他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吃完他又在隔壁糕点铺,打包了三种不同口味的绿豆饼。 山楂味绿豆饼-侵权删 想着直播的时候要是饿了,还能垫吧垫吧肚子。 一切准备就绪,苏铭直奔今天的直播目的地。 昨天气温还很高,今天也不知怎么了,突然凉爽起来。 苏铭熟练地架好手机支架,调整好角度,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直播。 “家人们,中午好啊!” 直播间里,早已等候多时的观众们,立刻用弹幕热情地回应起来。 【来了来了!终于等到铭哥开播了!】 【今天又要去哪儿啊?】 【什么时候去兵马俑啊?】 【还有陕历博!!!】 【吃到肉夹馍和biangbiang面了吗?】 苏铭看着滚动的弹幕,笑着跟老观众们插科打诨。 可聊了没几句,画风突然就变了。 【卧槽!铭哥你火了你知道吗?!】 【???什么火了?什么情况?快说快说!】 【指路‘西安文旅’和‘大唐不夜城’的官方账号!】 苏铭一脸茫然,完全没搞懂发生了什么。 啊? 我火了? 他下意识地问道:“什么视频?” 【就是你和那个“李白”街头对诗啊!好几个官号和官微把完整版视频发出来了,现在各大平台热搜都挂着呢!】 【播放量加起来都破好几亿了已经!铭哥你这回是真火啦!】 【主播开播前没看自己的粉丝量吗?你粉丝数已经破百万了!】 看着弹幕一条条刷过,苏铭有点懵。 他趁着现在直播间人还不算特别多,赶紧把直播用的旧手机固定好,从背包里摸出自己的新手机。 点开短视频软件,果然,热门榜单前三就有一个标题格外醒目的视频——历史系主播的诗词储备量太惊人了吧,我愿称为年度最强。 #大唐不夜城#,#街头对诗#,#李白,#西安#,#对诗挑战# 。 封面正是他昨晚和那个白衣小哥对峙的画面。 苏铭点了进去,发现视频一刀未剪,完整记录了从对诗开始到最后白衣小哥认输送礼的全过程。 为了体现出两人的对答如流,整个视频似乎还加速了点,背景音里全是围观群众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他点开评论区,热度最高的几条评论简直让他哭笑不得。 【各位废物大家好,我是新来的废物。】 【现在旅个游都已经卷成这样了吗?】 【小哥哥好帅啊!!!】 【这有什么的,我上我也行!】 【我不信这么多人都能背出来「狗头」】 当然,有夸的,自然也有质疑的。 【剧本吧?一看就是大唐不夜城请来的托儿,为了宣传罢了。】 这条评论的点赞数还不少,下面立刻就有一堆热心粉丝帮忙解释。 【科普一下,视频里的小哥叫苏铭,ID是@铭记历史,以前是历史区UP,现在当户外主播,正儿八经的历史系毕业生。人家本来就是干这个的,还需要当托?】 【就是! 不信你自己去铭哥主页看直播回放啊!】 【我去看了,确实有两把刷子的。】 苏铭看到这里,大概搞清楚了来龙去脉。 他笑了笑,收起新手机,对着直播镜头开玩笑说: “看来我这也是蹭了一波官方的流量啊。” 他话音刚落,直播间的人气开始肉眼可见地暴涨,弹幕密度瞬间提升了好几个等级。 【空降成功!】 【慕名而来!】 【来啦!!!】 【你就是那个把“李白”干沉默的男人?】 【哇,小哥哥长得好帅啊!是单身吗?】 【主播真的是历史系的吗?视频不是剧本?】 【这颜值,这学识,怎么可能是单身。】 新涌入的观众们七嘴八舌地问着,老观众则像主人翁一样,热情地在弹幕里科普和解答,直播间里一时间热闹非凡。 “欢迎新来的家人们!”苏铭清了清嗓子,露出了招牌笑容,“大家可以点点关注,点点赞。主播我就是个带大家云旅游的,偶尔说说历史,说白了就是个导游,没啥别的本事。” 他顿了顿,将调转手机镜头。 “闲话不多说,咱们开始今天的正式直播!” 镜头里,一座巍峨雄壮的城墙赫然出现。 它如同一位沉默的巨人,横亘在天地之间,灰褐色的墙体在烈日下泛着古朴的光泽,垛口和角楼的轮廓清晰可见,一股厚重、苍凉而威严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铭的声音充满了自豪与敬畏。 “家人们,今天,我带大家看的,是这个世界上现存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古代城垣建筑!” “西安古城墙!” 第241章 永宁门 繁忙的环形交通路口,车流穿梭不息。 被车流围起的矩形广场上,是巨大的草坪,苏铭站在草坪中间修建的笔直步道上。 正前方就是西安城墙的永宁门城楼,城楼风格古朴厚重,飞檐翘角,高大坚固,城门前方的牌坊上 “永宁门” 三个大字清晰可见。 永宁门航拍-侵权删 他一边朝牌坊走去,一边对着镜头介绍。 “家人们,我们现在看到的西安城墙,是中国六大古都中,唯一保存至今、最完整且规模最大的古城垣。” “它始建于公元1374年,也就是明朝洪武七年,是在唐代皇城的基础上扩建而成的,所以又被称为明城墙。” “但这座城墙的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隋朝的大兴城,隋文帝杨坚在北周曾封为大兴公,故以此为名。” “而到了唐朝,又在大兴城的基础上,建立了举世闻名的长安城。” 【城墙下是我家,天天在城墙底下跑步「捂脸」】 【这西安城墙看着也不大啊。】 【就是,不是说108坊吗?大唐的长安城原来就这么点?】 看到弹幕里的困惑,苏铭点点头: “没错,大家的感觉是对的。咱们眼前的这座城墙,跟盛唐时期的长安城,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你们想象中的那个长安,那个万国来朝、坊市齐整的长安,它的面积大概是84平方公里,周长将近37千米,而我们今天看到的这座明城墙,周长只有不到14公里。” 他停顿了一下,让观众们消化这个信息。 “之所以变小,是因为唐朝末年,天下大乱,当时一位叫韩建的节度使,负责驻守这里。他看着满目疮痍、四处漏风的巨大都城,心里就一个念头:这根本守不住。” “人手不够,城池太大,到处都是残垣断壁。” “于是,他做了一个非常果断,甚至可以说是残酷的决定。” 苏铭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大圈,然后又收缩成一个小圈。 “他放弃了老百姓住的广阔外廓城,也放弃了宏伟的皇帝老家,只保留了中间的皇城,舍弃了太极宫、东宫和掖庭宫。” “这个被‘瘦身’之后的新城,面积大概只有原来长安城的四分之一。它不再是一个国际化大都市,而变成了一座纯粹的军事堡垒。” 苏铭指了指脚下的青砖路,又指了指远处的城楼。 “而这座小小的‘新城’,就是我们今天西安城墙的雏形。” “后来到了明朝,朱元璋封他的次子来西安就藩。就在韩建这个新城的基础上,向东、向北又扩建了一些,用来修秦王府。最后,才有了我们今天看到的这个宏伟壮观的模样。” 唐代长安城和西安城墙大小对比,西安城墙是黑色线框出的部分-侵权删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了城墙脚下。 “隋唐时期的断面接近三角形,唐末时期加厚加高,宋元时期土色暗褐,质地密实,夹有少量砖瓦,明清时期将以前所筑城墙的墙体全部包筑于内,即是现今的西安城墙,而到了20世纪80年代,西安相关部门又进行了一次加固处理。因此该城墙从隋唐至现代,历经了共五次大的修筑而成。” 苏铭指着前方 “永宁门”的牌坊说: 永宁门牌坊-侵权删 “西安城墙一共有十八个门,很多门的名字都特别有说法。” “比如我们眼前的永宁门,是正南门。南方在五行中属火,取名‘永宁’,就是为了祈求永远平安,免除火灾。” “东边的叫长乐门,因为明朝初期的国都南京在东边,所以取名‘长乐’,祈求大明江山能够长久安乐。” “还有文昌门,旁边就是魁星楼和碑林博物馆,文人墨客最爱去的地方,名字寓意文运昌盛。” “和平门,那是近代才有的,因为饱受战乱,所以大家希望能永远和平。” “还有一个中山门,也叫小东门,是1926年冯玉祥将军倡议修建的,为了纪念孙中山先生。建国门则是南城墙最东边的城门,名字一听就知道是什么时候建的了。” 苏铭来到吊桥上,把镜头从吊桥移向下方的护城河说: “咱们今天就从永宁门进。这个城门是隋朝时期就有的,距今已经有一千四百多年历史了。现在这里也是咱们国家的迎宾门,外国贵宾来了,都要从这里走一个仿古的入城仪式。” “那个仪式叫‘中华迎宾第一礼’,仿的是隋唐时期的迎宾礼节,每年3月到10月,早上九点都会在永宁门上演。可惜我今早睡过头了,不然还能带大家看看演出是什么样的。” 直播间的弹幕立刻活跃起来。 【表演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铭哥千万不要上城墙,上去了就下不来了!】 【啊?为啥?】 【全长接近14公里,你走一圈试试。】 【冷知识,半马和全马在城墙上开过。】 【别听楼上瞎说,怎么下不来,实在走不动你可以租车啊!骑一圈不就下来了。】 【19年我租了辆自行车,骑了一圈,那叫一个带劲!】 【可惜北京城墙被拆了,如果不拆比西安这个更大、更高、更厚,内外城加起来有38公里。】 【北京城墙光厚度就有24米,高14米,城门宽40米,难以想象是什么样子……】 【问一下哈,西安现在到晚上关城门不?「捂脸」】 【晚上12点准时关,没进来的就回不了家,只能在城外过夜「狗头」】 【真滴么?「好奇」】 【真的,上次关城门我没回去,就被匈奴抓走,当晚就被砍了「严肃」。】 【噗——楼上你太坏了,老逗人家干嘛。】 …… 平阳侯府。 府内的演武场上,霍去病正赤着上身,挥舞着一柄木枪,汗水顺着他年轻而结实的肌肉线条滑落。 天幕上的景象让他有些心不在焉。 那后世的城墙,虽然看起来比长安的夯土墙更华丽,外面铺设的砖石看上去似乎更坚固,但他总感觉少了些什么。 “舅舅……”他停下动作,将木枪拄在地上,看向一旁树荫下,正捧着一卷竹简细读的卫青,好奇地问:“为什么后世连城墙都变得如此稀有了?那么多人跑去看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稀罕宝贝。” 卫青放下竹简,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他:“去病,你认为,城墙的作用是什么?” “自然是御敌了!”霍去病不假思索地回答。 卫青笑了:“所以啊,没有城墙,难道不是一件幸事吗?” 霍去病愣住了,随即恍然大悟。 对啊! 没有城墙了,就代表不需要用它来抵御敌人了! 没有敌人,就代表天下太平了! 那可是一等一的大好事啊! 少年将军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可那笑容只持续了片刻,又渐渐凝固。 他的小脑瓜里,又冒出了更多的问题。 “舅舅,后世的国家,难道没有敌人了吗?” 第242章 攻城为什么不能绕过去? 卫青的眼中流露出欣慰。 “你能想到这一点,就证明这些时日里读书还算用功。” 霍去病虽然被夸了,但并没有表现出开心,只是撇撇嘴。 其实他一点都不喜欢读那些儒生写的酸腐文章,可是舅舅和陛下都说,想当大将军必须要读书,不读书是当不成大将军的…… “有人,就会有斗争。国与国之间,更不可能有长久的和平。” “后世之所以不再依赖城墙,很可能是因为战争的方法变了。”卫青指了指天幕:“你忘了那后世之人的‘无人机’了?有那样的东西在天上盯着,城墙确实作用不大。” 霍去病沉思片刻后,继续追问:“那他们用什么御敌呢?” “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人的御敌方法。”卫青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商周之时,先民挖掘浅沟、堆砌土垣;如今我大汉,修建夯土城墙,广设烽燧、关隘。这也仅仅过去了一千多年。” “两千年后的战争是什么样子,恐怕没有人能猜得出来。” 霍去病的两眼瞬间放光,脑子里蹦出一大堆问题。 后世的战争是什么样子? 他们都用什么样的武器? 士兵们如何冲锋?如何杀敌? 一想到这里,他就兴奋不已,恨不得立刻冲到那天幕之后的世界,去亲眼看看。 卫青看出了他的兴奋,适时地泼了盆冷水。 “你现在要做的,是多读书,多研究匈奴的地形和战法。等到合适的年纪,再去沙场建功立业。别总想一些有的没的,陛下现在对你寄予厚望,你可千万别让陛下失望。” 霍去病微微一笑,挺起胸膛,自信满满。 “舅舅,这些我都知道!” 卫青无奈地摇了摇头。 自从天幕上说了这小子以后会封狼居胥,他的尾巴简直要翘到天上去了。 看来,必须得找个机会,好好杀杀他的威风才行。 不然以后上了战场,性子太傲,吃亏的不仅是他自己,还有那些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士卒。 就在这时,天幕上那条关于城门关了没进去,最后被匈奴抓走的弹幕飘过。 霍去病顿时瞪大了眼睛。 “舅舅!后世之人被匈奴抓走了!” 他话音未落,就看到后面紧跟着的另一条弹幕。 【噗——楼上你太坏了,老逗人家干嘛。】 霍去病:“……” 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后世之人在开玩笑。 少年的头不自然地撇过一边,看到卫青正含笑摇头望着他,更觉得有些手足无措,赶忙拿起旁边的木枪继续操练起来,与此同时还小声嘟囔道: “哼,这种事情怎么能拿来开玩笑嘛……” …… 苏铭站在吊桥上,脚下是坚实的木板,两侧是粗壮的铁索。 他将镜头缓缓对准下方的护城河。 “家人们,我们现在站的位置,在古代就是城墙的第一道防线——护城河与吊桥。” “在古代和平时期,吊桥通常会放下,方便城内外百姓通行。可一旦进入战时,吊桥就会立刻收起,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 “大家可能都听过一个成语,叫‘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个‘池’,指的就是我们脚下这条护城河。” “古时候城门多为木质结构,敌人攻城时,最常用的方法就是火攻。守城的士兵为了灭火,就会立刻从护城河里取水。河里的鱼虾被一桶桶水带走,泼向大火,自然就遭了殃。所以,这个成语最开始是用来形容无辜受牵连的。” 【记得小时候护城河的水脏成马了。】 【当年的北京城墙比这厉害但是挡不住区区几千联军。】 【那tm能比吗?那可是八国联军。】 【西安护城河清淤大概是零几年完成的,大功一件。】 苏铭继续朝前,过了吊桥,便是一座高大的城楼。 牌坊后面就是闸楼-侵权删 “这里是第二道防线,闸楼。” “吊桥的起降,就是听从暮鼓晨钟的号令,而这个号令,会由闸楼里传出。平时,这里会有士卒轮班放哨,一旦战争来临……” 苏明指了指闸楼墙壁上那一排排凹进去的朱红色窗口。 “士兵们就会在里面观察敌情,并通过这些小窗,向外发射弓箭,阻击任何试图靠近城门的敌人。” 他说完,便朝着闸楼黑洞洞的门洞走去,准备检票进入。 就在这时,直播间的弹幕画风突变。 【第二道防线:检票员大爷。】 【古代检票员不给过怎么办?】 【为什么要打仗?直接买票不就进去了吗?「狗头」】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没钱买票,所以只能打进去。「狗头」】 【我问个正经问题啊,吊桥不放下来,古代军队是怎么攻城的?】 【那当然是骑着巨龙飞进去咯】 【别理楼上的,正常来说应该是填河,用沙袋石块和土往河里倒,铺出一条路来。】 【那闸楼里的弓箭手是摆设吗?看着你填河?不给你射成刺猬?】 【就守城的有弓箭?攻城的没有?两边对射呗!然后就是靠人命去填!不然你以为古代攻城战为什么那么惨烈?】 【既然攻城这么麻烦,那为什么不绕过去呢?】 【谁来把楼上这位甜菜叉出去?】 【看id就知道是新来的,你们都对新来的客气点啊,人家兴许真不知道呢。】 【古代城郭建立在那个地方都是有原因的,要是能轻易绕过去,它干嘛要盖在那里呢?】 【非要绕也行,但是你有考虑过后勤的感受吗?】 【后勤部队:活爹你们是过去了,我带着粮草辎重等对面出城劫了我们吗?】 【哈哈哈哈!!!!】 【我懂了「捂脸」】 第243章 长安城保卫战,现在开始! 苏铭穿过黑洞洞的门洞,检票的闸机就在前方。 他一边走,一边看着直播间里因为“攻城为什么不绕过去”而吵得不可开交的弹幕,不禁觉得有些感慨。 古代战争离现代人太远了。 那些被拆除的城墙,解放了原本被禁锢的土地,让城市规划不再束手束脚,但也带走了那些由泥土砖瓦构筑的战火烽烟。 现代人对古代战争的理解,大多来源于影视剧作,可那些基本无法做到百分百还原,因此人们对古代战争的概念是相当模糊的。 就在苏铭准备开口解释,古代战争的后勤与地理重要性时,一个念头突然从脑海中冒了出来。 “看来家人们对古人如何攻城很感兴趣啊。”他饶有兴趣的提议道,“那今天,咱们就以这座西安城墙的永宁门为例,来带大家沉浸式地攻一次城,如何?” 此言一出,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 【啊?关注历史主播的第一天,从攻打长安城开始吗?】 【等等,我就住在城墙里,我要是跟着主播攻进去了,这叫什么?】 【当然叫投敌啦混蛋!】 【哈哈哈哈!楼上的你就是带路党!】 【活捉一枚长安奸!】 看到这条弹幕,苏铭笑了笑: “那多简单!” “住在城里的家人们,自动划分为防守方!其余来自五湖四海的家人们,就是咱们的进攻方!” “防守方负责守住永宁门,进攻方负责想办法攻进来!” “家人们觉得行不行啊?” 新的规则让直播间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弹幕数量呈几何倍数增长。 【好!】 【进攻方大军前来报到!】 【守城方何在?】 【且慢!这不公平!我们守城方人少怎么打?】 【就是!我们明显人少更弱,这怎么守?】 进攻方的观众立刻不乐意了。 【守城方人少不是很正常的吗?你要是人多,这城我们还用攻吗!干脆投降得了!】 【你怎么不说你们守城方占尽地利呢!我们人多点咋了?有本事你别躲城墙里面,出来单挑啊!】 【古代攻城,本来就是进攻方人数远多于守城方,这很合理!】 【河狸个屁!】 眼看双方就要吵起来,一条带着浓郁地方口音味道的弹幕飘了出来。 【人少怎么了?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鸹貔们!拿出点气势来!】 【八百人有八百人的打法!二凤八百人就敢造反!张文远八百人敢出城追着孙权十万大军打!咱们老秦人不能怂啊!】 【干!干就完了!】 这几条弹幕如同冲锋号角,瞬间激起了所有西安本地观众的血性。 【说得好!干!】 【谁说我们人少?我这就把直播间分享到家族群里!摇人!】 【没错!犯我长安者,虽远必诛!「滑稽」】 直播间的气氛被彻底引爆,无论是进攻方还是防守方,都摩拳擦掌,战意盎然。 苏铭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热情感染,胸中涌起一股豪情。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好!既如此……” “长安城保卫战,现在正式开始!” …… 天幕上,后世之人气氛热火朝天。 长乐宫内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刘邦斜靠在软榻上,只觉得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他瞅了瞅左边正襟危坐的太子刘盈,又瞅了瞅右边一脸端庄的皇后吕雉。 再往下,是巧笑嫣然的戚夫人和她怀里扭来扭去的刘如意。 以及最后坐着的,低眉顺眼的薄姬,和一声不吭的刘恒。 人倒是挺齐的。 可怎么就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呢? 刘邦感觉自己的太阳穴一突一突地疼。 原来就在半个时辰前,他还在和朝臣们处理政务,好不容易忙完了打算和皇后商量个事情,结果屁股还没坐热,戚夫人带着如意来了。 她袅袅婷婷地走进来,身姿摇曳,怀里抱着刘如意,给刘邦和吕雉行完礼道: “陛下,妾快被如意折腾坏了。” 刘邦眯了眯眼:“哦?怎么回事啊?” “还不是怪陛下……”戚夫人看似抱怨,实则撒娇道:“自从昨晚陛下给他玩了那个叫‘望远镜’的宝贝,今早起来如意就哭着喊着想要继续玩,臣妾实在是没办法了,才带他来叨扰陛下。” “是吗……” 刘邦勾起嘴角轻笑一声,不动声色地看了吕雉一眼,发现她自顾自地在剥橘子吃,于是收回视线说:“那东西啊,朕随手扔给樊哙了。” 潜台词很明显,东西不在我这,要想玩,你去找樊哙要去。 戚夫人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是吗?那就难怪了……”她掩唇轻笑,眼神却瞟向一旁的吕雉,“臣妾方才过来时,好像瞧见舞阳侯,正带着太子殿下在殿外玩呢……” 话音未落,身旁的刘如意猛地挣脱了戚夫人的手,哒哒哒跑到刘邦跟前,仰着小脸告状。 “父皇!我看见了!舞阳侯正带着太子哥哥在玩望远镜!” 小孩子的嗓音清脆响亮,回荡在安静的大殿里。 “哦?”刘邦对这个小儿子还是有耐心的,他一把将刘如意抱到腿上,呵呵一笑:“那你怎么不跟你的太子哥哥一起玩呢?” 刘如意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母亲,奶声奶气地回答: “因为舞阳侯说,那个望远镜是父皇特意赏给太子哥哥的,只有太子哥哥一个人可以玩。” 一句话,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吕雉剥橘子的手停顿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 戚夫人垂下眼睑,嘴角却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刘邦的眉头瞬间蹙了起来。 他娘的! 樊哙这个夯货! 老子让他拿去研究,他就这么研究的?带着太子一起研究? 要是这么研究的话,那他刘邦自己就能研究!还需要他樊哙干嘛? 刘邦的脑子飞速转动,脸上却没了笑意。 “来人!去把樊哙和太子给朕喊过来!” 吩咐完,他又拍了拍刘如意的小屁股,让他去和戚夫人入座。 没过多久,殿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樊哙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身后,跟着有些紧张的太子刘盈。 刘邦还没开口质问,却猛地一愣。 原来太子身边,还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向来没什么存在感的薄姬。 另一个,是他的四子刘恒。 刘邦看着亦步亦趋跟在太子身后的薄姬和刘恒,小小的眼睛里充满着大大的疑惑。 嗯?这娘俩怎么也来了? 第244章 攻城!攻城!攻城! 樊哙一进来,就被刘邦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他没办法,只能挠了挠后脑勺狡辩道: “陛下,臣是说要研究望远镜,可您也没说不准带着太子殿下一起研究啊?” 刘邦瞪了他一眼,又转头问薄姬:“你们娘俩怎么来了?” 一旁始终沉默的薄姬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屈膝行礼: “妾是奉皇后之令,带恒儿来拜见皇后,途中恰好遇到了太子殿下和舞阳侯。” 刘邦摸了摸下巴,眼中精光一闪。 奉皇后之令? 他斜睨了一眼安然坐在上首,仿佛事不关己的皇后,又瞅了瞅那边一脸困惑的戚夫人,在心中冷哼一声。 呵,真是好一出大戏。 这后宫里的弯弯绕绕,比他娘的战场上排兵布阵还复杂。 樊哙已经从殿内的诡异气氛中,感受到了不妙。 他瞅了瞅这个,又看了看那个,感觉自己站在这里就是个多余的。 “那个……陛下,臣突然想起家里灶上还炖着肉呢!臣先告退!” 说完,也不等刘邦发话,樊哙一溜烟就跑了,连望远镜都忘了拿,活像屁股后面有狗在追。 在之后,就成了现在的情况…… 刘邦收回思绪,抬手捏了捏眉头,看着自己的三个儿子,和三个女人,只觉得自己脑瓜子嗡嗡的。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说两句,就在此时,天幕上突然传来苏铭的声音。 原来这小子想带观众体验一把攻城战,而且攻的还是长安城! “哇!” 一声惊呼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刘如意兴奋地从戚夫人怀里挣脱出来,指着天幕,开心地拍着手。 “父皇快看!天幕上要打仗了!要攻打长安城啦!”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天幕的弹幕里,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一方是“进攻方”,一方是“守城方”,正隔着屏幕叫嚣对峙,气势汹汹。 刘如意看得两眼放光,他跑到刘邦身边,扯着刘邦的衣角央求道: “父皇,父皇!我也想玩!我也想攻城!” 刘邦扫了一眼刘如意问:“嗯?攻城?” 刘如意重重点头。 刘邦呵呵一笑,看了看刘盈和刘恒,故意问:“你俩也想玩吗?” 十三岁的太子刘盈起身行礼道:“但凭父皇吩咐。” 尽管这小子努力装出一副大人的模样来,但那微微发亮的眼睛,还是出卖了他。 刘恒抬眼望着天幕,露出一丝好奇,听到刘邦的问题,小心翼翼地点点头。 刘邦将三个儿子的反应看在眼里,摸了摸胡须心想: 是了,这三个混小子,正是猫狗都嫌的年纪啊…… 尤其是如意,简直跟自己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幸好是养在皇宫,若是在沛县长大,地上有泡屎他都敢伸手去抓一抓。 罢了罢了…… “好!”刘邦心中有了计较,大手一挥:“那你们兄弟三个,就跟着那天幕一起玩!” “朕倒要看看,你们三个小崽子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刘盈有些意外,但还是恭敬地拱手:“儿臣遵旨。” 刘恒也学着兄长的样子,奶声奶气地跟着说:“儿臣遵旨。” “哼,就你们几个……”刘邦故意把脸一板,“连刀都握不住的小家伙,还攻城!” 刘如意不服气地噘起嘴:“父皇坏!父皇看不起我们!” 刘邦许久没有体会过这种逗弄儿子的乐趣了,他摸着胡子故意说:“这打仗,得有攻有守才行啊!你们三个,谁攻城,谁守城啊?” 刘如意想也不想,立刻举起小手,脖子伸得老长。 “我要攻城!攻城比守城好玩!” 他说着,小胖手一指太子刘盈。 “太子哥哥守城!” 随即,他又跑到刘恒旁边,一把抓住刘恒的袖子,热情地邀请道:“四弟和我一起攻城吧!我们一起打太子哥哥!” 此言一出,殿内数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戚夫人的嘴角藏着一丝得意的浅笑。 薄姬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忙用眼神示意刘恒。 吕雉依旧无动于衷,仿佛没有听到。 刘邦则依旧靠在软榻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下方,好似对这童言无忌的话毫不在意。 刘恒接收到母亲的眼神,小小的身子有些局促,他小声说:“可是……先生还没教过,弟弟不懂怎么攻城,怕是帮不到兄长……” “不要怕!”刘如意豪气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你跟着我,我带着你冲!” 即将被两个弟弟联合起来攻打的太子刘盈,却在此时突然开口。 “三弟、四弟都太过年幼,儿臣身为兄长,不能以大欺小。”他顿了顿,提出了一个完美的建议,“不如我们兄弟三人合力,一同攻城,如何?” 刘如意想了想问:“那谁来守城呢?” 刘盈目光转向了上首的刘邦,“天幕上攻打的是长安城,长安城是大汉国都,父皇乃大汉皇帝,这长安城自然该由父皇守。” “哦哦好!”刘如意立刻拍手叫好,他叉着腰,对刘邦放出豪言,“父皇!我们三个要联合起来打你啦!” 薄姬一听,立刻松了口气,对着刘恒微微点头。 刘恒心领神会,连忙对着刘盈拱手:“愿为太子效死!” 戚夫人暗自翻了个白眼。 吕雉嘴角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哈哈哈哈哈哈!” 刘邦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他从软榻上坐直身子,假装生气地指着下面的三个小豆丁。 “好啊!你们几个狗崽子,翅膀硬了,这是要造老子的反了!还敢攻打老子镇守的长安城!” “哼哼,既然你们敢造反,那老子今天就陪你们玩一场,让你们尝尝老子的厉害!” 刘如意像是被吓了一跳,嗖地一下拉着刘恒,躲到了太子刘盈的身后,探出个小脑袋大喊:“太子哥哥,父皇要欺负我们!” 刘盈知道父皇没有真的生气,但还是尽职尽责地将两个弟弟护在身后。 他挺直小小的身板,对着宝座上的大汉天子,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 “既如此,儿臣等便失礼了!” 刘邦嘴一歪,睥睨道: “小崽子,放马过来吧!” 第245章 孙权:没完了是吧?! 苏铭顺利通过了检票口,将镜头对准前方开口介绍道: “家人们,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叫做月城。它和前方的箭楼共同组成了城墙的第三道防线。” “西安城墙的东南西北四大城门里,只有永宁门的月城被完整保留了下来,其他的都在近代为了交通便利给拆除了。” 直播间的弹幕立刻滚动起来。 【我去,前面怎么没路了?】 【咋就一堵墙了?】 苏铭看着弹幕,笑了笑: “别着急,我先带咱们守城方的家人们,登上这道闸楼,从高处看看城外的地形,也好为咱们接下来的守城定下应对之策。” 他说着,转身走向身后的闸楼。 通往楼顶的台阶算不上陡峭,苏铭一边走,一边对着镜头继续说道。 “其实,‘攻城拔寨’这种事,远没有大家在影视剧里看的那么简单。咱们华夏几千年的历史上,真正称得上善于攻城的将领,屈指可数。” “比如南梁的将领陈庆之,这位也算我的半个老乡,江苏宜兴人。可能了解他的人不多,但说到当时的皇帝,大家肯定清楚,就是那位前明后昏、后期大兴佛教的梁武帝萧衍。” “当时北魏朝局动荡,大将军尔朱荣发动了惨绝人寰的河阴之变,屠杀了北魏宗室和百官两千多人。北魏的宗室元颢为了自保,就投降了南梁。” “元颢见到梁武帝,涕泣陈情,请求陛下帮助他杀回北方,言辞颇为壮烈。梁武帝对他印象很好,就封他为魏王,并派陈庆之率军护送他回国。” “而陈庆之仅率七千兵马!在短短数年间,打了大大小小四十七战,攻克三十二座城池,甚至一路杀进了有重兵把守的北魏都城洛阳!” “最终,陈庆之成功护送元颢,在睢阳登基称帝。” 【我们的古城洛阳又双叒叕被攻克啦!】 【攻城战怎么能少了平安格勒战役呢?】 【二营长,你他娘的意大利炮呢!】 【这么强的战绩,怎么以前都没听说过这人?】 【南北朝那段历史太乱了,好多猛人都被淹没了。】 【名师大将莫自牢,千兵万马避白袍!说的就是白袍将军陈庆之啊!】 苏铭已经登上了闸楼,他走到城墙边,将镜头对准了下方宽阔的护城河与吊桥。 “陈庆之大家不了解没关系,岳飞大家肯定认识。岳飞在第三次北伐时,短短三个月就攻克了十余座城池,可见他也是一位善于攻城的将领。” “当然,有极致的攻,就有极致的守。” “我们昨天提到的安史之乱,唐代名臣张巡在睢阳,城内无粮草,城外无援兵,硬生生死守了十个月,抗住了十几万叛军四百多次的进攻。” “还有元末明初,朱元璋的侄子朱文正,在洪都城以区区四万兵力,阻挡了陈友谅号称六十万的大军长达八十五天,最终硬是逼退了陈友谅。” 【唉,张巡太惨了,可惜了。】 【史书记载,张巡守到最后,都开始吃人了……】 【朊病毒警告!】 【钓鱼城:那我呢?我呢?我守了三十六年!】 【钓鱼城是真BUG,播州杨家给设计的,城里能种地,有水源,还能打渔,是真的能守到天荒地老。】 【六十万大军?陈友谅真敢吹啊,他怎么不说自己有一百万?】 苏铭看着弹幕笑了笑。 “不过,以上这些都不算最离谱的……” “若要真从历史中挑选出一位守城的大将,那就不得不提及很久之前说过的那位传奇人物了。” “他凭借前任打下的坚实基础,硬抗十万大军,甚至在战况焦灼时,能亲率八百人出城,在攻城方未到之前,先发制人,冲垮对方的阵型,差点就把敌方的主帅给活捉了。” 此言一出,直播间瞬间被熟悉的梗淹没了。 【哈哈哈哈哈哈,每日辱权(1/1)】 【来了来了!他来了!他带着十万人马走来了!】 【张八百和孙十万,虽迟但到!】 【生子当如孙仲谋,合肥十万送人头!】 苏铭笑着摆了摆手:“家人们,以上介绍的这些,都是攻防两端做到极致的案例,并不能代表古代战争的平均水平。” “至于之前有家人问,为什么要攻城,不能绕过去吗?” “这其实和城池的建立有关。” “一座城市的建立,往往是民生、政治、经济等多种因素综合选择的产物,它天然就具有囤积兵员、粮 合肥周遭的山脉和水域图,可见其地理位置之重要-侵权删 草、调度援军的能力。” “而且很多关键的城池,都修建在依山傍水、扼守交通要道的险要位置。进攻方如果绕过去,就等于把自己的后勤补给线,完全暴露在对方的兵锋之下。” “比如渭河谷地的关隘群,还有三面环山,易守难攻的太原城。” “而南方的一些军事重镇,比如……”苏铭故意拉长了声音,“比如我们刚才提到的合肥,它便是利用了江淮之间的水运和陆路要冲的地理优势,成为了江东防线一道几乎无法逾越的屏障。” “导致无论你是要走水路,还是陆路,都必须先拿下它,才能继续北上,进入淮河。” “因此说句不客气的话,就算当年守合肥的不是张辽,孙权想打下合肥,也难如登天啊!” 这下,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炸了锅。 【孙权:第二次了,我不要面子的吗?】 【孙权:没完了是吧?!】 【合肥,仲谋快乐城。】 …… 岘山之中,竹影婆娑。 风吹过,林间响起一片“沙沙”的涛声,如同鬼魅的低语。 孙坚伏在马背上,一双虎目死死锁定着前方那个狼狈逃窜的背影。 只要再快一点,再近一些,他就能将这个此獠斩于马下! 可这该死的山路崎岖难行,茂密的竹林更是拖慢了战马的速度,让他心中的焦躁与杀意一并升腾。 就在他准备不顾一切地策马强冲时,苏铭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 “就算当年守合肥的不是张辽,孙权想打下来,也难如登天……” 又是合肥!又是孙权! 孙坚的太阳穴猛地一跳,胸中一股无名邪火轰然炸开。 自己被称为“江东猛虎”,奈何却生了这么一个儿子! 简直是奇耻大辱! 看到那远去的背影,孙坚怒火中烧,猛地一拽缰绳,手背上青筋暴起。 “嘶——” 身下的战马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前蹄猛然扬起,整个马身几乎直立起来!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咻——” 一支淬着寒光的冷箭,带着破空的尖啸,几乎是贴着孙坚的鼻尖飞了过去! 那凌厉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战马轰然落地,四蹄踏得地面乱颤。 孙坚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沸腾的怒火被一盆冰水当头浇灭,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埋伏! 这个念头如惊雷般在脑中炸响。 他再也顾不上追杀黄祖,猛地一拉马头,调转方向。 竹林深处,潜藏的黄祖部将见一击不中,暗骂一声,身形一闪,迅速消失在了密林之中,不敢有片刻停留。 孙坚策马狂奔,后背却凉飕飕的,仿佛随时都会有第二支箭矢射穿他的胸膛。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回荡着的却是天幕上那句戏谑的调侃。 刚才若不是被气得失了分寸……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是死死咬着牙,拼命抽打着马臀,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这片夺命的竹林。 第246章 战前准备 苏铭站在闸楼上,将手机缓缓伸出墙垛之外。 镜头猛地向下一沉,十二米的高度瞬间带来了强烈的失重感,让直播间里不少有恐高症的观众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家人们,我们现在感受到的,就是古代城墙最基础,也是最直观的要素——高。” 苏铭的声音沉稳,将手机镜头对准城墙外。 “如今的西安城墙高度有十二米,大概是四五层楼那么高。而在考古学家的推测中,两汉时期的都城长安,城墙高度普遍在三十米以上,也就是十层楼的高度。” “但想要守城,城墙高度只是其一,其二便是墙要坚固,那想要坚固该怎么办呢?” 他收回手机,反转镜头对准自己: “相信家人们上学的时候,都背过一篇孟子的《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文章开头是这么说的: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胶鬲举于鱼盐之中……” “这里的‘版筑’,就是古代修筑城墙的核心技术。” 苏铭走到一段墙体边,用手轻轻触摸着古老的砖石。 “和现存的砖墙不同,古代修筑城墙,是用两块巨大的木板作为模具,把黄土等材料倒进去,然后用一种叫做‘筑’的工具,一层一层地往下砸,把它们夯得结结实实。” “夯完一层,再往上加,如此往复,就成了墙。” “而‘板’,也一度成为古代计算城墙高度的量词。” “当然,光有高度和硬度还不够,城墙还得够厚。” “古代城墙呈梯子型,底部宽度通常是顶部宽度的两倍左右。汉代长安城的墙基底部厚度大约在十六米,而到了魏晋时期的洛阳城,这个数字更是达到了惊人的二十五米。” “大家可以想象一下,那是什么概念。” 【小时候看电视剧里的城墙都不怎么高,看攻城的士兵从梯子上摔下来摔死还觉得奇怪,现在才知道,原来有十层楼那么高啊……】 【墙基二十五米厚,那就是给我个挖掘机都得挖半天吧!】 【土墙确实结实,就是怕水。】 【别瞎说,夯土不怕水,夯的可实了,汉长城两千多年了到现在墙根还在呢。】 【土墙怕的不是水,是水流冲。】 【其实大多数府城城墙都不足10米,底16米,顶8米算很不错了。】 【卧槽,怪不得要服徭役,工程量太恐怖了。】 【现在的都是钢筋混凝土。】 【古代也有,不过不用钢筋,用的是木棍或者绳子编成的网,也能起到加固作用。】 苏铭把镜头调转回去,继续面向城墙外的车水马龙和高楼大厦: “城墙介绍完毕!接下来,我将带领咱们守城方的家人们,正式开始准备守城事宜!” “一场完整的守城战,需要经历数个阶段,首先要面对的,就是外围战。” 他扬起手臂,朝着城墙外的现代化都市用力一挥。 “守城方的家人们,你们现在往外看,有没有觉得前方的障碍物太多了?” “你们看看,又是宽阔的马路,又是茂密的绿化带,远处还有那么多高楼大厦。我们站得这么高,都看不清城外远处的具体情况。” “这要是放在古代,敌军在外面某个角落暗藏一支奇兵,而我们一无所知,岂不是要坏了大事?” “所以,咱们守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坚壁清野!” 这四个字一出,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变了画风。 【拆!拆!拆!】 【来了来了!我最喜欢的环节!】 【我来听课了!学好了知识,万一穿越了,怎么着也能混个大将军当当!】 苏铭看着弹幕,他的神情严肃了些许。 “光拆可不行,‘坚壁清野’是一门非常残酷的艺术。” “在确认敌军主力即将到达之前,守城方必须派出大量人力,将城外至少三十里范围内,所有可能被攻城方利用的资源,全部处理掉。” “比如,粮草、牲畜、尚未收割的庄稼,这些都要运回城内。” “各种铁器,木材和车辆,同样是重要的战略物资,必须运走。” “如果有些物资实在无法运走,就必须当场将其彻底毁掉!” 苏铭加重了语气。 “比如,水井要立刻填埋,所有不流经城内的河流、小溪,全都要投毒!” “山林里的野生动物,无论是飞禽还是走兽,能捕杀的全部都要弄死,尸体也要处理掉。绝对不能给攻城方留下任何可用之物!” “总而言之一句话,要让敌人来到城下时,目之所及,皆为焦土!找不到一粒米,喝不到一口干净的水,甚至连根能烧火的木柴都找不到!”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熄了弹幕里刚才还兴高采烈的气氛。 【卧槽,这么狠的吗?】 【怪不得一打仗就千里无鸡鸣,白骨露於野,这破坏力太大了。】 【战意老玩家路过,表示我们都熟,天天攻城。】 【可河流是流动的,怎么投毒?】 【我教你一招,可以在上游扔几具腐烂的动物或者人的尸体。】 【卧槽!你们特么人人都是贾诩是吧!太脏了!】 苏铭没有理会弹幕的震惊,继续补充道。 “清空了三十里范围,接下来就是城下百步之内。这个距离是古代弓弩的有效射程范围,必须保证视野绝对清晰。所有的树木、房屋、土坡,全部要推平。拆下来的木材和石料,要立刻运回城内,作为守城的滚木礌石。” “再来就是检查咱们脚下的护城河。必须保证河内有充足的水,水流最好湍急一些。如果护城河内无水,那就是壕沟,而壕沟内需要布置大量的尖木桩、铁蒺藜等陷阱。” “如果护城河和城墙之间的空隙比较大,还可以在这片区域修筑一道相对低矮的墙,也就是所谓的‘羊马城’。这样,当敌人渡过护城河后,我方士兵就可以站在羊马城后面,对他们进行第一轮打击。” 苏铭说到这里,话锋一转。 “除此以外,还有在城外修筑高台,用以抵御敌人的先例。比如大家都很熟悉的邺城铜雀台。” “杜牧有诗云‘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很多人以为铜雀台只是曹老板用来看歌舞、享乐的地方,但实际上,它和旁边的金虎台、冰井台,是邺城城防体系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如果邺城遭到围攻,这三座高台上就会立刻部署重兵,与城内的守军形成犄角之势,共同抵御来犯之敌。” 【董卓有郿坞,曹操有铜雀台,孙权有石头城……大佬们都喜欢搞点城外建筑。】 【别人在城外修高台,那是御敌的,但曹老板这个还真不好说。】 【别尬黑,石勒当年打邺城,就是因为三台久攻不下才撤兵的,这玩意儿是真实用。】 苏铭看着弹幕,将话题拉了回来。 “好了,城外的准备工作,大致就是这些。” 他转过身,背靠着城墙外的繁华都市,面向城内方向。 “城外的事情忙完了,接下来,自然就是城内了。” 苏铭的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 “家人们觉得,在攻城战开始前,守城方在城内,又应该做些什么准备呢?” 第247章 咱们到底是攻城的还是守城的? 长乐宫内,气氛难得的融洽。 刘邦斜倚在主位上,懒洋洋地捻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汁水四溢。 他的目光落在下面,那里,三个儿子正脑袋凑着脑袋,围在一起小声地嘀嘀咕咕。 “喂!” 刘邦含糊不清地开了口。 “苏铭那小子问你们话呢,一个个都哑巴了?说说,要是你们守城,在城内应该做些什么准备啊?” 三个小脑袋闻声齐齐抬起。 为首的刘盈一本正经,小小的眉头微蹙着,显然正在绞尽脑汁地认真思考。 他旁边的刘如意最是活泼,探出个小脑袋,对着上首的刘邦做了个鬼脸,奶声奶气地噘嘴道:“略略略,就不告诉父皇!” 刘邦轻哼一声,又捻起一颗葡萄,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吕雉、戚夫人和薄姬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看着这父子几个的互动,平日里宫殿中的暗流汹涌,在这一刻似乎都消散了,只剩下寻常人家的温馨。 “咳嗯。” 刘盈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他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合格的储君。 “儿臣以为,城内之备,首在安民。当立刻派人清查城中户籍,按人丁分配口粮,严防奸细混入。其次,需征集城中所有铁匠、木匠,命其日夜赶制箭矢、滚木、礌石等守城器械。再者,应组织城中青壮,编为预备之兵,随时准备支援城头。最后,府库钱粮,亦需严格看管,以备久守之用。” 一番话说得有条不紊,字正腔圆,全是兵书上教的堂堂正正之法。 刘邦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看不出喜怒。 刘如意眼珠子一转,立刻不甘示弱地补充道:“儿臣觉得,大哥说的对!但不仅要征召青壮,像我们这样的小孩子也可以帮忙!我们可以帮忙传递消息,还可以给守城的叔叔们送水送饭!不能因为我们年纪小就看不起我们!” 戚夫人听得心花怒放,一双美目中满是骄傲,觉得自己的儿子果然肖似陛下,聪慧机敏。 刘邦也笑了笑,浑不在意地将目光转向了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刘恒。 “嗯,老四,你呢?有什么看法?” 刘恒抬头看了看父皇,又看了看信心满满的大哥和二哥,谨慎地摇了摇头:“儿臣……儿臣不知。” “没事,”刘盈立刻像个小大人一样鼓励道,“四弟想到什么便说什么,父皇不是说了吗,我们兄弟三人要同心协力,才能打败他的长安城!” 刘恒听完,脸上带着一丝古怪。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地问出了那个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可是……咱们不是攻城方吗?” “为什么要替父皇想怎么守城啊?” 此言一出。 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刘盈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刘如意也傻眼了。 兄弟两人面面相觑,这才猛然反应过来,他们刚才兴致勃勃地讨论了半天,结果全是在帮“敌人”出谋划策! “啊啊啊——” 刘如意猛地从地上跳起来,小手指着上首笑意盈盈的刘邦,气得脸颊鼓鼓地大喊:“父皇你使诈!你套我们的话!” “哈哈哈哈哈哈!” 刘邦再也忍不住,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声,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葡萄都滚到了地上。 他一边笑一边指着下面三个傻掉的儿子,乐不可支。 吕雉、戚夫人和薄姬也都被逗笑了,纷纷掩嘴轻笑,殿内的气氛愈发轻松愉快。 刘盈的小脸涨得通红,他意识到这是父皇设下的一个小小陷阱后,却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两个弟弟正色道:“非也!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虽是攻城方,但若能将守城方的所有策略都预想一遍,便可提前制定应对之策,如此,方能一战而下!” 这番话掷地有声,总算为兄弟几个找回了场子。 刘如意立刻点头如捣蒜,崇拜地看着自家大哥:“对!大哥说的对!我们这是在想办法破解父皇的守城之策!” 刘邦的笑声渐渐停歇,他赞许地看了一眼刘盈。 不错,这小子反应还算快,没有被自己带到沟里去。 “既然如此,”刘盈转向刘恒,态度愈发郑重,“四弟,你再好好想想,守城方还能做些什么,是我们没想到的?” 刘恒见躲不过去,只好挠了挠脸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地补充了几句。 “我觉得……稳固民心也很重要。”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城里那么多人,万一有人害怕了,想开城门投降怎么办?所以一定要派人三令五申,告诉所有人,投降和战败的下场有多惨,这样才能激发所有人的斗志,让他们不敢投降。” “同时还要让城里的老百姓相信我们能赢。可以找些会说话的人,到处去说,我们的将军多么多么厉害,打过多少胜仗;还要说,我们的援军马上就到了,打赢了朝廷会赏好多好多的钱,只要守住城,人人有份……这样,大家心里才不慌。” 他说的这些,零零散散,不成体系,甚至有些幼稚,却直指战争中最关键,也最容易被忽略的核心——人心。 刘盈听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是啊。 军械、兵力、粮草,这些自己都想到了。 可人心呢? 这么重要的事情,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看着眼前这个只有五岁的弟弟,看着他那张肉嘟嘟的小脸,陷入了片刻的恍惚。 难怪陆贾大夫总说,书本上的道理,背得再熟,那也是死的。真到了用的时候,脑子转不过弯,只会把书上的字一句句往外搬,或抛之脑后,那和背死书又有什么区别? 自己刚才的表现,岂不是正如陆贾大夫所言,成了背死书之流。 而四弟…… 他才五岁,却能想到,民心所向,才是守城、乃至治国的根本。 刘盈的心头,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滋味。 他望着刘恒,陷入了片刻的恍惚。 天幕曾言,四弟刘恒,乃是一代仁君。 现在看来,已是早有征兆。 第248章 曹操:什么?我爹没了? 苏铭刚问完,弹幕就开始疯狂滚动。 【粮草啊!把全城的粮食都收上来统一分配!】 【征兵!管他男女老少,能动的都得为守城出力!】 【第一件事难道不是求救吗?】 【求救?求人不如求己好伐!】 看着直播间里群情激奋的“守城方”观众,苏铭笑着点了点头。 “大家说的都没错,清点物资、征召人手,这些都是守城的基本操作。” 他的话锋猛然一转。 “但都忘了一件最重要,也是最根本的事情。” “在做所有这一切之前,守城方必须完成的首要任务。”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就是稳定军心!” “要明确告诉城里的每一个百姓,接下来的战斗只能赢,一旦城池失守,敌军入城,你们的房子会被烧掉,粮食会被抢光,男人和孩子会被杀死,女人会被凌辱!” “只有激发出所有人的同仇敌忾,让他们知道这是在为自己的身家性命而战,他们才会拼命!” “至于投降……”苏铭摇摇头,“那就更不可能了!” “历史上因投降而被屠杀的数不胜数,比如秦末刘邦先入关中,秦王子婴率众投降,可项羽进入咸阳后,压根不管刘邦之前的承诺,不仅斩杀秦王子婴,还下令焚烧咸阳宫,大火三月不灭,对城中投降的秦军及平民进行屠杀,同时掠夺咸阳的财宝、妇女,导致咸阳城沦为废墟。” “再往后到东汉末年,曹操的父亲曹嵩在途经徐州时,被徐州牧陶谦的部将杀害。曹操以复仇为名攻打徐州,大军先后攻占彭城、傅阳、取虑等城,即使这些城池投降,曹操仍下令屠杀城中百姓,《后汉书》中记载‘曹军坑杀男女数十万口于泗水,水为不流’,后续攻打其他县城时,也 ‘鸡犬亦尽,墟邑无复行人’,手段极其残暴。” “作为守城的一员,你敢拿你妻儿老小的性命,去赌一个素未谋面的敌人,会突然大发善心,信守那句虚无缥缈的承诺吗?” “没人敢去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苏铭深吸一口气,“因为大家都知道,赌输了,就彻底完蛋了。” …… 兖州牧府。 天幕之上,后世之人苏铭正侃侃而谈。 曹操端坐于主位,听到项羽屠咸阳城,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项羽匹夫,有勇无谋,徒增笑耳。” 下首,夏侯惇立刻瓮声瓮气地附和:“主公所言极是!此等屠戮降者之行,非英雄所为,唯董卓、李傕郭汜之流方能为之!” 厅中诸将纷纷点头,看向天幕的姿态,都带着一种微妙的优越感。 他们是奉天子、讨不臣的义师,与那些残暴的乱军,不可同日而语。 然而,天幕上的话锋,毫无征兆地一转。 “再往后到东汉末年,曹操的父亲曹嵩在途经徐州时……曹操仍下令屠杀城中百姓……手段极其残暴。” 苏铭平淡的叙述,在州牧府内却如同惊雷炸响。 “……” “……” 厅堂之内,瞬间死寂。 方才还带着几分自得的诸将,此刻全都僵住了,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发不出半点声响。 前一刻还在痛斥屠城非英雄所为。 下一刻就发现,那个屠城的,竟是自家主公。 这…… 夏侯惇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巴半张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双眼疯狂转动,拼命想着该如何补救。 他的视线猛地扫向上首,正对上曹操那双眼睛。 那张原本还挂着讥诮的脸,此刻已是阴沉如水。 夏侯惇心中咯噔一下,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更重要的事! 哎哟!曹公! 曹公被杀了! 这才是一等一的大事啊! 想到这里,夏侯惇猛地站起,一声怒吼打破了沉默。 “陶谦老匹夫!安敢如此!” “他竟敢加害曹公!此仇不共戴天!” 夏侯渊也跟着起身,按住了腰间的刀柄。 “没错!定要踏平徐州,为曹公报仇!” 曹操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嚣,他缓缓转动头部,望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曹仁。 “子孝,我记得之前曾与你说过,待兖州稳固,便接家父与家眷前来团聚?”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 曹仁躬身一拜:“主公确有此言。” 话音刚落,曹仁便猛然一顿,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主公是说……叔父是在前来兖州的路上,途经徐州时……”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出口。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岂有此理……” “陶谦老儿,自寻死路……” 诸将再次群情激奋。 “主公!”夏侯渊一步跨出,对着曹操单膝跪地:“末将愿领兵前往琅琊,恭迎曹公前来!若陶谦那老匹夫敢有丝毫异动,末将便将他的脑袋拧下来,献于主公!” “末将愿为先锋!”曹洪亦是请命。 就在一片喊打喊杀声中,一个冷静的声音插了进来。 “主公,此事或有蹊跷。”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荀彧。 他神色凝重,并未被众人的情绪感染。 “以彧之见,陶谦虽暗弱,却非愚蠢之人。如今主公坐拥兖州,兵锋正盛,他陶谦自保尚且不及,岂会主动派人截杀太公,以此激怒主公,为自己招来灭顶之灾?” 荀彧的话让厅内的热度稍稍降了降。 夏侯渊却很是不满,他瞪着荀彧质问道:“先生此言何意?天幕所言,岂能有假?况且陶谦先前与公孙瓒、袁术结盟,本就与我等为敌,你怎么反倒为他说话?” 面对夏多渊近乎指责的质问,荀彧却没有搭理他,只是对着曹操,继续有条不紊地分析。 “主公,陶谦若主动谋害太公,于他而言,百害而无一利,乃是自取灭亡之道,不合常理。” “但天幕又言,曹公确为陶谦部将所害。” “故而彧有一猜测。曹公辞官多年,家资丰厚,此番举家迁徙,必然携带大量财物。陶谦或许并无害心,但其麾下部将,见财起意,利欲熏心之下,擅自行事,杀了人,夺了财,也未可知。” 这番分析入情入理,曹操听完,大概也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恐怕文若所言,与真相已相去不远。 他沉吟片刻,开口问道:“依文若之见,当如何处置?” 荀彧躬身道:“主公,我等当下首要之务,乃是彻底稳固兖州,积蓄力量,静待时变。徐州之事,不急于一时。断不可因一时之怒,打乱蛰伏大计。” “眼下,只需加派精锐人手,星夜兼程赶赴琅琊,确保曹公一行,能安然无恙地抵达兖州便可。” “只要曹公平安,天幕所预示的惨剧,自然就不会发生。”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曹操身上。 这可是杀父之仇啊! 虽然还未发生,但以主公的性格,这口气,真能咽得下去吗? 第249章 朱允炆:严防内奸啊! 曹操陷入了头脑风暴。 文若此策,倒是中规中矩,只可惜兖州地处中原四战之地,西有李傕、郭汜控制的朝廷,南有袁术,北有袁绍,若战事再起,恐独木难支。 而徐州地势平坦、物产丰富,且内部松散。 若能拿下,便能借此向东扩张,摆脱困境…… 思忖良久,曹操抬眸,目光落在曹仁身上。 “子孝。” “末将在!” “你即刻点选两千精骑,亲自去琅琊,将我父亲与家人,毫发无伤地接回来。务必小心!” “末将领命!”曹仁毫不犹豫地应下。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有些诧异,但也默默接受了这个决策。 一场可能引爆的危机,似乎就此被理智地化解。 曹操挥了挥手,示意众人散去。 诸将陆续退出大厅,各自怀着心思。 很快,厅内只剩下曹操一人。 他独自坐在空旷的大厅里,许久之后,他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来人。” 一名侍从悄然入内。 “去,将子廉单独叫回来。” 侍从领命而去。 不多时,去而复返的曹洪走入大厅,脸上还带着几分疑惑。 “兄长,唤我何事?” 曹操没有说话,只是对着他招了招手。 “子廉附耳来。” 曹洪不解,依言上前。 曹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只见曹洪的身体猛然一僵,脸上充满了惊诧与不敢置信,他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但当他与曹操对视后,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只是郑重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末将明白。” 说罢,他不再多问一个字,躬身一拜,而后悄然退下。 偌大的厅堂,再次恢复了寂静。 曹操缓缓抚摸着自己短硬的胡须,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那片高悬于空的天幕,微微眯起了眼睛。 …… 苏铭站在闸楼上,又补充了几点守城方在城内需做的安排。 这些和刘盈、刘如意和刘恒所言大差不差。 接着,他又补充了一些,常识以外的东西。 “除此之外,城内各家各户的灯笼、蜡烛、食油、硫磺、石灰、水缸、草席、被褥,甚至门板!这些在战时都会被征收上来,用作照明、火攻、防御。” “还有,城内所有房屋的屋顶,必须全部涂上厚厚的湿泥巴,防止敌人用火箭攻城,引发大面积火灾。” 说到这里,苏铭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环,是严防内奸!” “一场惨烈的攻城战,城池往往不是从外部被攻破的,而是从内部。一个内奸的作用,远胜十万大军!” “所以在战前,必须建立最严格的户口制度,挨家挨户地登记,清查人口。所有进出城的人,都要经过反复盘查。到了晚上,更是要挨户敲门,确认身份,一旦发现陌生面孔,立刻拿下!” “这里尤其要警惕的,就是城里那些家大业大的豪强、富商!” 苏铭冷笑一声:“因为这些人最容易叛变!” “对他们来说,城破了,换个主子,他们依旧是人上人。所以,必须提前把这些人的家属‘请’到一起,统一监视,让他们投鼠忌器!” “但这还不够!”苏铭继续道,“守城的士兵、百姓,要划分成无数个五人或十人的小组,互相监视。一旦小组里有人翻越城墙,或者向敌人传递消息,同组的人没有及时发现并制止,则全组连坐!” “叛变投敌者的上级,要受责罚!” “而那个叛徒本人,他的妻子、儿女、父母,无论老幼,一律处死!悬尸于城头,以儆效尤!” 【朱允炆:确实。】 【朱棣:确实。】 【李景隆:确实。】 【放过大明战神吧……】 【城内的内应算什么?我还见过内应在城外的呢!】 【哈哈哈!!!堡宗的含金量太高了,几千年也只出了这么一个皇帝吧?】 【明末辽东大城基本都是因为内应开城门迅速丢失的。】 【这也是曹操相信黄盖诈降的原因之一,这种位置的人投降派败类太多了。】 【攻城方也不是到了立马就打的,所以内应这招,虽然能一招定乾坤,但是实际上成功率很低。】 苏铭长舒一口气,对着镜头做了一个总结。 “好了,以上,就是守城方在战前要做的所有准备。从凝聚人心,到全民动员,再到严防死守。” “残酷,但有效。” “现在,假设我们已经做完了一切。城池固若金汤,人心同仇敌忾。” “而敌人已从远方逼近,即将兵临城下了。” 他对着直播间里的“攻城方”观众,话锋一转道: “攻城方的诸位可有定数?” 直播间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冲啊!为了部落!】 【守城方怎么来,咱们就反着来,不就行了?】 【断水断粮,造攻城武器……】 【安插内应,散布谣言,分化人心……】 苏铭看着头头是道的弹幕点头说: “没错,但大家还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劝降!” “如果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拿下的话,何乐而不为呢?” “不是所有将领,都有决一死战的觉悟,若遇到一个贪生怕死之徒,可以利诱之,若遇到熟人,可以情劝之。” “总之能以最小代价解决问题,当然是最好的。” 【就是,兴许我遇到的守城将领就是撒比呢。】 【你遇到撒比的几率,比你攻破城的几率要小的多。】 【扎心了,老铁。】 苏铭看到弹幕微微一笑继续道: “若劝降不成,那就进入第二个阶段了。” “那就是——接城战!” “这个阶段双方会以远程火力对射。”苏铭将手机对准墙外,挥斥方遒,“守方居高临下占优,攻方则会堆土山、造巢车、楼橹、井阑等人工高地弥补劣势,进行火力压制。” 井阑-侵权删 【井阑是啥?】 【就是底部装轮子的木制脚手架,上有平台,士兵可以在上面射箭。】 【大概4-10米高,诸葛亮在北伐时曾使用过井阑这种攻城器具。】 “没错,一旦守方没了高度优势,就可能给攻方提供登城的机会,因此守方需要则利用悬帘、投石机反击。” 说到这里,苏铭补充解释:“悬帘类似木架棚顶,架在城墙上可以延伸出去,只不过木架上要用浸水的材料覆盖,否则容易被火箭点燃。” “双方对射期间,攻方也不能闲着,地面部队需利用橹和轒轀(fén wēn)掩护接近城墙。守方则用巨石、火箭摧毁攻城器械,或挖陷阱阻止其前进。” 轒轀-侵权删 【等等等等等……主播说慢点,我耳朵忙不过来了。】 【什么叫撸?什么叫坟温?】 【不是撸,是橹,大盾牌。】 【轒轀就是木驴,带顶盖和侧盖的四轮手推车,人藏在下面,不会被射中,借此靠近城墙。】 【艹!不读书连他妈的这些词都听不懂!】 【樯橹飞灰湮灭,这首诗总知道吧?】 【木驴其实就是早期装甲运兵车,头顶还可以做成尖的,这样免得被大石头砸坏。】 “说到这里,都还只是前戏……”苏铭摇摇头说,“家人们,可别忘了,攻城方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冲破我们的第一道防线啊。” 直播间的弹幕这才后知后觉。 【我艹!我才发现,说了半天,连护城河还没跑到!】 【雀食,这还没到护城河,感觉就已经要死不少人了。】 【难怪攻城这么难……】 第250章 孔武有力 苏铭肯定了弹幕的说法,“接下来,就是惨烈的‘越壕战’。” “攻城方需要想尽一切办法填平或者架桥,跨越城墙外的这道壕沟。填平它,需要海量的土石,守城方会用尽一切办法阻止。” “如果壕沟里有水,那更麻烦,得先想办法把水引走。总之,这第一道真正的防线,就足以给攻城方带来巨大的伤亡和麻烦!” 苏铭话音刚落,弹幕里就飘过一个天马行空的想法。 【我有个主意!咱们能不能把挖出来的土,直接堆在城墙根底下,然后一直堆,堆到和城墙一样高,再从土堆上爬进去?】 【好主意!你要是将领,那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啊!】 【不是,你就一点都不考虑人命吗?】 【你打算堆几个小时?堆那么高不要时间啊?守城方是瞎子吗,看着你堆?】 苏铭看着这条弹幕,无奈地笑了。 “这位朋友的想法,在历史上不是没有过,但基本等同于拿人命去填。所以,除非万不得已,很少有将领会用这种惨烈的方式。” “当攻城方付出巨大代价,终于冲破了护城河、羊马墙等障碍,抵达城墙之下时,他们会拿出真正的大家伙——云梯!” 云梯-侵权删 他特意强调道:“不过这种云梯,不是咱们电视剧里看到的那种轻飘飘的木梯子。那种梯子架在城墙上,一推就倒,几乎没有实战意义。” “真正的云梯,是需要花费时间制造的,一种构造相对复杂的工程武器。” “战国时期的云梯,就由车轮、梯身、顶钩三部分组成。把它推到城墙下后,靠人力将梯身抬起,稳稳地靠在城墙上。梯子顶端的钩子会牢牢勾住城墙边缘,让守城方无法推倒。” “但守城方也有办法。”苏铭一边思索一边解释,“云梯推不倒,但可以砸!守城方会提前准备好巨大的撞杆,对准梯身猛烈撞击。同时,滚木、礌石、石灰粉末,会劈头盖脸地砸向正在攀爬的士兵。” “还有开水、热油,甚至是……”苏铭停顿了一下,“金汁。” 【金汁?是啥?】 【简单来说,就是煮沸的粪水。这玩意儿比开水热油狠多了,烫伤了还带感染,古代医疗条件下基本等于必死。】 【呕……别说了,我他妈在吃饭啊!】 【我靠!这不就是生化武器吗?!】 【说真的,金汁这东西对守城方伤害也很大啊!你想想,在城墙上搞口大锅,往里面倒屎尿,还一边搅拌一边烧热,那味道……啧啧啧……】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固若金汤就是这个意思吧「狗头」】 苏铭看着弹幕的反应,默默地点了点头。 “由此可见,想从城墙上直接爬进来,是一件九死一生的事情。所以,在实际的攻城战中,往往还有另一种主攻方式。” “那就是,从城门开始!”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下闸楼,重新回到了月城之中。 “从城门攻城,需要依靠冲车。就是咱们在影视剧里看到过的,用来撞城门的大木头。但和电视剧里简陋的样子又有些不同。” “真正的冲车,是带有轮子的,顶部覆盖着坚固的顶棚,防止被箭矢和滚石砸中。中间是一根削尖或者包裹铁皮的巨木,通过反复撞击,最终可以摧毁城门。” 冲车-侵权删 【城门也不好攻啊,我看电视里门后面都顶着好多木头呢!】 【是啊,门更不好砸!一层套一层!】 【不好打也要打!因为攻城时,城门和城墙肯定是一起打的,攻击城墙可以有效减轻攻击城门的压力,分散守军兵力!】 “没错,不好打也要打。”苏铭点点头,“不攻击城门,如何能分散守军的兵力?” 他站在月城中央,转身用镜头对准了身后那座高大厚重的城楼。 “我们现在以永宁门为例。假设攻城方已经非常勇猛,跟随我冲破了第一道闸楼的大门,那么他们就会进入我们现在所处的这片区域——月城。” “然后,他们会迎面撞上这座建筑。” 苏铭将镜头缓缓抬起,对准了那座正面没有门洞,只有密密麻麻箭窗的坚固堡垒。 “这,就是箭楼!” “敌人一旦进入瓮城,就等于进入了一个四面受敌的绝地!前方这座箭楼的外壁和左右两侧的城墙上,都开着无数箭窗,可以瞬间万箭齐发,对进入此地的敌人进行毁灭性打击!” “箭楼的正面是没有任何通道的,想要继续前进,唯一的办法就是顶着漫天箭雨,绕到它的侧面,从极其狭窄的通道继续进攻,这无疑又会付出巨大的伤亡。” 苏铭一边绕到箭楼侧面,一边说: “这座箭楼,曾在近代著名的‘二虎守长安’战役中被炮火摧毁,大家现在看到的,是2014年才重新修复的。” “1926年4月2日,北洋军阀吴佩孚任命豫西镇嵩军首领、匪首刘镇华率镇嵩军10万人马西入潼关围攻西安。国民军将领杨虎城、李虎臣在党和人民的支持下,率领陕军1万余人坚守西安孤城足足8个月!” “弹尽粮绝之际,冯玉祥、于右任率领各路援军及时赶到,西安城于11月28日围解,反围城斗争取得最后胜利,史称“二虎守长安”,亦称西安保卫战。” “这个活生生的案例,足以证明古代城池的防御体系,究竟有多么恐怖!” 苏铭领着镜头,绕到了箭楼的侧面。 他指了指那洞开的大门,但目光却投向了门洞的顶端。 “假设攻城方悍不畏死,冲破了第一道闸楼,穿过了箭雨洗礼的瓮城,现在,他们又要面对第二道城门,也就是箭楼的城门。” “除了刚才提到的用冲车硬撞,还有一种常用的法子,那就是——火攻!” 苏铭的声音沉稳,又站在守城方的角度提出解法: “但守城方也不是吃素的,他们会在城门上方预先修一个蓄水池,底部留孔,用木塞堵住。下面一开始烧,上面就把塞子一拔!” “届时大水当头淋下,就能浇灭火焰。” “攻城方发现你放水,那我就倒油。火油浮在水上,照样烧!” “守城一看,哟呵!你倒油?那我就撒沙!一把沙土下去,火油也得乖乖熄火!” 苏铭话锋一转,“这就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直播间的观众听得一愣一愣的。 “就算攻城方天命在身,用尽办法真把这门给破,就能一拥而入了?” “想得太美!” “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看到破开的门洞了吗?守军会立刻用一种东西堵上——刀车!” 刀车-侵权删 【这个我知道!】 【电视剧里有出现过!】 他加重了语气:“对,《三国演义》里出现过,不过实际上的刀车可能比电视剧里的更大,那是一块巨大的木板上,插满了磨得锃亮的尖刀。两三辆刀车推上来,直接把门洞变成一道刀墙,谁来谁死!” “与此同时,刀车后面,可能早就挖好了陷阱等着攻城方过来。” “或者,守城方还有最后的杀手锏。” 苏铭仰头,望着门洞上方那厚重的结构。 “那就是——悬门!” “在城墙通道里,会提前预备好一道厚重的铁板或者巨石闸门,平时高高吊起,看不出来。城门一旦被攻破,绳索一砍,‘轰’的一声砸下来!砸死几个倒霉蛋不说,直接把路给你彻底封死!”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敬佩。 “说到这悬门,就得提一位猛人了,那就是咱们鼎鼎大名的孔子……的父亲,叔梁纥。” “他当年曾在晋国攻打逼阳时,代表鲁国去援助,逼阳人打开城门,却在鲁国士兵入城时突然把悬门放下,眼看里面的士兵就要被围困其中,叔梁纥双手撑在悬门下,硬生生给鲁国士兵的撤退争取时间。” “孟献子称赞他,力量堪比老虎!” 话音刚落,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我艹!孔子他爹这么厉害?!】 【开玩笑,叔梁纥是鲁国名将啊!打仗的!】 【孔武有力这个词知道不?就是形容他的。】 【老虎:您客气了,我可比不过他……】 【他爹都这么猛,孔子是个身高一米九,能手撕猛兽的大力士,很合理吧?】 【必须河狸!】 【子曰:以德服人。(物理)】 【叔梁纥七十一岁,还能娶年轻小妾生下孔子,这体力能是虚的??】 【朱棣打济南的时候,守军诈降,开门放朱棣进去,结果刚走到门洞里,守军突然放悬门,差点把朱棣砸死。】 【啊?真的假的?】 【乖乖,这要是真的,那中国历史差点被一个铁门给改写了啊!】 【《明史纪事本末》记载了这件事,《明史》也有,但一个是私人写的史书,一个是清朝编的,都不一定是真的。】 【我就说嘛,朱棣没那么蠢,肯定是辫子夹带私货!】 (感谢【用户名80719220】打赏的【大神认证】!特此加更一章3k字!!!感谢所有读者的礼物和书评,感谢大家的催更和收藏!万分感谢!!!小声逼逼:没有存稿的我,看到打赏瑟瑟发抖。) 第251章 斯路虽远,吾道不孤 “吱呀,吱呀——” 一支略显疲惫的车队,正缓缓行进在尘土飞扬的道路上。 十四年的颠沛流离,十四年的求索与碰壁,终于在季康子的邀请下画上了句点。 车队中央,一位身形清瘦、须发花白的老者端坐车中,他便是这支队伍的灵魂,孔丘。 六十八岁的他,归乡心切,却又对前路怀着一丝茫然。 就在这时,天色骤然一暗。 天幕,降临了。 车队停下,所有弟子都仰起头,敬畏地注视着那片光影变幻的苍穹。 当听到苏铭那清朗的声音,讲述着古代城防的惨烈,提到孔武有力的孔丘之父——叔梁纥时,整个车队都陷入了死寂。 “哗——” 弟子们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汇聚到了孔丘身上。 性格最是直爽的子路,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车前,声音洪亮如钟:“孔公能手托悬门救袍泽于危难!真乃大丈夫!真英雄也!”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股与有荣焉的激动。 其他的弟子们也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想不到啊,孔公竟是这般勇武之人。” “是啊,我等原先只知孔公为鄹邑大夫,没想到还有此等事迹。” “天幕既如此说,定然不假!” 车帘被一只苍老但有力的手掀开,孔丘缓缓走了出来,面对弟子们的喧哗与好奇,却异常的沉默。 沉默了片刻,孔丘才用一种近乎追忆的语调缓缓开口。 “我自幼丧父,三岁而孤,于先父之事,多闻于乡人邻里之言。” “然,为救袍泽于死地,托举悬门,此乃大义。” “为父之子,丘,愧矣。” 此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子路急了,一步跨到车边:“夫子何出此言?” 孔丘才缓缓开口,声音沉静而悠远。 “先父之勇,在于托起一座有形之悬门,救袍泽于危难,此为大义所在。” 他顿了顿,目光从弟子们激动的脸上逐一扫过,语气中带着一丝沧桑的悲悯。 “可这天下,又何止一座悬门?” “周礼不存,王道衰微,诸侯攻伐,百姓离乱。这礼乐崩坏之世,便是无形悬门,正压在天下万民的头顶。” “先父有拔山扛鼎之力,能托千钧之闸,护一城之兵。而丘无先父武德,一生所求,不过是想托起这座名为‘天下’的崩坏悬门。” 老人话锋一转,语气中深藏疲惫与寥落: “只是这悬门的沉重,远胜千钧万钧……” “丘之力,远不及先父多矣。” 一番话,说得众弟子无不动容。 子路更是羞愧地低下了头,为自己之前的浅薄而感到无地自容。 是啊,老师所背负的,远比一座城门要沉重得多。 就在这片肃穆的沉默中,一个清亮的声音忽然响起。 就在这时,一直以口才和思辨著称的子贡,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老师,弟子有一惑,请老师解之。” 子贡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天幕:“天幕既已明示,未来秦将一统天下,结束这连绵战火,我等为何不西入咸阳?” “若以老师之仁政德教,辅佐秦王,或可令这天下一统之日早些到来,天下万民,早一日脱离战火,这不也是一种‘仁’吗?”” 这番话石破天惊! 是啊!既然已经知道了最终的答案,为何还要在鲁国这潭死水里耗费心力? 一时间,所有弟子的心都活泛了起来。 去秦国! 这个大胆的想法,像一粒火种,瞬间点燃了众人心中的希望。 孔丘静静地听着,苍老的脸上波澜不惊,他没有立刻反驳子贡,而是任由弟子们议论了片刻,才缓缓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以往,我只觉秦国僻处西陲,常年与西戎杂处,其民风尚武,其国策重利,乃虎狼之邦,非行仁政、施礼乐之地。”他的话语平静,带着一丝自省,“天幕降世,使我得以窥见未来一角,印证了秦之强盛,也让我看得更清。” 他顿了顿,语气平和而沉稳:“子贡之问,亦是为师曾一闪而过的念头。能辅佐一统天下之君,毕生之愿也。” “若是更年轻的我,就算历经千难万险,也要跨越晋国封锁,前往秦国!” 孔丘此言一出,车队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老师!弟子愿为先驱!” 性格最是刚猛的子路想也不想,猛地一拍胸膛,声若洪钟。 “对!吾等愿护送老师,纵使身死,亦无悔!” “可晋国如今情势……” “区区晋国,何足惧哉!” 看着弟子们一张张激动的脸,孔丘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昔年匡地被围、陈蔡绝粮,便是生死危机,可与晋国相比,不过尔尔!” 孔丘的声音陡然沉重了几分。 “晋国公室衰微,六卿争霸,整个晋国就是一锅煮沸的肉汤,处处是战火,遍地是杀戮!其他地方乱了,我们能跑。可一旦陷进了晋国那张大网里,就是十死无生!” 一番话,让所有叫嚣着不怕死的弟子都冷静了下来。 孔丘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丘老了,没有年轻时的意气风发,开始变得怕死,不敢冒险……” 他抬手阻止了想要说话的弟子,话锋一转: “秦国在未来能统一天下,足以得见其强盛。” “但你们只看到了秦能一统天下,却不曾留意秦二世而亡。” 弟子们一愣。 “秦王暴政,致使民怨沸腾,最终分崩离析。” 孔丘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洞悉一切的澄明。 “这证明秦国所缺少的,从来不是一统天下的兵戈与权谋,它缺的,是如何教化万民、长治久安的‘道’!” “秦懂得如何得到天下,却不懂得如何治理天下。” “我如今已是近七十的老朽,纵然西行至咸阳,又能改变什么?” 他看着子路、曾参等弟子,眼中流露出欣慰与期许。 “所以,我的道,不在咸阳。” “我的道,是趁着尚有余年,继续完善我的学说,是倾尽所有,将我毕生所学传授给你们,培养出像你们这般心怀天下的学生。” “待我身死之后,由你们将这学问与德行传承下去。” “直到秦一统天下那一天,再由我的学说去辅佐君王,泽被苍生,实现天下大同!” “这,才是我能做到的,托举天下悬门的‘道’。” “而这条路上,吾道不孤。” 话音落下,四野俱静。 没有激昂的豪言,没有热血的冲动,只有平静的叙述,却蕴含着比山岳更重的力量,比江海更深远的智慧。 所有的弟子都怔怔地看着自己的老师,心中的震撼无以言表。 原来,老师看到的,是比天下一统更遥远,更宏大的未来。 他们朝着孔丘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人群中,以文学见长的卜商,缓缓从行囊中取出一卷空白的竹简,就着车板铺开。他手持刻刀,神情庄重而肃穆,在竹简之上,郑重地刻写起来。 子贡问曰:“天幕示秦将一统,息天下兵。愿适咸阳,以仁政辅秦王,使万民早离涂炭,可乎?” 子曰:“秦处西陲,与戎杂处,尚武重利,虎狼之邦也。秦之强,在兵戈权谋,以取天下;秦之亡,在弃教化,以失天下。治天下者,非独恃力,秦所缺之道,长治久安也。” 子曰:“余年有涯,当修明其说,倾授诸生。待秦一统,可辅君、泽苍生,致天下大同,方为丘之道也。” 子曰:“斯路虽远,吾道不孤。” 第252章 古人的智慧 苏铭穿过箭楼的门洞,并未如观众所想那般豁然开朗。 眼前,是另一片被高墙合围的封闭空间。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用镜头将四周的景象完整地呈现给直播间的每一个人。 “直播间里‘攻城方’的诸位,你们费尽千辛万苦,撞开或者烧掉了第一道闸楼的大门,又顶着箭雨冲过了月城,再攻破了这座箭楼的城门,最终来到了这里。” 苏铭伸出双臂,环抱向这片空间。 “前、后、左、右……四面都是高耸的城墙,墙上密布着数不清的箭窗和垛口,迎面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箭矢。” “这,就是瓮城。” “而你们,则成了瓮中之鳖。” 【……绝望。】 【这他妈要死多少人才能填进去啊?难怪古代攻城之后,士兵闹着要屠城泄愤。】 【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攻破的。】 【在火药发明之前,想打这种城池太难了。发明之后……嘿嘿,那就不好说了。】 【不是,主播是不是忘了一种最经典的进攻方式啊?】 苏铭看到弹幕,从瓮城侧面的马道开始拾级而上,正式走向永宁门的主城楼。 当他站上宽阔的城墙顶部时,整个西安城的风光尽收眼底。 “没错,还有一种攻城方法。”他点了点头回应道,“那就是——挖地道!” “地道战术的起源非常早,而且因为在地下进行,极难被守城的军士发现。” “但凡走过,必留下痕迹。挖地道也一样,执行任务的士兵,被称为‘穴师’。他们挖地道,必然会产生大量的土方。这些土怎么处理,才不会被城墙上的哨兵发现,是一大难题。” 苏铭一边在城墙上缓步前行,一边解说。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挖出来的土装进袋子里,小心翼翼地运回后方。但地道的挖掘,也会导致地表因为土质疏松,而轻微塌陷或者开裂,这些细微的变化,在有经验的守将眼中,都是致命的破绽。” “所以,更稳妥的办法是,地道只挖到城墙的正下方,但不挖通。” “等到城墙下面被彻底挖空,攻城方会先用坚固的木柱子暂时支撑住。等到总攻开始的那一刻,一把火烧掉所有木柱,‘轰’的一声,整段城墙都会随之垮塌,防线不攻自破。” “当然,如果非要挖进城内,那危险系数就直线上升了。一旦被守城方发现,攻守之势,瞬间易位。” 苏铭话音刚落,直播间就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护城河:你当我死的?不就是防着你们挖地道吗?】 【不是所有城池都有护城河。】 【挖掘不难,难的是怎么保证几十上百米的地道不坍塌。】 【前面说城墙底部动不动就二十多米宽,这挖地道的工程量也相当不低啊!】 【太平军战法!太平天国的军队里好多都是矿工出身,挖地道是专业的!】 苏铭顺着城墙,走在海墁上: “守城的人一旦察觉到敌军可能在挖地道,就会立刻想办法确定地道的具体位置。” “一种方法是,当挖掘地道时,可能会意外切断地下的水脉,导致城内水井的水位下降或者变得浑浊,这就是一个信号。” “另一种,就是大家说的‘瓮听法’。” “守军会沿着城墙内侧,每隔一段距离就挖一口深井,在井底放一个大陶罂,也就是陶制的大缸。在罂口蒙上一张鞣制得很薄的皮革,然后派出军中听觉最灵敏的人,日夜不停地趴在上面监听。” “因为敌人在地下挖掘的声音会通过土壤传播,在陶罂中引起空气共鸣,皮革就会随之震动,产生细微的响声。经验丰富的监听者,可以根据声音的大小和方位,精确判断出敌军地道的位置、距离,甚至挖掘进度。” “执行这种任务的人,很多都是盲人,他们的听力,往往比常人更加敏锐。” 苏铭继续说道:“一旦确定了敌方地道的位置,守军的应对手段就多了。” “最直接的,就是对着挖,你挖竖的,我就挖一条横向的壕沟,直接在你前面把路堵死,让你白费功夫。” “或者从你的头顶往下挖,挖通之后,往下扔石头、倒火油,甚至用大型的鼓风机,把浓烟灌进地道里,活活把里面的穴师全部熏死。” “在《墨子》里,还记载了一种更特殊的办法,叫‘罐不洁十余石’。” “意思就是,把事先准备好的,几十石,也就是几百上千斤的屎尿粪水,找到敌人的地道口,一股脑地给灌进去,淹死敌军!” 【韦孝宽:这个我熟啊!】 【墨子才是真大佬,十二种攻城法,一堆守城法,个个都要命!】 【哈哈哈哈哈哈这不比金汁威力大多了?直接给淹死在里面了!】 【其实也可以放狗,让狗趴在地上听,狗的听力比人灵敏多了。】 【狗不会说话啊。】 【可以这么问,敌人挖进来了吗?(左爪)是,(右爪)不是。】 【噗——】 【鬼吹灯里描绘过一种‘瓮听法’,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聪明的古人!】 【古代落后的只是技术,不是智力!】 第253章 回答我!look in my eyes! 苏铭站在城墙的垛口前,回身将镜头对准自己来时的路。 远处,闸楼、月城、箭楼、瓮城、主城门,这一道道复杂的防御工事,在阳光下构成了一道令人望而生畏的钢铁防线。 “好了,刚才把古代攻城和守城的各种常规手段都说了不少。”苏铭开了个玩笑:“掌握了这些知识,万一哪天有谁穿越回了古代,只要把我刚才说的这些记下来,不说当个元帅,混个将军那是绰绰有余了!” 【太麻烦了,记不住,我选择直接记下火药配方!】 【就是!黑火药,一硝二磺三木炭,多简单!管你什么城墙,直接炸了!】 【你可真是个小天才,你怎么不说把得了瘟疫的尸体,用投石机扔进城里呢?】 【好好好,人均贾诩是吧?】 【还有水淹七军和围城断粮,不比记这些来得快?】 苏铭看着弹幕,笑了起来。 “哈哈,我刚才说的也不过是纸上谈兵。真的实操起来,远比这复杂得多。你们说的那些方法当然也有,不过因为条件苛刻或者太过阴损,不属于常见的攻城手段。” “不过当城墙被攻破后,如果守城士兵还不放弃抵抗,战斗就将进入最后一个阶段——巷战。” “但因为冷兵器时代,一场攻城战下来,攻守双方都已精疲力竭,伤亡惨重,所以古代惨烈的巷战并不多见,这里就不多做讲解了。” 苏铭话锋一转,变得严肃起来。 “最后咱们说一说,当一座城池被攻陷后,作为攻城方,最应该做什么?” “那就是,严明军纪!安抚百姓,争取人心!” “绝不能烧杀抢掠!而是要立刻恢复城内秩序,张榜安民,巩固胜利的果实。” 他话音刚落,弹幕悠悠飘过。 【曹操:你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见!】 【项羽:你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见!】 【说实话,屠城的军队,战斗力确实比不屠城的要高。所谓的虎狼之师,战斗力绝对强,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好词。】 【突然发现汉末那会儿,刘备从不屠城,也算是很牛逼了「笑哭」】 【就是这样一个不屠城的人,被后世喷了一千多年的伪君子。】 【好像整个封建王朝的君主里,只有刘备没有屠城记录。】 【你看看陈寿怎么评价的,拿先主刘备比较的是汉高祖刘邦,拿曹操比较的是商鞅、韩信这种臣子,高下立判。】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含金量还在提升。】 【为什么红军就能管得住?】 【整个华夏历史,就只有岳家军和红军能管得住,你猜为什么?】 【因为待遇好!军功赏罚分明!】 【待遇+思想教育。】 【别被神剧骗了,红军当年是可以分到田地的!这比什么都有用!】 【最惨的还是老百姓。攻城的时候不准你跑,跑了守军要杀你。城守不住了,攻城的要屠你。横竖都是死。】 【所以翻来覆去还是那八个字——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 长乐宫内,父子四人开始了论战! 刘邦斜靠在御座上,懒洋洋地看着台下站成一排的三个儿子,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听了苏铭这小子说这么久,你们打算怎么攻破老子的长安城啊?” 太子刘盈作为兄长,当仁不让,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拱手道: “回父皇,儿臣以为,当依天幕所言,避实击虚,长安城正面防御森严,我等当集中兵力,专攻侧后方其他城门!” “哦?想法不错。”刘邦抬了抬眼皮,“那朕问你,长安城四面皆为平原,你的人马从哪儿来才会不被朕发现?在开阔的关中平原上集结,你当朕的斥候是瞎子吗?” 刘盈顿时语塞,小脸憋得通红。 “我们可以挖地道!”刘如意眼珠一转,抢着喊道:“就像天幕里说的那样,挖到城墙下面,一把火烧了柱子,城墙就塌了!” “哈哈哈哈!”刘邦忍不住大笑起来,“就你还挖地道?挖出来的土,你往哪儿堆?你就是把土都扔河里,那朕的都水丞也不是吃干饭的!” 刘如意却没有被刘邦吓唬住,他一听渭水,立马又有了新点子: “渭水!我们用水淹攻城法! “蠢!”刘邦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朕问你,长安城地势多高?你说水淹就水淹?就算你有通天之能,把渭水都引过来,城外还有护城河。” “再者关中平原地势平坦,引来的水只会漫溢平原,能冲击到城墙吗?嗯?你回答朕?” “哼!就知道人云亦云!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刘如意的脸颊瞬间涨红,又心生一计:“或可围城,断粮断水……” “哈!想围城?”话还没说完,就听刘邦仰天笑道,“这里可是关中平原!光是这里种的粮食就吃不完了!还想把老子困死在城里?” “长安与栎阳、咸阳等重镇驰道相连,援军可从多方向快速抵达,你若是无法尽快拿下长安,届时援军一到,谁围谁还犹未可知呢!” 刘盈看到弟弟被怼的哑口无言,脑中急速思索。 水淹、围城皆不可,为防援军到达,又必须速战速决…… 援军…… “有了!”刘盈脑中白光一闪,顿时有了主意:“儿子可以策反舞阳侯!让他做内应,在夜间打开偏门,放入我军精锐,同时在城内焚烧粮仓,制造混乱,里应外合!” 刘邦勾起嘴角,不屑道:“知道樊哙这小子和你关系不错,朕早早就将他关押了,又岂会委以重任?放任他与你里应外合?” 刘盈脸一白,是啊! 以舞阳侯和自己的关系,父皇必早有提防…… 若自己率军攻打长安,父皇还重用舞阳侯,恐怕倒霉的就是自己了。 刘邦看着不吱声的刘盈和刘如意,用指甲剔了剔牙,越发失望道: “唉,你们也就这些本事了……” 刘盈和刘如意面色不甘,眉头紧锁,疯狂思索对策。 一直沉默的刘恒,却突然开口了。 “父皇坐镇长安,难以攻破。” 此言一出,众人都愣了愣,不解地看向刘恒。 刘如意最先反应过来,啊?四弟你几个意思啊?唱衰啊? 他急得压低声音,凑到刘恒耳边:“咱们是攻城的!你怎么能说这种丧气话呢!” “不是丧气话啊……”刘恒眨眨眼,一脸天真,“父皇有雄兵,有良将,有关中平原为后盾,更有无数驰道可调集援军。” “而我们什么都没有,怎么和父皇打呢?” 这番话一出,刘盈瞬间明白了。 是啊! 他们兄弟三人绞尽脑汁,又是策反,又是挖地道,又是水淹,可他们手里有多少兵马,多少将领,这些在论战前都没商定好,一旦开始论战,优势都是父皇的,他们三个什么都没有…… 这论战,从头到尾就不是一场公平的对决! 刘如意却还是有些不服气,他撇了撇嘴心想,那也不能直接投降啊…… 刘邦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慢悠悠地问: “既然明知是劣势,那你又能怎么办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刘恒身上。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刘邦的方向,再次拱了拱小手,然后转向了刘盈和刘如意。 “我会向两位兄长提议……” “向父皇投降。” 第254章 吾等正欲死战,四弟何故先降? 刘盈:??? 刘如意:??? 不是…… 我没听错吧? 刚才是不是有个浓眉大眼的,说要投降来着? 刘盈和刘如意对视一眼,确认自己耳朵没出问题,这才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刘恒。 这俩兄弟,就差把‘吾等正欲死战,四弟何故先降’这几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哦?你竟然要临阵倒戈?”刘邦眼睛里一亮,他身体微微前倾:“你就不怕你的兄长们揍你吗?” 刘恒抿了抿嘴,沉思片刻后,慢条斯理地回答: “兄长们才思敏捷,能出谋划策,恒儿年纪尚小,什么都不懂,只求不给兄长们添乱就好。若实在无法攻破长安,恒儿也只能拉着兄长们投降了,兄长们宽宏大量,自然不会因此和恒儿生气的。” 好家伙,听他这么一说,这倒戈还倒戈出道理来了? 刘邦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他懒洋洋地靠在御座上,饶有兴致地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刘盈,又点了点刘如意,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挑拨: “你们两个都听见了?恒儿带头投降了,这仗还打不打啊?” 大殿内,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刘盈稍稍回过神来,已然意识到这场论战本就是不公平的,既如此再强求下去也没有意义。 想通了这一点,刘盈深吸一口气: “既如此,便依四弟之言吧。” 刘如意没想到,连一向稳重的太子兄长竟然也跟着投降,只得不甘心地撅起嘴,小声嘟囔了一句: “真没意思,都降了还打什么打啊……”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但在这寂静的大殿里,却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 “哈哈哈哈……”刘邦指着下面三小只说:“看来这次攻城,是你们三个败了啊……” 他大笑一通后,脸色猛的一变,略显失望。 “你们三个,都是纸上谈兵。” “打最熟悉的长安城,都打不进来,就这点本事,以后要是要攻打其他城池,你们岂不是更完蛋。” 刘如意眨了眨眼,不解地问:“我们为什么要攻打别的城池?” 刘邦状似无意地随口道: “你这小子没听天幕上说吗?” “朕的那个大侄子,吴王刘濞,以后不就发动了什么‘七国之乱’?” “七国之乱”四个字一出,殿内的气氛陡然一变。 刘盈的脸色瞬间变白,他立刻拉着两个弟弟跪倒在地,惶恐道: “父皇明鉴!儿臣们安分守己,绝不敢有此等大逆不道的想法!” 刘如意和刘恒也跟着磕头,不敢吱声。 刚刚还轻松的氛围消失殆尽。 刘邦看着底下战战兢兢的三个儿子,脸上却还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跪着作甚?朕说你们了吗?朕说的是哪些分封出去的异姓王!”他哼了一声,继续说道:“要是老子早死几年,让你们碰上韩信、英布那帮家伙叛乱,你们怎么办?难道就在长安城里等着他们打上门来吗?” 刘盈站起身,惶恐道:“父皇春秋鼎盛,再者若真有叛乱,朝廷也有舞阳侯、绛侯等诸位将军统兵,为大汉讨伐叛军!” 对太子的奉承之语,刘邦毫不在意,他转而看向刘如意和刘恒: “你们两个,也是这么想的吗?” 刘如意眨巴着大眼睛,刚想说点什么,却瞥见了母亲戚夫人递来的眼色,于是也跟着点了点头。 只有刘恒,低着头,不敢吱声。 刘邦看着他们的反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 “所以说啊,有些事情,还是得朕亲自出马,把事情都做完了,再把天下交给你们,朕才能放心。” 他的话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让在座诸位心头都是一沉。 随即,殿内陷入到诡异的寂静之中,没有人敢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而天幕之上,苏铭的讲解还在继续。 他提到了攻城后要安抚百姓,而弹幕则在讨论,古往今来无论守城还是屠城,倒霉的都是老百姓。 那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的弹幕,清晰地映入在沉默的刘邦眼底,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刘邦看着那行字,怔了怔,喃喃道: “是啊……” “想当年,我也是老百姓。” “你们知道吗?这天下最倒霉的,就是百姓。” “一阵风刮过来,天就变了,命就没了。” “死的时候,不知道是为什么死的。被生下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活着。” 大殿内一片寂静,只有刘邦的声音在回荡。 刘盈心中一颤,赶忙躬身道:“父皇教诲的是,儿臣们日后必当善待百姓,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好日子?” 刘邦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 只有当过老百姓的刘邦才知道,老百姓要的,从来就不是过上好日子。 而是最简单的活着…… 想当年,他刘季要不是被逼得没活路了,怎会带着一帮兄弟躲进芒砀山里?怎会提着脑袋去造反? 不就是为了活下去吗? 就是为了活着,才一步一步,走到了这里,当上了这个皇帝…… 秦一统天下之前,这天下打了几百年的仗,好不容易统一了,结果政哥一死,天下又他娘的乱起来! 等到自己再当上皇帝,安稳了才几年,又要去平定这些不安分的异姓王。 哦对了,还有北方的匈奴…… 没有天幕的时候,午夜梦回时,他刘邦总是在想,这天下是不是等他一死,又会回到秦末时那样,征战不休…… 还好,天幕的出现让他得知,大汉往后还算太平,让他安心不少。 过了会,发现刘邦没了聊天的心思,戚夫人和薄姬带着各自的儿子离开长乐宫。 刘盈看着依旧沉默不语的刘邦,心中有些担忧。 吕雉看了眼刘盈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淡淡开口: “趁你父皇还在这里,有什么不懂的就说。” 刘盈得到首肯后,小心翼翼,斟酌着开口。 “父皇,是儿臣之前的表现不好,请您责罚。” 吕雉一听这话,无语地闭上了眼睛,把头偏到一边。 这就是我吕雉,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出来的儿子。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第255章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父皇,是儿臣之前的表现不好,请您责罚。” “是吗?” 刘邦终于有了反应,他瞥了刘盈一眼。 “既如此,那你说说你哪里表现的不好啊?” 啊,这…… 意识到自己给自己挖坑后,刘盈思绪翻腾,赶忙回答: “是,是儿臣思虑不周,没有领会到父皇深意……” “哼!”刘邦冷哼一声,打断道,“都谁教你的?一天到晚尽教一些没用的废话。” 刘盈脸色一僵,更加手足无措起来,干脆一咬牙: “儿臣没有提早发现论战是陷阱,只知纸上谈兵,急功近利,所以……所以……” 刘盈所以了半天,又仔细观察父皇的神情,发现父皇的脸色没有半点转晴的意思,一时间更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了。 看着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的刘盈,刘邦抬手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太子,你知不知道,战争是会死人的……” “会死很多很多人的……” 刘盈清澈的眼神中,流露出些许愚蠢。 战争会死人的? 这话有毛病吗? 没毛病啊! 哪场战争不死人呢?可父皇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刘盈开始回忆,回忆刚才的论战细节,直到他回想起四弟宣布投降时,父皇态度的转变,瞬间恍然大悟! 论战从一开始就是陷阱,无论他们怎么论,都不可能赢父皇。 一场根本不可能赢的战争,却因为他们的争强好胜,因为他们想辩论赢,才让这场论战持续了那么久。 论战时,他们丝毫不曾发觉,自己三言两语间道出的计策,关乎的是数万甚至数十万士卒的性命,而这些士卒的背后,又关系着诸多大汉子民…… 他和如意把战事想的太简单了。 只有四弟知道,投降才是最佳的选择。 只有投降,才会少死很多人…… 是自己错了,错的如此愚蠢。 想通此节,刘盈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脚下一个不稳,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就在刘盈头脑风暴之际,刘邦眯起眼睛,望向远方。 “昔年我在沛县起兵,率三千子弟进攻胡陵、方与,想着可以一边留部分人守丰邑,一边亲自带主力去攻胡陵。但我没估算到秦军的行军速度,导致主力还没拿下胡陵,丰邑就被郡监平偷袭围困,因为我的指挥错误,才导致兵力分散,顾此失彼。”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着刘盈。 “若我后来没有放弃胡陵,收拢兵力回援丰邑,恐怕现在坟头草,都有你这么高了……” 听着父皇提及过去,刘盈的思绪渐渐回拢,面上满是羞愧之色。 刘邦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你以后会成为皇帝,接手江山,战事一起,不需要你亲征,自有大将和士卒替你血战沙场。” “但你需要知道,你随随便便的一句话,一个念头,一个决定,就有可能左右一场战争的胜负,和将士们的生死。” “我不奢求你成为像我这样,或者像韩信那样的善战者,但你以后对待战事,必须足够的谨慎小心。战事是国家存亡的大事,不尊重战事,只知道夸夸其谈的人,是无法背负整个国家的。” 刘盈觉得父皇的目光有些沉重,沉重的让他无法对视,想要挪开视线。 他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却不知道该如何做,于是他像回到了小时候,诚恳地发问: “可是父亲,我该怎么做呢?” 刘邦终于勾起嘴角,朝着刘盈招招手。 刘盈走到刘邦身边,刘邦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和脑袋上的头冠,轻笑一声,语出惊人。 “先成为一个怕死的人。” “啊?” 刘盈一愣。 “你没有听错,比起当一个好皇帝,你更应该做的,是成为一个怕死的人。” 刘邦仰着头,悠悠道: “以前当亭长的时候,我觉得天下最难的就是做官,后来带兵打仗,我觉得天下最难的是将领,再后来当了皇帝,我觉得天下最难的是当皇帝。” “我也是头一次当皇帝,没有人教我怎么当皇帝,我稀里糊涂就当了皇帝,在成为皇帝之前,我就是一个怕死的人。” 看到刘盈眼底的怀疑,刘邦哈哈一笑,转头看向吕雉。 “不信?你问你母亲。” “她和我一路走来,见过我最狼狈的样子,她比任何人都了解我。” 以前总听老师们说,自己的父皇打天下时,是如何的英勇,就连西楚霸王项羽,都是父皇的手下败将。 可如今,父皇却说,他其实是一个怕死的人。 刘盈转过头,看到母后冲着自己微微点头,一时间有些恍惚。 “除了始皇帝和胡亥,我是有史以来的第三位皇帝,等我死后,你就是第四个皇帝,你会掌控天下万民,掌控一切。”刘邦用手摩挲着扶手,语气飘忽,“届时你就能明白,为什么胡亥会成为那样的皇帝,因为掌控一切的滋味,实在是太美妙了……” 突然,他话锋一转,直勾勾地看着刘盈。 “要怎么去和它抗衡呢?只有先成为一个怕死的人,你才能体会到,被你掌控的万民是如何艰难活着的,你才能明白什么是责任,才能避免成为胡亥那样为所欲为的皇帝。” 刘盈半懂半懵逼地消化着,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会努力,成为像父皇这样的皇帝。” “……” 咔嚓—— 刘邦脸上的表情瞬间破碎,他抽搐着嘴角,一巴掌拍到刘盈的脑门上,发出清脆声响。 “管你像谁呢,反正他娘的只要不像胡亥就行!” “滚!” 刘盈见势不妙,立马行礼退下。 长乐宫内,又一次恢复寂静。 刘邦嘴唇翁动,也不知道在骂骂咧咧些什么。 吕雉不紧不慢地剥开橘子,掰开一瓣,来到刘邦身边,递了过去。 “今天的陛下,还真是少见。” “只是我不明白,为何不将这些道理,说给如意和恒儿听呢?” 刘邦翻了个白眼,接过橘子,扔进嘴里。 “要当皇帝的是你儿子,又不是如意,教他干什么?” 吕雉瞥了他一眼,勾起嘴角。 “至于恒儿……” “他都知道带兵投降了,还需要老子教吗?” 话音刚落,吕雉脸上的笑容,又一次消失了。 这话什么意思? 说我儿子蠢,不如你儿子呗? 吕雉没好气地瞪了刘邦一眼。 刘邦看到吕雉变脸,他哎嘿一声,笑容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 第256章 最像穿越者的天才——墨子 【墨子才是真大佬,各种攻城和守城的方法,这些方法延续了几千年!】 看到弹幕中有人提到了墨子,苏铭笑了笑。 “大家说的没错,刚才我讲的这些守城方法,其实都出自《墨子》一书,书中有着远比我描述得更加详尽的记载。” “如今很多人对墨子的了解不多,甚至有些片面。” 苏铭的言语中,透着一丝惋惜。 “实际上,他的学说,在战国到秦汉时期,是当时最受欢迎的显学之一。孟子生活的年代,天下之学,非杨即墨。到了韩非子的时代,墨家更是与儒家并列,成为当时的两大主流。” “这股强悍的思潮,持续了整整两百五十年。” “而其创始人墨子,更是一位在当时看来不可思议,在现在看来,更加不可思议的人。” 此言一出,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活跃起来。 【墨子十几岁的时候,孔子就不在了。】 【如果能按照墨家发展下去,不知道中国会不会提早出现科学。】 【肯定能!墨子的存在就代表中国古代,是完全有可能走向另一条道路的!】 【墨家的学说比儒家实用多了!】 苏铭沿着城墙向西缓步前行,风吹拂着他的头发。 “墨子,堪称千古难遇的超级天才。” “他在哲学、数学、物理学、宇宙论、机械制造,乃至教育学、反战思想、军事理念等诸多领域,都取得了卓越的成就和贡献。” “是我国古代自然科学和思想文化,两大领域的奠基人之一。” 这句话,让所有时空下的古人都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一个人,怎能在如此多的领域都有建树? 【墨子时代,墨家压着其他学派猛输出。】 【孔子去世代表春秋结束,而墨子出现则代表战国开始。】 【感觉他都不像古代人,更像是现代的人穿越过去的。】 苏铭看着滚动的弹幕,继续自己的讲述。 “墨子,是我国历史上第一位以高度理性化态度,去对待数学问题的科学家。” “他提出了一系列高度抽象而严密的数学概念和定义。例如‘位置’、‘至倍数’、‘通常直线’、‘圆’、‘长方形’、‘正方形’、‘对称中心’,甚至还有‘平行线’。” “而这些对几何学中各类定理的阐述,竟然与他身后约一百五十年,古希腊欧几里得《几何原本》中的内容,惊人地一致。” “这充分体现了墨子在数学领域的超前洞察力。” 【啊?这么早就有这些了?】 【所以说啊,到底谁抄谁的呢?】 【他甚至跟鲁班硬刚机械学,还九连胜。】 【可惜,中国两千年的历史抛弃了逻辑,注定了结局。】 苏铭话锋一转:“同时,墨子还精通兵器制造、器械加工、工程建筑等技术,是一位多才多艺的工程师和发明家,是当时最大的‘军火供应商’。” “墨子和他门徒在攻防器械上的精湛技艺,使得他们能够有效地帮助弱小国家抵御强敌入侵,以此来实践其‘非攻’的主张。” 【提前声明一下:墨家的军火不是主战的 ,是主张防御的,墨家巨子是主张和平的。】 【战国时期只有尽快一统才能避免更多战争,以战止战才是有意义的。】 苏铭的脚步不停,继续抛出重磅炸弹。 “他曾提出了‘物体在受力时,也产生了方向相反的反作用力’的观点。” “他还指出,物体从静止到运动是受力的结果,更重要的是,物体停止运动也是受到阻力的结果。如果不受到阻力,它将一直运动下去。” “他率先完成了小孔成像的实验,并对平面镜、凸面镜、凹面镜进行了深入研究,奠定了几何光学的基础。” 这番话落下,弹幕井喷式地爆发。 【卧槽(??д??。)!这不就是牛顿第一和第三定律?】 【高中物理老师说我国古代就提出了“力,行之所奋也”,振聋发聩,久久不敢忘。】 【原来墨子穿越时空变成牛顿了?「狗头」】 【秦国能崛起,离不开法家墨家兵家的联手,儒家一直是个弟中弟。】 【的确,古代帝王要是重视墨家,那么现在整个地球的陆地都是华夏的国土。】 【楼上也太想当然了些,墨家的理念先天就和统治阶级不对付,皇帝怎么可能用墨家?】 【只有背叛阶级的个人,没有背叛阶级的阶级。】 【最大的弱点是没有用数学完整证明,仅仅停留在直观认识层面。】 【因为我们的文化不是改造自然,而是顺应自然,所以不需要现代科学。】 【果然,腐儒误国啊!】 苏铭看着弹幕的争论,深吸一口气。 “但是,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墨子的社会思想和政治理念,才是其最伟大、也最具革命性的地方。” “不同于道家庄子对儒家‘满口仁义的贼’的嘲讽,也不同于韩非子对儒家‘非蠢即坏’的讽刺。” “墨子,他直接公布了儒家‘足以丧天下’的四大罪状,让双方的矛盾,达到了势不两立的程度。” “这种针锋相对的根本原因,在于他们各自代表的利益阶层,完全不同。” 【董仲舒大手一挥,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说儒家不要带上荀子,荀子的儒和其他人的儒,不是一个儒。】 【楼上这句话,把荀子替换成孔子,同理。】 【荀子算是孕育出了法家。】 【道家说‘执今之道御今之有’,被儒家改成‘执古之道御今之有’,这不是胡闹吗?】 对于那些对儒家不满的弹幕,苏铭并未理会,而是继续说出自己的看法。 “儒家,是农耕文明的代言人,它的学说诞生于农耕文明的框架之下。” “我们现在的社会发展太快,年轻一辈的人很少有机会接触农田,因此对古代的农耕文明不太了解。” “在农村里耕过地的老一辈人肯定清楚,农耕严重依赖土地、天气,以及血缘家庭成员的协作。” “这就导致,在自给自足的经济模式下,人们不需要与太远距离的人打交道,宗族观念,就是它的底层逻辑。” “儒家将这种逻辑,解释为‘礼有尊卑,爱有差等’。强调辈分地位,确保老有所养;强调对自家人优先,加强家庭凝聚力,以此提高抗风险能力。” 【但农耕总比游牧好吧?】 【不是说农耕坏,而是儒家的学说更适合农耕,是在农耕基础上诞生的。】 【游牧文明更适合兵家。】 【后面被孟子搞为制民之产,被董仲舒搞成三纲五常。】 【董仲舒的提议是受统治阶级的欢迎,谁拳头大,谁声音就大。】 来到租车的地方,苏铭脚步一停,扫码付款后,提走了一辆单车。 “后来儒家又将这种家庭逻辑,放大到国家层面,倡导‘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通过血缘关系的远近亲疏,来类比君臣关系,并层层递减至庶民,以期达到整个社会的稳定。” “如此一来,儿子不能造爹的反,面对上位者的厚此薄彼,下位者也没必要抱怨,毕竟亲疏有别嘛!” “所以,儒家代表的是统治阶级的利益,它旨在解决春秋末期‘诸侯作乱’的社会动荡问题。” “它的思想追求稳定和惰性,反对个性、自由和创新,要求人们被‘束缚在一亩三分地’上,以维持既定的尊卑秩序。” 【现代鼓励大公无私,但古代特别是宋甚至提倡亲亲相隐,你别拿个例杠我。】 【不觉得儒家更符合人性吗?远近亲疏就是人性。】 【人的关系应是对等的,硬生生分出个三六九等,这不是拉远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吗,还不是方便了统治阶级。】 【二凤:儿子不能造爹的反?是吗,我怎么没听说过?】 【李世民:没有人比我更懂得处理父子和兄弟的关系,没有人!】 【家国同构,这就是儒家两千多年吃人的结果。】 第257章 儒家:感觉有被冒犯到 归鲁的车队停留在路边,气氛因为天幕上的内容逐渐凝固。 性情最是直爽的子路,当即就按住了剑柄,怒目圆睁。 “胡言乱语!” “这后世之人,怎敢如此污蔑老师!” 车队中的其他弟子亦是面露愠色,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天幕上滚动的弹幕更是火上浇油。 “误国?” “吃人?!” 子夏年轻气盛,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些字眼简直是对他们毕生所学最恶毒的诅咒。 “荒谬!简直荒谬绝伦!” “我等追随老师,所学乃是仁义礼智,是恢复周礼,是为天下求太平,何来‘误国’一说!” “这后世之人,定是受了蒙蔽,才会说出这等无知之言!”子游亦是满面涨红,愤愤不平。 弟子们的怒火几乎要将车顶掀翻,他们感觉自己的信仰和人格,都遭受了前所未有的践踏。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聆听的孔丘,淡淡开口。 “吵闹何用?” 喧沸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弟子都望向他们的老师,眼中带着委屈与不甘。 “老师,您听听这天幕所言,这简直……”子路性急,忍不住开口。 孔丘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苟有过,人必知之。” “后世之人与我等素未谋面,却能下此定论,必有其缘由。一味动怒,于事无补,更无法改变他人的论断。” “何不静心思考,其言何来?” 夫子的话语如同一盆凉水,浇熄了弟子们心头的燥火。 是啊,生气有什么用呢? 天幕远在天边,后世之人远在千年之外,他们就算气炸了肺,也无法与对方辩驳一二。 众人沉默下来,开始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片刻之后,子夏率先开口。 “弟子斗胆猜测,天幕方才提及‘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还提到了一个叫董仲舒的人。” “这是否说明,在后世老师的学说被称为儒学,后来的君王采纳了我们的学说,并将其奉为正统?” 子夏的话让众人一愣。 这不正是老师一直以来奔走列国,所求之事吗? 这是好事啊! 如果儒学成为了天下唯一的显学,那便是实现了老师“道行天下”的毕生夙愿。 可为什么,后世之人对此事的评价,竟是如此的恶毒? “子夏所言有理。”能言善辩的子贡接过话头,他的思绪转得飞快,“但其中矛盾也正在于此。” “若我儒家学说真为君王所用,安定天下,那后人理应感念师恩,为何反出‘误国’之恶言?” “弟子以为,关键在于,后世之人似乎有意将‘儒学’,与老师本人分割开来。” “这,又是为何?” 他一字一顿,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或许是……”一直沉默的曾参,此刻犹豫着开口,“老师的学说,在流传至后世时,发生了改变?” 他看向众人,继续分析:“天幕屡次提及董仲舒此人,言语间似乎皆因他而起。很可能,就是此人为了迎合当时的君主,擅自更改了老师的教诲!” “什么?” “更改老师的学说?” 子路第一个跳了起来。 “老师的言行,我等皆有记录,成书之后,天下共览,如何能改?” “师兄此言差矣。”子张立刻反驳,“文字虽定,但解读之法却在人心。同一句话,不同的人便有不同的理解。” “若那董仲舒身居高位,以其解读为正统,天下人习之久矣,自然会认为那就是老师的本意。” 一场激烈的争论就此展开。 弟子们各抒己见,争论不休。 孔丘静静地听着,并未插话,直到他们的声音渐渐平息,才缓缓开口。 “你们说的,都很有道理。” 他深邃的眼眸扫过每一位弟子。 “天幕所言‘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确为我所提倡的,旨在明晰名分,各司其职,以安社稷。” “‘礼有尊卑’,我虽未曾直言,但周礼之核心,本就包含尊卑有序,此亦不差。” “至于那句‘爱有差等’……” 孔了顿了顿,叹了口气。 “我未曾说过,但我倡孝悌,亲亲而仁民,后人由此推导,亦在情理之中。” 孔丘坦然承认了这些后世看来颇具争议的观点,确实源自于他的思想。 “故而,我赞同曾参与子张的猜测。” “我的学说,传至后世,必然会被更改。” “学问如流水,流经之地不同,便会呈现不同的景象。每个人从中汲取,亦会凝结出独属于自己的感悟。” “此事,早在我预料之中。” 夫子的话语平静而坦然,可弟子们却听得义愤填膺。 “老师!这岂能容忍!” “他们歪曲您的学说,篡改您的本意,还要厚着脸皮,打着您的旗号行事!这与窃贼何异!” 弟子们群情激愤,他们无法接受自己的老师,在为天下奔走半生后,创立学说和思想,最终竟要为后世那些“篡改者”背负骂名。 “是啊老师!这简直是欺世盗名!” “我等绝不容许有人如此玷污您的声名!” 孔丘再次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平日里,我当着你们的面讲学,你们聆听同样的教诲,尚有不同的见解与争论。” “又何况是那些隔着竹简与千年光阴,来揣摩我思想的后来人呢?” “有些话,当我说出口时,便已不再完全属于我自己。世人如何解读,如何取用,非是我所能左右的。” 孔丘长叹一声,望向苍茫天地。 “若后来人更改吾之学说,是为了实现‘尊王攘夷’,或是为了让这纷乱的天下重归太平,让百姓免于战乱之苦…… “那我们,又为何要生气呢?” 圣人的胸襟,让弟子们感到一阵羞愧。 他们只想着老师个人的声誉。 而老师心中所系的,始终是天下苍生。 众人纷纷躬身,深深一揖。 “弟子,受教了。” 可就在这时,一个清朗却带着一丝锐气的声音,再次响起。 “老师,弟子还有一问。” 子贡眉头紧锁,似乎仍有担忧。 “若后来人更改您的学说,并非为了天下太平……” “而是为了满足一己私利,甚至假借您的名义,行那祸乱天下之事呢?” “嗯?” 孔丘猛地抬起头,浑身的气质骤然变化。 他挺起了微微佝偻的胸膛,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岳拔地而起! 原本温和的眸子里,迸射出锋利的光芒,直直射向子贡! “咕噜——” 被直视的子贡,感受到一股久违的心悸,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良久,寂静的众人等来了老师的回答。 那声音不高,深沉中饱含怒意。 “以我的名义,行不义之事……” “这是不能容忍的!” “……” 孔丘表达出了前所未有的愤怒,这让弟子们感到有些诧异。 他们抬头望向天幕,心中升起一个巨大的疑问。 未来的儒家,难道真的会出现这种人吗? 第258章 我和你妈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旅客朋友们,欢迎来到西安城墙景区参观游览。” “请您在游览的过程中不要攀爬墙体,请勿吸烟,注意安全,祝您在西安城墙景区游览愉快,有需帮助请拨打景区服务咨询电话……” 城墙上循环播放的喇叭声,苏铭打算在城墙上骑行一圈。 因为要骑车,他干脆把直播手机收进了包里,拿出了无人机,打开跟随模式,将无人机升到空中,让它跟着自己飞行。 这样一来,就彻底解放了双手。 可惜,直播间的弹幕暂时是看不见了。 苏铭一边骑着车,一边对着领口的麦克风,继续着之前的话题。 “我们刚才说到,儒家学说在根本上,代表的是统治阶级的利益。” “那么,与它针锋相对的墨家,代表的又是谁呢?” “是社会最底层,那些真正的劳动人民的利益。” 【就冲这点,我就是墨家的忠实拥护者!】 【儒家思想在不同历史时期有不同的演变,也不能一概而论吧。】 【单从这个角度讲儒家,未免太浅显了,感觉主播对历史的了解也就一般般。】 【孔子本身就是从贵族落魄成的士,他结合自身利益和所见所闻进行考量,我认为这般解释很合理。】 苏铭并没有看到这些争论,他只是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往下说。 “可能很多人对古代的‘民’有误解。” “我们现在说广大人民群众,泛指社会中占人口绝大多数、以劳动群众为主体,拥护国家发展和社会进步、遵守社会公序良俗的所有社会成员。” “但在古代,能被称为‘庶民’的,起码得是有房有田的人。” “而更多的人,是连田产都没有的纯粹无产者。” “他们依靠手工业劳动,或者小买卖维生。” “按照‘士农工商’的社会排序,这些古代的手工业者和小商贩,正是处于社会的最底层。” 苏铭的声音通过无人机传出,清晰而稳定。 “墨子在《节用篇》里就明确指出,天下所有有技术的工匠,比如车匠、皮革匠、陶匠、铁匠、木匠,甚至是建筑师,都应该被赋予足够宽松和自由的环境,让他们充分发挥自己的才智和创造性。” “这就形成了最早的工商业分化思想。” “而这一点,与儒家强调尊卑有序、各安其位的底层逻辑,是截然相反的。” 他的话语,再次引发了新一轮的弹幕讨论。 【原来放古代,我连‘民’都不是啊!】 【没田可以理解,没房理解不了,没房你怎么长大的?】 【楼上是富二代还是拆二代?现在买得起房的又有几个?谁不是在租房?】 【女人等男人买房,男人等父母买房,买了房全家老小一起还房贷,笑死。】 【墨子说过一句话:我为什么不去种地?因为我一个人种的地,甚至不够养活我一家人,而我如今所做的事情,却可以使很多人吃饱饭。所以墨子更多的还是代表工匠这个阶层吧。】 【秦法就规定了,有手艺的人,不能让他去做粗活,这是对技术的尊重。】 【有手艺的人去做粗活就是暴殄天物!】 【但他首先必须要能养活自己,才能发挥自己的长处,不被饿死。可是在古代,这些人的待遇并不好。】 【看看清朝的戴梓就知道了,研究着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连发火铳,结果呢?不被朝廷重视,最后被流放,说死就死。】 【所以大清灭亡是活该!】 【朝廷灭亡是活该,可每次改朝换代,付出代价的都是老百姓啊!你在高兴什么劲?!】 苏铭骑到了朱雀门,他停靠一边,扶着墙砖,眺望着脚下的朱雀大街,远处林立的高楼。 无人机盘旋在他的后上方,将他和古城墙、现代都市的背景完美融合。 “墨子想要拯救天下,所以他提出了‘兼爱’、‘非攻’。而儒家,讲究的是‘仁爱’。” “孟子对‘仁爱’的解释是‘亲亲而仁民’,意思就是,先爱自己的亲人,然后把这种爱推广出去,去爱护百姓,就像我们常说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这两种爱,乍一听很相似?” “实际上,内核大有不同。” “我举个简单的栗子,大家就明白了。” 他对着镜头,缓缓问道。 “现在,有一个陌生人和你的母亲,同时掉进了水里,水流很急,你只能救一个。” “你先救谁?” 这个问题一出,直播间瞬间炸开了锅。 【废话,当然是救我妈啊!】 【这还用问?】 【放到现在是必须救母亲,不积极承担法定救助义务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可以看出,我们的思想观念受儒家影响有多深。】 【不是?什么叫受影响?畜生都知道先救妈啊!救妈不是理所应当的吗?这跟儒家有啥关系?】 【我会跟着一起跳下去,因为我有选择恐惧症。】 【秀儿——】 苏铭顿了顿,给了弹幕充分讨论的时间,再说。 “儒家的选择,是不假思索地救母亲。因为儒家认为,爱是有差等的。人,要最爱自己的父母,其次是兄弟姐妹,再次是亲族朋友,最后才能轮到其他人。” “但墨家不一样。”苏铭话锋一转,“面对这个问题,一个真正的墨家信徒,会陷入严重的选择困难症。” “因为墨家的‘兼爱’,强调的是爱所有人,无差别地爱。在他们看来,陌生人的生命,和自己母亲的生命,是一样重要的。” “所以,亚圣孟子才会痛骂墨家。” “说他们是‘无父无母’的禽兽。” “一个人连自己的父母都不爱,还谈什么爱天下人?” 【不是?陌生人怎么能和自己的妈比?这思想也太极端了吧?】 【其实我理解的墨家,应该是会救那个看起来更加坚持不住的。如果都坚持不住,会救离自己近的。如果一样近,就会先救年纪更大的那个。】 【太理性了,不可能的。】 【楼上的解释在我看来比较合理。但儒家的想法就是先救亲朋好友,再救好救的和离得近的,最后才考虑救仇人,甚至把仇人排在最后。】 【为什么要救仇人?他掉下去我不往水里扔石头就不错了!】 【怎么感觉孟子天天都在骂人啊?怼天怼地怼空气。】 【也不能说是骂人吧,就是正常的学术辩论而已,春秋战国百家争鸣嘛。】 【这么看,墨子的思想,真的很超前,确实很像一个穿越者……】 【与其说像一个穿越者,不如说像一个党-员。】 【你要一视同仁的不舍,也要一视同仁的舍得。】 【楼上道友乱入了。】 第259章 兼爱VS仁爱 苏铭骑行在朱雀门上,城门下是车水马龙的朱雀大街,而城内,则是通往钟楼的广济街。 与固若金汤、瓮城箭楼一应俱全的永宁门不同,朱雀门显得有些“单薄”。 它没有那么多层层的防御工事,许多古老的结构在后世的城市发展中被拆除了,只留下最核心的门洞与城楼,看起来光秃秃的,不怎么好看。 苏铭在此处稍作停留,便继续启程,身后的无人机也跟着嗡嗡前行。 “墨子的兼爱思想,在当时信奉‘亲亲尊尊’的社会看来,是极度不合理的。” “但如果我们将这个思想放大到整个国家的层面,就会发现,他实际上是在试图建立一个以社会最底层的无产者为主体,人人平等,没有剥削争夺,互惠互利的理想社会。” “身处等级森严的封建主义社会,墨子竟然能提出超越他所处时代几千年的先进思想,这是何等难以想象的智慧。” “而且,他并非只是说说而已。” “他身体力行,带领着自己的弟子们,救济那些饥寒交迫的底层百姓,帮助一切受苦的人。他们倡导勤俭节约,艰苦奋斗,以‘全心全意为他人服务’为行为准则,个个都是‘活雷锋’。” “虽然孟子痛骂墨家是‘无父无母’的禽兽,但他对墨子本人的评价却极高。” 苏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敬佩。 “孟子曾说:墨子兼爱,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 “这句话的意思是,墨子主张兼爱天下的理念,哪怕是从头顶到脚后跟都磨烂了,只要是对天下人有利的事情,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这足以说明,在孟子心里,也承认墨子是一个真正无私的人。” 【墨子的兼爱,太理想主义了,根本不可能实现,就算是现在,又有几个人能真正做到?】 【墨家的兼爱之所以强调人人平等,没有三六九等,所以才要求谁都要爱!而儒家的仁爱,恰恰是强调人有三六九等,有阶级差别!】 【终于有人说到点子上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能说出这种话的学说,可想而知儒家的屁股坐在哪里!】 【这话也不是孔子说的啊!那是后世封建君主为了巩固统治,强加给儒家的。】 【三六九等是当时社会普遍如此,孔子强调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本质就是为了维护阶级,让每个阶层各司其职,这样社会才能稳定。】 【古往今来,身居高位的人,都是只想要权力不想尽义务!】 【真要让各阶层尽义务,就需要有能限制掌权者的法律!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你去问问孔子,他天天说仁爱,你问问他到底爱谁?他爱的是公卿贵族,还是普通的平民?是那些连田产都没有的手工业者,还是最底层的奴隶?】 【不要什么锅都扣在孔子头上,孔子要是真的主张阶级固化,那他就不会说出‘有教无类’这种话。】 【他有教无类?你找找看,他的三千弟子里,有一个是奴隶出身吗?】 …… 天幕上激烈交锋的文字,让孔丘的弟子们,陷入了更深的困惑与不安。 他们无法理解墨家所谓的“兼爱”。 “爱陌生人胜过爱自己的父母,这怎么可能做到?” 子游率先开口,他擅长礼乐教化,最重人伦秩序。 “人最先接触、最依赖的,便是父母兄弟,因此要先爱至亲,再推及他人,这是自然而然的情感。” “天幕这所谓的墨家,提出的兼爱,既不现实,也让爱变得空洞虚假。” “提出这种思想的人,如何能称为圣人呢?” 子夏也点头附和:“亲疏远近,才能稳固家庭,进而稳固邦国秩序。老师的核心思想,是明确每个人的责任与义务,让天下有章可循,避免陷入无休止的战乱。这并未说要轻视他人,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是啊!爱有差等,不等于不爱他人!” “况且,一个人连身边的人都不了解,又如何去谈爱天下所有素不相识的人?就算说出来,那也是虚假的,毫无根据。” 突然,年轻的子张灵光一闪。 “这或许就是问题所在!” 他指着天幕上的文字:“会不会是老师‘爱有差等’的学说,被后世之人扭曲篡改了?” “他们将其变成了,要最爱君王,其次才是父母兄弟,至于其他人,则不必理会?” “胡说!”子路立刻反驳,“老师说过,君有德,才以礼待臣;道不行,则乘桴浮于海!君王若是不仁,我等根本无需效忠!凡事都要以道义为先,君德为前提,怎么可能盲目地去爱君王?” 子贡也冷静地分析道:“可若真如子张所言,那天幕上为何又会出现‘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种荒唐言论?” 此言一出,众人再次沉默了。 是啊,这种话怎么说得出来的?还假借他们老师的名义说出来,实在太可恶了! 这与老师的教诲,简直是背道而驰,不,是截然相反! 这时,天幕上的争论再次升级。 说孔丘是虚假的有教无类,他的弟子里没有奴隶就可以看出,还说高位者尽义务是空口白话,必须要有律法约束才行…… 这些来自后世的诘问,让弟子们感到困惑。 后世之人,为什么会产生这种说法? 要知道,春秋时期,奴隶是主人的私有财产,是可以被买卖、馈赠或殉葬,他们依附于贵族或士族,从事耕作、杂役、手工业等底层劳动,无婚姻自主、财产所有权等权利。 想要摆脱这种状况,只能通过立功、赎买或主人恩赐获得自由,成为平民。 但这种情况很少见。 在春秋时期提出收别人的奴隶做弟子,放到现代相当于,把别人兜里的手机拿过来,说我觉得你的手机根骨奇佳,适合跟随在我身边学习知识。 你猜别人打不打你? 至于束缚高位者…… 孔子的弟子认为,有道德、礼制、责任去约束他们,有臣子劝谏他们,有尧舜禹和文王这些圣贤做榜样,难道还不够吗? 光是说这些,老师就已经引起各国诸侯和贵族的不满了,要是再提出以律法约束他们,估计他们连周游列国的机会都没了…… 所有弟子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汇聚到了车队中央,那个始终沉默不语的身影上。 他们希望得到老师的讲解,希望老师能驱散他们心中的迷雾。 然而,孔丘没有发言。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天幕,看着那些闪烁的、诘问的、辩驳的文字。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仿佛一尊古老的雕像,在静默中承受着来自两千五百年后的审视。 第260章 朱熹:竖子安敢狂言! 苏铭骑行在城墙上,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他经过勿幕门,那里是西安城墙的小南门,这个名字是为了纪念辛亥革命的先驱井勿幕烈士。 苏铭只是远远望了一眼,没有停留,继续向前。 【各位,我家到了,我走了。】 【我看到前面的西北大学了。】 苏铭继续自顾自地说: “墨子之所以能提出这样超前的思想,与他强调人可以通过自身努力改变命运的信念密不可分。这种观念与我们现代社会的主流价值观高度吻合,也是工商业文明的基本意识形态。” “他主张‘尚贤选贤,能者为王’,让有智慧、有能力的人来治理国家,这里的‘选’字是重中之重。” “这直接挑战了中国封建社会等级森严的‘皇权体系’。” “在那个时代,王位由血缘决定,而非选举产生。” “墨子的思想,无疑是向根深蒂固的世袭制发起了挑战。” 【墨子这个尚贤,有点像禅让制。】 【太理想化了,根本不可能实现。】 【可是科举制不就是选举贤能吗?】 【那是哄你的,没背景你能考上科举?你连书都读不了!】 【科举?呵呵,唐代都禁止商人的子孙参加科举,人家都不带你玩!】 “‘尚贤’的主张,直接动摇了‘血缘决定地位’的皇权体系。这导致墨子的理论不仅得罪了儒家,也直接威胁了历代统治者的权力基础。” “所以中国古代长期采取‘重农抑商’政策,压制工商业文明发展。有的朝代甚至连工商业者的后代,都不能参加科举考试。” “长期浸润在农耕文明思想体系的后果是,当中国近代面对西方文明冲击时,在从农耕文明向工商业文明转型的过程中,才发现必须清理掉被奉为真理的儒家观念。” 【两千年儒家文明,是你想改就能改的?改完不死也要脱层皮。】 【这个商不是简单的做生意,做大了就要窃国,重农抑商是有道理的。】 【别带明朝,明朝商人参加科举的一大堆。】 【制度成就不了时代,只有时代才能成就制度。】 苏铭骑过含光门,到了西南城角,停了下来。 “墨家思想的再次被重视,是在鸦片战争后。” “被外国列强打懵了的中国人这才意识到,原来两千年前被丢掉的东西,还挺有用,能让自己少挨打,甚至还能让自己站起来。” “只可惜,这个过程是极其痛苦和挣扎的。” “要问有多艰难,回头看看近代史就知道了,遭到长期打压的民族自信,让我们经历了百余年的浴血奋战和救国图强,依旧没有回到巅峰时期。” “时至今日,我们还走在路上。” 【百年血泪史,挨了百年的打,近代史的历史课本,都比古代史的厚几倍。】 【中华民族:哼!记仇!】 【儒家去其糟粕其实还可以,但是墨家输了,导致我们走错了两千年。】 【人要学会辩证看待问题,无论是儒家还是孔子都是有优缺点的,不能把锅强硬的扣给某个东西上。】 【是吗?那我请问,儒家的优点在哪里?你以为你在现代读点书就了不起了?要是放在古代你屁都不是一个,还为儒家说话,儒家都瞧不上你!】 【不要过度神圣化孔子,他自己都承认自己不会种地,不事农桑。】 【我只知道教员曾经说过,孔子的思想很多是好的,但在他活着的时候都没人用,是因为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想要解决实际问题?看董仲舒啊!他解决了实际问题!直接把中华民族未来两千年,都带入到深沟里,爬都爬不出来!】 【教员明确表示不喜欢的是后来的孔子,因为后来的孔子是被皇帝裹挟的孔子,是封建统治阶级的孔子,是压迫人民的孔子。】 …… 绍熙五年,九月。 秋意渐浓,殿内却气氛凝重。 新君赵扩端坐于御座之上,神情专注,略带一丝拘谨。 他的面前,一位身形清癯、精神矍铄的老者,正手捧书卷,慷慨陈词。 正是当朝大儒,新任焕章阁待制兼侍讲,朱熹。 “陛下,《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而其纲领,则为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此八者,环环相扣,缺一不可。而其根本,就在于‘修身’二字。” 朱熹的声音洪亮而清晰,充满了学者的严谨与自信。 “君德正则朝纲正,朝纲正则天下安。故而老臣前日连上两札,恳请陛下正心诚意,读经穷理,皆为此故……” 赵扩听得连连点头,心中却有些走神。 他刚登基不久,朝堂之上,赵汝愚与韩侂胄两派明争暗斗,他这个皇帝夹在中间,如坐针毡。 他请朱熹这位名满天下的大儒来,是希望借其声望,为自己这不甚稳固的皇权,加上一道名为“道统”的护身符。 可听了这几日,朱熹翻来覆去讲的,都是要他这个皇帝如何克制、如何修身。 这让他感到一丝不适。 就在此时,天幕突然从攻城之战,画风一转,聊到墨子和孔圣人。 朱熹的讲学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看着天幕上的直播,越看眉头越是紧皱。 赵扩原本对天幕的内容不太在意,毕竟千百年来孔夫子的地位一直很高,天下读书人甚至能做到只知孔夫子,不知圣上。 这种事情放到其他官员身上,那是必不可能的。 但是放在孔圣人身上,状况就截然不同了。 毕竟,活着的皇帝怎么能比得过死去的圣人呢? 可没想到,这天幕竟然一反常态,对孔圣人和儒家大肆批评。 嗯?等等? 赵扩越听越不对劲。 国贼?腐儒误国?吃人?糟粕?压迫人民? 这话说的也太难听了吧? 那可是孔圣人!天下读书人的表率! 他一个皇帝都不敢明着这么说,到底是谁给这些后人的胆子,竟敢羞辱孔圣人? 后世人都不要命的吗?朝廷也不管的吗?啊?!! 他嘴巴越张越大,同时偷瞥向朱熹,想看看这位朱学士会作何反应。 啧啧啧,看看,朱学士的脸都黑了…… 哎哎哎?他怎么开始发抖了?!他不会要气晕过去吧? 朱熹脸上的血色迅速上涌,从脖颈一直蔓延到额头,他终于忍不住了,手掌猛地拍在身前的案几上。 “砰!” “竖子安敢狂言!” 他霍然起身,花白的胡须因为愤怒而根根抖动,连失态都顾不上了,对着赵扩拱手道: “陛下!万万不可听信此等妖言啊!” 第261章 朱熹是吧,你被开除了! 赵扩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虚扶着他。 “先生息怒,先生息怒,有话慢慢说。” 朱熹却不肯坐下,他指着天幕,痛心疾首地说道: “陛下!儒学乃万世道统,自尧舜禹汤文武周公,至孔孟,一脉相承!汉武皇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乃是明主识道,使天下正道得以推行!何错之有?” “儒学教人为仁,为政以德,教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何曾教人压迫百姓?” “后世若有暴政,那也是行暴政之昏君酷吏,借儒之名,行一己之私实!” “此乃人之过,与孔孟之道何干?!” “后世将国受外辱,归罪于儒学,更是荒天下之大谬!” “国之积弱,在于士大夫弃儒之真义,耽于私利,朝政废弛,军备不修!” “若人人皆能恪守儒道,修身齐家,又何至于此?!” 他喘了口气,转向赵扩,拜倒在地。 “陛下!老臣有幸得陛下信重,为御前侍讲,所求者,无非是以圣人之学,匡正君德,辅佐陛下成就尧舜之治!” “陛下欲治国平天下,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必先正其心。此乃万古不易之理!” “若无儒学维系人伦、教化百姓,则纲常尽废,礼崩乐坏,天下早已大乱!” “后世之人,竟将此安邦定国之圣学,斥为‘国贼’,此等无父无君、无识无德之论,其心可诛啊!陛下!” 一番话说得是泣血锥心,声泪俱下。 赵扩看着地上伏着的一把年纪的朱熹,心中百感交杂。 他连忙亲自将朱熹扶起,声音放得无比柔和。 “先生之言,振聋发聩,朕,受教了。” “朕自登基以来,深感德薄能鲜,正因此,才力排众议,请先生入朝为朕侍讲。为的,就是学习圣人之道,以正己身,以安天下。” “天幕之言,不过是后世一家之言,偏颇之处甚多,先生不必挂怀于心。” “朕,是信先生的。” 一套安抚的话说下来,情真意切。 朱熹激动的情绪总算平复了些,看着年轻的皇帝如此礼贤下士,心中感动不已。 “陛下能有此心,乃社稷之福,天下之幸!” “老臣纵粉身碎骨,亦当竭力辅佐!” 又劝慰了几句,赵扩见朱熹情绪已稳,便称自己有些乏了,让朱熹先行退下。 朱熹恭敬地行礼告退。 看着朱熹那瘦削而执拗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赵扩脸上的温和笑容,一点点地消失了。 他缓缓坐回御座,拿起茶bei,轻轻吹了口气。 茶水依旧温热,他的心却一片冰凉。 后世的一个读书人,隔着千年光阴,都比他朱熹看得清楚。 皇帝要的,从来就不是一个能限制自己的儒学。 而是一个能帮助自己统治天下的儒学。 我赵扩,被赵汝愚、韩侂胄那些朝臣硬生生推上皇位,连屁股都还没坐稳。 朝堂之上,两派相争,我这个天子,不过是个摆设。 我找你朱熹来,是想让你做我的董仲舒! 是想借你的圣贤之名,为我这个皇帝张目,为我聚拢人心,让我这个皇帝当得不那么憋屈!为了让所有人都听我的! 结果呢? 你救不了我,还要让我听你的! 还要给我套上‘正心诚意’、‘修身齐家’的规矩! 我是皇帝!皇帝! 不是什么任人揉捏的玩物! 赵扩越想越气,捏着茶杯的手指渐渐用力,骨节泛白。 他猛地将茶杯顿在桌上,深吸一口气,胸中的烦闷却丝毫未减。 难怪后世之人,称这帮读书人为“腐儒”,还真是一点都没错。 朱熹这老东西,食古不化,只知道引经据典。 把他放在朝堂上,除了天天念经恶心我,给我添堵,什么忙都帮不上。 反而还会成为那些权臣攻击的对象。 赵扩靠在椅背上,望着空旷的大殿,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散去了。 既如此,那就让他赶紧滚蛋吧…… …… 兰陵县,荀况正坐在一辆吱呀作响的牛车上。 这位在楚国担任兰陵令的老人,穿着一身宽松麻衣,任由牛车在乡邑间的土路上缓缓游荡。 看到远处有农人在田间劳作,他便会叫停牛车,脱下鞋履,赤着脚踩进温热的泥土里,主动上前与人攀谈。 他不懂农事,问的问题也大多是“收成可好?”“最近可有为难之事?”这类寻常话语。 但农人们却都愿意放下手里的活计,恭敬又亲热地与他聊上几句。 因为这位荀子,荀夫子,是真正让他们过上了好日子的人。 自他担任兰陵令以来,数年间,整个兰陵县仓廪充实,百姓衣食无忧,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就连周边山头的匪寇,都因荀子的名声而不敢轻易下山,劫掠兰陵治下的任何一个村落。 百姓们有足够的粮食,能穿得起衣裳,不会再因饥饿或寒冷而死去。 这对于乱世中的大部分人而言,已是天大的恩赐。 天幕出现了几次,荀子也看过几次,只是并未太过放在心上。 眼下治内的百姓,才是他身为县令的职责所在。 直到这一次。 天幕之上,开始谈论起孔子,谈论起儒家。 他让驭者将牛车停在路旁的一棵大树下,自己则端坐在车板上,仰头凝视着那片虚无的天空。 “丧天下”,“吃人”,“国贼”…… 一个个直白又犀利到堪称恶毒的字眼,不断从天幕中跳出。 荀子只是静静地看着,听着,脸上不见丝毫愤怒,只有愈发紧锁的眉峰,昭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不是在愤怒,而是在思考。 思考这些指责的根源,思考儒家在后世的流变。 就在这时,远处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急匆匆地朝这边跑来,正是他的两名弟子,李斯和任嚣。 两人跑到牛车前,来不及喘匀气息,便俯身长拜。 “老师!” 李斯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急。 “天幕上的言论,引起了儒生们的公愤!他们聚集了许多人,正与楚墨们对峙,眼看就要发生争执了!” 荀子闻言,缓缓将视线从天幕上移开,落在李斯身上。 他挑了挑眉,问了一个让李斯意想不到的问题。 “他们为什么要和楚墨发生争执?” 李斯愣住了。 “因为…因为天幕拿墨家与我儒家相提并论,还说墨家胜于儒家……” 听到这个答案,荀子笑了笑问:“这有什么不对吗?” 李斯愣了愣,眨眨眼:“可是……老师!他们就要打起来了!” “哦。” 荀子淡淡地应了一声,随后转向另一名弟子。 “嚣,我记得,你家传公羊高之学说?” 任嚣躬身应道:“是的,老师。” “嗯。”荀子点了点头,“那你便和李斯先回去,让他们不要动手,我稍后就到。” “唯!” 第262章 荀子:我有一个梦想 看着两个弟子远去的背影,荀子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墨家啊……” “太可惜了。” 这是多么好的思想啊。 自墨子身死之后,盛极一时的墨家便分裂为三个主要的派系: 相里氏之墨,继承了墨子的科技制造,为秦国制造先进的工具武器,支持大一统,也就是秦墨。 邓陵氏之墨,化身为纯粹的武者与侠客,行走各地,反对战争,主张非攻、节用、节葬,帮助弱小的国家反抗侵略者,也就是楚墨。 哦,你问谁是侵略者? 那当然是秦国了。 所以秦墨和楚墨的矛盾很深,和墨家与儒家的矛盾一样深。 最后是相夫氏之墨,他们继承了墨子的辩学精髓,专攻名辩之术,以严密的逻辑与天下诸学派相争,反对暴力解决问题,还擅长数学、光学,也就是齐墨。 但这一支已经没落了。 因为他们和墨子一样,也支持通过选举任命君王,主张非攻、尚同,和平统一。 这些在两千年的未来,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但在那个时代,则是天方夜谭。 这三个派系各自继承了墨子学说的一部分,却各自不同。 反观儒家,虽亦有派系之分,彼此之间也常有争论,但总体上,都是在孔子所提出的“仁”的基础之上,向外不断拓展,不断升级,让学说变得愈加丰满。 而墨家呢? 他们不仅不思补充,不谋发展,反而还在不断地自我缩减,固步自封。 如此下去,其灭亡早已是可以预见的事情。 荀子早就预知到了这一点,但他没有想到,墨家的灭亡,会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他更没有想到,一种思想学派的消亡,对未来整个国家和天下百姓的影响,竟然会如此之大。 他并非墨家的学者,但他始终认为,这种对百姓、对天下有益的思想,理应薪火相传,延绵不绝,而不是像这样被无情地埋没在历史的尘埃之中。 一股深刻的惋惜,萦绕在他心头,久久不散。 “去讲堂吧。” 荀子对驭者吩咐道。 牛车再次缓缓启动,朝着讲学之所行去。 一路上,荀子看着那已经恢复平静的天幕,脑海中却翻涌起一个,被他深埋在心底许多年的梦想。 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以统一,去终结战争。 这个想法太大,也太危险,他从未对任何人透露过。 因为没有具体的施行之法,空谈理想只会引发更多的战乱,导致更多无辜的人死亡。 若问当今天下,何国最有能力一统六合? 荀子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是秦国。 他去过秦国,甚至很欣赏秦国那种令行禁止、富国强兵的制度。但他同样清楚,那种严苛的法度,可以造就一支虎狼之师,却无法支撑一个长久的帝国。 秦国想要真正的一统天下,就必须要有更好的制度去代替现有的制度。 可他找不到更好的方法。 并不是荀子自谦,他深知自己并无经天纬地、治理偌大国家的才能,所以他选择来到楚国,担任一个小小的县令,尽自己所能,庇护一方安宁。 但他始终没有忘记这个梦想,也常常为了那个遥不可及的梦想,而感到痛苦与无力。 因此,他将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教导学生之上,将自己的思想与学问倾囊相授,期望他的弟子们,能够青出于蓝,去完成他所无法完成的事业,终结这个该死的乱世。 直到天幕的出现。 它昭示了未来,秦会一统,亦会二世而亡。 这彻底印证了他内心深处最担忧的那个猜想。 而现在,天幕又掀起了这场关于儒家与墨家的激烈讨论。 突然,一个无比大胆的念头,从他的脑海中迸发出来。 他觉得,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一个千载难逢的,能够让他那个遥不可及的梦想,照进现实的机会。 …… 鸡鸣寺内。 朱棣面无波澜地坐在那,抬头看着天幕。 他对面,一袭黑衣的姚广孝也只是低头拨弄着手中的佛珠。 静室内一片沉寂。 良久,朱棣率先开口了。 “后世当真胆大。” 他的感慨听不出喜怒,只是纯粹的陈述。 “这些道理,我虽然早就明白,但也不敢说出来。” “他们倒好,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放在天下人面前说。” “而且看天幕那些划过的文字,倒像是不少人都知道。” 他顿了顿,看向姚广孝。 “你说,这后世的朝廷,到底在想些什么?” 姚广孝停下拨弄佛珠的手,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古井无波。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朱棣手边的那个平板。 “这个道理,陛下拿到这神器的时候,不就应该明白了吗?” 朱棣的指尖在光滑的平板外壳上滑过,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冰凉的触感。 他沉默了良久。 “这是个好东西。” “但太好了。” “好到我至今,不敢拿给除了你我之外的第三个人看。”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自打从天幕获得这件“神器”后,朱棣就将其列为最高机密,只有他和姚广孝两人看过里面的内容。 那里面所蕴含的知识、历史、技术,宛如一个全新的世界,颠覆了他们过往的一切认知。 姚广孝似乎猜到了他的顾虑,慢悠悠地问了一句。 “太子也不行吗?” 朱棣瞥了他一眼。 太子? 老子还没册立太子呢。 他心里轻哼一声,嘴上却说: “就凭这里面说的东西,就是拿给老大,他敢拿来用吗?” 老大朱高炽的性子,他这个当爹的再清楚不过。 聪慧确实是聪慧,可就是仁厚了些,和逝去的懿文太子,也就是他朱棣的大哥一样。 不过老大没法和大哥比,大哥在的时候做事虽然比较温和,但那是相对父皇而言。 而他父皇是个什么样的人,大家懂得都懂。 无论立嫡立长立贤,高炽都必须是太子,可他背后站着不少文官…… 文官…… 朱棣脸色忽然变得有些阴沉。 姚广孝看着朱棣的神情变化,便知他心中所想,于是沉默不语,不再接话。 他看过神器里的东西,自然知道大明未来会发生什么。 所以,他什么都不能说。 朱棣“啧”了一声,忽然冒出一句粗鄙之语。 “步子大了,容易扯着蛋。” “还是一步一步来吧。” 这话让姚广孝都有些意外。 他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朱棣: “这话从陛下嘴里说出来,倒是稀奇。” 毕竟,眼前这个皇帝,自从靖难成功坐上龙椅以来,就像个被不停抽打的陀螺。 一天到晚喊着要北伐,修书,迁都,造船…… 恨不得一个人掰成八瓣用,一天当做三天过。 忙。 忙得快要死了都。 现在,他却说要一步一步来。 这确实不符合他一贯的雷厉风行。 朱棣挑了挑眉。 “那能怎么办?” “你又不是没看。” 他指了指那个平板。 “老大当了皇帝,才十个月就突然死了。” “朱瞻基这小子能干倒是能干,但也只当了十年的皇帝。” “至于后面那个……” 朱棣的声线猛地沉了下去,化作一声冰冷的哼鸣。 土木堡之变,皇帝被俘,天子叫门,奇耻大辱! 不过…… 和当下要做的事相比,这都是小事。 一个可有可无的曾孙而已。 自己既然已经得知,必然不会让这种未来再次上演。 只是…… 朱棣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喃喃道: “要不是有这天幕,我或许真会以为……” “是因为我夺了大侄子的皇位,祖宗这才降下报应……” “让高炽和瞻基如此短命……” 第263章 朱棣:赏他十族剥离之术! 姚广孝一听这话,立马低眉打断。 “陛下慎言。” 开玩笑,什么叫祖宗降下报应? 这话谁都能说,就你朱棣不能说! 咋滴?你都靖难成功了,现在要和贫僧说,你后悔了? 你要是真后悔了,那才是惹祖宗生气呢! 姚广孝瞥了朱棣一眼,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回肚子里。 他知道,朱棣这是一时伤感。 毕竟一路走来,为了这个位子,牺牲了太多。 作为一个合格的部下,姚广孝深知,领导这个时候最需要的,不是魏征那样的劝谏,而是提供情绪价值。 一个普通人,在得知自己儿子和孙子都不长寿时,都会心生忧虑,愁的睡不着觉。 更何况是掌控天下的天子呢? 姚广孝捻着佛珠,徐徐劝慰道: “陛下,天意从不讲什么报应,只论成败。” “若上天真要降罪,又何必降下天幕?给陛下一个,能通晓古今未来的机会呢?” 朱棣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姚广孝此言不假。 所以他才会说,天幕的出现,是救了自己一命。 否则自己骤然得知子孙短命,必然受心结影响。 想到这里,他靠在椅背上,原本紧绷的肩膀似乎也放松了些。 “前路已明,反正你和我,暂时都死不了。” “没有急的必要了。” “一步步来吧。” “我也想清楚了,奉天靖难,不是结束,只是个开始。” 他说着,目光灼灼地盯住了姚广孝。 “咱们要做的事情,一样都少不了,你可别想继续躲在这里偷懒了。” 绕了这么大一圈,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 姚广孝心中了然,脸上却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贫僧好不容易以为能清闲几年,结果发现,清闲不了一点啊。” 不过,他并未拒绝。 君臣二人,从潜邸到龙椅,早已是命运共同体。 “不过,陛下。” 姚广孝话锋一转,将话题拉回了现实。 “眼下,可有比这还重要的事。” 他用下巴指了指天幕消失的方向。 “这全天下读书人的愤怒,可不是那么好平息的啊。” 天幕上对儒家的批判,尤其是那句“国贼”,足以让天下所有以孔孟门徒自居的读书人,都视其为奇耻大辱。 大明初定,正是需要儒学来稳固人心,教化万民的时候。 现在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 “陛下,又打算怎么做呢?”姚广孝问道。 朱棣脸上的那一丝松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靖难之时,那个杀伐果断的燕王。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寒光。 “哼!” “方孝孺才死没多久。” “谁想要效仿他,大可以试试。” 是了,他朱棣的皇位,可不是继承来的,而是一路从北平杀到应天府的。 姚广孝听出了朱棣话里的血雨腥风,他讳莫如深地笑了,手上掐捻珠串,口中诵念佛号。 “阿弥陀佛——” “善哉善哉——” …… 苏铭骑过含光门,来到西南城角。 他停了下来,拿出手机看了眼弹幕,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好家伙,说儒家不好的,竟然有这么多? 古人看了不会受太大刺激,晕过去吧? 要知道,古代无论民间还是官场,那可都是儒生的天下啊! 也不清楚他们是怎么看自己直播的,要是气得把看直播的工具给砸了,那就呵呵了。 看到有弹幕说,董仲舒才是罪魁祸首,他提出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让中华民族倒退了几千年。 哦不,是停止发展几千年。 苏铭忍不住摇头。 这话要是给董仲舒本人听到,不知道他是会疑惑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还是会气急败坏的跳起来怒骂后来人,又或者羞愧的想一头撞死呢? 可惜,他是看不到董仲舒的反应了。 不过…… 他能干另一件事。 苏铭眨眨眼,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向北方骑行,一边骑一边说: “古往今来,有不少人认为,除去王莽篡汉那十七年不算,汉朝是因为听了董仲舒的话,靠着孔夫子的思想,也就是儒家,才统治了天下四百多年。” “毕竟整个历史里,往前追溯也就只有周的国祚比汉长,而汉之后更是没有一个朝代的寿命能超越它。” 他声音带着一丝故作深沉: “正所谓,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啊……” 刚说完,弹幕立刻炸了。 【放屁!】 【哟哟哟,腐儒就是不要脸吼,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笑死,对对对,都是你们孔夫子的功劳!】 【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汉宣帝。】 【四百年炎汉,三十代宗周。】 【两汉是两个王朝吧,怎么能放在一起说?】 【倒果为因,儒家是不是以为天下人都是撒比?看不穿这把戏?】 【孔子:别说,你是真别说,我是让你别说!你们要是实在想说,那就千万别带上我!】 苏铭自然知道这话一出,弹幕会有多少骂声,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句话说的对不对呢?” “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只要弄清楚一件事。” “那就是董仲舒为什么要提这个‘天人三策’。” 【什么叫天人三策?】 【就是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啊!】 【楼上的你科普错了,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只是天人三策中的核心内容之一。】 苏铭轻笑一声: “孔子为什么要恢复周礼?因为他觉得周礼能让周朝延续了八百年,是好的,那周礼真的好吗?” “周礼不只是礼仪形式,还是包含分封制和宗法制,包括伦理规范,行为准则,告诉所有人,你是什么地位,站在什么位置,不要逾矩。” “但春秋时期,君权天授的周天子不行了!诸侯争霸,天下大乱,秩序崩塌。” “春秋战国打了几百年,结果打出一个大秦,我赳赳老秦大手一挥,觉得前朝的周礼就是个废物!是个屁!必须换掉!” “于是秦施行郡县制,不玩你周礼那一套了,什么父母兄弟血缘那一套了,我就是要统一文字度量衡,修驰道,我当初怎么管理秦国的,就要怎么管理天下。” “结果呢?” “大秦一脚油门下去,直接连人带车都飞出去了,落得个二世而亡的下场,国祚还没周朝的五分之一长。” 说到这里,他抬起右手,比了一个韩国男人都讨厌的手势。 【哈哈哈,周朝也就比秦朝多了亿点点寿命而已。】 【大秦灭亡和郡县制有什么关系?主播你在瞎说什么?】 【这里说的不是郡县制不好,是地缘统治和血缘统治都失败了!】 苏铭又往前骑了一段,清了清嗓子继续: “到了刘邦当皇帝的时候,他也愁了,这周朝的血缘统治也不行,秦朝的地缘统治也不行,那咱们大汉可如何是好呢?” “他想要避免汉朝走周和秦的老路,就必须想出一个新的制度来,否则等他一死,老百姓过得不好,又会高举‘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旗帜揭竿而起。” “就算老百姓不造反,其他诸侯也会对自己屁股底下的皇位虎视眈眈,想着哪天也杀到长安城来,当个皇帝试试。” “如此一来,这大汉的国祚还能万年绵长吗?” “聪明的他想了很久,总结了秦和周灭亡的原因,决定登基后不搞暴政,主动减税,犒赏分封有功之臣,这既保留了秦的地缘统治,也保留了周的血缘统治。” 【你好我好大家好是吧?】 【但后来异姓王也都被搞死了啊!】 【怎么不反省反省为什么搞死他们?因为他们造反啊!】 【就是,你们看看长沙王,他怎么就没事?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好吧!】 【有公式带入的就是快!】 第264章 千古第一阳谋 苏铭看不到弹幕,感慨地摇头,似乎对后来发生的事情颇为遗憾。 “可惜,天下还没稳定多少年,好几个异姓王都想造反,刘邦无奈,只能忍痛平叛,杀了这些昔日功臣。” “如此一来,天下分封给了刘邦的儿子们,老百姓过上温饱日子也不会想着造反了,可谓是双赢啊!但话又说回来了,异姓诸侯王是死的差不多了,可同姓的诸侯王还有很多啊。” “大聪明刘邦意识到,要不了多久,汉还会步周的后尘。 “这是他刘邦不想看到的,也是刘恒不想看到的。” 【忍痛杀了……】 【我作证,确实是忍痛杀的,下令的时候刘邦哭的都合不拢嘴了。】 【哈哈哈!!!】 “刘邦和刘恒,这对父子的手段和能力,在整个历史上,都是数一数二的,因此他们活着的时候,诸侯们还算安稳。” “可刘启的手段就相对稚嫩了点,为了处理诸侯的问题,他一下把步子迈的太大。” “咔嚓!把蛋扯到了!” “刘启最终靠武力,解决了这个问题,但他深知,这种方法难度太大。” “稍有不慎,就全军覆没。” “于是这个问题就继续遗留给了下一任皇帝。” “公元前一三四年,二十二岁的皇帝刘彻刚亲政一年,就遇到了这个十分棘手的难题,就在这个特殊的年份里,长安突然来了两位特殊的儒生。” “这两位儒生纷纷向刘彻献策,说解决这个千古难题其实很简单,只要做两件事就可以了。” 【从这里就能看出来,儒家能不能上台面,主要还是取决于皇帝愿不愿意用。】 【那肯定用啊!他俩想的办法太好用了啊!傻子也知道用啊!】 【千古第一阳谋——推恩令。】 【确实阳谋,把刘备都推成卖草鞋的了,笑死。】 “其中一个儒生,和孔子是老乡,因为家里穷,没钱学儒学,于是学了纵横学,儒学只能说懂一点点。” “为了弥补儒学缺少的部分,他尝试把纵横学和儒学融合在一起。” “他认为,诸侯之所以心不静,是因为地方太大,资源太多。既然如此,那就用血缘关系,去稀释诸侯手里的土地和资源。” “他上书建议说:如今诸侯中有的有十几个子弟,而只有嫡出长子世代继承,其余虽也是诸侯王的亲骨肉,却无尺寸之地的封国,这大大违背了孔子的仁爱孝道。” “希望陛下命令诸侯,推广恩德,把土地分割给除了嫡长子之外的子弟,封他们为侯。” “如此一来,诸侯的儿子们高兴实现了愿望,您用这种办法施以恩惠,实际却分割了诸侯王的国土,看上去没削减他们的封地,实际上却削弱了他们的势力。” “您觉得如何呢?” 【董仲舒?】 【不是,是主父偃。】 【公元前134的前一年,窦太后刚死,刘彻才亲政,他太想进步了。】 【主父偃: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耳。】 【主父偃真会说话,为了不让诸侯的其他儿子啥都没有,所以才这样提议,就等于我卖了你,你还要谢谢我。】 【所以说是千古第一阳谋啊!你服也得服,不服也得服。】 苏铭的脸上出现一丝玩味: “这招一出,不仅诸侯的儿子们都有了头衔和封产,诸侯家庭表面和睦,而且皇帝能不费一兵一卒,削弱诸侯的力量。最后还为刘彻赢得了关爱人伦、厚德待人的美名。” “正所谓一举三得啊。” “主父偃如果到了地下,见到孔子,不知道会不会厚着脸皮,凑到他老人家面前炫耀说,‘哟,这不是孔夫子吗?您瞧瞧,您当初解决不了的问题,我给解决了,我是不是很天才?’” 【他们儒生不是最尊敬孔子吗?还敢这么说?】 【主播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啊?】 【这还真不是开玩笑,主父偃真能干的出来这种事。】 【啊????】 【他是典型的一夜暴富后,就无法无天的人。】 【睚眦必报,情商低,唯一的亮点就是推恩令,其他一无是处。】 【日暮途远,倒行逆施嘛,他自己都承认了。】 【最后结局也惨,被赵王和公孙弘联手搞死,全族被诛,一个没留。】 …… 长安,一处简陋的客舍内。 主父偃盘坐于草席之上,腹中空空如也,早已习惯的饥饿感并未让他分心。 他的脑海中,正一遍遍地回放着自己呈递给天子的那份奏疏。 那是他四十余年困顿人生的所有心血,是他对这个庞大帝国最深刻的洞察。 他自信,这份奏疏足以石破天惊,让那位年轻的君主看到自己的价值。 可自信归自信,等待的每一刻都如同煎熬。 他已年过四十,蹉跎了太久,他等不起了。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天幕上,传来当今陛下的名字。 陛下?长安? 我?主父偃?! 后世竟然会专门提及自己? 等等……推恩令!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主父偃的脑中炸响! 这正是他奏疏中最核心的谋略! 后世之人,竟如此精准地概括了出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狂喜与战栗,瞬间贯穿了他的四肢百骸。 四十余年的屈辱、排挤、饥寒交迫,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仿佛看到了齐地那些,自命清高的儒生们目瞪口呆的蠢样,看到了那些驱赶他的诸侯王们懊悔不已的神态,看到了父母兄弟嫌恶的面孔…… 你们看! 你们都给我看清楚! 我,主父偃,不是废物! 我的才学,足以让千年之后的人都为之惊叹! 听到苏铭谈及自己上书的内容,主父偃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 仁爱孝道? 不过是说给皇帝听的幌子罢了。 这世上,唯有权与利,才是永恒的真理。 他越听苏铭说,拳头越是攥紧。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的刺痛感却让他感到无比的快意。 没错! 这才是真正的权谋!是不见血的刀! 是让那些诸侯王们自断手足,还得感恩戴德的阳谋! 【主父偃: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耳。】 看到这行字,主父偃浑身一震。 这句他曾在落魄潦倒、愤懑不平时对友人说过的话,竟然也被后世知晓! 他没有感到羞愧,反而生出一种被看透的快感。 哈哈哈! 没错!这就是我主父偃! 大丈夫在世,若不能享受最顶级的荣华富贵,那死在最残酷的刑罚之下,又有什么区别?庸庸碌碌地活着,与死了何异! 看到弹幕称赞推恩令实乃千古第一阳谋,主父偃的嘴角咧开,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 看来后世的读书人,才是和自己一样聪明的读书人…… 而不是像现在那群儒生一样,嘴上骂别人是废物,自己才是真正的废物! “……主父偃如果到了地下,见到孔子,不知道会不会厚着脸皮,凑到他老人家面前炫耀说,‘哟,这不是孔夫子吗?您瞧瞧,您当初解决不了的问题,我给解决了,我是不是很天才?’” 主父偃闻言,竟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孔丘那套过时的礼法,早已无法应对如今的天下。 而我的谋略,却能为大汉解决心腹大患,巩固万世基业! 我的功绩,难道不比他那虚无缥缈的“仁”更实在吗? 就在主父偃沉浸在无尽的得意与畅想中时,天幕上飘过的几行新的弹幕,却让他眉头一皱。 什么叫一夜暴富,无法无天? 什么叫睚眦必报?一无是处? 哼!看来刚才话说的太早了!这后世之人也不怎么样么!!! 等等…… 我没看错吧? 全……族……被……诛……? 主父偃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 第265章 讲格局,讲奉献,就是不讲薪资待遇 主方才的得意满满,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胆颤心惊。 死了? 我竟然死了? 不仅我死了,连我的全族都死了? 为什么? 天子采纳了我的绝世妙计,我立下了不世之功,我应该是大汉的功臣! 天子为何要杀我? 赵王?公孙弘? 主父偃的脑海飞速转动,将这两个名字死死记住。 好好好,原来是你们! 是因为我削弱了诸侯,所以赵王要报复我? 是因为我挡了别人的路,所以公孙弘要害我? 一瞬间,他想通了很多事,也似乎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凭借推恩令,他一步登天,成为天子身边的近臣,权倾朝野。 他张扬地报复所有曾经轻视过他的人,像一头饿了四十年的狼,一朝得势,便疯狂地撕咬和吞噬着能看到的一切。 他得罪了所有的诸侯,也得罪了满朝的公卿。 最后,这些举动成了那些小人加害自己的借口。 “呵呵……”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死寂的房间里,主父偃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肩膀剧烈地抖动着,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只有一片可怖的森然。 原来是这样。 原来我的结局,早已注定。 恐惧吗? 不。 他忽然不感到恐惧了。 既然知道了结局,那过程……岂不是更要肆无忌惮? 既然注定要被五鼎烹煮,那在死前,就更要吃够五鼎之食! “日暮途远,倒行逆施……” “日暮途远,倒行逆施……” 主父偃喃喃自语,一遍遍地重复着这八个字,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也越来越疯狂。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简陋的窗边,看向皇城所在的方向。 之前,他看到的是一条通往权力巅峰的通天大道。 而现在,他看到的,是一场盛大而短暂的饕餮盛宴。 他,主父偃,将是这场宴会的主角。 他要用最短的时间,吃下最多的东西,享受最极致的权力,进行最痛快的报复。 至于最后的结局? 既然无法改变,那就…… 尽情狂欢吧! 主父偃抬起头,再次看向天幕。 那张消瘦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扭曲而森冷的笑容。 …… 安定门城墙上,风和日丽。 这里是西安城墙的西门,虽然是主城门,但如今只保留了翁城,和安宁门比,还是缺少了月城,不够完整。 苏铭停靠在边上,喝了点水,润了润嗓子。 “推恩令虽然是阳谋,但提出这个计策的主父偃,却并非是唯一一位,将儒学化为利刃的儒生。” 苏铭的话锋一转,引出了一个新的名字。 “接下来要说的这位,他的家境,和主父偃截然不同。” “他的学问渊源深厚,家中的藏书堪称汗牛充栋。三十多岁便开馆授徒,其授课方式极为独特的‘挂帷幔自讲,弟子在外听’,声名远扬。” “如果说,孔子的儒学是基于礼仪、发乎人心的‘感化之术’,那么这位儒生的儒学,已然是魔改了七八分的‘驯化之术’。”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苏铭顿了顿,继续说道: “这位通过多年的钻研与教学,也将儒学与另一门神秘学说完美融合。” “那就是,阴阳五行学说!” 话音刚落,天幕的弹幕区便炸开了锅。 【死装货,无论什么时候,人只要读了点书就开始装。】 【挂着帘子讲课?玩的那么骚?】 【天人感应!!!】 【儒教,说到底还是得靠宗教化才能推广。】 【百家罢黜无奇士,永为神州种祸胎。】 苏铭看着弹幕,微微一笑,似乎早有预料。 “没错,这位大儒,就是董仲舒!” “也就是他,向刘彻提出了著名的《天人三策》。” “在其第一策中,他这样说道:‘天之所大奉,使之亡者必有非人力所能知而自治者,此受命之福也,天下之人同心归之,若归父母,故天瑞应承而至。’” “翻译翻译就是,君主的统治权力来自于上天。能否保住天命,取决于你是否得到了民心。而民心是否归顺,又会通过‘天瑞’,也就是祥瑞等自然现象体现出来。” “这里的‘天’,已经不是周公、孔子时期那个模糊的、形而上的概念了。董仲舒的天,是一个能被肉眼观察,能与人进行交互的具象存在。” “皇帝干得好,上天就会降下祥瑞,比如风调雨顺,发现麒麟什么的。干得不好,上天也会降下灾异来警告你,比如地震、洪水、日食。” “那么,怎么才能知道皇帝干得好不好,怎么才能让上天满意呢?这就引出了他的第二策。” “很简单,看皇帝愿不愿意用我们儒家的思想,去教化万民!” 【图穷匕见啊!】 【我靠,这连招,丝滑!】 【一旦儒家开始编辑天命,王莽那样的草莽之辈就会层出不穷!】 【阴阳五行学说用于周易推算,相当于现在的逻辑推理,用来解释世界万物的变化规律。】 【这么做其实是在拿天人感应吓唬皇帝,当时的情况下,做为臣子没什么好办法反制皇帝乱来,只能如此。】 苏铭继续深入讲解。 “董仲舒提出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观点。他认为,人的本性是逐利的,趋利避害是天性。这和我们现在的经济学理论很像。” “但是,如果放任老百姓都去追逐利益,那天下岂不是大乱?所以,必须加以引导。” “怎么引导呢?就是让他们别去想那些利益得失,而是要懂得礼义廉耻。让他们发自内心地相信,只要尊奉天子,遵守我们儒家定下的规矩,日子就能过好,就能吃饱穿暖。” 直播间的弹幕再次密集起来。 【不要跟你讲工资待遇,要跟你讲格局,讲奉献。】 【这套话术我熟啊,我老板天天这么PUA我的,说什么不要老谈钱,比钱更重要的是梦想。】 【对,还有年轻人需要磨练……】 【磨练尼玛。】 【愿天下所有资-本狗都死光光。】 【哈哈,真要是死光光,那就没人给你开工资咯……】 【道德这种东西只能拿来自我约束的,根本无法约束一个群体,因为人性都是经不起考验的。一旦有一个人不遵守道德就会劣币驱逐良币,最后大家一起摆烂。】 【总要有人为公司负重前行嘛(doge)】 【很封建,但不得不承认,在当时那个生产力水平下,这套理论确实有用。】 第266章 统一人心的路 “讲完了理论,自然就要谈执行。” “也就是最后一策。” 苏铭收拾好背包里的东西,朝玉祥门骑去。 “董仲舒建议刘彻,要尽快建立起一个由儒家精英组成的管理团队,用这些人去帮助他这个皇帝,教化万民。” “至于那些外戚、武将,都不是自己人,他们是祸乱的根源。还是我们儒家最好用,最听话,也最懂陛下的心思。” “如果陛下您觉得我的提议可以,那就请您下令,建立太学,作为最高学府,鼓励全国各地都学习儒家思想。并且,将儒家的贤德作为选拔和晋升官员的关键标准,做到‘视贤能为上,量才而授官,录德而定位’。” “同时,他还特别强调了‘天为君、地为臣,阳为夫、阴为妇,春为父、夏为子’等等类比,将血缘家族的亲族伦理与地缘国家的政治伦理巧妙地串联起来,要求君臣父子,各安其分,不得逾越。” 【好家伙,连晋升通道、绩效考核标准都替老板定好了,他可真是个小天才呢!】 【大汉股份有限公司,即日起要求全体员工对齐颗粒度,拉齐心智水平,将儒家思想作为唯一方法论,赋能大汉业务。】 【好熟悉的句式,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现在一些吊公司,就喜欢说一些打工人听不懂的吊话术,装出一副高大上的模样。】 【这饼画的,又大又圆。】 “在董仲舒畅想的未来里,权力结构是这样的:天命是最高一级,拥有最终裁决权;其次是皇帝,天之子,代天牧民;再次,就是以他为首的,帮助皇帝管理万民的忠诚儒生。” “这是一个看似完美的闭环。” “儒生通过解释天意来‘指导’皇帝,皇帝通过儒生来统治万民,万民通过尊奉皇帝来顺应天命。” “但在雄才大略的汉武帝刘彻看来,这个结构有个巨大的漏洞。” “忠诚的儒生,性命掌握在自己手里,这是必须的!” “但天命的最终解释权,也必须,且只能,掌握在他自己手里才行!” 【什么叫既要又要啊……「战术后仰」】 【皇帝又岂能被你小小儒生拿捏,董仲舒懂儒学,懂教化万民,但唯独不懂皇帝。】 苏铭勾起一个坏笑的表情: “很快,机会就来了。” “在他提出天人三策后没多久,辽东郡供奉汉高祖刘邦灵位的宗庙突然失火。这在当时,被视为极其重大的‘灾异’。” “董仲舒认为,这是他践行‘灾异谴告’理论的绝佳时机,于是自以为很聪明的他,写了一篇‘善谤朝政’的文稿,大致内容就是借高祖庙失火这件事,警示刘彻要反思自己的朝政,不然上天还会降下更大的灾祸。” “这种言论,在任何一个皇帝看来,都是赤裸裸的冒犯和挑衅。” “更有趣的是,刘彻当中把这篇文稿拿给董仲舒的弟子看,他的弟子率先跳了出来,大骂这篇文稿简直是狗屁不通,大逆不道。” “刘彻便以此为由,将董仲舒下狱论罪,说要处死他。” “然而,就在行刑前,刘彻又下了一道旨意,赦免了他。” “赦免之后,刘彻还笑眯眯地问他:‘朕听说,你想借着灾异来议论朝政,对朕提提意见,有这回事吗?’” “死里逃生的董仲舒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摆手,说:‘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这回事!!!’” “至此,刘彻兵不血刃,就将‘灾异解读权’从儒生手中,彻底收归到了皇权之下。天人感应,也从一件可能约束皇权的武器,完全沦为了服务皇权的工具!” 【姜还是老的辣啊!】 【刘彻这时候比董仲舒小,所以应该说姜还是小的辣。】 【董仲舒这下明白了,皇帝根本没被自己忽悠瘸,心里明镜着呢!】 【这是遇上刘彻了,换做其他皇帝,真的会被董仲舒忽悠瘸的。】 【必须掐灭这个苗头啊!否则汉朝直接变晚明,皇帝想干点啥事,都得被文官集团拿祖宗家法和天意灾异来绑架。】 【这么看,老董是真想把皇帝也圈到制度里的,他是想当周公,只可惜,他面对的是汉武大帝。】 【儒家彻底完蛋要到南宋,在此之前,一直都有有种的儒士想限制皇权的,只不过都失败了。】 苏铭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弹幕,提出了一个引人深思的问题。 “从他们各自的立场和角度来看,董仲舒的想法和天人三策没什么问题,是为了巩固大一统王朝。而刘彻为了保证皇权独尊,把天命解释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做法,其实也没什么问题。” “可为什么,最终运用这套‘独尊儒术’体系的所有封建皇朝,都最终走向了灭亡呢?” 这个问题,让天幕前所有的时空,都陷入了片刻的沉寂。 紧接着,一条条全新的弹幕,给出了来自两千年后的答案。 【因为生产力跟不上啊!】 【对啊,蛋糕就那么大,怎么分都是不够的。】 【一个王朝的建立,是把被打碎的蛋糕重新聚合起来。王朝中期,是分蛋糕。王朝末期,就是蛋糕不够分,开始抢蛋糕了。】 【古代人根本不知道,只有把蛋糕做大,才是给王朝续命的唯一手段!】 【做不大的,农业社会的生产力上限锁死了,气候、土地、人口,都是枷锁。】 【绑死了儒家的封建统治阶级,为了维护稳定,天然就会压制商业和技术,他们压根就不可能发展出做大蛋糕这条路。】 【少看点历史穿越文吧,那些都是瞎扯淡。真以为一个现代人穿越过去,辅佐个什么明君,就能让封建社会成功转型并开启工业革命?纯属做梦!】 …… 生产力…… 蛋糕…… 工业革命…… 这些古怪的词汇,扶苏看不懂,但他隐隐觉得,这些对大秦很重要。 可现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消失在天幕尽头。 良久,扶苏颇为遗憾地收回视线,叹了口气,对眼前这些,被他特意叫来的沛县一行人郑重开口。 “在天幕的影响下,大秦已经认识到,过去的一王天下,是金戈铁马之下的一王天下,不是真正的一王天下。” “真正的一王天下,是让全天下的百姓认同秦国,彻底成为秦人。” “为此,大秦必须再走一条全新的路。” “这条路比之前的更加难走,但如果不走,大秦便无法避免二世而亡的结局,天下重新陷入战乱中,百姓被迫流离失所,那大秦花费数代人,所做的一切,都会变得毫无意义……”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看向萧何等人诚恳地说: “诸位都是有才能的人,扶苏恳请诸位,能不吝所学,不分彼此,助父皇,助大秦,也助这天下万民……” “找出这条全新的路来!” 第267章 丰衣足食才是最重要的 扶苏的话音落下,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来自沛县的一行人,齐刷刷地僵在原地。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惊恐和茫然。 公子在说什么? 让他们助大秦找出一条全新的路? 这玩笑开得未免也太大了。 众人对视一眼后,以萧何为首,几乎是同时俯下身去,深深一拜。 “公子过誉了!我等才能有限啊!” 扶苏快步上前,将众人扶起。 “诸位,诸位请起。” “实不相瞒,父皇在不久前,把这件事情交给了我,但我深知自己的能力不足,见识不广,所以特来请教诸位。” 扶苏的目光依次扫过众人,诚恳无比。 “你们经常和百姓打交道,十分清楚百姓需要什么,更清楚底层的情况。” “今日,我扶苏并非以大秦公子的身份强求各位,而是以一个求学后辈的名义,真心实意地,想向诸位请教,希望可以得到你们的帮助。” “还请诸位,不要推辞。” 堂堂大秦的公子,姿态放得如此之低,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们要是再推三阻四,那就是不识好歹了。 但刘邦、萧何、曹参和夏侯婴等人好歹有官职在身,卢绾、樊哙和周勃那是连官职都没有,纯纯平民,他们在这里除了凑热闹还能干什么? 给公子出谋划策? 他们是这块料吗? 这话他们自己听到,都要笑掉大牙。 就在众人犹疑不定时,刘邦突然站出来。 他笑呵呵地走上前,对扶苏拱手说: “公子如此礼贤下士,是天下的幸事,我们愿为公子效犬马之劳!” “只是我们这些小民,没有经天纬地之才,如果有说的不对的,还请公子见谅!” 刘邦这话一说出口,不光代表他自己,更是代表了在场的所有人。 其他几个顿时没了理由拒绝,只能硬着头皮齐齐躬身: “愿为公子效劳。” “好!太好了!” 扶苏大喜过望,连忙请众人入座。 “诸位不必拘谨,今日但有所想,皆可畅所欲言。” 席位摆上,众人各自落座。 萧何、曹参、夏侯婴这几位多少有些墨水的人,立刻陷入了沉思,认真地琢磨着扶苏提出的那个宏大命题。 而另一边,卢绾、樊哙和周勃几人,屁股在席位上挪来挪去,感觉底下仿佛长了刺。 他们平日里贩缯屠狗,哪懂什么治国安邦的大道理。 坐在这富丽堂皇的宫殿里,身边都是些能言善道的“文化人”,他们只觉得自己像个格格不入的废物,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良久的沉默之后,还是萧何率先开了口。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谨慎地问了个问题: “公子,您认为当今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呢?” 扶苏思考了片刻回答: “丰衣足食。” 萧何有些惊讶,随即点头赞同。 “您说的很对,天下刚经历完战争,饿死冻死不计其数,让大家都吃饱饭是最重要的,同时还要有抵御寒冷的衣服。” 扶苏带着一丝疑惑问道: “可让百姓丰衣足食,不正是我大秦各级官吏分内之职吗?难道其中还有什么难处?” 萧何抿了抿嘴。 他看了一眼扶苏那张年轻而真诚的脸,犹豫再三,还是下定了决心。 “公子有所不知。” “各地官吏之职,远不止于劝课农桑。战乱之后,六国旧地盗匪横行,山贼草寇层出不穷,剿匪安民,便是一桩极其棘手的要务。” “再者,山川湖泊众多,时有地动、水患发生。天灾人祸交织,百姓混乱之下,很难吃饱饭。”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更何况……” “地方官吏为求政绩,以博升迁,常常逼迫百姓提高自己的政绩。” “百姓疲于奔命,苦不堪言……” 萧何的话,没有说的很明白。 但扶苏很快就听懂了里面的潜台词。 大秦对官吏有着极其严苛的考核制度,这是自商君变法时就定下的国策。 正是这套制度,让官吏们不敢有丝毫懈怠,将整个大秦打造成了一部高效而冷酷的战争机器,最终才能横扫六合,一统天下。 然而,战时用来压榨国力、成就霸业的利器,在统一之后,若原封不动地用在那些本就心怀怨怼的六国百姓身上…… 那会引发怎样的后果? 他们会怨恨那些地方官吏吗? 不,他们最终只会怨恨下达政令的源头,怨恨端坐于咸阳宫内的皇帝! 想到这里,扶苏的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一股强烈的羞愧和后怕涌上心头。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萧何面前,对着他,深深地拜了下去。 这一拜,吓得萧何魂飞魄散,猛地从席位上弹起,慌忙上前要去搀扶。 “公子!公子!公子不可啊!” 扶苏却执意不起,他抬起头,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上满是郑重与感激。 “官吏为求政绩而累杀百姓,是我不曾知道的,但却是很重要的事,重要到足以动摇国本,覆灭大秦!” “您刚才所说的话,并不是在向我建言,而是在挽救大秦!是在救秦国历代君主和贤臣们的心血!” “我作为大秦公子,又怎能不感谢您呢?” “如果您不接受,我扶苏不就成了忘恩负义的小人吗?”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又有大义在前,不容辩驳。 萧何听完只能僵硬地站在一旁,受了这一拜。 扶苏拜完,直起身子,再次环视众人。 “诸位,还有什么其他的看法吗?” “……” 这一次,殿内的气氛截然不同了。 沛县众人亲眼看到,大秦公子请教的心意如此诚挚,这让他们的心思开始活络起来。 很快,众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 原本寂静的大殿,变得越发热闹。 扶苏一边认真地听着,一边不住地点头,脸上的神情从最初的恳切,逐渐变成了心惊。 父皇果然有先见之明。 这群从沛县而来的人,绝不普通! 看似是不起眼的乡野之民,实则藏着经天纬地的大才! 他们,远比朝堂上那些只知引经据典、空谈大道的儒生,要有用得多! 坐在角落里的刘邦,看到扶苏眼底闪过的诧异,缓缓勾起嘴角。 他随手从案几上拈起一颗豆子,扔进嘴里。 “咔吧——” 清脆的咀嚼声,在热烈的议论中,毫不起眼。 第268章 皇帝上面,还有天命啊! 苏铭不看手机,也知道弹幕在讨论什么。 那些专业词汇,现代人能看懂,但对古人而言,却无异于天书。 为了更好地解释这个问题,苏铭决定用自己大学时选修课上学到的一个模型。 他一边骑,一边抛出一个简单的问题。 “如果有一张饼,两个人都想要,该怎么分,才能让他们俩都满意呢?” “这个问题,如果是对博弈论有过一点了解的,便能很快给出答案。” “那就是一个人负责切,另一个人负责分。” “如此,切饼的人为了保证自己能拿到尽可能大的一块,必然会分得无比均匀。” “而在董仲舒提出天人三策,并且被汉武帝刘彻采纳并实际应用之后,皇帝与儒家精英阶层,就此被深度地绑定在了一起。” “他们成了分饼的两个人,共同攫取着天下万民的利益。” “且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王朝初期,天下历经战乱,人口锐减,耕地充足,粮食、住房等所有资源,都相对富余。” “这个时候,饼足够大,两个人都能吃饱,甚至还能剩下不少。” “这让每个王朝初期,都看上去十分美好。” “可随着和平时期的延长,农业生产的恢复,人口会不可避免地增长。” “当人口的数量,终于突破了脚下这片‘土地的承载力’时,一系列的问题,就会接踵而至。” “农耕社会的养分终究是有限的,想要改变,要么把那张被分的大饼变大,要么让分饼的人变少。” “变大饼的方式,比如改进耕作技术,推广高产作物,兴修水利,改善荒地……变少人的方式,比如发展手工业、商业,让部分人口不再依赖土地资源,缓解土地承载压力。” “如果什么都不做,那么皇帝和儒家精英,这对曾经的合作伙伴,注定会从王朝初期的合作共赢,转变为中后期的勾心斗角,你争我夺,互相蚕食。” 【所以制度无罪,观念方向是关键?】 【博弈论的感觉。】 【人变少的方式还可以是战争「狗头」】 【王朝初期食利者不多,但中后期食利阶层膨胀,农业文明那可怜的生产力就承载不了了。】 【别说如今,就是全世界也是万变不离其宗,这是人类特有的管理模式。】 【有点像君士坦丁和基督教的关系?】 【狮子需要狼帮着放羊,但狼饿了也会偷吃羊。】 “聪明的董仲舒,其实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 “所以他在会‘天人三策’中提出,只要大家都不谈利益,只谈礼仪,不就可以相安无事。”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古往今来,能被称为‘圣人’的,又有几个呢?” “浩浩几千年,也就只有寥寥数人而已……” “只要皇帝和儒家精英其中任何一方,忍不住诱惑,跨出那条红线,另一方便会疯狂与之撕扯纠缠!” “于是整个国家,就在这种无休止的内耗中,被拖向崩溃的唯一结局!” 【嘉靖:朕的钱!凭什么分给他们?还想要朕感谢他们吗?】 【乐,君以此兴,必以此亡。】 【这才是一阴一阳,一饮一啄啊。】 苏铭的言语中带上了一丝感慨。 “董仲舒的结局,比前面那位主父偃,要好上太多了。” “他先后担任江都易王刘非的国相十年,我们之前在南博里看到的那对‘长毋相忘’银带钩,主人就是刘非和他的宠妾淳于婴儿。” “后来,他又担任胶西王刘端的国相。四年后辞官回乡,闭门著书。于公元前104年病故,享年七十五岁。” “董仲舒的一生是幸运的,他提出的《天人三策》,能被汉武帝这样一位雄才大略的君王采纳。他一生历经三朝,亲眼见证了西汉王朝的极盛时期,最后还能得以善终。” 苏铭话锋一转。 “但董仲舒也是不幸的。” “他的天人三策,太过理想,完全没有考虑到,至高无上的皇权,本身就是不受任何掌控的。” “他更没有考虑到,人性究竟可以贪婪到何种地步。” “后世的君王和儒家精英们,只看到了《天人三策》这套体系在维护统治上的好用之处,便奉为圭臬,盲目照搬。” “但他们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个最根本,也是最致命的问题。” 苏铭抬起手,指向了头顶那片蔚蓝的天空。 “那就是,在皇帝和儒家精英的上面,其实还有一个层级。” “那个层级,是最高的,拥有着对一切的最终裁决权。” “那个层级的名字,叫做天命!” 【王朝灭亡前期,就是各种大灾,先把国库掏空。】 【别怕孩子们,黄河母亲会教你们做人的。】 【卧槽,我勒个暴躁老母亲哦!】 【大自然教做人啊……】 【董仲舒的理论其实有一定道理,农业社会就是靠天吃饭,天不行,人民就没法活。】 “一个王朝到了后期,要面对的,不仅仅是皇帝和儒家精英因为分赃不均而产生的激烈内斗。” “它还要面对愈发频繁的天灾。” “水患、旱灾、蝗灾、地震、疫病、饥荒、冰雹……” “五谷凋敝,颗粒无收。” “当底层的百姓,连最基本的吃饱饭都做不到的时候,他们就会对所谓的‘天命’,失去最后的信任。” “被高高在上的皇帝和官员们不断压榨,又被无情的天灾反复折磨的百姓,最终只剩下最后一条路可走。” “那就是效仿自己的先辈,在绝望中,高举‘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旗帜!” “成为推翻整个腐朽王朝的,最后一根稻草!” 【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 【其实你们把最高一级的天命换成百姓,就能理解了。】 【主播还少说了一个,那就是外部危机,比如异族入侵,晋朝、宋朝、明朝就是那样灭亡的。】 【大自然:天命是吧?小冰河期教你做人。】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 “吱呀——” 应天府内,朱标猛地站起身。 身下的椅子被他带得向后滑出,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怀中的书卷散开,滚落在地。 他没有去捡地上的书卷,而是直挺挺地立在那,身体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 分饼…… 皇帝和官员共生…… 攫取万民利益…… 土地承载力…… 把饼做大…… 天命…… 天灾…… 这些词汇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冲撞,串联成一条清晰得令人恐惧的线。 他觉得自己隐约看清了,看清了那张大饼的本来面目,也看清了大明的未来。 朱标伸出颤抖的手,拿起一旁几乎快没电的平板,翻找到记录大明历史的经卷部分。 当他发现,那些熟悉的字眼,能和苏铭所说的一一对应时,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混合着巨大的惊惧,从他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他嘴唇翕动着,向后瘫坐回椅子上,发出梦呓般的低语。 第269章 我不是千古罪人 长安,诏狱。 这里是大汉最阴暗的角落,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霉味与血腥。 董仲舒却是个例外。 身处这等污秽之地,他依然保持着儒生的体面,衣衫整洁,发髻不乱,除了行动受限,吃的差了一些,与平日里并无二致。 他很清楚自己为何会在此处。 那封借辽东宗庙失火,劝谏皇帝的奏章,那是他故意放在家中,让主父偃看到的。 主父偃是什么样的人,他又怎会不清楚呢? 他故意借主父偃的手,把奏章送到陛下那里。 那是他的一次试探,一次豪赌。 他想用“天人感应”为大汉的皇帝套上一层无形的枷锁,用“天命”来规束那至高无上的皇权。 结果证明,他赌输了。 年轻的君王用雷霆手段告诉他,谁才是天命的唯一解释者。 但董仲舒并不后悔,也并未绝望。 君王需要他的学说来巩固大一统,需要儒家的伦理来教化万民。 他相信,自己迟早有出去的一天。 届时,他便会选择蛰伏,不再与皇权正面相抗。 他会将自己的精力,尽数投入到著书立说之中,借《春秋公羊传》的微言大义,将他那套天人三策的理论补全。 为后来的儒生,留下一条可以走的路。 然而这份从容与镇定,就在今天,就在刚才,被彻底击碎了。 天幕正用一种他闻所未闻的方式,剖析着他引以为傲的毕生心血。 在后世之人的嘴里,他董仲舒的天人三策是大错特错。 天人感应出师不利,没有束缚到君王,反而成为他们施展暴政提供了借口…… 主张"任德不任刑",强调道德教化,却无法约束和平衡君王与儒生的权力…… “咔嚓——” 董仲舒仿佛听到了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破碎。 那是他花了四十多年时间,建立起的的人生观。 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冲击。 他可以接受自己的学说有漏洞,毕竟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但他绝不接受,自己天人三策的初衷,从根本上就是错的! 天幕上说的每一个字,像是血淋淋的证据,摆在他面前,让他无法反驳。 他构建的那个理想世界,在这些冰冷而现实的话语面前,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董仲舒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他喃喃自语: “我确实有意,让天命的解读掌握在儒生手中,但那是为了限制无德的君王,是为了避免暴秦的惨剧重演!” “不是为了让儒生去用天命党同伐异,去攫取利益,去压榨百姓啊!” “我从未说过要罢黜百家!我只是向陛下建议,诸不在六艺之科、孔子之术者,皆绝其道,勿使并进!这是为了思想的大一统,为了让天下归于一心!难道大一统有错吗?” “我提议儒生帮助君王教化万民,是为了让他们知礼义,明廉耻,是为了防止他们被那些心怀不轨的诸侯煽动,成为争权夺利的牺牲品!这难道也有错吗?” 他踉跄着,在狭小的牢房里来回踱步,手指不停抓着头发,原本还算整齐的长发变得凌乱不堪。 “为了天下安定,为了兴盛儒学,我已经做出了如此多的妥协,为何……为何后世之人,还要用如此尖锐刻薄的话语来羞辱于我?” “为什么……” 他在牢房里的怪异举止,很快引起了狱卒的注意。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伸出脑袋,小心翼翼地朝里张望。 只见那位前几天还安然自若,颇有几分名士风骨的董夫子,此刻正状若疯癫。 他时而捶打墙壁,时而跪地哭嚎,口中念念有词,谁也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这人不会是疯了吧?”年轻的狱卒小声问道。 年长的狱卒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后背发凉。 “快!快去禀报廷尉!” …… 年轻的狱卒很快跑的没影。 牢房内,董仲舒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的精神已经彻底错乱。 天幕上苏铭最后的总结,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天命…… 百姓……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不是我所说的天命,不是我所说的天命啊…… 董仲舒双目茫然呆滞,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口中不断重复着一些破碎的话语。 “我没有错……错的是他们……” “儒生怎么能与君王互相逐利呢……君王应该效仿尧舜禹,儒生应该效仿诸子圣人才对啊……” “天人感应是为了约束君王,怎么会变成他们争夺利益的工具呢……” “那些话我没有说过……那些事我也没有干过……” “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啊……” 泪水从他浑浊的眼眶中不断涌出,划过那突然变苍老许多的面颊。 “我不是千古罪人……” “我不是……” …… 未央宫。 年轻的汉武帝刘彻,正听着廷尉派人送来的紧急汇报。 “疯了?” 刘彻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他挥了挥手,示意汇报的人退下。 宫殿内只剩下他与一名贴身内侍。 刘彻轻啧了一声,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轻蔑。 “就这?” “胆子这么小,还妄图以灾异之事来拿捏朕?” “这群儒生也不怎么样吗……” 他站起身,望着外面广阔的天空。 那个后世天幕,确实带来了太多意想不到的变数。 连董仲舒这样的人物,都会被几句话说得心神崩溃。 他想了想,转身对内侍吩咐道。 “既然已经疯了,那便没什么用了。” “传朕的旨意,罢免他江都王相的官职。” “让他滚回乡里,继续教他的书去吧。” 内侍恭敬地领命:“唯。” 只是当他转身准备去传旨时,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等等…… 这董仲舒人都疯了…… 还怎么教书? 第270章 曲学阿世的贱儒 兰陵县令的讲堂之外,原本喧嚣的争辩早已平息。 儒者与楚墨,皆面向牛车的方向,垂首而立,静默无声。 荀子坐在牛车上,他发须雪白,眯起双眼,看着面前这些儒者。 “我常常因为自己的能力有限,而感到羞愧和自责。” “如今看到儒家有你们这般贤能的学子存在,实在是让我感到欣慰啊……” “只是将精力都用在辩论上,却不去反省儒家思想遭受批判的原因,是因为诸位觉得辩论比自省更重要吗?” 听出话里的讽刺,儒者们低下头,满脸羞红,不敢反驳。 荀子又看向楚墨,楚墨们感受到视线,不敢与之对视。 “你们承袭了墨子的学问,却没有一个自己的认知,只知道背诵,几百年了也不曾向前发展,难道就不怕墨家有一天会彻底的消亡吗?” “墨子的学说多好啊,你们为什么不去认真钻研呢?” 楚墨们互相对视,脸红得比儒者们还要深。 儒者看到楚墨被骂,悄悄抬起了头。 荀子看到后,挑了挑眉。 怎么? 说他们没说你们是吧? 看来老夫刚才还是骂轻了啊…… 他突然瞪大眼睛,怒斥道: “难道你们不曾听见天幕上说的话吗?” “把天降灾祸与君王之德联系起来,用此来彰显君王的权威,又用此来限制君王,这是何等荒谬绝伦的言论啊!” “国家的兴盛,在于有贤明的君王和勤劳的大臣们共同治理!” “如果君王无德,大臣奸佞,吏治腐败,纵使风调雨顺,国家又如何能强盛呢?” “如果君王圣明,臣子贤良,上下同心,纵使天灾连年,国家也是可以安稳渡过的!” “你们身为儒者,听闻后世竟有如此篡改我儒家学说之人,心中难道没有半分羞愧吗?” 儒者们心中十分委屈,这种思想又不是他们提出来的!是那个叫什么董仲舒的家伙说的啊! 与我们何干呢? 但在面对儒家这位活着的圣人的严厉诘问下,这份委屈又渐渐化作了深思。 是啊,儒家为什么会诞生出这样的思想呢? 一名年轻的儒者壮着胆子,向前一步问道: “弟子愚钝,实在不知,为何后世会诞生出此等学说……” 听到终于有儒者问出这个问题,荀子抚摸着胡须回答: “因为未来的儒家里,诞生了揣摩上意、曲学阿世的贱儒啊!” “孔子曾说‘未知生,焉知死’,儒家学问是重人事而轻鬼神的!可他们呢?他们却提出天人感应!将治国安邦之责,推给那虚无缥缈的‘天意’!” “这是舍人事而事鬼神,是背离儒学的根本!” “儒者的责任,在于明礼义、定制度、教万民、理政事!” “而董仲舒之流,他能入乡野,做实事,让一方百姓吃饱穿暖吗?他可能定赏罚,制律法,以辖制贪官污吏吗?他可能弭豪强,抑兼并,安邦定国吗?” 荀子摇摇头:“不能!他们只会用祥瑞之兆哄骗君主,用灾异之说恐吓世人!空谈什么天下治世,却将一切希望寄托于君王的‘正心诚意’和那所谓‘天意’的警示!” “这种行为,只会让儒学沦为权势的点缀!” “这群无半分实学,却窃据博士之位、谋取国相之禄的贱儒,还敢打着兴盛儒学的旗号,做的却是摧毁儒学根基的事情!” “子张一派的贱儒,只知道装腔作势模仿古代圣人的外在姿态,却没领会禹、舜所秉持的治国理政、推行仁政的核心精神,徒有其表!” “子夏一派的贱儒,只是穿戴整齐,却故作矜持一言不发,不主动传扬礼义、探讨治世之道,迂腐无用!” “而子游一派的贱儒,不仅苟且偷懒,还沉迷口腹之欲,以君子本来就不用从事体力劳动为借口,庸庸碌碌!” “以上三派的贱儒危害虽大,但也只是言行鄙陋、无治世之能!” “而这揣摩上意、曲学阿世一派的贱儒,才是儒学祸乱的根源!” 一番话语,如同疾风骤雨,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在场的儒者们,一个个面红耳赤,羞愧难当。 荀子却并未就此罢休,他的目光如刀,一一扫过众人。 “我想问诸位,诸如董仲舒之流,当真是为了兴儒,才出此言论的吗?” “不是!” 荀子自问自答,声音斩钉截铁。 “孔子和孟子也周游列国求仕,但始终坚守底线,孟子敢当面怒斥梁惠王 ‘何必曰利’,也绝不放弃‘仁爱礼义’。” “他们却为了满足心中的私欲,为了急功近利,为了掌控权力,为了将解释‘天命’的权力握于儒者之手,与君王分庭抗礼,就曲解先贤的学说。” “我宁愿儒家思想在未来,和墨家一样走向消亡的道路,也不愿意看到儒家为了奉迎君王,而变得面目全非!” “儒家有此等贱儒出现,不是儒家思想的罪过,而是诸位和我的罪过啊!” 看着儒者们落荒而逃,楚墨们目瞪口呆。 他们没想到荀子骂起自己人,也那么狠。 那是他们孤陋寡闻了,实际上荀子骂儒家各派是最狠的,甚至连自己这一派也不曾落下。 眼看荀子的目光似乎要转过来,楚墨们心中一凛,不敢多留,互相递了个眼色,朝荀子俯身一拜,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偌大的庭院,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荀子,以及他身边那几位弟子。 荀子收回目光,疲惫地摇摇头,在弟子的搀扶下,下了牛车,转身向内室走去。 内室之中,气氛一片沉凝。 荀子在自己的书案前坐了许久,一言不发。 弟子们也不敢打扰,只能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老师开口。 李斯猜测是那些儒者们的态度,让老师感到了失望,但他观察了一下,发现老师的脸上没有太多的失望,更多的是思索。 良久,荀子缓缓开口。 “我打算,向春申君递交辞呈,辞去兰陵令的官职。” 此话一出,弟子们全都愣住了。 辞官? 老师在兰陵令的位置上已经坐了数年,政绩卓著,深得民心,无论是本地的官吏还是楚国的君王,都对他敬重有加。 为何会如此突然地决定辞官? 李斯连忙起身,询问缘由。 荀子看着露出关切神情的弟子们,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奇异的光彩。 “我通过天幕,看到了儒家思想的局限,也看到了一种全新的可能。” “你们跟随在我身边,已有许多时日,应该能看得出来,我心中是支持大一统的。” “只不过,以前的我,是个小人。” “我没有那份能力,也过于胆怯,我害怕统一天下的过程中,会造成太多的死亡与流血,因此驻足不前。” 荀子眯起眼睛,看向天幕。 “如今,我从天幕得知了秦国,是最有可能达成一王天下目标的国家!” “所以,我决定前往秦国!” 第271章 程朱理学 “董仲舒之后,儒家思想又迎来了一次巨大的转变。” “这一次,直接将儒学带向了一个全新的,也是在后世饱受争议的方向。” “那就是在宋朝时期,由程颐、程颢兄弟开创,并由朱熹集大成的理学。” 苏铭一边骑着单车,一边说: “而提到程朱理学,有两句话,可谓是鼎鼎大名。” “在咱们后世的网络上,几乎是被骂得体无完肤,口诛笔伐。” “第一句,存天理,灭人欲。” “第二句,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话音刚落,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 【来了来了!万恶之源终于来了!】 【我听到这八个字就血压飙升!】 【朱熹!绝对的千古罪人!比那个搞天人感应的董仲舒还要恶心一万倍!】 【是他,就是他!】 【扒灰的玩意儿!】 【楼上的别造谣行不行?朱熹私生活很检点,一夫一妻,别拿野史当正史说事。】 【首先,说他私生活不检点是正史,不是野史!其次,正史里他自己亲口承认的!】 【大明朝的东林党那帮伪君子,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他们的祖师爷就是朱熹!】 “为什么理学能说出这种荒谬绝伦的话?” “这就要看说这些话的人,生活在什么样的一个时代背景里。” “首先,宋朝和我们之前讲的汉朝,有两个明显的不同点。” “汉武帝时期的国策,在面对异族的入侵时,主打六个字‘不要怂,就是干’!” “而宋朝,从建立之初就面临着北方强大的外族政权,辽、金、西夏、蒙古轮番上阵。整个国家的基调,不再是向外扩张,而是向内收缩,转为了全面的防御姿态。” “其次,国内的思想界,多了一个强大到无法忽视的对手,那就是佛教。” “佛教的轮回转世、因果报应、普度众生等思想,在普通民众间极具吸引力,这无形中就侵占了儒家思想的受众群体。” “所以,程朱理学和当年的董仲舒一样,开始主动吸收其他学说的优点,比如道教的宇宙生成论,佛教的思辨哲学,来为儒家思想构建一套全新的,更精密,更具逻辑性的理论体系。” 苏铭骑行在古老的城墙上,微风徐来,驱散炎炎暑气。 “更重要的一点,在朱熹生活的南宋时期,当时的社会风气,那是一个极度矛盾和撕裂的朝代。” “一方面,是半壁江山沦陷,国家破碎,朝廷偏安一隅。另一方面,却是江南经济的极度繁荣,都城临安之内夜夜笙歌,奢靡之风盛行。” “生活在那个时代的有钱人、读书人,他们的思想是相当割裂的。” “他们一边写着忧国忧民、壮怀激烈的诗词,一边在秦楼楚馆里醉生梦死,纵情声色。” “用我们现代的话说就是,嘴上天天喊着要发奋图强,收复失地,实际上早就躺平摆烂,用日复一日的享乐来麻痹自己。” 【稍微懂点历史的应该都很清楚,宋朝之前不是唐朝,而是五代十国!】 【军阀割据,人人都是食人魔。】 【孔子要是知道以后的社会还会沦为这样,会不会庆幸春秋战国还算不错?】 【难说……就孔子那个身板,到了五代十国,都不一定能活着周游列国。】 【我觉得活着还是可以的,但最有可能的不是周游列国了,而是孔子带着三千弟子,原地直接拉起一支队伍,被迫参与到割据争霸之中!】 【以德(武)服人是吧?「狗头」】 【还有一点主播没说,唐宋时期嗑药成风,五石散都流传到民间了!】 【什么药?】 【五石散。】 【那不是魏晋时期的吗?】 【是的,但魏晋时期还是很有钱的人才能用,穷人买不起也买不到,但到了唐宋就开始流入民间。】 【所以孙思邈就把五石散的方子烧了,但这东西是禁不了的。】 【卧槽,那不就是XD吗?】 【难怪柳永一天到晚逛青楼,写淫词艳曲呢……】 苏铭叹了口气,悠悠道: “正是在这种内忧外患,人心沉沦,整个社会都弥漫着一股末日狂欢气息的背景下,程朱理学才发出了那两句振聋发聩的呐喊。” “存天理,灭人欲,就是要告诉当时的人们,尤其是那些身居高位的士大夫阶层,别再醉生梦死了,都清醒一点吧!你们那些无休止的私欲,已经快要吞噬这个国家了!如果从上到下都这么混下去,国将不国啊!” “至于‘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它一开始也不是对普通老百姓,更不是对妇女说的。” “它的矛头,直指那些面对外敌入侵,主张割地赔款、屈辱求和的投降派官员!” “国家都要亡了,你们还只想着投降来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这才是最大的‘失节’!你们不能再想着玩女人,吃山珍海味,而是要把心思放在收复山河,保家卫国的正道上来!” “为此,程朱理学制定了一套极其详尽的行为准则,几乎是手把手地教当时的世人,什么是天理,如何去明理,怎么做才是对的,不这么做就是错的。” 【就算出发点是好的,也不能否认这种说法矫枉过正!】 【对啊,权贵阶层腐败堕落,那是他们的问题,凭什么要所有人都跟着“灭人欲”?老百姓招谁惹谁了?】 【整个社会都是那样的,从上到下都有问题。】 【多了解一下朱熹吧,这小老头很惨的,根本不受皇帝待见,要不是他学问太大、年纪又老,早就被砍了。】 【但他不能发表暴论,要把各种享乐全部一刀切了,这不是矫枉过正是什么?】 “理学的这套理论,和孔子所倡导的仁,截然不同。” “孔子的仁是以结果为导向的。只要一件事最终造成的影响是好的,那么过程中的瑕疵就可以被接受。” “比如大家很熟悉的‘子贡赎人’的典故。” “鲁国规定,赎回在外国做奴隶的鲁国人,可以去国库报销路费。子贡赎了人,却风格高尚,不去报销。孔子知道后严厉批评他,说你这样做,显得以后去报销的人都很市侩,那以后就没人愿意再去做这件事了,最终导致的结果是坏的。” “所以在孔子看来,子贡这件事做错了。” “但这件事,如果放在程朱理学这里,子贡就是对的。” “因为他‘赎人’这个行为本身,符合‘理’,整个过程是完美的,这就足够了。” 【我发现了,儒家思想就是任人装扮的小男孩,谁来都可以把它和其他东西融合。】 【说好听点叫变革。】 【越变越糟糕。】 【那是因为统治者从里面汲取对他有利的部分,所以你才会觉得糟糕。】 【你要说没有私心,我只认先秦诸子,因为那个时代造就了这么一群人,但他们是特殊的,仅限于那个时代的。】 【没错,董仲舒和朱熹都是有私心的,而且学说完全背离了孔子最初的想法,所以才会被皇帝篡改和截取,最终危害百姓和社会发展。】 第272章 学阀 “但最可悲,也最讽刺的是。” “二程和朱熹活着的时候,他们的学说非但不受重视,反而处处遭受打压。” “因为他们的根本目的,除了重塑社会道德标准,同样也包含了对皇权的限制。” “就拿集大成者朱熹来说,公元1196年,当时南宋的主和派宰相韩侂胄,为了打击政敌,也就是朱熹所属的主战派,唆使御史罗列了朱熹的‘十大罪状’。” “其中不乏一些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的花边新闻,比如‘诱引尼姑二人以为宠妾’,‘家妇不夫而孕’之类的。” “当时的宋宁宗赵扩,本来就对朱熹天天在耳边念叨什么‘清心寡欲’、‘格物致知’烦透了,正好借这个机会,大笔一挥,就把朱熹给贬官了。” “然而,事情最吊诡的地方出现了。” “朱熹在告老还乡前,上交了一份谢表,也就是《上封事》,里面写下了一句让后世争论不休的话——‘谅皆考覆以非诬’。” “意思大概是,我相信御史弹劾我的这些罪状,都是他们仔细考证过的,并不是诬陷。” “看上去朱熹似乎是当众‘承认’了,这些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罪名。” “即便后来朱熹被平反昭雪,官方的《宋史》也明确记载他是被诬陷的,但这两个字,成了他永远也抹不掉的黑点。” “事实上,古代御史台的官员弹劾别人,可以‘闻风而奏’的。” “道听途说就能给你扣上大帽子,根本不需要铁证。” “朱熹本人到底有没有做过那些事,他为什么要‘承认’,距离南宋八百多年的我们,已经很难考究清楚了。” 【这有啥难考究的?他自己都认了,还能是假的?就是个伪君子!】 【楼上是真天真还是假天真?皇帝和宰相联手要搞死你,你是承认罪名然后滚回家养老,还是嘴硬到底然后全家老小整整齐齐?】 【我小学因为打架写过悔过书,但写肯定不是真心的,因为我不觉得是自己错了。】 苏铭重重地叹了口气,车轮碾过城砖的缝隙,发出轻微的颠簸。 “朱熹恐怕自己也万万没有想到,在他死后,他一生坚持的学说,会被他掌权者捡起来,奉为至宝。” “掌权者们惊喜地发现,这套‘存天理,灭人欲’的理论,简直太好用了!” “只不过,适用的对象不应该是我们自己,而应该是天下的百姓和读书人才对!” “于是,理学最恐怖,也是对后世影响最深远的异化,出现了。” “那就是——学阀的诞生!” 【它来了它来了!】 【没办法,谁让这东西那么好用呢「摊手」】 【知识垄断才是最恐怖的,而明清时期的朝廷借着朱熹的手做到了。】 “朱熹生前,呕心沥血,为《大学》、《中庸》、《论语》、《孟子》这四本书做了详细的注解,编成了《四书章句集注》。” “他自己曾说:‘若理会得此《四书》,何书不可读,何理不可究,何事不可处!’他甚至在临死的前一天,还在修改书中的注解,真正做到了‘毕力钻研,死而后已’。” “但就是这样一本凝聚了他毕生心血的著作,在他死后,从元代开始,到明清两代,被朝廷定为科举考试的唯一标准答案!” “想要当官?可以,你必须按照朱熹的注解来答题,一个字都不能错!” “任何与朱熹注解不符的个人见解,都是‘异端邪说’,直接黜落!” “这就彻底垄断了儒家经典的解释权!” “围绕着程朱理学,一个庞大的朱门弟子群体形成了。他们借着评判科举试卷的权力,掌握了定义‘学术对错’的至高权力!” “一个学阀,能做到教材垄断,师资垄断,甚至评卷垄断!” “从上到下,他们严密地控制着科举的每一个环节。” “发展到最后,科举选拔,已经不再是为了天下选拔英才的通道,而是沦为了这个学阀集团内部的晋升游戏!” “而被他们选拔出来的官员,进入朝堂后,又会优先提拔自己的同门师兄弟,疯狂压缩其他学派学者的上升空间。” “他们不仅垄断学术,还能进而影响国家政策的制定,甚至党同伐异,把持朝政!敢在皇权面前,公然挑衅!” 【这下知道为啥朱熹是千古罪人了吧?】 【这就是文字狱啊!】 【那倒也不是,学阀是文人渗透和掌控科举和思想教育的方式,文字狱是皇帝通过政治迫害,暴力镇压文人的。】 【明朝就是被这帮学阀搞没得。】 【明朝不是亡于朱元璋吗?】 【?????逆天。】 【阉党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东林党更不是好东西。】 【一想到崇祯活着的时候,百万两军饷都凑不齐,让大臣募捐,结果就捐了几百、几千两,结果崇祯一死,闯王入京,抄家抄了七千万两白银,我就笑的合不拢嘴。】 【朱元璋就是杀少了,应该把江南的文官士大夫都弄死才对。】 【你这杀性,比老朱还大啊……】 …… 书房内,朱熹端坐于案前。 不久前,陛下虽未采纳他的所有建言,但言语间的安抚与慰藉,还是让他心中稍感宽慰。 道之不行,非己之过,乃时运不济,奸佞当道罢了。 他坚信,只要自己坚持著书立说,将“理”传之后世,总有云开雾散,重见天日的一天。 天幕之上,那后世之人对儒家的批判仍在继续。 不知何时竟开始谈到了董仲舒的天人三策…… 朱熹微微蹙眉。 “天人感应之说,虽有附会之嫌,其本意乃是以天命限制君王,使其心存敬畏,何错之有?” 他低声自语,为这位汉代大儒辩解。 哼!后世之人只知其表,不知其里,见识浅薄,不足与之争辩…… 他念头刚起,天幕上的苏铭话锋陡然一转,竟然提到了他朱熹。 朱熹眼睛瞪大,赶忙竖起耳朵,望了过去。 然而苏铭说的话却让他眉头一皱。 等等,什么叫被骂得体无完肤,口诛笔伐? 存天理,灭人欲…… 这话乃二程所言,也是自己所推崇的思想不假,这有什么问题吗? 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嗯,也是二程所言,此言继承孟子的舍生取义,自己也如此认为。 此前他还曾用此语,劝说陈师中促成其妹全“柏舟之节”。 这么做,倒不全是因为,陈女嫁的是自己的好友郑自明,希望陈女能养老抚孤。 还存着借用丞相陈俊卿作为 “名教所宗”,希望其家族处理此事,成为社会表率。 只是去信后没多久,自己也觉得不妥。 自世俗观之,此劝言诚为迂阔,恐不会被采纳。 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想,陈女不久后还是改嫁了。 毕竟当时女子改嫁,实属常见。 没想到理学的言论在如今不受重视,到了后世依旧如此…… 朱熹突然间有些心灰意冷。 就在这时,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天幕上的弹幕。 密密麻麻的文字,竟然全都是骂他的?! 什么万恶之源,千古罪人,比董仲舒还恶心,私生活不检点…… 这些话铺天盖地砸过来,把朱熹老头都砸懵了。 其中以“千古罪人”四字,最为刺眼! 他朱熹何时成了千古罪人?! 自己一生克己复礼,钻研圣人之道,为的是匡扶社稷,拨乱反正! 怎么会是罪人?! 朱熹胡须颤抖,呼吸急促起来。 第273章 老夫要抗争到底! 简直荒谬! 朱熹下意识地想要驳斥,可良好的素养还是让他很快冷静下来。 他继续看向天幕。 他倒要看看,后世之人,究竟凭什么给他扣上如此大的罪名! 天幕上,苏铭前半部分的言论,将南宋的情况和自己宣扬理学的原因,说的很清晰,没什么毛病。 看到有弹幕说自己矫枉过正,朱熹叹了口气。 他也关注过天幕,从百姓的面孔和精气神,就能看出来后世的日子过的,国富民强,人民自信,比大宋好太多。 因此后世人说自己矫枉过正,他很理解。 但这种矫枉过正是有必要的,因为你永远喊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朱熹收回思绪,继续静听。 然而看到后半部分时,他突然身体微微一颤。 什么?! 自己日后受到主和派污蔑的时候,新帝竟然是站在主和派那一边的?! 看着那句“谅皆考覆以非诬”,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新帝之前明明表示愿意学习圣人之道,以正己身,以安天下。 他还握着老夫的手,说信我…… 结果现在你告诉老夫,这些情真意切都是假的?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又看到弹幕说自己认罪的言论。 朱熹只觉一阵痛心。 他为何要“认”? 因为他不认,死的就不是他一个! 与他相关的门生故旧,主战一派的同僚,都将受到牵连! 他一人荣辱事小,朝堂主战之声若绝,大宋危矣! 这其中的苦心与无奈,后世之人,又有几人能懂? 他强压下心头的悲愤,继续往下看。 看到苏铭说自己的学说,竟然自己死后,被掌权者重用时,朱熹涌动出一股酸楚。 原来大宋还是有明君的…… 天不亡我大宋啊!!! 可这股酸楚,转瞬便消失的一干二净。 等等,为什么是蒙古人? 轰! 朱熹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他的学说,竟然被灭亡大宋的异族,奉为至宝?! 这怎么可能! 他毕生所学,所倡导的“舍生取义”,所强调的“华夷之辨”,不就是为了抵抗这些异族的入侵吗! 他们为何要用自己的学说?! 朱熹脸上的懵逼还没消退,又被更惊悚的消息砸晕。 等等! 什么叫理学被定为科举唯一标准??? 什么叫催生了学阀的诞生?????? 为什么天幕说的每个字,他都看得懂,可连在一起,就突然看不懂了呢? 他编撰《四书章句集注》,是为了理清义理,为后世学子扫清理解圣人思想的障碍,是为了学术薪火相传! 何曾想过,竟会变成禁锢思想的枷锁?! 何曾想过,会成为科举唯一的标准?! 这……这压根不是他朱熹想要的啊!!! 朱熹全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那“千古罪人”的骂名从何而来。 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而是因为他死后,他的学说被篡改,被利用,被变成了异族朝廷奴役百姓、禁锢思想的工具! 那些异族将“存天理,灭人欲”的刀锋对准了手无寸铁的百姓! 他们将“理”,变成了“君之私理”! 他们将“教化”,变成了“禁锢”! 而那些本该继承圣人遗志的读书人,竟以此为阶梯,结党营私,垄断仕途,将天下公器化为一己之私利! 这哪里是将理学发扬光大? 这分明是在污他的学!灭他的道!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朱熹口中喷出,染红了身前的衣衫。 他身体晃了晃,颓然瘫坐。 完了…… 全完了…… 恍然间,朱熹想起了董仲舒。 他也曾私下里指责过董仲舒,认为其天人感应之说,给了后世君王太多操弄空间,设计有疏漏。 他以为,只要自己将理学的条条框框设定得足够详细,足够清晰,便能避免重蹈覆辙。 可天幕的出现,证明这一切都是徒劳。 人性之贪婪,权力之腐蚀,远超他的想象。 一个学说,无论再怎么完善,只要落入追逐私利的人手中,终究会被扭曲成最丑恶的模样。 那怎么办? 难道自己这一生的坚持,都错了吗? 他为官这么多年,在任职地方兴修水利,抗灾救荒,正经界、免横赋、劾奸吏…… 不仅如此,还兴办学校,广施教化,敦厚民风…… 他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让百姓能过上好日子,让大宋能更好的延续下去吗? 可若是他的学说,最终带给后世百姓的,是更沉重的枷锁和苦难…… 那他著书研学半生,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个时候,他已经不太在乎,自己的清誉被毁,以及背负的千古骂名了。 因为他发现了更重要的事情! 若因他之故,让天下苍生受苦,让无数无辜学子,一生皓首穷经,却只学了被阉割的“伪理”。 那才真是,百死莫赎啊! 朱熹瘫坐回椅子上,眼中光芒尽失,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他蓦然想起了过去天幕中,提到的崖山之战。 他很久之前就知道了,大宋最终还是会亡的。 不仅亡了,还是亡于异族之手。 异族不止篡取天下一次,而是两次!!! 他一直在尝试避免这个时间点的到来。 起码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能唤醒朝堂上的一部分人,能唤醒天下的一部分读书人。 甚至希冀于,将来能出现一位像汉光武皇帝那样的中兴之主,拯救大宋于危难之中。 这不仅是他朱熹的美梦,也是当下所有爱国志士的美梦。 如今,这个梦要醒了。 朱熹抿了抿嘴,攥紧了拳头。 无耻贼子! 老夫的学说,本意不是这样的! 是他们用错了!是他们曲解了! 老夫没错! 老夫不能就这么放弃! 朱熹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点星火,而后越烧越旺,化作熊熊烈焰。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踉跄着冲到书桌前,抓起毛笔。 一边手抖,一边研磨。 墨汁飞溅到桌面上,也不曾在意。 他摊开那本凝聚了他半生心血的《四书章句集注》手稿,笔走龙蛇,在其中做补充修改。 “人欲者,私欲也;天理者,民利也。” “君主灭私欲,当以民利为先;士人灭私欲,当以济世为要……” 他疯狂地写着,删改着,将自己思想中可能被曲解、被利用的地方,一一加以注释、辨明。 窗外的天色由暗转明,又由明转暗。 油灯燃尽了一盏又一盏。 终于,在天光再次破晓之时,朱熹停下了笔。 他看着眼前厚厚一叠,布满修改痕迹的手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一个晚上的时间,是没有办法将手稿改善清楚的。 现在天将亮,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朱熹将手稿小心翼翼地放到一边,又拿出一张表状纸。 看着空白的表状纸,朱熹思索良久,最终将笔尖蘸满墨水,面带决绝地落笔。 “臣朱熹顿首再拜,谨奉表上闻于皇帝陛下。” “伏蒙圣恩,特授臣焕章阁待制兼侍讲之职,命臣入侍经筵,启沃圣心。自受命以来,臣夙兴夜寐,深惧才薄学浅,有负陛下知遇之隆、苍生望治之切。此恩此责,臣铭之肺腑,不敢有丝毫懈怠。然臣年近六旬,气血渐衰,旧疾时作,已非壮年可比……臣非敢忘陛下厚恩,实因身心俱困,难胜重寄。伏望陛下察臣肺腑之言,怜臣衰朽之状,恩准臣辞免焕章阁待制兼侍讲之职,放归故里建阳……” “臣无任惶惧感恩、待命之至,谨奉表以闻。” “臣朱熹,顿首再拜。” 绍熙五年十月十六日。” 一篇洋洋洒洒数百字的《辞免状》,在朱熹的笔下一气呵成。 他又借着烛火,反复校阅了几遍。 确认无误后,朱熹拿出官告,郑重地穿上那身朝服,推开门。 就在他即将迈出去的瞬间,朱熹突然回首,看向书房内如山的书籍。 那是他此生的心血。 良久,朱熹收回视线。 他迎着晨曦,一步一步,坚定地朝外走去。 就像走入了新生。 第274章 圣人后裔?衍圣公?就这? “理学之后,儒学内部迎来了又一次重大改革。” “那便是由陆九渊开启,由王阳明集大成的陆王心学。” “很多人有个误解,认为心学和理学是完全对立的,见面就得掐个你死我活。” “其实不然。”苏铭摇了摇头,“心学和理学,同出一源,都属于宋明理学的大范畴。它们的核心目标是一致的,都是‘明道德、致圣人’。” “两者的分歧,仅仅在于‘穷理’的路径不同,一个是向外求,一个是向内求。” “说白了,这是一场方法论之争,而不是根本立场之争。” “只可惜,这次变革,也成了儒家思想的最后一次变革。” 苏铭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 “自那以后,儒家再也未曾诞生过足以开宗立派的圣人。” 他话锋一转。 “直到帝制终结,全新的时代到来。” “在新文化运动时期,知识分子对统治了华夏两千年的儒家思想,尤其是三纲五常,发起了前所未有的猛烈批判。” “他们高举着民主与科学的旗帜,要求人人平等,认为儒家学说里的三纲,扼杀了独立自由的人格;所谓的忠、孝、节,都是奴隶道德。” “甚至有人直言,仁义道德是吃人的,半部《论语》压根治不了天下,只能用来哄骗和糊弄读书人和老百姓。” …… 此言一出,各个时空,无数儒生瞬间勃然变色。 一位儒生霍然起身,面色涨红,指着天幕,浑身发抖。 “妖言!简直是妖言惑众!” “‘三纲’乃天道人伦,‘五常’为处世之基,怎就成了扼杀人性之物?” “没了君臣之别,父子之序,夫妇之伦,那与禽兽何异!” “‘忠孝节义’竟被称作‘奴隶道德’?我大唐将士为国尽忠,戍卫边疆,难道是一群奴隶?我等十年寒窗,侍奉双亲,难道也是奴隶行径?” “荒唐!滑天下之大稽!” “难怪后世之人,能说出如此颠倒黑白、混淆是非的混账话!” “原来竟是一群无君无父的畜生!” …… “一派胡言!” 年轻举子猛地一拍桌案,声若洪钟,震得整个茶楼嗡嗡作响。 “圣人之学,历经千年,乃治国安邦之本!半部《论语》便能治天下,此乃定论,何来哄骗之说!” “人人平等?简直是乱臣贼子之言!人分三六九等,木有花梨紫檀,若无尊卑之序,纲常伦理,这天下岂不是要大乱!” 他情绪激动,唾沫横飞。 “天幕看来也不过如此,今日尽说些意图蛊惑人心,乱我华夏根基!实在可恶!” …… 苏铭闭着眼都能猜到,古人会有什么反应。 但他们再气又如何,这话又不是我苏铭说的,有本事穿过网线来打我啊! 他依旧悠然道: “这些话在古人听来,绝对是惊世骇俗。” “但就像我们之前一直说的,任何思想的诞生和演变,都必须结合其时代背景去看。” “那个时候的中国,内忧外患,岌岌可危。救亡图存是第一要务,不思变,就是等死。” “那些已经不符合时代发展,甚至拖了国家后腿的思想,就如同长在身上的腐肉,必须从身上割掉。” “就算割的时候疼痛难忍,鲜血淋漓,也必须如此。”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当然,教员也曾经说过,批判孔子并不意味着,我们要一味地去批判、去否定我们的传统文化。毕竟,传统文化是我们民族的一部分,从孔夫子到孙中山,都应该好好地研究和总结。” “教员也承认,孔夫子的很多想法是对的。但纵然是那些对的想法,在春秋战国时期,也是没有实用价值的。” “他认为,最应该被批判的那个孔夫子,是被后世的世家、士族、皇帝们,为了自身利益而层层包装、神化、推崇出来的那个孔夫子。因为他们的身上,带着浓厚的封建意识,带着压迫人民的色彩。” 话音刚落,天幕的弹幕区瞬间沸腾。 【打倒孔家店,救出孔夫子!】 【一味的尊孔,终会走向封旧王朝更替的循环,让儒家思想沦为统治工具。但一味的批孔,也终会丢掉我们这个民族思想和精神的根。这是一个度的问题,很难把握。】 【孔夫子要是知道自己的后代‘世修降表’,估计会气得从棺材板里爬出来吧。】 【啥叫‘世修降表’?】 【衍圣公啊,这都不知道?金人来了投金,蒙古人来了投元,满人来了投清,日本人来了……嘿嘿。】 【别说,你还真别说,他们还真和小日子勾搭过。】 【刘邦册封了孔子八世孙孔腾为奉祀君,给了嫡系长孙世袭的爵位。宋朝的时候正式定为衍圣公,从此代代相传。】 【所以应该怪刘邦?不应该开这个头???】 【那……倒也不至于。】 看到弹幕提到了“衍圣公”,苏铭挠了挠脑袋。 自己没从一开始就谈论这个问题,就是想着循序渐进。 他咋么咋么嘴,心想: 孔夫子您老人家要是早点打赏,我一定想办法在回礼里给您弄点降压药。 现在只能对不住了…… 希望您老人家周游列国练就的强健体魄,身体自主调节血压的能力应该不弱吧? 他挑挑眉,吸了口气,决定还是把这个话题讲清楚。 “关于衍圣公这一爵位,确实不是从孔子去世后就立刻设立的。直到北宋仁宗皇帝时期,为了彰显对儒家文化的尊崇,才首次册封孔子第四十五代孙孔宗愿为‘衍圣公’。” “自此,这个世袭罔替、坐享优渥的贵族爵位,成了中国历史上绵延最久的世袭贵族,长达近千年。” “然而,这个备受尊崇的爵位,在北宋末年,就遭遇了第一次重大的考验。” “公元1127年,靖康之变,金兵大举南下,国都沦陷,徽钦二帝被掳走。” “当时在曲阜的衍圣公,也就是孔子第四十八代孙孔端友,在曲阜即将失守的时候,做出了一个关键的决定。” “他携带了一尊据说依照孔子生前样貌雕刻的木像,追随南渡的宋高宗赵构,跑了。” “这尊木像来头不小,相传是孔子弟子子贡在老师墓旁守孝期间,凭着记忆雕刻而成,也是早期孔庙的雏形。” “赵构对于孔端友的南下和他带来的孔子木像,自然是倍感欣慰。随即就在今天的浙江衢州,建造了新的孔庙,用来安置这支南迁的孔氏后裔。” “历史上,称之为‘南孔’。” “那么问题来了,南边的跑了,北边曲阜的祖宅怎么办?” “孔端友的弟弟,孔端操,留在了北方看守祖宅。” “金人占据中原后,也需要借助孔子的影响力来巩固他们的统治。于是,金国扶植的‘伪齐’政权皇帝刘豫,便册立了留守北方的孔端操的次子孔璠,为新的衍圣公。” “至此,孔氏家族,出现了‘南孔’和‘北孔’并存的奇特局面。” 天幕下,宋朝之前的人们瞠目结舌。 一个往南跑,一个留在北边,这操作…… 有点意思啊…… “然而,南宋与金国的对峙并未持续太久。” 苏铭的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 “北方草原上崛起的蒙古帝国,以摧枯拉朽之势,灭亡了金国。” “此时,北孔的衍圣公孔元措,深感不安。他担心新兴的蒙古人会清算金朝的旧臣。” “于是,他又做出了一个选择。” “他再一次,选择了跟随金国的败兵,南逃。” 天幕下,一些读书人被这神乎其技的操作给看傻了。 弹幕更是直接炸开了锅。 【这不就是两边下注吗?不管谁赢,总有一支能延续下去!】 【南孔跑路,北孔投降,老传统艺能了。】 【冷知识,孔子直系子孙在元代就绝嗣了,现在的南孔跟主家隔了八代,北孔隔了七代。】 【但是,后来北孔无后,又把南孔的嫡长子过继回来了,血脉又回去了属于是。】 【什么过继?那是元朝皇帝忽必烈指定的!你以为他们自己想?蒙古人就是要曲阜那个正统名号!】 【圣人后裔?衍圣公?就这?】 第275章 七十六代家奴,二十五朝贰臣! “北方草原上崛起的蒙古帝国,以摧枯拉朽之势,灭亡了金国。” “此时,北孔的衍圣公孔元措,深感不安,他担心新兴的蒙古人会清算金朝的旧臣。” “于是,他又做出了一个选择。” “他再一次,选择了跟随金国的败兵,南逃。” “但这一次,他没能跑掉。” “不久后,蒙古人将他捉回了曲阜。” “就在孔元措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蒙古的统治者却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 “他们权衡之下,重新确立了孔元措的衍圣公地位。” 【我们蒙古也要有自己的衍圣公!】 【笑死,这衍圣公怎么跟传国玉玺似的?】 【正统性认证标识。】 “然而,孔元措去世后,并未留下子嗣。” “当时的蒙古大汗蒙哥,便册立了他的弟弟孔贞,为新的衍圣公。” “这看似解决了传承问题,却为后续的波折埋下了伏笔。” “到了忽必烈时期,孔贞的出身突然引发了巨大的争议。” “只因他的生母,在丈夫死后,曾改嫁给一个李姓人家。” “蒙古朝廷认为,这样的血统,已经“不正”了。” “于是,孔贞的爵位被罢免。” “此后长达四十三年的时间里,“衍圣公”的爵位,在北方一度空悬。” “忽必烈灭亡南宋后,曾试图将南孔的衍圣公召至大都,希望他们回归曲阜祖地,重掌祭祀。” “但南孔家族却以“先世庙墓在衢州”为由,拒绝了北迁。” 【南孔这一脉还挺有骨气的!】 【楼上别脑补了,这就是当时记载的真实原因,就是说祖坟和庙都在衢州,走不开。压根不是什么不愿给外族打工,后人给自己脸上贴金罢了。】 【子夏传下来的那帮法家弟子,都比这帮后人更能代表孔夫子。】 “这一中断,便是四十三年。” “直到元成宗时期,朝廷才最终从孔氏家族的旁支中,找到了一个叫孔思晦的人,认定他为孔子嫡长孙,并册封其为衍圣公。” “从此,元、明、清三代的衍圣公,都出自这一脉。” 苏铭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值得一提的是,这位孔思晦的身份,在历史上也存在着不小的争议。” “甚至有说法认为,他的身上,可能带有蒙古血统。” “这无疑为‘衍圣公’的历史,又增添了几分复杂的色彩。” “时间流转,到了明朝。” “面对一个从乞丐一路爬上皇位的朱元璋,衍圣公的内心是极其看不起的。” “他们认为自己血统高贵,是圣人之后,岂是一个“乞丐”出身的皇帝,可以相提并论?” “老朱召见,他们敢称病婉拒。” “在自己的封地上,更是仗着血脉,胡作非为。” “明成化四年,时任衍圣公孔宏绪,凭借其爵位和家族影响力,在地方上竟公然奸淫良家妇女四十余人,甚至为此杀害了四条无辜的生命。” “然而,即便犯下如此滔天大罪,明朝的皇帝也因其‘圣人后裔’的名头,只是对其进行申斥,并未处死。” 【孔子:我尼玛!早知如此,老子当初就应该把你们这群废物射墙上了!】 【孔府占有的土地和佃户多到吓人,他们家留存的那些租佃记录,现在都成了研究明代经济史的重要材料。】 【冷知识:孔子的后人是不能被处死的。】 【热知识:孔子其实是没后代的,直系早就断了。】 【老朱:666!我刀都磨好了,你跟我说这玩意儿不能杀?】 【笑死,孔子活着的时候都只是个落魄贵族,贵族阶层的最底层,没想到他的后代倒是摇身一变,成了碰都不能碰的世袭圣人了!】 “明朝皇帝对他们客客气气,他们却丝毫不买账,傲慢至极。” “然而,当大清的铁骑挥舞着屠刀入关时,他们的态度,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他们迅速变得老实起来。” “崇祯皇帝在煤山自缢后,同年九月,清军的多尔衮便将都城从盛京迁到了北京。” “此时,一篇文章,便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多尔衮的手中。” 苏铭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讽刺。 “这便是时任衍圣公孔胤植,亲笔撰写的《初进表文》。” “……山河与日月交辉,国祚同乾坤并永,率土归城,普天称庆……” “字里行间,满是谀词如潮。” “仅仅到了第二年,清廷颁布‘剃发易服’令,江南百姓为此掀起了一场场浴血抗争。” “而这位衍圣公,又干脆利落地写了一篇《上剃头奏稿》,送了上去。” “文中,他高度赞扬清廷推行这一政策的‘圣明’,认为这是‘移风易俗’的正确举措。” “而就在衍圣公写这篇奏稿时,那些远在沙场,为了保卫衣冠而血染疆场的汉家儿女,却纷纷倒在了清军的屠刀之下……” 苏铭忍不住摇摇头,唏嘘道: “当初留下‘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古训的孔夫子,要是知道自己的后人,在千百年后,为了苟活,毅然决然的剃发,屈服于外族的统治,不知会作何感想……” “不过,你们以为这种灵活的政治姿态,到此就结束了吗?” 他轻哼一声: “到了清末,山东沦为德国的殖民地,时任第七十五代衍圣公孔令贻,竟然敲锣打鼓,将德国皇帝威廉二世的画像,迎进了孔府之中,立为神位,日日供奉。” “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当时的革命家章太炎。” “他为此专门发文,号召山东的民众‘无畏衍圣公’,转而支持义和团的反抗斗争。” 苏铭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时间来到抗日战争时期,蒋校长深知‘衍圣公’这块招牌的象征意义。” “在山东即将全面沦陷之际,他下的第一道命令,就是派人火速赶往曲阜,将身处险境的衍圣公,‘救’到了当时的陪都武汉。” 苏铭特意在“救”字上,加重了读音。 “这背后的考量,已经超出了个人安危的范畴。” “试想一下,如果孔家人的府邸里,挂上了日本天皇的照片,那对于整个中华民族的心理打击和政治宣传上的影响,将是无法估量的。” 【前倨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校长为了孔家这最后半张脸,也算是操碎了心。】 【冷知识,在老蒋派人去接衍圣公之前,曲阜那边已经跟日本军官眉来眼去了[doge]】 【留在曲阜的一些孔家人,大摆筵席宴请日本军官,为所谓的‘共荣圈’唱赞歌,照片现在都还能搜到。】 【老蒋把嫡系接走了,留在曲阜的旁支马上就跟日本人合影,你猜要是日本真的赢了,孔家会不会第一个投降?】 【这还用猜吗?肯定啊!】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统一。 就在这时,一条犀利的弹幕,突然出现。 【七十六代家奴,二十五朝贰臣!】 而这之后,弹幕就像是商量好的似的。 全部都在刷这条弹幕。 刹那间,整个直播间都被弹幕淹没了。 第276章 《论语·天幕篇》 马匹不安地刨动着蹄下的泥土。 车队内弥漫着死寂。 平日里最善言辞的子贡,此刻把头埋得很低。 他甚至不敢抬眼,去看车上坐着的老师。 不久前,他还问老师,未来真的会有以老师的名义,行不义之事的儒者吗? 现在,他只恨自己多长了一张嘴。 如果天幕只是批判儒家学说,说他们“迂腐”,说他们“误国”,尚可辩驳。 因为那是理念之争。 但现在摆在眼前的,是老师的家事! 和老师后代所做的那些事比起来,以老师的名义行不义之事,都算不上什么了! 你们听听…… 什么叫“七十六代家奴,二十五朝贰臣”…… 什么叫奸淫民女,投降异族,剃发易服,供奉仇寇…… 这一桩桩,一件件,是人能做出来的事吗? 可这事不仅有人做了,而且还是老师后代做的! 有些弟子甚至想说,会不会是天幕为了污蔑老师,故意造假呢? 但念头刚起,又被否决了。 天幕要是想给老师泼脏水,也不至于如此费尽心机。 诡异的气氛在弟子间蔓延,但有一个人却彻底坐不住了。 子路攥紧拳头,鼻孔胀大。 无耻! 太无耻了! 老师这一路走来遭遇多少千难万险,被人到处追赶、驱逐和围困,纵然遭受生死危机,也不曾向任何一国国君屈膝。 如此正直善良的老师,又怎会有这般软弱,为求苟活,卑躬屈膝的子孙?! 他深吸一口气,刚想起身质问,却被另一只手按住。 这只手修长,瘦削,却异常有力。 子路顺着视线望去,看到的是微微摇头的颜回。 颜回虽然看上去镇定,实际上眼眶也已通红。 两人对视片刻。 子路咬着牙,别过头瘫坐回去,不再看那天幕一眼。 而作为舆论的焦点,孔丘本人却一直安稳坐在车上。 安静的聆听。 当天幕说到董仲舒的“天人三策”时,他面色平静。 说到朱熹的“存天理灭人欲”时,他毫无波澜。 说到王阳明的“心学”,说到新文化运动的“打倒孔家店”,他甚至微微颔首,若有所思。 思想的演变,学说的兴废,本就是天下大势,不可强求。 但当所谓“衍圣公”的名号出现时,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当听到北孔被异族尊奉时,他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当听到孔宏绪奸淫良家妇女四十余人,杀害四条人命时。 孔丘猛地瞪大双眼,仿佛有一头沉睡的猛虎,在这一刻苏醒。 魁梧身躯虽然已显老态,却在此刻散发出诡异的压迫感。 弟子们纷纷讶异,抬头望向孔丘。 但等他们看过去时,这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却瞬间消退。 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般。 难道是错觉吗? 孔丘眼中的愤怒很快敛去,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 因为他想到了,自己远在鲁国的儿子。 ——伯鱼。 那是个很普通的孩子,也是自己的独子。 他没有自己的诸多弟子这般优秀的才华,自己也很少夸赞他的学业。 但他是一个胸襟豁达的人。 从来不嫉妒师兄弟,也不埋怨自己。 老实,本分,善良…… 如此就已经足够了。 孔丘长长地叹了口气,缓缓开口,打破了死寂。 “这是可以预见的。” 弟子们愕然抬头。 子贡忍不住上前一步。 “老师,难道您不生气吗?” 您的思想被后人肆意篡改。 您的子孙为活命曲意逢迎。 这样的未来,难道您是接受的吗? ! 孔丘摸了摸胡须,平静回答。 “一开始我并不生气。” “只是感到悲伤。” “我不是悲伤我的‘道’无法推行。” “而是悲伤我的‘道’,在未来变得面目全非。” “虽然后世的君王和官吏尊我为圣人,给我修庙,给我的子孙封爵。” “但他们所推行的,不是我的‘道’,而是统治的‘术’。” 孔丘环视众弟子,借由此事开始教导弟子们。 “他们拿我说的‘礼’当锁链,锁住万民的嘴巴。” “他们拿我说的‘忠’当鞭子,抽打百姓的脊背。” “借着‘礼教’的名义来扼杀人性,假借‘忠君’的幌子来奴役百姓。” “看似以我为尊,其实尊的是他们的皇权罢了!” 字字珠玑。 振聋发聩。 子路张大了嘴巴,似乎开始听懂老师的话了。 “夫子……”颜回轻声开口,眼中满是忧虑,“若真如天幕所言,后世之人借您之名行恶,那这‘道’,岂不是成了害人之物?” “我们又该如何避免这种结局呢?” 这是最核心的问题。 也是最致命的问题。 如果努力了一辈子,结果却是为后世的暴君递上了刀子,那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对于这个问题,孔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眯起眼睛问颜回。 “铁可以铸成犁耕地,也可以铸成兵器杀人。 ” “罪过在于铁吗?” 颜回摇头。 “水能承载船,也能使船倾覆。” “罪过在于水吗?” 颜回又摇头。 孔丘环顾众弟子,语重心长道。 “你们要记住。” “凡是禁锢人的思想,让人变得愚昧、懦弱,以便于驱使的,哪怕有一万张嘴,用各种方式歌颂我。” “我也一定会唾弃他!” 弟子们纷纷俯身。 “谨受教!” 等他们都起身,孔丘顿了顿,转而谈到另一件事情上。 “至于那所谓的衍圣公……” 弟子们耳朵竖起。 他们也很想知道,老师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 “当我听到这里的时候,我很生气。” 子张听到后,忍不住瞥了孔丘一眼。 是吗?为什么我一点都没感觉出来? 他心里嘀咕道。 难道这就是《周易》里提到的,震惊百里,不丧匕鬯? 孔丘发白的胡须不断晃动。 “但是,我很快又意识到,愤怒又有什么用呢?” “我的儿子伯鱼虽然迟钝平庸,但他淳朴善良,我教他学《诗》,他便晨诵不辍,我教他学《礼》,他便进退合度。” “虽然他没有颜回‘闻一知十’的聪慧,也没有子路‘暴虎冯河’的勇猛,却事亲孝、处身正,从未行苟且。” “我的祖先弗父何,恭敬谨慎,我自己也尽量多责备自己而宽容别人。” “由此可见,血缘流传下去的,只是身体发肤,并不是道德品质。” 弟子们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大家都听得十分认真。 “从前文王和武王的圣德光辉照耀四方。” “可是到了他们的后代厉王和幽王,昏庸暴虐,疏远君子,亲近小人,几乎葬送了周室。” “厉王和幽王的身上,难道没有文王和武王的血统吗?” 弟子们默然。 自然是有的。 “血统相同,德行却有着云泥之别。” “为什么?” 孔丘自问自答。 “因为道德,是无法通过血脉继承的。” “芝兰生长在深林里,不会因为没人欣赏就不散发香气。” “野草生长在兰花旁边,也不会因为沾了兰花的香气就变得高贵。” “我的后代子孙,如果背弃了我的‘道’去追逐势利。” “尽管名义上和我同姓氏,但已然不是我的族类了!” 孔子顿了顿,看着四周的弟子,语气愈发坚定。 “后世如果有人能践行仁义,反抗暴政,心怀恻隐,无论他是士族大夫,还是普通百姓,还是贩夫走卒。” “就算没有我的血脉,也是我的孩子!” “因为‘仁’在于人心,不在于家族,‘道’在于个人修行,不在于血统传承。” “你们要以此自勉,不要用血统来评判君子。”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孔丘那件灰白褪色的衣袍上。 所有的弟子们围在车边,俯身长拜。 “弟子受教!” 角落里的子张起身后,记忆疯狂回溯,提笔将刚才的对话记载下来。 子曰:“吾非悲道之不行,乃悲道之异化也。后世假礼为锁,以锢民口;借忠为鞭,以策民背。名尊吾道,实神皇权;非行教化,乃行牧术也。” 颜渊问曰:“然则道成害人之物乎?” 子曰:“非也。铁可为犁,亦可为兵;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罪在用者,不在物也。二三子识之:凡禁锢民智、奴役民心者,虽万口颂吾,吾必唾之!” 子曰:“德不继血,仁不传姓。昔文王、武王受命之圣,不掩幽、厉之昏暴;可见血脉传形,不传德也。” 子曰:“芝兰生于深林,不以无人而不芳;莠草植于兰侧,不以沾香而自贵。子孙若弃吾道而逐势利,虽名为孔,实非吾族;天下若有行仁义、抗暴政者,虽非吾血,是吾子也!” 第277章 别忘了天下百姓啊! 子贡坐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 突然,他瞥见了不远处正在记录老师言行的子张,一个大胆的想法涌现。 之前天幕上,讲述了后世一个名为大唐的皇帝,早年明治晚年昏庸的事情,为此连着三位大唐皇帝纷纷打赏了《罪己诏》。 他们借用天幕,去干涉、影响、改变未来的方式。 既如此,老师是不是也可以…… 不然只能任由那些假儒,打着老师的旗号,把“仁义”变成吃人的工具。 这绝对不行! 一想到这里,子贡更是难以忍受。 他立刻起身,提议道。 “诸位师兄弟,我有一个提议,不知可否。” 子贡指着天上的光幕。 “此前天幕提及后世的‘安史之乱’,唐朝的君王便通过天幕打赏《罪己诏》,将他们的意思传达给所有人。” “而老师的道,又被后世误解太深。” “不论那些篡改思想的人,是否别有居心,我们都可以借用天幕,将老师的理念传达出去,以正视听!” 这话一出,弟子们纷纷开始议论。 子路眼睛一瞪,拍着大腿,恍然道: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子路,还是你脑子好使!” “咱们直接告诉后世人,老师压根没有那个意思,看谁还敢瞎说!” 子张也点头附和: “正本清源,此乃大义。” 然而,反对的声音随之而来。 曾参皱着眉,站起身,手中的竹简握得死紧。 “不可。” “子路,你只想着为老师正名,却未深思此举的后果。” 曾参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无奈。 “后世君王尊奉老师,难道真的是因为他们尊崇仁义吗?” “非也。正如老师所言,他们尊的是统治之‘术’,用的是‘牧民’之法。” “若我们今日借天幕发声,将老师真正的微言大义公之于众,告诉后世君臣权责对等,你觉得那些君王会如何?” “他们绝不会幡然悔悟,更不会采纳老师的真意。” “相反,他们会发现儒学不再是顺手的工具,而是一把刺向皇权的利剑。届时,为了维护统治,他们只会变本加厉地打压真儒,甚至彻底禁绝老师的学说。” 见子贡张口欲辩,曾参抬手制止,继续说道: “更可怕的是,这会让后世的读书人陷入无尽的内斗。” “一部分人为了功名利禄,继续依附庙堂,死守那些被篡改的伪学。” “另一部分人若听了天幕,想要践行真道,必将被视作乱党。” “两派相争,党同伐异,纷争只会愈演愈烈,甚至让儒家彻底沦为乱世之源。” “这难道就是你想看到的正本清源吗?” 子贡猛地一挥袖子,冷笑道, “那又如何?!” “难道因为君王不喜,因为怕读书人吵架,就要让老师背负两千年的骂名?” “就要看着那些腐儒打着老师的旗号吃人?” “这口气,你咽得下去,我端木赐咽不下去!” “可是……” “没什么可是!”子贡打断了想要插话的子夏,“子夏,你也别想拿礼法来压我,礼法是死的,人是活的!” “难道礼法教过我们,看见老师被冤枉还要装聋作哑吗?” 子夏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无奈地看向老师。 争论声越来越大。 有人支持子贡,觉得必须反击。 有人支持曾参,觉得不应当插手后世的发展。 两派人吵得不可开交,最后所有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车架。 孔丘望着不远处停着的车辆,车辆上装着的全是他这些年奔波各地时整理的典籍。 看到老师似乎在神游天外,一旁的颜回轻声问。 “老师,您认为呢?” 片刻的沉默后,孔丘瞳孔转动,像是被颜回的话唤醒,回过神来。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神色平静。 “曾参,你说得很对。” 曾参心中一松,以为老师听进去了。 子贡却眉头紧皱,颇有些不解。 然而孔丘接下来的话,却让弟子们惊诧不已。 “你们所担忧的,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如果我借由天幕正道,必将激怒后世君王,他们或许会砸烂我的塑像,拆毁我的庙宇,承袭我思想的学子们,或许会因此失去高官厚禄,遭遇打压。” “但是……” 说到这里,孔丘顿了顿。 “曾参,你预料到了君王的喜怒,预料到了读书人的变化,却唯独忘记了最重要的。” 曾参愕然:“我忘了什么?” 孔丘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你忘了天下百姓啊!” “后世千载,君王不过百人,权贵不过万户,读书人不过十数万。” “可那些生活在此的百姓,又有多少呢?” “他们才是这天下的基石,是社稷的根本啊!” 孔丘叹了口气。 “如果我不开口,君王也确实可以坐稳江山,我的后代确实可以安享富贵。” “但这千秋万代的百姓呢?” “他们就要继续被奴役,还会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 “如果我开口,或许君王会痛恨我,贵族士大夫会埋怨我,读书人会咒骂我。” 孔丘看着众弟子,脸上露出一丝坦然的微笑。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用我孔丘死后的‘圣名’,换来后世君王在举起屠刀时,心存一丝忌惮,能换来官吏在鱼肉百姓时,想起我的警告而手下留情,能让后世的百姓,少交一斗苛捐杂税,少受一次无妄之灾。” “那就让他们砸毁供奉我的庙宇!” “让他们尽情地恨我吧!” 风卷着黄土,打在陈旧的辕木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车架旁的弟子们再次陷入了沉寂。 他们为孔丘的话语而动容,当所有人听完的时候,才发现有些弟子的脸上,竟然留下了泪水。 子贡面露喜色,正要说话,却突然冒出了新的疑惑。 “但是,我们要拿什么去打赏呢?” 于是大家又陷入了新的讨论。 他们这一路走来,周游列国,被驱赶围困,狼狈至极。 除了换洗的衣裳和干粮,连能拿得出手的玉石都没有。 风卷着枯叶,打着旋儿从众人脚边掠过。 十几双眼睛互相打量,最后都无奈地垂了下去。 尴尬。 太尴尬了。 竟然连拿得出手的东西都没有…… 子路率先打破沉默,他用力抖了抖宽大的袖袍,除了两块硬得能砸死狗的干粮,连个刀币都没掉下来。 “别看我,我身上最值钱的就是这把剑,还得留着护卫老师。” 颜回苦笑着摊开双手,掌心空空如也。 哪怕是最善于经营的子贡,此刻也是两袖清风。 要想打赏天幕,总不能把拉车的牛给赏了吧? 那接下来大家就得自己拉车了。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子贡故意看向角落里的子张,大声道: “哎?子张!你怀里揣着啥?” 众人的脑袋唰地一下全转了过去。 见大家都盯着自己,子张浑身一激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抱紧了自己怀里的竹简,一副紧张防备的姿态。 “你……你们想干嘛?” 子我看热闹不嫌事大,高声道: “子张,你平日里最爱记录老师的言行,想必怀里揣着的,就是那些竹简吧?” “这可是无价之宝,正好用来打赏,让后世人看看什么叫微言大义。” “就是就是……” 此话一出,立马引来其他弟子的附和。 “不行!绝对不行!” 子张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这是我的心血!而且只此一份!给了天幕,我以后看什么?我拿什么去教导我的弟子?” 子我一步步靠近,上前抓住他的胳膊。 “什么只此一份?老师的言行,我们都记在心里了不是?” 子张被他拉住,跑也跑不了,一时间着急万分。 “你们要想拿走它,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第278章 恭迎榜一大哥仲尼 “撒手!宰予你给我撒手!” 子张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死死护住怀里的竹简,脸涨得通红。 “这是我的命根子!谁也别想拿走!” 子我拽着他的衣袖,嘴里也没闲着: “你这人怎么如此迂腐!平日里老师教你的‘舍生取义’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几卷竹简而已,又不是要你的命!” “就是!子张,大局为重啊!” 周围的师兄弟们七嘴八舌。 乱。 太乱了。 颜回站在外围,眉头紧锁。 他本想上前劝阻,这种争抢成何体统? 若是让旁人看见,还以为孔门弟子为了分家产打起来了。 还没迈出一步,他却突然发现,老师似乎又在愣神。 老师坐在车上,压根没有去看那乱成一团的弟子,而是望着不远处那些堆满车的竹简。 那是他们这十几年来,周游列国收集、整理的典籍。 颜回心头一震,一个大胆的猜测油然而生。 他顾不上一旁的喧闹,来到孔丘身边,抓住车架的边缘,低声道: “老师!” “不可!万万不可啊!” 孔丘回过神来,看着慌乱的弟子,轻轻叹了口气。 “回,你是懂我的。” “不!我不懂!” 颜回第一次顶撞了老师,声音有些颤抖。 “这些是您一生的心血啊!” “周室衰微,王官失守,礼乐崩坏。” “这几百年来,多少典籍散佚在战火里?” “是您!是您带着我们,一步步走遍列国,将它们从战争的废墟中刨了出来!” “这里面是从尧舜禹汤,到文王武王的道统!您不能就这么送出去!” 颜回大脑极速运转,疯狂找寻理由。 “况且……况且您还没整理完!” “三千多首诗,有些辞藻艳丽,有些过于直白粗俗,您说要‘去其糟粕’,要删诗书、定礼乐,要留给后世最纯正、最敦厚的教化。” “但现在车上的,大多是未经删减的典籍!里面什么都有,若是就这样给了后世,万一他们学坏了怎么办?万一他们误解了先贤的意思怎么办?” “老师,这不仅是您的心血,更是对未来的责任啊!您不能冲动!” 颜回说的道理,身为老师的孔丘,又怎会不明白呢? 他从听到天幕提及自己思想,在后世遭到更改时,就已经有了这个想法。 但他也在犹豫,犹豫这个想法是否正确。 “回。” “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 “我怕这些未加删减的文字,会蒙蔽后世学子的眼睛。” “也怕我的寿命将近,余生无法再把它们重新整理出来。” 颜回听到这话,眼泪流下,想要安慰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孔丘望向天幕,嘴角微微上扬。 “但是我仔细一想,又觉得他们和我们不一样。” “他们能造出通天彻地的器械,能造出四通八达的平整道路,能让百姓们吃饱穿暖……” “他们会因为‘衍圣公’丢了气节而愤怒;他们会因为儒家变成了吃人的礼教而谩骂。” “他们比我们更懂什么是‘仁’,什么是‘义’。” 孔丘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他们已经不再将这些奉为圭臬,而是挑选合适的有用的去学。” “读书人有了明辨是非善恶的能力,并不是一味遵循古人的道理,虽然国家没有了君臣,但百姓们仍可以安居乐业,社会安定,这便是自己期望中的国家,应该有的样子。” 颜回怔怔地看着老师。 老师年纪太大了,熬了这么多年,眼看能重回鲁国,却在这时选择把毕生的心血交出去。 带着空掉的马车回去,鲁国的国君和贵族们会如何揣测老师? 就算他们不在意,那老师还有多少时间,能把这些典籍重新书写出来? 或许老师也在踌躇,也在担忧。 只是心中的大义,还是让他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颜回抬起衣袖,抹去泪水,郑重道: “老师,您不要忘了,您还有我们……” “从您离开鲁国的那一天起,您就不是一个人。” “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是!” “无论您做什么决定,我们都跟随您!” 孔丘愣了愣,良久,突然笑了起来。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 “尽管诸国的君王抛弃我,权贵们厌恶我。” “但我的弟子们却一直跟随我。” “那我还有什么好悲伤的呢?” “这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啊……” 他看着远处还在争抢子张竹简的弟子们,摸了摸胡须,对颜回说。 “好了,让子我他们不要再为难子张。” “送出典籍后,我们就启程吧。” “喏。” …… 苏铭骑行经过了东北角楼。 又经过长乐门、东南角楼、建国门、和平门、文昌门,最终回到永宁门。 这次骑行大概花费了将近两个小时。 苏铭骑了一圈下来,只有一个感受。 ——那就是太颠了! 城墙的海墁是由城砖铺就的,和水泥路不一样,砖块之间是凹凸不平的。 不仅如此,整个海墁还是歪的,外侧高、内侧低,用于雨水收集和墙体保护,但骑的时候,车把总是不由自主地向一边歪。 为了把控方向,苏铭骑的不算快,但屁股颠的实在受不了,握着车把手的手掌也麻木了。 因此刚骑到永宁门,他就下车,直接在借车点,把车子还了。 还完车子,他又把无人机收起来,掏出手机继续直播。 【这是骑完一圈了?】 【乖乖,这一圈绕下来,才发现这城墙上风景的确不错,但就是太长了!】 【是啊,骑车都骑了快两个小时。】 【下个月去西安旅游,还打算上城墙兜一圈呢,感谢主播排雷!】 【风景都在直播间看完了,确实没必要再兜一圈……】 【接下来去哪儿?钟楼鼓楼吗?】 【让铭哥吃口饭吧,都讲解几个小时了,歇歇吧。】 【别去回民街,千万别去!】 苏铭骑了那么久也确实饿了,最重要的是,他现在急需找个地方歇歇屁股。 昨晚他吃了酸汤水饺,早上又尝了葫芦头泡馍,中午打算试一试西安特色的油泼面。 恰好永宁门不远就有一家特色油泼面馆。 于是他一边和弹幕互动,一边朝着目的地走去。 然而下了城墙没多久,刚踏上环城南路。 弹幕就连着跳出来好几条打赏信息。 【春秋·孔丘,打赏主播《诗》之原稿三百零五卷!】 【春秋·孔丘,打赏主播《书》之佚文三百二十四卷!】 【春秋·孔丘,打赏主播《礼》之旧藏一百八十六卷!】 【春秋·孔丘,打赏主播《乐》之总谱六十五卷!】 【春秋·孔丘,打赏主播《圣人言》一份!】 【请注意,是否将该《圣人言》内容公示至各时空?】 【是/否】 第279章 圣人言,异象现 苏铭自直播以来,经历过两次最大的震撼。 一次是发现自己的直播,竟然能被千古之前的古人看到。 还有一次,就是现在。 周遭喧嚣的车流、热流、人声、风声…… 一切都在飞速远去,化为模糊的背景色。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五条打赏弹幕。 【春秋·孔丘,打赏主播《诗》之原稿三百零五卷!】 【春秋·孔丘,打赏主播《书》之佚文三百二十四卷!】 【春秋·孔丘,打赏主播《礼》之旧藏一百八十六卷!】 【春秋·孔丘,打赏主播《乐》之总谱六十五卷!】 【春秋·孔丘,打赏主播《圣人言》一份!】 中国人,是一个信仰祖先的民族。 那份敬畏,早已化作基因,铭刻在每一个人的骨血深处。 黄帝炎帝太过遥远,是神话的开端。 革命先辈虽近,却也是丰碑上的姓名。 他们是君王,是贵族,是农民,是工匠,是组成这个伟大民族的每一个细胞。 起初,他们还只是书本上的一串冰冷的文字,一个耳熟能详的故事,一种偶尔需要从心底唤醒的记忆。 可现在,他们活了过来。 他们就在苏铭的面前。 苏铭的脚步不自觉地放缓,感觉人有点飘忽。 不像是踩在坚实的水泥路上,反而像踩在轻飘飘的云朵上。 恍惚了片刻,他才强行收回思绪,对着镜头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标准的笑容。 “感谢……” 感受到嗓子眼里有些堵,他咳了几下,再次开口。 “咳咳……感谢孔夫子的打赏!” 直播间里,弹幕反应也很激烈。 【我是新来的,请问这是什么章程?】 【常规操作,淡定!】 【咱们直播间的特色,主播会请演员,改成各种ID,通过发打赏弹幕,烘托气氛!】 【哎哟喂,真新鲜!这个节目不错!有点意思!】 【孔圣人驾到!前排出售瓜子花生矿泉水!雅座一位!】 【有一说一,这次的打赏,绝对是主播开播以来收到的最重的一份礼物!没有之一!】 【开玩笑,那可是五经!】 【楼上说错了,五经是《诗》《书》《礼》《易》《春秋》,这里是《诗》《书》《礼》《乐》,少了两本。】 【少了两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多出的那一本。】 【雀食,《乐》的价值其实比其他基本都大,因为它已经失传了。】 【如果是技艺+曲谱,那这东西就不是钱能衡量的,等于是把断掉的文明直接接上了,而且接续的还是文明源头。】 【为啥会少《春秋》和《易经》?】 【因为主播设定好的就是这样「狗头」】 苏铭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春秋》是春秋时期的史书,现存的《春秋》,记录了鲁隐公元年,到鲁哀公十四年鲁国的重要史实。 这本书的作者,就是孔子。 当然,也有人认为这本来就是鲁国的史书,只不过孔子在周游列国时将其收录下来,并加以整理修订。 按照前者的说法,《春秋》大概是孔子回到鲁国后,才完成的最后一部大作。 现在打赏的孔子,很可能还没有回到鲁国。 至于《易经》,情况也大抵如此。 只不过,这个《圣人言》…… 这东西,估计和之前的几份诏书一样,自己暂时无权预览。 但只要他做出选择,所有时空下的古人,立刻就能看见! 咕噜。 苏铭的喉结蠕动一下,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是】! …… 轰! 所有时空的天幕,都在同一时刻,发生变化。 这一次,百姓没有像之前那般惊慌失措。 看过数次皇权诏令之后,人们已经习惯了这种天地变色的前奏。 反而生出一种莫名的期待。 前几次看到的都是皇帝的诏令。 有喊着打倭寇的,有哭着给老百姓道歉顺便骂子孙的。 也不知道这圣人的言论,又是什么样的? 要知道,那可是圣人…… 千百年来皇帝有不少,可圣人却没几个。 以往常看身边的读书人,一个个摇头晃脑,背诵圣人之言。 似乎圣人总在曰曰曰…… 他们这些老百姓,听不懂圣人到底在曰些什么、 但如今有机会,能亲眼看到圣人说话,也是八辈祖宗修来的福气啊! 然而这一次,天幕的变化,并不像之前那样。 原本苏铭所在的画面,不仅全部黯淡下去。 甚至逐渐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所有时空,不分白昼,皆是如此。 天上不见日月星辰,没有半点光彩。 人们一时间,无法分辨前后左右。 整片天地,仿佛回到了上古混沌之初,宇宙未生之时。 人们惊惧惶恐,想要高声尖叫,四下奔逃。 就在这时,幽光如水荡开,天上大日显现。 异象之下,一位宽袍大袖,皓首苍髯的老者,盘坐云端,双眼半睁半闭。 他身材高大,纵使年老,也显得魁梧雄奇。 “这是什么?” 所有人都被异象震惊到了,纷纷茫然四顾。 有的伸出手去,想要触碰云端上的老者,却发现那道虚影距离自己实在太远。 有的瞠目结舌,失声不已。 “那是谁?是圣人吗?” “这通身的气质……是圣人准没错!” “定是孔夫子!简直与画像上一模一样啊!” “没错!就是圣人!” 有些不明所以的百姓,听到有读书人这么说,立马瞪大眼睛。 “什么?这就是圣人吗?” “老天爷啊,圣人竟生的如此高大……” “快!还愣着干什么?快向圣人跪拜啊!” “是啊,快拜快拜!拜完我儿明年必能高中!” 一时间,天幕笼罩下,众生神情各异。 有的嘴巴半张目光呆滞,有的已然跪拜叩首念念有词,有的心神沉醉似乎陷入无尽玄妙,有的眉头微皱心生质疑,有的面色沉凝担忧不已…… 天幕之上,老者饱经风霜的脸庞上,庄严肃穆,气息幽深。 下方众生百态,老者依旧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蓦然,老者嘴巴微张,身周有宏大之音。 “道在安民,不在尊圣……” 那声音如雷,回荡在每个人的心头。 等等! 这是什么? 圣人言吗?! 人们纷纷停下动作,深吸一口气,摒除心中杂念,竖耳倾听。 圣音浩荡无波,响彻高空,足以震慑宵小,凌驾种种欲念之上。 “道在安民,不在尊圣……” “苍生倒悬,俎豆何益……” 与此同时,天地越发明亮,玄黄之气低垂,紫气渐渐凝聚,汇成古朴厚重的文字。 【道在安民,不在尊圣!】 【苍生倒悬,俎豆何益?】 这就是圣人异象吗…… 还未等众人发出感慨,老者突然睁开双眼,目光内似有无数光芒闪现,身躯都仿佛变得高大。 他嘴巴张开,道音继而低沉回荡: “德在修己,不在世禄……” “见利忘义,袭爵何为……” 天幕之上,大日直垂,云海灿金,辉煌壮丽。 紫气如龙翻涌,跟随圣人之音,再次幻化凝聚为振聋发聩、字字珠玑的圣人之言。 【德在修己,不在世禄!】 【见利忘义,袭爵何为?】 袅袅回音,弥漫回环,涤荡人心。 有的不懂装懂,摇头晃脑。 有的神情激动,沉醉其中。 有的抓耳挠腮,原地打转。 有的瞠目结舌,不可置信。 良久,紫气汇聚,笼罩住老者深邃身躯,变得空濛迷幻,转眼消散无踪。 等大家都回过神来时,才发现天幕早已恢复。 所有异象尽数消失。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280章 不会说话的圣人,才是好圣人 “道在安民,不在尊圣……” “苍生倒悬,俎豆何益……” “德在修己,不在世禄……” “见利忘义,袭爵何为……” 扶苏反复诵念,似乎深陷其中。 直到异象散去,顿觉怅然若失。 他打了个激灵,激动地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 “说得好啊!说得太好了!” “过去六国征战,我大秦武力强盛,是六国皆知的。” “可殷纣做天子时,同样拥有声势浩大的军队,周武王却只率领素服甲士三千,开战一天就灭掉了殷商,活捉了纣王。” “拥有强大的武力却不能心怀百姓,纵然战胜了敌人,这种胜利也不是长久的。” “原本的秦,便是这样灭亡的……” 扶苏的声音带着一丝落寞。 “果然,圣人的见识可以看穿世间至理,即使过了几千年,这样的道理,也不曾改变。” “不愧是圣人啊!” 其他人也呆愣愣的,直到扶苏阿巴阿巴说了半天,这才回过神来,小鸡啄米似得点头附和。 毕竟圣人言的是安民,他们当中有人就是民! 樊哙等人挺起胸膛,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然而,角落里的刘邦,不知道是不是被那圣人异象所震慑,罕见地没有嚷嚷。 而是一言不发,若有所思。 这一幕反而被扶苏敏锐捕捉。 因为他一直在偷偷观察刘邦。 在这种有意识地观察中,扶苏发现刘邦这个人有些跳脱。 像行踪不定、漫溢无常的山溪,又像行动敏捷、游刃有余的腾猿。 自己作为父皇长子,从小被教导要端方持重,言行举止皆有法度。 可刘邦不一样。 他无拘无束,了无挂碍。 就算全家被抓到咸阳来,依旧率性而为,在发现自己一时半会不会被父皇杀死后,更是为所欲为,胆大包天。 扶苏觉得,或许正是这种不被束缚的特质,才让他成为汉朝的开国皇帝。 父皇曾说,想要真正理解这个人,就不能只听他说了什么,更要看他在想什么。 为了搞清楚刘邦到底在想什么,扶苏开始观察他的每个表情,每个动作,思考每句话背后的含义。 再尝试通过这些,去溯源剖析对方的思维。 此刻察觉出刘邦的异样,扶苏觉得这人肯定发现了什么。 他决定主动出击。 “刘亭长……” “方才圣人言论,石破天惊,不知亭长心中有何感悟?” 刘邦讪讪一笑,只说自己被圣人的异象给吓傻了,脑袋有些发懵。 扶苏却不接受对方的糊弄。 他已经掌握了对付刘邦的方法。 那就是——打破砂锅问到底! “既然说过,要为扶苏效犬马之劳,刘亭长又为何不愿直言呢?此地并无外人,但说无妨,就算是再离经叛道之言,扶苏也愿闻其详。” 话说到这个份上,刘邦只能摸摸鼻子,清了清嗓门。 “孔夫子这两句,说的很直白。” “他想要拨乱反正,让君王践行真正的大道,让老百姓安居乐业,而不是把他奉为圣人、修建高大的庙宇。如果百姓过得不好,再怎么祭拜又有什么用呢?” “同时还警告自己的子孙,要注重德行,修身养性,不要一天到晚惦记那衍圣公的头衔,如果做了见利忘义、世修降表的丑事,又有什么资格去承袭爵位呢?” 扶苏边听边点头。 刘邦虽然话说的比较糙,但理解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可刘邦说到这里,却咂了咂嘴,话锋一转。 “可惜啊……” “这种话,他一个人说,是远远不够的。” 远远不够? 这是何意? 扶苏愣了愣。 …… 另一边,当了皇帝的刘邦,正在吃晡食。 面前的铜鼎里,狗肉炖得酥烂,香气四溢。 他刚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正要送进嘴里,天幕上的异象就轰然降临。 那浩荡的圣音,那遮天蔽日的紫气金光,让他手一抖,嘴巴下意识张开。 “啪嗒。” 一块狗肉,就这么掉在了地上。 刘邦看着地上的狗肉,愣了愣,摇摇头,直接弯下腰,把肉捡了起来。 随手放盛肉汤的碗里涮了涮,再吹了两下,便重新扔进嘴里,有滋有味地嚼了起来。 直到异象散去,天地恢复清明,刘邦才咂咂嘴,意犹未尽道。 “啧,真不愧是圣人,排场真大!” 感慨完,他忽然又“嘶”了一声,脸上带着几分酸意。 “这天幕还挺偏心啊!当初乃公发诏书的时候,怎么不见这动静?” “这皇帝的待遇,竟然还不及圣人的待遇吗?” 刘邦只生气了一会,就很快调整好心态,继续看戏吃瓜。 不仅如此,他还冲着一旁的吕雉,一边摇头,一边兴致勃勃地分析起来。 “啧啧啧,这下有意思咯……” 看到刘邦一副谜语人的模样,吕雉颇为不解。 “有意思?哪里有意思?” 刘邦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 “你以为,孔子为什么能当圣人?” 不等吕雉回答,刘邦便直接给出答案。 “那是因为他死了!” “这天下,有几个是活着就当圣人的?” “人死了,不会说话,不会反驳。他说过什么,没说过什么,还不是由着后面那些活着的读书人说了算?” “这就叫,欺负死人不会说话!” 刘邦哼了一声,又夹起一块肉。 “要是孔子会说话,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吕雉的凤眸微微亮起,她明白了刘邦的意思,但却不太相信。 “难道那些儒生会……” “他们?”刘邦冷笑一声,“恐怕会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指着天幕骂刚才的孔夫子是假货吧!” 他嘿嘿一笑,眼中闪烁着吃瓜的兴奋。 “来来来!再给朕温一壶好酒,多上几盘肉!再来一碗粟米!” “这后面啊,肯定还有看不完的好戏!” 难怪之前看神器时,里面总提这么一句话。 只要活得久,什么都能见识到! 如此看来,此言不虚啊! 第281章 “金钱鼠尾”衍圣公 乾清宫里。 当代衍圣公,孔胤植跪伏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声泪俱下,言辞恳切。 “陛下!这是污蔑!” “这是对先师、对孔氏一族的污蔑啊!” “我孔氏一族,受国朝天恩二百余载,代代忠良!可昭天鉴!” “怎可能……怎可能背叛圣上,转投那建奴!” “这分明是离间君臣的毒计!” “请陛下明鉴啊!” 他一边哭喊,一边重重叩首,发出沉闷的声响。 朱由校没有说话。 他安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一块纹理细腻的上好金丝楠木,指尖的刻刀灵活翻飞,雕琢着一只木鸟翅膀上的羽翎。 宫殿内安静得可怕,只有刻刀划过木料的“沙沙”声,和孔胤植粗重的喘息声。 就在这时,天幕之上,苏铭又爆出猛料。 说孔胤植在建奴当权后,上《初进表文》,表示自己愿意归诚清朝的意愿。 听到苏铭念到“山河与日月交辉,国祚同乾坤并永,率土归城,普天称庆”时,朱由校动作一顿。 而这还没算完,苏铭又说起孔胤植,积极响应建奴颁布的剃发令,率领族众威望族人率先剃发,并向清廷上奏了《剃头奏折》。 “沙沙”声彻底停下。 朱由校偏头看了看跪着的孔胤植,眯起眼睛打量着对方的脑袋。 剃发? 听说建奴遵循女真 “髡首辫发” 的习俗,男人要剃掉大部分头发,独存脑后寸许小辫,形似鼠尾。 这孔胤植为了活命,竟然连头发都舍得剃掉。 难怪天幕说他不遵古训。 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这类话,估计早就被他抛之脑后了吧…… 也不知道这衍圣公这脑袋,剃完头发会是什么模样? 朱由校在心底冷笑一声。 而此时此刻的孔胤植,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眼前一黑,四肢冰凉,整个人瘫软在地。 完了…… 全完了…… 自己这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啊!!! 朱由校瞥了眼面如死灰的孔胤植,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他用手指轻轻拂去木雕上的碎屑,刀锋继续游走,动作专注而稳定。 不一会儿,司礼监秉笔太监魏忠贤,迈着小碎步,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他躬着身子禀报。 “万岁爷,吏部尚书赵南星在殿外求见。” “……” 朱由校手中的刻刀顿了顿,眼皮都未抬一下,刻刀随即又继续游走起来,不置一词。 万岁爷没发话,但魏忠贤是何等的人精。 他立刻会意,躬着身子悄然退下。 过了一会儿,魏忠贤又进来。 “万岁爷,太常寺少卿姚宗文求见。” “……” 朱由校还是没说话,仿佛彻底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不久,魏忠贤第三次来报。 “万岁爷,内阁大学士顾秉谦求见。” 这一次,朱由校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刻刀。 他将还未雕完的木鸟放在龙案上,看了眼已经汗流浃背的孔胤植,嘴角勾起一抹古怪而冰冷的笑意。 “不愧是衍圣公,朕还什么都没做呢,就有这么多朝臣,上赶着为你鸣不平。” “朕今日总算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万世师表’了……” 这话看似轻飘飘的,实则如同惊天霹雳,落在孔胤植的心头。 陛下这是,在暗指他孔胤植结党营私啊! 孔胤植吓得魂飞魄散,连辩解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将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扮演一个原地消失术。 朱由校摆了摆手,对魏忠贤道: “让他们都进来吧。” 很快,几位朝廷重臣鱼贯而入,见到殿中跪着的孔胤植,皆是目光一闪,但很快便恢复如常,齐齐跪倒。 “臣等参见陛下!” “起来吧。” 朱由校淡淡地说道。 赵南星率先出列,神情激愤,义正言辞地拱手。 “陛下,天幕之上所显圣人,绝非先师孔圣!” “《乡党》篇有云,圣人仪态庄重,行止皆为天下楷模。” “天幕上那老者,言辞随意,举止粗疏,全无古风,分明是妖物幻化,欲借圣人之名,乱我朝纲!” 顾秉谦紧随其后,抚着胡须,摇头晃脑地附和。 “尚书所言极是!况且,先师最重礼法,祭祀乃国之大典,人之大本。” “天幕竟言‘俎豆何益’?” “如此轻慢祭祀,与先师教诲背道而驰,断不可信!” 姚宗文左看看,右看看,见两位说完了,再跟着补充两句。 “陛下,天幕诡谲,来历不明,其言或可为参考,但绝不可尽信!” “尤其是涉及圣人根本之事,更需慎之又慎!” 朱由校耐着性子挨个儿听完,这才明白他们的目的。 天幕是假的…… 圣人是假的…… 圣人言也是假的…… 朱由校被气的反而有点想笑了。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淡淡道: “诸位爱卿,往日里总为国事,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 “怎么今天在这件事上,意见格外统一?” 皇帝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几位明明听出了皇帝话中的讥讽与暗示,却依旧面不改色。 赵南星昂首挺胸,一副坦荡模样。 “陛下,臣等虽政见偶有不合,但皆受圣人教诲,读圣贤之书。” “如今有妖物胆敢冒充先师,说些大逆不道之言,欲毁我儒家道统,臣等自然同仇敌忾,绝不容忍!” “没错!此乃臣等卫道之举!” “请陛下降旨,严禁散播此等逆论,以正视听!” 看到他们一副大义凛然、忠心为国的模样,朱由校不由得笑了。 开始是轻轻地笑,后来就成了刺耳的笑。 天幕早有言,大明将亡! 朱由校也看到了后世之人,大骂东林党“清谈误国”的言论。 就是这群满口仁义道德的读书人,就是这群所谓的圣人门徒,在国家危亡之际,不仅不能力挽狂狂澜,反而党同伐异,加速了大明的灭亡! 然后呢? 然后他们摇身一变,剃发易服,转头就去给建奴当孝子贤孙! 和这狗娘养的孔胤植一样! 朱由校早就想动这些人了,可偏偏动不了。 他们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以“清流”自居,裹挟天下舆论。 如今,天幕给了他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将这群伪君子的画皮一层层撕开,露出了里面肮脏腥臭的内里。 痛快!当真是痛快!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群人的脸皮,竟然比他想象的还要厚上千百倍! 面对圣人亲口之言,他们竟然也能面不改色地颠倒黑白,指鹿为马! 硬生生说那是假的! 无耻! 简直无耻至极! 朱由校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就在他思索着,该用怎样的方法,才能彻底撕开这群人的嘴脸,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之际。 天幕一暗,又有了新变化! 第282章 荀子把稷下学宫般空了? 苏铭一边走着,一边给弹幕科普《六经》。 突然,屏幕上蹦出来好几条打赏弹幕。 【战国·孟轲,打赏主播《论语》一份!】 【战国·孟轲,打赏主播《春秋》一份!】 【战国·孟轲,打赏主播《连山》一份!】 【战国·孟轲,打赏主播《归藏》一份!】 【战国·孟轲,打赏主播《周易》一份!】 【战国·孟轲,打赏主播《圣人言》一份!】 【请注意,是否将该《圣人言》内容公示至各时空?】 【是/否】 苏铭脚步一顿,右手连忙往上翻。 谁?孟子? 我没看错吧? 孟子竟然一口气打赏了这么多先秦著作?! 还没震惊完,苏铭看到后面几条时一愣。 欸等等! 这里面怎么还有《连山》和《归藏》? 《连山》和《归藏》,是《周易》的衍生物。 和《周易》并称为“三易”,在汉朝时就已经失传。 据说西汉刘向、歆父子,曾奉诏对朝廷所藏图书,进行过一次全面地清查校理。 在此基础上,刘歆于哀帝时,编著出了朝廷藏书目录《七略》。 西汉朝廷藏书,《七略》网罗殆尽,虽然最终也失传了,但到了东汉时期,班固以《七略》为底本,作了少量增补和归类调整,编成《汉志》。 其中著录了《周易》等多种筮书、龟书、杂占书,却未收录《连山》和《归藏》。 所以后代学者,普遍认为《连山》和《归藏》在汉代已亡。 要不是这两本在《周礼》里被提过,也许现代人都不会知道,华夏历史上曾经有过这本书。 苏铭摇摇头,暗自感慨。 孟夫子不愧是亚圣! 这出手,也太阔绰了! 不仅他苏铭这么想,就连直播间里,那些懂行的观众,也是这么想的! 【孟轲是谁?】 【啊?不至于吧?孟子啊!】 【孟子打赏里面为啥没孟子?】 【好问题!】 【卧槽!连山?归藏?我特么没看错吧?】 【这俩啥玩意儿?】 【这特么是失传了几千年的东西!这要是真的,那些研究易学的老专家都得上呼吸机。】 【夸张了,也就表演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而已。】 【千度了一下,和《周易》差不多,感觉也没啥用。】 【房管在哪儿,赶紧把这丈育叉出去!】 苏铭没顾得上弹幕,他正准备才按流程感谢一下。 结果下一秒,直播间再次涌现出一批打赏弹幕。 而这次的弹幕数量,多到彻底霸屏! 【战国·荀况,打赏主播《大学》一份!】 【战国·荀况,打赏主播《世本》一份!】 【战国·荀况,打赏主播《孟子》一份!】 【战国·荀况,打赏主播《老子》一份!】 【战国·荀况,打赏主播《庄子》一份!】 【战国·荀况,打赏主播《田子》一份!】 【战国·荀况,打赏主播《慎子》一份!】 【战国·荀况,打赏主播《申子》一份!】 【战国·荀况,打赏主播《接子》一份!】 【战国·荀况,打赏主播《蜎子》一份!】 【战国·荀况,打赏主播《鲁仲连子》一份!】 【战国·荀况,打赏主播《魏纪》一份!】 【战国·荀况,打赏主播《楚梼杌》一份!】 【战国·荀况,打赏主播《圣人言》一份!】 【请注意,是否将该《圣人言》内容公示至各时空?】 【是/否】 “……” 打赏弹幕足足飘了将近一分钟才飘完。 就这,苏铭还没太记住书名,为此特意往上滑回去,又仔细看了一遍。 整个过程,他嘴巴一直张着,从头到尾就没合拢过。 看着这一长串的书单,苏铭心脏狂跳,脑子里蹦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荀子,难道是把稷下学宫给搬空了? 【我艹?】 【打赏刷屏是吧,好好好!】 【为什么我只认识孟子、老子和庄子?哦还有大学,其他都是啥?】 【别问我,我也不认识……】 【申子是申不害,田子是田骈,慎子是慎到,涓子是环渊,这些都是稷下学宫学者的著作。】 【这就有点不符合人设了,这些可都被荀子骂过的,他怎么会打赏这些人的书。】 【骂过的前提是看过,荀子没有你想的那么小心眼。】 【这上面很多都失传了,都是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搞的鬼!】 【不懂的人还在纠结罢黜百家,懂得人会关注最后面的《魏纪》和《楚梼杌》。】 【雀食,这两本和《春秋》一样,是史书,只不过是楚国和晋国的版本,对研究商周时期的历史很有用。】 【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史书这东西不能仅听一家之言,这两本意义的确很大。】 【梼杌记录的太魔幻了,都有点像野史。魏纪的稍微有点参考价值。】 【野史怎么了?别小看野史!野史说不定比正史还正!】 【对于有些事情,我就更相信野史……比如说……】 【正史不一定正,但野史绝对够野!】 弹幕的关注点总是那么奇葩。 苏铭趁着没人注意,赶紧点两下【是】,嘴上还不忘感谢。 “感谢亚圣和后圣的打赏!感谢两位!” 同时他在想,两位大佬一下子打赏那么多,难不成是受了孔夫子的影响? 这孔夫子到底说什么了,让他们二位这么激动? 总不会…… 真去撅儒家的根了吧? …… 各个时空。 天幕之上,风云突变。 一位身着深衣的老者,显现而出。 他不似孔丘那般巍峨如山、宽厚似海。 身形略显瘦削,却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须发皆白,随风狂舞,眸子中透着一股刚直之气。 他端坐云端,目光锐利,俯瞰众生,缓缓开口: “儒生废世,结党营私,纵称大儒,不过清谈之鬼!” “衍圣失节,骨为利软,膝行夷狄,实乃衣冠禽兽!” “君王无道,把持经义,曲学阿世,是率兽而食人!” 第283章 圣人的战斗力爆表! 【儒生废世,结党营私,纵称大儒,不过清谈之鬼!】 【衍圣失节,骨为利软,膝行夷狄,实乃衣冠禽兽!】 【君王无道,把持经义,曲学阿世,是率兽而食人!】 【——孟轲。】 字字如刀,句句见血。 天幕之下,众人神情各异。 这哪里是圣人教诲? 这分明是剥皮抽筋的檄文! 而且还直白到令人发指! 就算是压根没读过书的,听一遍也知道,这骂的是谁了啊! 儒生!孔家!皇帝! 圣人这短短三句话,就把全天下最有权势的三拨人都给骂了。 平日里高谈阔论的读书人,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谁敢回嘴? 谁能回嘴? 那是亚圣! 但老百姓可就无所顾忌了,反正骂的也不是他们啊! 街边的贩夫走卒、引车卖浆者,在短暂的错愕后,眼中猛地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 但他们听得懂“衣冠禽兽”,听得懂“率兽食人”! “这孟夫子,是在骂那些读书老爷?” 有人小声问了一句。 这一声,像是火星掉进了油锅。 “废话!没听见吗?骂他们是鬼,是禽兽!” 读书人们听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刁民!休得胡言!” “亚圣骂的明明是那些败类!” “吾等读圣贤书,修身齐家,怎会是清谈之鬼?” 然而这种狡辩压根没人在乎,百姓们眼睛亮起,还在叽叽喳喳。 “还有那什么衍圣公,说是孔圣人的后代,这圣人后代也挨骂啊?” “我的天,圣人怎么还骂皇帝老爷呢?” “这圣人,胆子也太大了,就不怕被砍头吗?” “就是,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怕什么?圣人都嗝屁了,哪儿来的九族?” “照你这么说,这圣人岂不是要无法无天了?” “天?圣人就是这天!” “噫——” 更有那乱世之中的百姓,此刻则面露喜色,在心底暗骂。 “狗皇帝,你也有今天!” “骂得好啊!圣人不愧是圣人!” “还有那些狗官,贪官!都该骂,都该死!” “老天爷终于开眼了!” 读书人听到老百姓的议论,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诛圣人九族? 当真是群无知平民! 你们敢想,皇帝都不敢干! 给皇帝八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诛圣人的九族啊! 孟子那可是活着的时候,就敢当面骂君王的,君王被骂了都不敢还嘴,更别提人孟子都死多少年了。 圣人骂你,你就老实受着。 不服? 不服又怎样?那可是圣人! 当然了,被骂的皇帝们也很憋屈。 不仅憋屈,还很懵逼。 自始皇帝以来,中国有四百多位皇帝。 保守点说,能称得上明君的不过十中之一。 就连李世民这种的,都免不了被官员天天监督、劝谏。 更别提其余皇帝了。 其余九成,管你是守城之君,还是庸碌之君,还是暴虐之君,在圣人眼里统统都是垃圾! 可被臣子谏言是一回事。 被圣人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指着鼻子骂,是另一回事! 当初他们借圣人之口教化万民的时候,也没人告诉他们,这圣人死后,竟然会有再开口说话的一天啊! 而且这一开口就是掀桌子! 这哪里是圣人,这分明是坑子孙的祖宗! 他们之前还在看李隆基的热闹,没想到还没多久,这热闹就到他们自己身上了。 各时空的皇帝们看到孟子的圣人言后,无不面色难看。 可天幕仍不消停。 孟子的身影渐渐淡去,天幕上的画面再次变幻。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形瘦削,却挺拔如松的老者。 他不像孔子那般高大宽厚,也不像孟子那般锋芒毕露,而是更加的英俊内敛。 他坐在那里,留着长须,手持竹简,面色平静。 用十分磁性的嗓音,说着让人不寒而栗的话。 “不耕而食,不劳而获。” “假仁义以饰私欲,托圣训以蔽天良。” “植朋党以逞忮心,事夷狄以保宠禄。” “此等贱儒,不杀不足以定礼,不灭不足以正法!” “……” 正法二字还在耳畔回响。 天幕上,紫气翻涌,化作血红色的杀伐之言,横亘天际。 【不耕而食,不劳而获。】 【假仁义以饰私欲,托圣训以蔽天良。】 【植朋党以逞忮心,事夷狄以保宠禄。】 【此等贱儒,不杀不足以定礼,不灭不足以正法!】 【——荀况。】 …… 街头巷尾,瞬间炸开了锅。 “娘咧!” “这老头谁啊?” “怎么比刚才那个还凶?张口闭口就要杀人?” 读书人两股战战,哆哆嗦嗦。 “这是……这是荀子!” 老百姓们伸长脖子,凑过去。 “荀子?这样的也是子?” “圣人不是都教人向善吗?怎么这个圣人还要杀人全家似的?” “哦!他要杀的是你们这些读书人啊……” “为啥要杀你们?哎?你们怎么不说话啊?” 年轻士子拍案而起,满脸通红。 “荒谬!简直荒谬!” “吾等乃是圣人门徒!即便有过,也当以教化为主,岂能喊打喊杀?” “这荀况分明是法家余孽!早就被逐出孔庙,有何颜面以圣人自居?” 年长的儒生猛地喝止了他。 “竖子闭嘴!” “荀卿为稷下学宫祭酒,是儒家宗师!岂是你等竖子可以妄议的!” 年轻士子梗着脖子。 “那他也不能骂我们是贱儒!还扬言要杀了我等!” “骂你怎么了?杀你又如何?” 年长儒生冷笑一声,指着对方的鼻子。 “荀圣骂的是‘不耕而食,不劳而获’之辈!你看看你自己,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整日里只会吟诗作对,靠着家里几亩薄田收租过活,你不是贱儒是什么?” 年轻士子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 “你也是读书人,你就不怕被杀?” 年长儒生整了整衣冠,朝着天幕拱手一拜。 “若老夫真做了那等亏心事,被荀圣杀了也是活该!能死在圣人法度之下,那是老夫的造化!” “倒是你们这些,只知结交权贵,钻营取巧之徒,怕是到了地下,也要做荀圣剑下之鬼!” “你血口喷人!” “你无知小儿!” 两边人马越吵越凶,甚至开始推搡起来。 周围看热闹的老百姓看得津津有味。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快来看啊!读书老爷们打起来了!” “嘿嘿,狗咬狗……” 第284章 祖宗召唤术! 殿内死寂。 朱由校坐在龙椅上,极力抑制着自己不要笑出声来。 痛快! 当真是痛快淋漓! 不愧是孟子和荀子,一个要削除人籍,另一个要灭杀贱儒! 骂得如此清新脱俗,又极其到位! 骂到了他朱由校的心趴上。 这骂的不就是眼前这帮自诩清流,整日里除了结党营私、攻讦异己,就是空谈阔论、误国殃民的党争之士吗? 这些话,他这个皇帝想说,但不能说。 说了,就是与天下读书人为敌,就是暴君、昏君。 可现在,是圣人自己开口说的! 这他娘的就是他的嘴替啊! 朱由校强忍着笑意,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几位重臣。 这几位平日里道貌岸然、引经据典的大儒,一个个身体僵直,垂着头,看不清具体模样。 但那微微颤抖的身躯,和藏在朝服下不自觉收紧的拳头,都暴露了他们内心。 赵南星等人低着头,飞快地用眼角的余光交流着。 怎么办? 自家圣人这火力也太猛了! 而且专打他们儒家七寸! 孔子这语气还算温和,孟子和荀子则是直接掀桌! 他们头一次开始反感自己家的圣人话多,也亲身体会到了战国时期,那些被骂到哑口无言的百家学子是何等待遇。 都什么时候了,别顾着吐槽啊! 现在最重要的是,绝不能让皇帝顺着这个话头往下说! 否则他们这些文官的脸面和权柄,都要被按在地上摩擦了! 很快,三人眼神交汇,达成了共识。 赵南星深吸一口气,从队列中走出,躬身一拜。 “陛下,此天幕妖言惑众,断不可信!孟子、荀子乃上古圣贤,岂会说出此等粗鄙之语?这分明是奸邪之辈伪托圣人之名,意图祸乱朝纲,颠覆我大明社稷!” 顾秉谦也立刻附和:“赵大人所言极是!圣人教化万民,以仁德为本,何曾有过‘喊打喊杀’之举?此等杀伐之言,与邪魔歪道何异?” 姚宗文更是痛心疾首:“陛下,若任由此等言论流传,天下读书人将人人自危,圣贤之道将毁于一旦啊!” 三人一唱一和,言辞恳切,仿佛真的是在为国为民、为圣贤道统而忧心。 朱由校看着他们拙劣的表演,眼神中的玩味更浓了。 他慢悠悠地拿起木鸟,淡淡地开口。 “哦,是吗?” “其实朕也有些疑惑……” 他故作不解地问。 “圣人说的,明明是清谈之鬼,衣冠禽兽与贱儒……” “又没有指名道姓……” “既如此……” “三位爱卿,缘何如此着急呢?” 此言一出,赵南星三人瞬间愕然。 他们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是?皇帝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叫他们急了?他们哪里急了? 朱由校看着他们憋得通红的脸,心中畅快万分。 他把玩着木鸟,声音依旧平淡。 “众位爱卿不是常常对朕说,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药苦口利于病吗?” “怎么?” “如今这天幕之上,圣人说的只不过是直白了些,可归根结底,也是为了天下臣民着想,是为我大明江山永固。” “此等逆耳忠言,诸位爱卿怎么反而听不进去了呢?” “……” 赵南星等人彻底说不出话了。 平日里,都是他们拿着这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去堵皇帝的嘴。 没想到今天风水轮流转。 皇帝竟然原封不动地,将这些画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们! 杀人,还要诛心? 况且他们实在想不通,皇帝到底是怎么了? 孟子那句“君王无道,把持经义,曲学阿世,是率兽而食人”,不也把他骂进去了吗? 他不应该和我们站在一起,共同指斥天幕妖言吗? 承认这天幕是真的,承认上面的就是圣人,对他这个皇帝究竟有什么好处? 赵南星脑子飞速旋转,终于想到了破局之法。 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措辞道:“陛下圣明!” “只是……天幕之言,亦有‘君王无道’之语,此乃大不敬。” “我等身为臣子,忧心陛下圣名受损,故而心急。” 朱由校眯起眼睛,脸上笑意褪去。 几个意思? 拿这个来威胁朕? 朕不听你们的,你们就打算把“君王无道”这顶帽子,扣到朕的脑袋上? 好好好! 好得很! 朱由校脸颊微微抽动,深吸一口气。 “天幕上的圣人是不是假的,朕不知道。” “朕只看到,太祖和成祖,都曾在这天幕之上打赏过。” “依尔等之言,难道……” 朱由校的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顿地问道: “朕的祖宗,也是假的吗?” 轰! 赵南星等人只觉得脑中一声巨响,如遭雷击。 他们不敢说话了。 谁敢说太祖和成祖是假的? 那不是找死吗? 朱由校冷眼看着他们。 怎么不狗叫了? 你们刚才不是很能言善辩吗? 就这点胆子,还敢来威胁朕! 朱由校盘起木鸟,悠悠道。 “按理说,朕也是可以打赏天幕的。” “只不过朕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物件……” “不过,朕作为朱家的子孙,通过这天幕,向祖宗求两件宝贝,总是可以的吧?” 他举起木鸟,顿了顿,抬眼看向赵南星等人。 “比如说……” “太祖爷的尚方宝剑?” 赵南星等人面色一白。 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朱由校却仿佛没有看到,继续自顾自地往下说。 “又或者……” “求太祖打赏几位贤臣名将,来解当下朝局之危?” “嗯……借谁好呢?” 他做出认真思索的模样。 “杨宪?陈宁?” “还是毛骧?蒋瓛?” 每听到一个名字,殿内便会响起吸气声。 殿内几位大臣双腿一软,几乎要站立不稳。 杨宪、陈宁、毛骧、蒋瓛…… 这些都是太祖朝的酷吏,是锦衣卫的指挥使,是手上沾满无数官员鲜血的屠夫! 皇帝…… 皇帝竟然想把这些杀神请过来?! 朱由校看着他们惊骇欲绝的模样,终于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他放下手中的木鸟,发出一声轻响。 “众位爱卿,觉得如何?” 第285章 朕的头好痛,谁来救救朕啊! 天地间的异象终于缓缓散去。 殿内,李世民疲惫地揉着眉心。 “传令下去,加强长安城内巡防,尤其是国子监与各坊的私学,严防士子生乱。” 内侍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可怜,圣人一把年纪了,还要为自己的后代操心。” 这话明面上说的是孔圣人,但何尝不是在说他自己呢…… 直到现在,一回想“安史之乱”这四个字,他都能气得吃不下饭。 为了弥补“安史之乱”带来的影响,他不仅亲手写下罪己诏,通过天幕打赏出去。 还在天幕结束,连夜将颜家三兄弟召入宫中。 李隆基间接害死了颜杲卿一家,作为李隆基的祖宗,自己必须给颜家一个交代。 在见颜家三兄弟之前,他心里很忐忑。 不仅是因为他们三人,在朝中位居重臣,更是因为他们的祖父,是颜之推。 颜之推是赫赫有名的大儒,历经梁、北齐、北周、隋四朝,虽多次易主,但从不愚忠。 他拒绝趋炎附权贵,坚持教育子弟传承儒学,也不排斥佛道、科技等其他学问。 与空谈义理的玄学家不同,颜之推的学术重实用,他所著《颜氏家训》一书,涵盖治学、修身、治家、处世,主张 “博学广闻、明辨是非”,反对 “死守章句、不通世务”。 可以说颜之推是李世民这一生,最为敬重的大儒! 只可惜,他此生并未有机会得见颜师。 但不妨碍他在登基后,重用颜氏一族。 颜师古官拜拜中书侍郎,封琅邪县男。 颜勤礼任著作佐郎,颜相时任谏议大夫。 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在见到白发苍苍的颜师古时,李世民还是没忍住,哭了出来。 他拉着颜师古的手,反复念叨着“我们李家对不住颜家”…… 搞得颜家三兄弟,面面相觑。 还要反过来安慰他。 李世民心中愧疚难当,哭完后非要给颜家补偿。 一会儿说要给田、给地,给宅邸,一会儿又说要将公主下嫁颜家子弟。 可这些补偿,都被颜师古三兄弟一一婉拒了。 最后,还是在他软磨硬泡之下,才让颜师古收下了一块,他御笔亲题的“忠节传家”的匾额。 过了好几天,李世民终于从“安史之乱”的阴影中,稍微走出来了点。 直到天幕再现,他才发现,自己开心早了。 这天幕原本说着攻城,突然转移话题,说起了孔孟之道。 从儒家思想的转变,说到衍圣公的种种罪行…… 其言辞之犀利,其行径之无耻,简直让他瞠目结舌。 偏偏这种足以动摇天下读书人信念的言论,压根无法禁止。 天知道苏铭这些话,会给大唐带来怎样的影响…… 李世民从回忆中抽离,抽搐着嘴角,看着阶下那个摘去进贤冠,伏地跪拜的身影,只觉得头疼得更厉害了。 比起将来,眼下这件事更难处理! 因为地上跪着,不是别人,正是当朝大儒,国子监祭酒,孔子第三十二代孙。 孔颖达!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捏着眉心。 “孔卿,起身吧。” “天幕所言,乃是后世子孙之事,与你何干?” “你是什么样的人,朕与满朝诸公,心中都有数。” “何必为了你也不知情的未来,如此自责?” 孔颖达却不敢起身,老迈的身躯伏在冰冷的地砖上,泪水顺着脸上崎岖的皱纹滑落。 “陛下……老臣羞愧啊!” 他声音哽咽,情真意切。 “臣还记得,当初陛下垂问《论语》,臣为陛下讲解‘有若无,实若虚’一句。” “当时臣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解了皮毛。” “如今借天幕之助,臣方才彻悟。” “最可怕的是无德而似有,虚伪而充实啊!” “孔家的后世子孙,腹中空空,毫无风骨,却要窃据‘衍圣’之实名!他们心中视苍生如草芥,却要安享‘俎豆’之极荣!” “这便是以虚诈实,以伪乱真!” “臣身为孔氏后人,食君之禄,修了一辈子的书,讲了一辈子的学,却修不出子孙后代的一根脊梁!” “臣有罪于圣人先师!有罪于天下万民啊!” 李世民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疼欲裂。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孔家作为一个流传千年的大家族,谁又能保证每代子孙都是君子? 他老李家当皇帝到他这里也才传到二世。 可结果呢? 传到第四世,就被女人夺走了。 好不容易还政于李,结果还没传两世,又遇到个前明后昏的小畜生。 把前面几代的家业,全部霍霍完了。 后面的更是一代不如一代。 这些难道也要怪在他李世民身上吗? 那他李世民又去怪谁? 怪大安宫里那位? 算了,还是怪自己吧…… 李世民用手支撑着脑袋,收回逸散的思绪。 有些道理,其实坐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懂,只不过轮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就想不明白了。 李世民能理解孔颖达的心情,但他知道无论自己再怎么安抚,对方一时半刻也无法想通。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孔祭酒!” 魏征从队列中走出,对着孔颖达躬身一礼,言辞却毫不客气。 “陛下前不久,才因安史之乱而忧心忡忡,以致龙体违和。” “如今圣人教诲临于当世,孔祭酒不思如何为陛下分忧解难,匡扶社稷,以尊圣人之教。反倒在此自怨自艾,徒增陛下烦恼。” “难道,孔祭酒是想让陛下亲自扶你起来不成?” 魏征的话,让孔颖达瞬间清醒。 “臣……臣不敢!臣只是一时激愤,失了仪态,请陛下恕罪!” 他惶恐地解释着,连忙挣扎着从地上爬起。 可即便是站起身来,他脸上那痛心疾首的神情,却丝毫未减。 孔颖达回到座位上,看着一旁的颜师古,更是羞愧难当。 同样是承袭圣人之道,颜家的后人,能为国尽忠,血染沙场,马革裹尸。 而他的子孙,却成了那般摇尾乞怜,寡廉鲜耻的贰臣!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对着李世民深深一拜。 “陛下,贞观二年,您尊先师为‘先圣’。” “贞观四年,您又下诏,令天下州县学官,皆立孔子庙。臣亦在朝中得您重用,忝为国子祭酒。” “如今看来,这是大大的不好!” “圣名太盛,反而成了子孙无能之辈的护身符,成了他们作威作福的底气!” “老臣,实在不敢再担此重任!” “恳请陛下,允臣辞官回乡,专心研学!” “也请陛下下旨,从此以后,不准我孔家之人,入朝为官!” 李世民看着突然请辞的孔颖达,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朕的头好痛…… 谁来救救朕啊! 第286章 这面美不美?美滴很! 【连山和归藏不是被证明是假的了吗?】 【归藏早在几十年前就挖出来不少残篇了。】 【连山是夏朝的天文历法,归藏是商朝的天文历法,周易是周朝的天文历法。】 【连山的首卦是艮卦(山),归藏的首卦是坤卦(地),周易的首卦是乾卦(天)】 【有种说法是连山易是神农时期的,归藏易是轩辕时期的。】 【说04年贵州的《水书》就是连山易,水族的水历也和夏历一致,九月为首,八月为末,正好对应端节。】 【看不懂……】 【孔子当初删掉了好多,如果不删那现在这些东西还有。】 【诸子百家从没见哪个引用过连山的内容,说明那个时候连山就已经失传了,别什么锅都丢给孔子。】 【世本是啥?接子又是啥?】 【先秦史书,记录上古帝王、诸侯、卿大夫的世系、姓氏、居邑、制作,也失传了。】 【接子是接予的著作,和黄老道家思想差不多。】 苏铭看着满屏的弹幕,没去插嘴。 易经这些东西他确实不太懂,看弹幕争来争去,感觉弹幕比他懂的多多了。 他也乐得清闲,正好趁着这段时间,休息休息。 他从永宁门下来,顺着环城南路西段,朝着西边直走。 没走上五分钟,他便拐进了一条不起眼的小路。 刚拐进去没走几步,就看到一家门口摆满了桌椅的街边小店。 明明早就过了午饭的点,店门口的露天座位上,依旧坐了不少人。 食客们人手一个大海碗,埋头苦干,稀里哗啦的吸溜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而霸道的油泼辣子香气。 鼻子抽动了几下,苏铭赶紧走进店里,对着正在忙碌的老板娘喊道。 “来份三合一的油泼裤带面,多来点辣子!再来瓶冰峰!” “一份三合一!来!票子拿好!” 老板娘爽利地应了一声。 苏铭扫码付了钱,从老板手里接过冰峰,又在塑料筐里顺手拿了几瓣蒜。 在店门口,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将手机支架摆好。 人行道上有树荫,偶尔有风吹过,比闷热的屋里要凉快不少,而且光线充足,方便直播。 手机刚放好,弹幕就开始问。 【铭哥跑哪去了?】 【吃饭饭,主播播累了,歇会。】 【回民街?】 【看背景不像。】 【这是大学东路那家xx油泼面?】 苏铭呵呵一笑,一边慢条斯理地剥着蒜皮,一边点头。 “没错,就是这家。” 【卧槽!还真是!】 【主播很会找啊!这家口味确实嘹咋咧!】 【卧槽!我就住这附近!主播别跑,我这就穿鞋下去逮你!!!】 苏铭看到这条弹幕,瞬间头皮一紧。 没等多久,老板娘就端着个不锈钢大盆过来了。 “小伙子,你的面!” 大盆往桌上“咣当”一放,盆里还冒着烟。 下一秒,一股夹杂着蒜香、葱香和滚油爆香的浓烈气息,扑面而来。 面条上铺着厚厚一层红彤彤的辣子面,翠绿的葱花、青菜、包包菜点缀其间,西红柿鸡蛋,和肉臊子,泾渭分明,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三合一油泼裤带面网图-侵权删 “咕噜——” 苏铭咽了下口水,忍住立刻动筷的冲动,把大碗端起,给直播间的观众们展示了一下。 网图-侵权删 “上大学的时候,我也吃过,但总觉得差点意思。” “今天终于能尝尝,西安本地地道的油泼面,到底是个什么味儿了!” 说完,他根本不顾直播间观众的感受,放下碗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搅拌起来。 筷子在碗底一搅一拌,香气也跟着翻涌上来。 很快,每一根宽面都均匀地裹上了酱汁和红油,变得油光锃亮。 苏铭把蒜瓣扔进嘴里,再挑起一根面,毫不犹豫地吸溜进嘴里。 面条滑韧,酱汁浓郁,辣子的香气直冲天灵盖。 嘴巴上不可避免,沾满了红亮的辣油,跟抹了口红似的。 【卧槽……看饿了!】 【我刚吃完午饭,现在又饿了……】 【什么味儿啊?】 【你别光吃,给句词儿啊!】 【主播还挺会吃,吃面不吃蒜,香味少一半。】 【他徐州的,北方人,当然会吃了。】 【这哪是裤带面,这是胃袋面,也太大了吧?】 【我先切出去点个外卖,稍等……】 一根面下肚,瞬间驱散了所有的饥饿和疲惫。 苏铭这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看到弹幕他赶紧咽下嘴里的食物。 “抱歉抱歉,实在是太香了,有点停不下来。” 他用筷子挑起一根裤带面,在镜头前晃了晃。 网图-侵权删 “我特意让店家多放了辣子,这样每根面上都能裹满辣子。” “你们别看它红彤彤的,实际上不辣,反而很香。” “吃到嘴里没有辣味,而是很浓的番茄味道,还有肉臊子的咸香。” “面条看着很厚?没有没有,面条不厚的,很有韧劲,而且滑溜溜的,夹不住就往下掉,但又特别挂汁,真神奇。” “好了,我不和你们唠了……” 话音刚落,他又把那根面塞进了嘴里,再次开启干饭模式。 麦克风里清晰的传来苏铭吃面的声音。 吸溜吸溜的—— 弹幕又是一阵哀嚎。 【看出来了,主播是真的饿了。】 【冰峰动都没动,光吃面了。】 【喝什么冰峰,原汤化原食!要碗面汤啊!】 【铭哥,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嘴上全是油,真的不腻吗?】 【他饿了,吃什么都不腻。】 【老板是看你有摄像头,故意多给了不少臊子吧?】 【别瞎说,西安这边,只要你别去回民街那种专坑游客的地方,本地人常去的老店,给的臊子和面都很实在。】 【我就住这附近,这家店冰峰才卖一块钱,已经很良心了。】 【我还见过冰峰不要钱的店呢。】 【有,但架不住有些顾客当水喝,一喝好几瓶,时间长了老板也遭不住。】 苏铭没再管弹幕,专心致志地对付碗里的面。 吸溜声不绝于耳,吃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到后来,眼看碗里的面快没了,臊子还剩下不少。 苏铭又咬了一口蒜,干脆用剩下的面条当勺子,擓起一大坨混着西红柿鸡蛋和肉末的臊子,满满当当地塞进嘴里,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最后,碗里半根面都找不到了。 他意犹未尽地把碗端起来,用筷子把碗底剩下的所有臊子都扒拉到嘴里,直到整个碗里只剩下浅浅一层红油才罢休。 “咣当!” 不锈钢碗被重重地放在桌上。 苏铭拿起那瓶一直没动的冰峰,咬着吸管吨吨吨地猛吸了几口。 直到吸管在空瓶子里发出“嘶嘶”的声响,他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玻璃瓶,长长地“啊”了一声,顺带还打了个响亮的嗝儿。 【我点完外卖回来了,嗯?吃完了?!!?】 【哈哈哈,楼上正好错过,主播吃的可香了。】 【没想到铭哥还有当美食博主的天赋。】 【不是他吃得香,是他饿了,人饿了吃什么都香。】 苏铭用餐巾纸擦了擦嘴,又起身跟老板要了一碗面汤。 他一边吹着碗里冒出的热气,一边跟弹幕解释: “饿了是其次,主要是这面确实好吃。” “很多地方特色美食,真的还是得来当地吃才正宗。” 他这话,立刻引起了邻桌一位食客的注意。 坐在他前面的一个大叔回过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小伙子,外地的?” 苏铭礼貌地点点头:“是啊,徐州过来旅游的。” 大叔笑着问:“这面美不美?” 苏铭立刻竖起大拇指,学着当地人的腔调,用力地说道:“嘹咋咧!” 大叔顿时笑得更开心了:“这一顿下去,就不用再点肉和菜咧,啥都有了,得是的?” 苏铭没太听懂,只能一个劲地微笑点头。 大叔又继续热情地说道:“你来得是时候,这饭点人贼拉多,连个坐的地方都莫有,生意好滴很啊!” 看那架势,如果不是大叔自己点的面也上来了,他估计还能跟苏铭再聊上半天。 苏铭立马想到,似乎有个来逮他的观众,赶紧三两口把面汤喝完。 拿起手机,落荒而逃。 第287章 隔壁皇帝都馋哭了 “吸溜——” “吸溜——” 刘邦听着天幕上苏铭吃面的动静,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 “咕噜——”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殿内却格外清晰。 他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刚才晚膳明明吃得很饱,怎么这会儿…… 又感觉饿了? “这吃的是什么东西?怎么看着这么香?” 他两眼放光,死死盯着天幕里那碗红彤彤、油汪汪的面。 “瞧着有点像咱们这儿的汤饼,但又不太一样。” “裤带面?倒还挺贴切,那面条确实宽得跟裤带似的,只不过那上面红彤彤的是什么?辣子?” 刘邦摸着胡须,挑了挑眉。 “上回天幕送来的种子里,似乎有个东西就叫辣什么的……” “看看这肉和菜,啧啧啧,真有这么好吃?” 刘邦越说,口水就分泌得越快。 “嘶——” 他实在忍不住了。 “不行,不行!” 刘邦猛地一拍大腿,对着旁边的内侍道: “去!让他们照着这个样子,也给朕和皇后各做一碗!快去快去!” 内侍赶紧小跑了出去。 刘邦搓着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幕,嘴里还不停地嘀咕。 “朕得先尝尝味道,要是真好吃,以后可以天天吃!” …… 殿内吵成了一锅粥。 大臣们从孔颖达要辞官之事开始吵,吵到天幕上的圣人言该如何处理。 李世民本就头疼,听他们这么一吵。 头就更疼了。 关键吵也就罢了,总要吵出一个结果来吧? 可现在呢? 吵半天了,还是没结果。 李世民正想发火,突然听到一阵“吸溜吸溜”声,从天幕中传了出来。 满朝文武还在激烈讨论,就只有李世民注意到这点。 他看着苏铭把头埋在一个盆里,吃得满嘴流油,不亦乐乎。 那宽阔的面条,裹着红油和肉酱,被他吸溜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李世民:“……” 李世民眉头皱起。 这是什么东西?有这么好吃吗? 他摸着鼻子下面的胡须,陷入了思索。 这几日因为安史之乱的事,他一直忧心忡忡,食不下咽。 现在看到苏铭吃得这么香,那沉寂已久的胃,竟也开始有了点食欲。 李世民对着身旁的内侍招了招手。 内侍连忙躬身上前:“陛下。” “让尚食局照着天幕上的样子,给朕做一碗。” “遵旨。” 内侍领命而去,动作飞快。 李世民则继续看着天幕,心里有些好奇。 没过多久,那内侍就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玉大碗回来了,脚步匆匆。 “陛下,面来了。” 李世民有些讶异:“这么快?” 内侍满脸堆笑地回道:“回陛下,尚食局那边,也一直在看天幕,知道陛下这几日没用好膳,心里都惦记着您的龙体。奴婢过去的时候,他们已经照着样子在做了,一做好奴婢就给您端过来了。” “只是……”他又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那红彤彤的辣子,宫里实在没有,御厨便用了茱萸和花椒替代,味道或许有些许差异。” “无妨。” 李世民摆了摆手,示意内侍将碗放到案几上。 他拿起象牙筷,学着苏铭的样子,先将面和臊子搅拌均匀。 一股混合着茱萸的辣、花椒的麻、肉臊的咸、菜蔬的清香,瞬间窜入鼻腔。 确实很香。 李世民挑起一筷子面,送入口中。 面条滑韧,滋味浓郁,虽然没有想象中的那种霸道香气,但茱萸的酸和花椒的麻,却也别有一番风味,极大地刺激了味蕾。 “嗯!” 李世民眼睛一亮,咀嚼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好吃!是有点好吃啊! 他三下五除二,又是一大口。 很快,殿内的官员们也不吵了。 魏征抽动着鼻子,使劲闻了闻,很快察觉到空气中那股陌生的香味。 他立马转头,看向香味飘来的方向。 果然,看到了李世民。 不是? 我们在这里讨论国事! 陛下你在干什么?! 不消多时,其他官员们也闻到了美食的香味。 争吵声停了下来。 李世民正吃着热乎的唐朝版油泼面,突然感觉背后一凉,立马警觉地望向四周。 结果和群臣们灼热的眼神正好对上。 李世民:“……” 群臣:“……” 李世民看到魏征即将张开的嘴巴,立马冲着他们笑了笑,抢先道。 “诸位爱卿讨论这么久,肯定饿了吧……” “快!让尚食局,给殿内诸位爱卿,一人来一碗!” 大臣们先是一愣,随即你看看,我看看你,决定暂时休战。 “谢陛下隆恩!” 李世民心情大好,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多拿些蒜瓣来!” …… “呲溜——” “呲溜——” 殿内,吃面声不绝于耳。 朱棣父子四人,正围着一张桌子,人手一个大碗。 碗里盛着的,正是那仿制的油泼面。 朱棣吃得很快,几口就下去了小半碗。 朱高煦却皱起了眉头,用筷子拨拉着碗里的面,一脸嫌弃。 “不对,这味道肯定不对!” 他看着天幕上苏铭那油光红亮的面,再看看自己碗里,这颜色寡淡的,怎么看怎么别扭。 旁边的朱高燧吸溜了一口面,含糊不清地说道: “那当然不对了!模样都不一样,怎么可能对!” 他转头看向朱棣,眼睛里闪着精光。 “爹,您看这后世吃的也太好了吧?光看着就流口水。” “要不……” “下次打赏的时候,让苏铭多弄点吃的过来?” 话音刚落,朱棣立马转头瞅了他一眼。 “怎么?你爹我缺你吃的了?” “这天幕好不容易送点东西过来,你竟然只想着吃的?” “送吃的能帮朕打仗吗?能帮朕看清千里之外的敌人吗?” “与其送这些没用的东西,还不如多送几个望远镜和无人机过来!” 朱高燧抹去脸上被朱棣喷的口水,默默低头,继续吃面去了。 朱高煦勾起嘴角,在一边偷笑。 朱高炽在一旁埋头苦吃,似乎什么都没听见。 …… 与此同时,各个时空的华夏大地上。 无数百姓,无论贫富贵贱,都仰头看着天幕,看着那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油泼面。 田埂上,一个面黄肌瘦的农夫,正扶着锄头,呆呆地看着。 他活了大半辈子,每年也就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能吃上一顿肉。 天幕上那碗面,面是白花花的精面,上面铺着厚厚一层肉臊子,还有青菜,还有鸡蛋…… 他使劲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 “要是死之前,能吃上这么一碗面,那就好了……” …… 城里,掌柜看着天幕,眼神闪烁。 “那红色的辣子,究竟是何物?这汤饼真有这么好吃?” “还有那玻璃瓶装的橙色浆水,那后生喝完一脸满足,定是琼浆玉液啊!” “若能还原出此等美食,我这酒楼的生意,何愁不能再上一层楼?” 他越想越兴奋,立刻叫来厨子。 让他想尽一切办法,都要把这天幕上的什么油泼面研究出来! 第288章 暮鼓晨钟 苏铭再次回到南大街。 顺着南大街一直向北走,没多远,一个巨大的环形路口便出现在眼前。 车流如织,川流不息,簇拥着一座巍峨的楼阁式建筑。 绿色的琉璃瓦顶,精美的飞檐翘角,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庄重而典雅。 正是西安的城市地标——钟楼。 钟楼网图-侵权删 【终于到钟楼了!】 【正主来了,铭哥快上去看看。】 【别,千万别上去,里面啥也没有,就是一口钟,还要收三十块门票,血亏!】 【确实,纯纯智商税,在外面看看就行了。】 苏铭看着弹幕,笑着摇了摇头。 “行,听你们的,咱们不上去。” “不过来都来了,总得找个好位置看看。” “跟我走,我带你们去个不错的机位,等晚上,再带你们看点更漂亮的。” 说着,他穿过地下通道,径直跑进了钟楼东南角的开元商城。 坐电梯直上五楼。 顺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苏铭很快就找到了目的地。 这是一个宽阔的观景大平台,正对着钟楼,视野极佳,几乎没有任何遮挡。 因为还是下午,平台上的人不算太多。 苏铭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将手机支架放在台子上,翻转镜头,对准了不远处的钟楼。 直播间的画面里,古老的钟楼赫然出现,下方车流如游龙穿梭,构成一幅别样的画卷。 弹幕瞬间哇声一片。 【草!我当初去西安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这里!】 【我也是!去年在路边顶着大太阳拍照,脖子都快断了,早知道有这地方!】 【哈哈哈哈,好了,现在一百多万人都知道了,下次去这里估计要排队了。】 【二楼平台视野也不错,还有好多汉服小姐姐拍照。】 苏铭调整好镜头,开始了他的讲解。 “西安钟楼,建于明太祖洪武十七年,也就是公元1384年。” “它是中国现存钟楼中,形制最大、建筑年代最久、保存也最完好的一座。” “不过,它最初并不在这里。” “它一开始建在今天的广济街口,和鼓楼遥遥相对。直到明神宗万历十年,也就是1582年,才被整体迁移到了现在这个位置。” 【据说当初老朱是想迁都西安的,所以钟楼鼓楼的形制、级别都比南京的要高。】 【这玩意还能迁移?怎么迁的?】 【拆了再迁过来重新盖呗,古人的智慧。】 【牛逼的是,据说迁移的时候,所有构件都是原封不动的,拆下来做好标记,运到新址再原样组装。】 【强迫症狂喜!】 “钟楼顶部是三重四面攒尖顶的结构,下面由斗栱支撑,非常精巧。” “在钟楼的西北角,悬挂着一口巨大的铁钟,不过现在已经不再承担报时的功用了。只有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被敲响,为国祈福,为民平安。” “但这口钟,并不是钟楼最初悬挂的那口。” 苏铭话锋一转。 “钟楼最早悬挂的,是铸造于唐代的一口旷世名钟,被称为‘天下第一名钟’的‘景云钟’。” “这口钟铸成于唐景云二年,也就是公元711年,由唐睿宗李旦亲自为其撰写并篆刻铭文。钟高两米,直径一米五,重达万斤。” “钟身上铸有飞鹤、翔龙、走狮、麒麟等纹饰,钟声洪亮悠扬,声闻数十里。在明朝之前,它一直是西大街广济街口的皇家道观景龙观里的镇观之宝。” 景云钟网图-侵权删 【景云钟!我知道!国宝级文物,现在在碑林博物馆里放着呢!】 【景云钟是存世唯一由皇帝撰文书写、监工铸造的青铜大钟,所以价值很高。】 【据说这玩意儿安史之乱后,就敲不响了,说是长安城死的冤魂太多,压住了钟声。】 【封建迷信要不得,敲不响只是不愿意敲罢了,古人也怕把文物敲坏了。】 苏铭看着弹幕,微微一笑。 “关于景云钟敲不响的说法,只是个传说而已。” “事实上,它不仅能敲响,而且在座的每一位,应该都听过它的声音。” 【我不是,我没有。】 【啥意思?】 【啊????】 苏铭眯起眼睛,望着眼前的钟楼,缓缓道。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曾经对景云钟的钟声进行过专门的录音。” “我们每年看央视春晚的时候,午夜十二点,辞旧迎新之际,听到的那几声‘新年钟声’,就是景云钟的录音。” “一千多年前,景云钟声每日震荡数十里,唤醒大唐长安的繁华,百姓的烟火与希冀。” “一千多年后,景云钟声余韵绵延十亿人,辞却过往流年的风霜,迎新春之福泽绵长。” …… 看着天幕上的钟楼,听着苏铭的话。 李旦整个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景云钟…… 那是他亲自撰写铭文,亲自监工铸造的钟。 他曾希望那钟声能为大唐带来祥瑞,为万民祈求安康。 在听到天幕说起“安史之乱”时,他曾一度以为,那钟声最多回荡百余年,随着王朝兴衰,终将沉寂于历史的尘埃。 可天幕上那个后生却说,景云钟它历经战火依旧存在。 它的余音仍能在千年后敲响。 那钟声,没有沉寂。 那已不再是长安的钟声。 而是华夏的钟声! 李旦只觉得一股酸涩涌上鼻尖,眼眶一热,视线瞬间模糊。 他颤抖着抬起手,仿佛想通过天幕,触摸千年后的景云钟。 “好……好啊……” 这辈子,他做过两次皇帝,也做过太上皇,几度沉浮,身不由己。 他自认一生功业,远不及父亲,更不及太宗皇帝。 他曾挣扎过,犹豫过,庆幸过。 庆幸自己的儿子不像自己如此窝囊,幻想他或许能为大唐,创下万世基业。 可当他听到“安史之乱”时,李旦终于从美梦中清醒过来。 他从未如此的气愤。 他撑着病体,让人喊来皇帝,拿起鞭子狠狠地抽打他。 或许是因为自己是太上皇,又或许是知道了自己的错误,皇帝默默忍受,即使被打也一言不发。 可他的身体,又能支撑他打几下呢? 打到气喘吁吁,打到拿不起鞭子时,李旦瘫坐在地上,痛哭流涕。 皇帝将他紧紧抱着,发誓自己绝对不会成为天幕上那样,发誓等到他年纪大了,也会效仿自己禅位于太子。 但李旦已经听不见了。 他哭的很大声,也许是在哭父皇母后,也许是在哭兄弟姐妹,也许是在哭自己,也许是在哭大唐…… 后来他吃的更少了,睡得也更少了。 午夜梦回之际,他总是能梦到那些逝去的人们。 有父皇母后,有兄长李弘、李贤、李显,有妹妹太平…… 他知道,这是时日无多的表现。 面对死亡,他表现的很平静。 这辈子从出生到现在,没有什么是他自己能做主的。 唯有死亡,他想任性一次。 倒掉内侍送来的药汤,独自忍受着病痛。 直到天幕提起自己的名字,提起“景云钟”。 可此时此刻,李旦突然觉得,一切都值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与自豪,让他挺直了佝偻的脊背。 他从床上坐起,赤着脚踩在地上,一步步走向殿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自己亲手写下那篇铭文时的意气风发。 “你们听到了吗?朕之景云钟声,可流传千古……” “可流传千古啊……” 李旦笑了,笑着笑着,老泪纵横。 …… 离开开元广场,苏铭又从地下通道走到了鼓楼。 简单为观众介绍了一下这座与钟楼遥相呼望的建筑后,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夕阳的余晖为整座城市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色。 苏铭掐准时间,从背包里拿出了无人机。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嗡鸣,无人机缓缓升空。 镜头下的视野不断拉高,绕着鼓楼飞了一圈后,又朝着不远处的钟楼飞去。 落日的金辉洒在钟楼之上,飞檐翘角在天际勾勒出古典而优雅的韵致。 几十只雨燕在钟楼的上方盘旋、追逐,发出叽叽喳喳的清脆叫声。 鼓楼的雨燕-侵权删 广场上人影错落,有牵着手、步履蹒跚的祖孙,有驻足赏景、拍照留念的游人,还有不少身着各式汉服的年轻人。 现代都市的烟火气,与千年古建的厚重感,在渐浓的暮色里完美交融,晕染成一幅灵动而迷人的城市风情画。 苏铭看着无人机传回的画面,又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麦克风,用一种充满仪式感的语调,开始了倒计时。 “五。” “四。” “三。” “二。” “一!” 话音落下的瞬间,钟楼“唰”的一下,被全部点亮。 暖黄色的灯光,将整座楼阁照得通体透亮。 青绿色的攒尖顶在夜空中勾勒出典雅的轮廓,朱红的廊柱与门窗在灯火里。 晕染出古意盎然的温柔。 航拍钟楼-侵权删 夜景钟楼-侵权删 钟楼鼓楼-侵权删 鼓楼夜景-侵权删 第289章 太想进步了 无人机在空中盘旋了约莫半小时。 直播间的弹幕全都是已截图,有的还指挥苏铭,什么角度更好看,完全把苏铭当成了一个无人机操控员。 苏铭收好设备,又感觉有些饿了。 于是顺着北院门向北直走,到了西华门大街左拐到大皮院,没走几步就停在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逼仄小巷。 巷子深处透出暧昧的粉色光晕,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非法经营场所。 好在巷口上方灯牌上,亮着四个清晰大字——x家烤肉。 走进去,烟火气扑面而来。 苏铭熟练地点了几十个肉串,牛肉的、羊肉的、脆骨的,还有烤腰子。 平均一串一块二,价格相当实惠。 肉串在炭火上滋滋作响,油脂滴落,激起一小簇火苗,浓郁的肉香混着孜然和辣椒的辛辣,瞬间霸占了整个鼻腔。 吃饱喝足,苏铭心满意足地摸着肚子,正式宣布下播。 …… 回到酒店,洗了个热水澡,苏铭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后台。 今天的打赏收益,竟然比昨天还要高出好几倍。 这很可能和昨天,自己在大唐不夜城对诗的视频有关。 官方账号发布的视频冲上了热搜,连带着他的直播间也涌入了一大波新观众,流量蹭蹭往上涨。 苏铭一边开心,一边点开了打赏回礼页面。 果然。 回礼空间的体积,已经从四立方米,变成了六立方米! 他赶紧对昨天拟好的清单进行修改,加了一些新东西,又在重要产品上加了点数量。 忙活了半天,他才把最终的清单拍张照,发到微信。 【铭记历史:姜老哥,这是采购清单。】 【铭记历史:这次要十七份,每份的体积是六立方米。】 那边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才回复。 【AAA户外用品批发商:没问题!还是运到之前的南京仓库吗?】 苏铭一拍脑袋,赶紧发消息。 【铭记历史:忘了说了,我跑到西安旅游来了。】 【铭记历史:你们在西安这边有仓库吗?】 【AAA户外用品批发商:巧了!我在临潼那边正好有个中转仓,你清单上很多货那边都有现成的!最快明天早上就能给你凑齐!】 苏铭眼睛一亮。 明早就行!那感情好啊! 【铭记历史:我明天正好要去参观秦始皇陵,早上九点过去提货可以吗?】 【AAA户外用品批发商:没问题!】 【AAA户外用品批发商:既然你明早就提,定金就不用交了,提货的时候一次付清吧。】 【AAA户外用品批发商:等会儿我把电子合同、仓库地址和联系人电话发你。】 苏铭大为感动,这件大事定下来后,他心头的大石也总算落了地。 …… 一夜无梦。 第二天,苏铭被闹钟吵醒。 他洗漱完毕,没有下楼买早餐,而是在酒店里的自助早餐区,随便吃两口对付了一下,便直接搭上地铁,前往临潼区的西花园站。 下了地铁,按照姜老板给的地址,他很快就找到了那个仓库。 这个地方没有上次南京的仓库那么大,周围是个颇具规模的建材市场,各种店铺林立,货车来来往往。 苏铭找了一会儿,才在角落里发现了一辆和上次型号差不多的厢式货车,正停在一个仓库大门附近。 他刚走过去,货车的车门就被推开,一个看上去微胖的中年男子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 那人一下车就径直朝着苏铭的方向走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他主动伸出手。 “小苏总是吧?你好你好!” “我是姜总公司的,西安这边的负责人,我姓张。” “姜总特意叮嘱过,说你这批货要得急,所以我一大早就亲自把货给您送过来了。” 苏铭被他这股过分的热情搞得有些不适应,只能呵呵笑着,与他握了握手。 “张老板客气了。” “那个,我的货……” 张总立马“哦”了一声,引着苏铭进了旁边的仓库。 “货都在里面,小苏总您过目。” 推开沉重的铁门,仓库里的景象一览无余。 十七个银灰色金属箱子,整齐地码放在空地上,充满了浓烈的工业气息。 旁边还堆着一些原本就囤放在这里的建材货物。 苏铭默数了一下,数量没错。 他当即拿出手机,准备付款。 “张老板,合同和付款码……” 张总却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更加谄媚了几分。 “不急不急,小苏总远道而来,我们还没好好招待你嘞,要不中午一起吃个便饭?” 苏铭愣了愣。 啊?怎么还有这个章程? 他立马婉拒:“实在不好意思张总,我今天行程都安排好了,要去参观秦始皇陵,实在没空。” 为了增加说服力,他怕对方误会,还特意点开了手机上的预约页面给对方看。 张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笑容。 “哎哟,那可真是不巧,太不巧了!” “我还想着小苏总是姜总的亲戚嘛,好不容易来一次西安,我这边怎么也得带小苏总好好逛一逛,尽一尽地主之谊呀。” 亲戚? 苏铭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 这大概是姜老板为了方便他加急办事,随便找的借口。 看这张老板如此殷勤的态度,难道是想把自己伺候好了,好在姜老板面前邀功,谋个升职? 额……行吧。 苏铭又和张总客套了几句,这才把合同拿了过来,迅速扫了一遍,确认无误后,爽快地付了全款。 张总开着货车走了,临走前还热情地摇下车窗,让他有任何需要随时打电话。 苏铭站在原地,揉了揉笑得僵硬的脸。 为了进步,这位张总也是煞费苦心啊,一大早的就亲自跑过来送货……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转身走回仓库。 因为体积比之前大了整整六倍,再一个一个打开验货就太麻烦了。 苏铭只是随机打开了一个箱子,稍微打量了一眼,里面的东西和他订购的一样,没看出来有什么问题。 剩下的,他也不再查验,直接拿出手机。 不多时,一道道白光在昏暗的仓库内接连闪过。 原本堆满货物的空地,转眼间变得空空荡荡。 片刻之后,苏铭离开仓库,回到马路边,朝着下一个目的地走去。 第290章 这谁雕的?拖出去斩了! 早中午,阳光正好。 苏铭站在骊山脚下,调整好手机,熟练地点击了“开始直播”的按钮。 画面一闪,那个熟悉的直播间再次开启。 还没到半分钟,弹幕瞬间从一干二净,变成密密麻麻。 【第一!我是第一!】 【失踪人口回归!】 【主播早啊!今天怎么这么晚?】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我从早上六点开始等,等到现在你才直播,这都十点啦!!!】 【我刚点了份油泼面的外卖,感觉没有主播吃的那碗香……】 【铭哥这是跑哪儿来了?】 苏铭对着镜头挥了挥手,故意把手机拉进,不把背景露出来太多。 “早上好!早上好!” “哈哈,其实我早就醒了,只不过在路上花费了不少时间……” “大家不妨猜猜,我现在在什么位置?” 弹幕滚动的速度稍微慢了一点。 【我看到山了……】 【华山?】 【卧槽!这不会是骊山吧?】 【骊山?秦始皇陵?!】 【卧槽!政哥?!主播今天看政哥?】 【啊啊啊!!!我那迷人的老祖宗啊!!!!】 【兵马俑啊……听说很热啊……】 【装空调了,这两天西安天气还行,有空调应该不热。】 【我就猜到主播要来兵马俑!本来想约门票的,结果约半天没约上,草!】 苏铭看着弹幕一笑,没有卖关子。 “没错,我现在就在临潼,秦始皇陵景区的广场上。” 说着,他举起手机,将镜头翻转,对准了广场正中央。 一座高大巍峨的石雕像,瞬间占据了整个屏幕。 那雕像很高,通体由花岗岩雕刻而成。 雕像之人身穿宽袖袍服,衣身上刻着繁复古朴的传统纹饰,头戴象征皇权的冕冠,垂下的旒珠似乎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他右手高高抬起,五指舒展,掌心向前,像是在向万民挥手致意,又像是在指点这锦绣江山。 雕像下方的基座上,铁画银钩地刻着五个大字——秦始皇雕像。 苏铭勾起嘴角,坏笑道。 “来,大家先跟政哥打个招呼~” …… 嬴政:“……” 此时此刻,他正端坐在大殿之上。 殿下,右边坐着李斯、王绾等一众朝廷重臣。 右边则站着一群穿着虽已换新、但举止仍有些局促的“沛县众人”。 而扶苏,竟然罕见的和沛县众人坐在同一侧。 上一秒,众人还在商讨国家大事。 下一秒,天幕亮起,吸引走了所有人的注意。 议事不得不暂停。 扶苏正襟危坐,心中暗自期待,天幕又要带来什么样的新鲜事。 可当他看到“骊山”和“秦始皇陵”几个字眼时,顿时愕然。 殿内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开口。 骊山…… 秦始皇陵…… 就是个傻子也看出来,苏铭是跑到陛下陵墓来了啊! 在讲究“事死如事生”的大秦,陵寝之地乃是绝对的禁地,是帝王威严的最后一道防线。 可现在,苏铭竟然大摇大摆地站在那里,还说跑到这里来参观!!!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陛下的陵墓位置,早已暴露无遗! 甚至更有可能,已经被后人发掘…… 胆子小的已经不敢再想下去,甚至连抬头看皇帝的勇气都没有。 所有人都保持静默,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触皇帝的霉头。 扶苏看了看父皇的神情,发现他倒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生气。 只是眉头微蹙,眼睛微微眯起。 也是,之前明朝开国皇帝的陵寝,不也成了景点,被百姓参观吗? 就连进去还要花钱买票呢…… 父皇的陵寝会被发现,也是迟早的事情。 按照后世之人对父皇态度,想来不敢大肆破坏陵寝,甚至还有可能保护起来。 只是…… 好好保护起来不就行了,怎么后人这么喜欢花钱去看古人陵墓??? 想到这里,扶苏也忍不住蹙眉。 不过,能在生前就看到自己死后陵寝是什么样子…… 这种感觉,当真微妙…… 突然,一声极为突兀的咋舌声,打断了扶苏的思绪,也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啧!” “这刻的是个什么东西?” 众人面色一变,纷纷看向刘邦。 刘邦似乎没有察觉到异样,而是嫌弃地连连摇头,继续道。 “除了那身衣裳勉强能看,哪有一点像陛下?” “陛下那是何等的英姿?往这一坐,那叫一个龙盘虎踞,那叫一个气吞山河!” “再看这石像,呆头呆脑,根本没把陛下那种伟岸的神韵,刻画出来一分一毫!” “这是石像吗?这分明就是对大秦、对陛下威仪的亵渎!” “哼!也就是陛下仁慈,要是让我知道这是谁雕的……” “定要将他拖出去斩了!” 大秦的朝臣们眼底闪过一丝鄙夷。 沛县众人则默默翻了个白眼。 他们对刘邦的尿性太熟悉了。 拍马屁都拍到这里来了,这家伙可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扶苏侧过脸,叹了口气。 关于拍马屁这点,他对此深有体会。 这段时间与沛县众人时常接触,他越发觉得这群人的真才实学。 可唯独有一点,让他实在是招架不住。 那就是这帮家伙,太能顺杆往上爬了。 只要逮着机会,那是变着花样地往死里拍马屁,说辞都不带重样的。 哪怕他只是随手递个竹简,萧何都能一脸肃然起敬,拱手高呼: “公子礼贤下士,折节下交,实乃大秦之幸,万民之福啊!” 若是他稍微提出一点不同见解,曹参立马就会跟进,满脸惊叹: “公子此言令参茅塞顿开!真知灼见,非我等凡夫俗子所能及也!” 最离谱的是樊哙。 这杀狗的汉子大字不识几个,可每回听完萧、曹二人的吹捧,都会扯着嗓子吼上一句: “俺也一样!公子英明!” 起初,扶苏也颇为不适应,偶尔还会表现出羞赧。 结果这群人反而更来劲了。 扶苏甚至怀疑,这群人就是故意的。 后来他就开始锻炼自己的耐受能力,告诫自己。 只要我脸皮比他们厚,他们就奈何不了我!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不过如今看来,自己还得练啊…… …… 直播间内,弹幕的关注点总是那么稀奇。 【这就是秦始皇?看着很魁梧啊……】 【塌房了,我的老祖宗怎么可能那么胖!】 【雕像而已,拟态而非求真。】 【太粗糙了……】 【就是,一点都不霸气。】 苏铭把手机翻转回来,对着镜头笑着说。 “雕塑不像,也不能怪雕刻师,毕竟秦始皇到底长什么样,在历史上一直是个谜。” “咱们现在看到的这个形象,其实是经过了两千多年的‘脑补’和演变,才最终定型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检票口走。 “目前我们能追溯到的,最古老的秦始皇形象,源自距今约两千年的汉代画像石。” “这些画像石的内容,也不是形象高大伟岸的秦始皇,而是‘荆轲刺秦’里的秦始皇。” “因此画里的嬴政,通常是惊慌失措,狼狈不堪的。” …… 殿内,气氛再次变换。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刘邦的身上。 刘邦笑容一滞,脖颈一凉,心想: 哦吼,完蛋…… 第291章 别杀我!我能将功补过! 自从天幕出现后,谁不知道就是这人,推翻了大秦,建立了汉朝? 如今天幕又说,汉朝竟然篡改陛下的形象…… 大臣们攥紧拳头,纷纷怒视。 感受到杀气的刘邦,笑容一滞,脖颈一凉。 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后脑勺。 嗯,还好。 脑袋还在。 但这玩意儿还能在脖子上安稳待多久,看这眼下境况,真不好说…… 身旁传来细微的摩擦声,那是衣料蹭过地面的动静。 刘邦眼角余光一瞥,差点没气歪了鼻子。 只见沛县而来的萧何等人,正不动声色地往外挪,动作幅度极小,频率极快,眨眼间就跟他拉开了一个身位的距离。 这帮没义气的牲口! 刘邦心里暗骂,还没来得及瞪眼,一股更为凛冽的寒意,从对面直冲而来。 他对面坐着的是大秦的文武百官。 此刻,这帮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大人物,正愤愤地盯着他。 “嘿……嘿嘿……” 刘邦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硬着头皮,冲着对面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然而对面依旧没有给他什么好脸色看。 刘邦敢打赌,如果不是皇帝在上面,对面这群家伙,能活撕了自己…… 他讪讪地收回手,低头盯着面前的案几,心里早已把那个当了皇帝的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Beyond! 你个狗东西,当皇帝享清福也就罢了,把陛下的画像画那么丑干什么? 就一点都没想过将来吗? 哦不对,就一点都没想过“过去”吗?! 你爽了,我咋办啊?!! 啊!!!!! 刘邦在心中发出土拨鼠的尖叫。 随即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 苏铭从票务中心门口走过,继续道: “汉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秦始皇的画像都处于空窗期。” “直到明代。” “随着市民文化的繁荣,、戏曲开始流行,秦始皇这个自带流量的大IP,又被翻出来了。” “只不过,这些明代的秦始皇像,却有着鲜明的时代特征。” “那就是太明代了!” “画像中的秦始皇,通常头戴明朝款式的‘乌纱翼善冠’,身着明代皇帝的朝服,面部特征也多仿照明代帝王肖像的风格。” 【明朝同人图是吧?】 【我记得还有给秦始皇带东坡巾的。】 【看来甜菜这种东西,什么朝代都有啊!】 【这都不错了,还有给秦始皇穿戏曲服饰的呢!】 苏铭拿出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大家都非常熟悉的画像。 画中的秦始皇,半侧着身子,身穿深色龙袍,头戴冕冠,腰间佩着长剑。 脸上两撇八字胡修剪得整整齐齐,右手捋着胡须,整个人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到了1959年,画家刘旦先生参考了唐代《历代帝王图》的风格,重新设计了秦始皇的形象。” “后来,李燕云先生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完善,最终成为了历史必修一课本的封面。” “它既保留了帝王的威严,又符合现代人的审美。黑色龙袍符合秦朝‘尚黑’的史实,佩剑则彰显了他武功盖世的特征。” “从此以后,无论是教科书、连环画,还是现在的影视剧、游戏,只要提到秦始皇,基本都是照着这个模子来的。” “这就是我们心中,那个千古一帝最标准的‘定妆照’。” 【这下看懂了。】 【历史课本上就是这个。】 【我最喜欢的是秦时明月里的政哥。】 【我也非常喜欢,就是从秦时那开始了解秦始皇的。】 【秦始皇不戴冕冠啊!戴的是通天冠,大秦的通天冠!】 【所以说秦始皇到底长什么样子?】 【曾祖母宣太后,亲妈赵姬,能差到哪。】 【没有画像也是件好事,在我心里他就是最帅的。】 …… 而作为被天幕讨论的本人。 嬴政并没有很在意,他看着天幕中那个可以说,和自己毫无关联的石像,神情泰然自若。 他连大秦二世而亡,以及帝制被废除这些事,都能接受。 区区样貌被扭曲,又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只是…… 接受归接受,遗憾还是有的。 他很久之前就明白了,六国不是他的敌人,匈奴不是他的敌人…… 唯有时间,才是他最大的敌人。 未来的他会因为畏惧衰老和死亡,偏执地祈求长生,这就是最佳证明。 想到这里,嬴政蓦然垂首,叹了口气。 “若是大秦能如大汉那般,延绵数百年……” “朕的画像,想必也能流传下去。” 虽然父皇的口吻很平淡,但扶苏却听到了一丝遗憾。 以往从未听到父皇表露出这种情绪。 扶苏隐约察觉,父皇自天幕出现后,变了一些。 变得不再那么焦急,不再那么疲惫。 他觉得这种变化很好。 以前他和父皇总有意见不合的地方,可他还是爱着父皇的。 无论如何争辩,在他的心里,他都希望父皇可以一直活下去,一直和自己争辩下去。 就算当一辈子的公子,也无所谓。 他没有后世那些帝王的野心,不想从自己的侄子那里夺皇位,也不想向谁证明自己比谁更优秀。 他只希望秦国可以更好,百姓可以更好,父皇可以更好。 如此足矣…… 嬴政的视线从天幕移开,缓缓扫过下方,最终落在了缩着脖子刘邦身上。 “但朕的大秦,亡得太快。” “二世而亡。” 嬴政语气淡漠,仿佛在说着别人的故事。 “你刘邦建立大汉之后,势必会如朕当年销毁六国文字一般,销毁大秦的一切印记。” “这是帝王心术,也是大势所趋。” “这是可以预见的。” 话音刚落,刘邦感觉周围的气氛更压抑了。 但他像是想通了什么,突然不再害怕。 本该最在意这件事的皇帝,竟然并没有很在意…… 既如此还有什么好担忧的呢? 他咽了口唾沫,猛地直起腰杆,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口中大呼。 “陛下圣明!”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愣了。 刘邦继续滔滔不绝,脸上满是诚恳。 “陛下胸襟似海,能容纳天地万物,刘邦心中只有感恩……” “虽然那坏事不是现在的我干的,但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啊!” “因此我愿将功补过!” 看着这个在生死边缘反复横跳的家伙,嬴政眉梢微挑。 “哦?” “你欲如何?” 第292章 现在辞官,还来得及吗? 刘邦指着天幕,语气激昂。 “陛下您看,那天幕中那小子,手里拿的那东西叫什么‘手机’的。” “那东西只要对着人一晃,就能把人的模样,丝毫不差地给‘画’进去!” “比什么画师画的,强了不知多少!那是真的一模一样,连根眉毛都不带差的!” 这话倒确实没错…… 刘邦一看众人若有所思,立即趁热打铁。 “陛下,您可以让这那小子,给您送一个‘手机’过来。” “让画师找多个角度,把您的龙颜给‘画’进去!” “只要再把这手机打赏过去,届时您的英姿,就能跨越时光,直接展现在后世子孙面前!” “让他们好好看看,什么才是一统天下的始皇帝!” 大殿内,一片寂静。 李斯坐在文官之首,目光幽深地盯着对面的刘邦。 这个市井出身的小小亭长,确实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机变。 在如此必死的局面下,竟然能瞬间找到破局之法,甚至还能反过来讨好陛下。 这份对人心的洞察,这份胆大心细的劲头…… 李斯袖中的手指轻轻摩挲。 此人,不可小觑。 不过…… 他李斯走的是法家正道,靠的是治国安邦的真才实学。 而这刘邦,走的却是旁门左道,靠的是钻营投机。 道不同,不相为谋。 李斯收回视线,不再多看一眼。 高台之上。 嬴政沉吟片刻,微微颔首。 “嗯……此法甚妙。” 他确实不在意后世的评价。 但这并不代表他愿意让后世,一直以那个错误的雕像为标准,误以为那就是他嬴政。 既然有手段能修正,何乐而不为? “刘邦。” “臣在!” “你献策有功,赏钱五百。” 五百钱? 刘邦大喜过望。 这可是实打实的赏赐啊! 不仅命保住了,还能捞一笔! “臣,沛县泗水亭长刘邦,叩谢陛下天恩!” 刘邦把头磕得的砰的一响。 就在他准备起身时,嬴政的声音,再次传来。 “还有……” “朕记得,中车府令的位置,空了有些日子了。” 提到这件事,大殿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赵高…… 曾经权倾朝野,深受陛下宠信,却因为被天幕透露出矫诏谋反,一朝身死。 陛下怎么想起来这件事了? 嬴政看着刘邦,淡淡道。 “你虽无甚大才,但胜在懂变通,脑子活络。” “既如此,便由你来担任中车府令吧。”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向刘邦。 中车府令? 那可是陛下近臣! 负责掌管皇帝的车马仪仗,出入宫禁,甚至能监管符玺! 这刘邦何德何能…… 他不过是个亭长,秩级不过百石的少吏。 中车府令可是六百石的长吏,隶属九卿之一的“太仆”! 这种晋升速度,在大秦以前是绝无仅有的! 这是要一步登天啊? 哪怕是当年的商君,也是因为主持变法,才从“左庶长”一路 升到“大良造”。 而如今的丞相李斯,起初也和刘邦类似,在楚国上蔡担任小吏,投入吕不韦门下后,任“客卿”。 后因上书《谏逐客书》,说服陛下取消 “逐客令”,才在数年间升为 “廷尉”,也就是九卿之一,秩级二千石。 可他李斯靠的是自身的本事! 这刘邦凭什么? 凭他脸皮厚?凭他会拍马屁? 李斯咬紧牙关,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文臣武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冯去疾刚想开口劝阻,但看到左丞相李斯纹丝不动,又默默收回了心思。 李斯都不急,我为什么要急…… 蒙毅看李斯和冯去疾都不动,也选择了闭嘴。 武将们看文臣都不反对,于是也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 一个中车府令罢了,说来说去不过是个文职,与我们武将何干…… 陛下愿意提拔就提拔呗。 于是整个朝堂上,对于这破例的提拔,出乎意料的都毫无异议。 扶苏坐在一旁,人有些懵。 中车府令? 那不是原来赵高的官位吗? 赵高死后,这个位置一直空悬。 扶苏本以为,父皇会从宗室或者功勋之后中,挑选一个稳重可靠的人来担任。 结果父皇竟然选了刘邦? 这……这能行吗? 当事人刘邦,此刻也是一脸懵逼。 中车府令? 这官好像听萧何提过,好像还挺大的…… 陛下竟然提拔自己担任“中车府令”一职,陛下竟然如此看重我刘邦…… 刘邦心中的狂喜瞬间压过了疑惑,再次叩首。 “臣刘邦,谨领圣命!” “臣定当誓死效忠,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大秦万年!陛下万年!” 尘埃落定后,大家的心思又落在了天幕上。 只有刘邦,就和屁股下面长刺了一样,扭来扭去。 没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歪着身子,小声问扶苏。 “公子……公子!” 扶苏侧头不解。 “刘府令何事?” 刘邦嘿嘿笑道。 “公子,我见识浅,想问问您,这中车府令,具体是干什么的啊?” 扶苏耐着性子解释道。 “中车府令,表面上掌管皇帝车舆,实际上是皇帝的贴身近侍。” “父皇出行,你要负责安排车驾,检查车辆安全,规划路线。平日里,你要管理车府的马匹、车辆维护,以及车夫的调配。” “作为随侍父皇左右的近臣,你还需承担近身护卫之责……” 说到这里,扶苏上下打量了刘邦一眼,把未尽之语咽了回去。 赵高担任中车府令期间,还负责保管皇帝的玉玺、兵符等核心印信,而这些是发布诏书、调动军队的关键凭证。 同时,他还会参与审阅部分机要文件,甚至协助处理相关文书工作。 又因为赵高精通狱法,还得到父皇的指派,负责教导胡亥学习律法。 只是…… 过大的权力也滋生了他的欲望,这才导致他如今的结局。 此事过后,中车府令的职责,应该会减少很多…… 刘邦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他听得眼睛发亮。 这中车府令,竟然如此厉害! 刘邦乐得嘴都快歪了,连连点头。 “懂了懂了!多谢公子指点!” 他正准备转头,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刘邦又凑近扶苏,压低声音问道。 “对了公子,恕我多嘴问一句。” “我那前任,干得好好的,怎么就不干了呢?” “是生病了?还是辞官了?” 扶苏:“……” 生病?辞官?你可真逗…… 扶苏看着刘邦那张充满求知欲的脸,抽搐了几下嘴角。 突然,他想起之前,刘邦故意拍自己马屁的情形。 于是计上心来,故意叹了口气,语焉不详道。 “他啊,其实也没什么……” “就是不久前,办错了件事。” 办错事? 刘邦吞了口唾沫,顿感不妙。 “然……然后呢?” 扶苏看了他一眼,一脸认真道。 “然后父皇震怒,下令将他五马分尸了。” 刘邦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五、马、分、尸??? 他脑中立马冒出一个念头。 老子现在辞官,还来得及吗? (不是?!我怎么把存稿发出来了???那我明天咋办啊……) 第293章 优美但不实用的小篆 苏铭顺着人流走向北门检票口。 今天是工作日,游客没有网上看到的多。 女性游客们大多撑着遮阳伞,大家有序排队。 检票口大门的建筑,特意做成了秦代风格的仿古设计。 两侧是立柱式的门楼,巨大的黑色屋顶向两边延伸,飞檐翘角,透着股肃杀和庄重,正上方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 ——秦始皇兵马俑博物馆。 北门第一道检票口-侵权删 队伍行进得很快,检票闸机“滴”的一声,苏铭顺利进了第一道门。 刚进去,就看见广场上到处都是举着各色小旗子的讲解,红的、黄的、蓝的,跟彩旗飘飘似的。 每个讲解身边都围着一圈游客,有的戴着耳麦大声讲解,有的发了蓝牙耳机让游客听。 其中一位讲解正和游客调侃。 “咱们先去一号坑……” “大家注意了,一号坑最容易丢人,因为入口只有一个,出口却有七个。” “等下千万别走散了,不然我就找不着你们了……” “找不着了也别害怕,反正您绝对不会是一个人。” “因为在西安,地下躺着的人,比地上住着的人多……” “哈哈哈……” 风中飘来游客们的笑声。 苏铭避开几波人群,对着直播间笑道。 “官方讲解一个人六十块,今天我就不花钱请讲解了。” “因为我就是你们的讲解。” 【主播不用为我们省钱!】 【主播不是为了省钱,是怕被抢饭碗吧。】 【我请过讲解,很坑,付了钱结果告诉我有的景点不包含。】 【是的,一定要确定时长和包含景点,也不要贪便宜找人很多的讲解。】 【还有带你去商店的……】 【所以还是铭哥讲最好,不要钱,还讲的细,还有节目效果。】 【雀食。】 苏铭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穿过一段绿化带,过了第二个检票口,一座仿秦建筑出现在眼前。 灰色的石质立柱粗壮有力,顶上是黑色的传统瓦顶,看着就沉稳大气。 门楣正上方,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 上面的字,弯弯曲曲,线条圆润,看着不像是现代的汉字。 一号坑大门-侵权删 苏铭把镜头拉近,给了那牌匾一个特写。 “考考大家,这上面写的什么?” 【这是甲骨文?】 【中间那个我认识,是一字。】 【那个谁都认识……】 【最右边的那个是“秦”吧?】 【是从右往左念吧?】 【秦兵马俑一号坑遗址!】 苏铭看着弹幕,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秦兵马俑一号坑遗址’。” “但这字体可不是甲骨文,这是小篆。” “也就是咱们始皇帝当年‘书同文,车同轨’里,那个‘同’的文。” 苏铭没急着进去,而是看着牌匾上的字说道。 “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统一六国。” “当时各国文字乱得一塌糊涂,赵国有赵国的写法,楚国有楚国的写法,同一个‘马’字,能写出七八种花样。” 马的七种写法-侵权删 “这对治理国家肯定不行啊,政哥就让丞相李斯负责,在秦国原来使用的大篆籀文基础上,进行简化,搞出了这套标准化的‘小篆’。” 《峄山刻石》-侵权删 镜头里,那几个小篆字体线条匀称,结构严谨,每一笔都像是精心设计的图案。 【看过那种写小篆的书法视频,真的很赏心悦目。】 【小篆的文字就像流动的水,柔和又美丽。】 【小篆真的很好看,但就是难写。】 【这证明老祖宗的审美在线。】 【但很不实用啊,不实用再美也无法推广到各地。】 【所以小篆的推行失败了。】 【政哥当初推广文字的时候,应该选择隶书的。】 【那个时候有隶书?】 苏铭朝一号坑走着,看到这条弹幕点头回答。 “有的,秦国还没有一统天下的时候,就有秦隶。” “咱们现在看到的这种小篆,虽然是官方规定的标准字体,但它实在太过复杂,适合刻在石碑上歌功颂德,或者铸在钟鼎上当铭文。” “但要让底下的官员用这种字去写公文、记账本、审案卷,那就成了一件很要命的事情。” “秦朝的法律那是出了名的严苛,行政效率要求极高。” “每天都有堆积如山的文书要处理。” “那些基层的小吏,无法在保证工作效率的前提下,使用小篆。” “所以他们简化出了一种更简单的字体。” “他们把小篆变圆为方,变曲为直。” “于是诞生了‘秦隶’。” 苏铭顿了顿,讲了一个流传很广的故事。 “关于隶书的起源,有个传说。” “说是有个叫程邈的狱吏,得罪了秦始皇,被关在大牢里。” “他在狱中十年,闲着没事干,就琢磨怎么把字写得更快。” “于是他把篆书简化,创造出了隶书。” “后来他把这套字献给秦始皇,始皇一高兴,不仅赦免了他的罪,还提拔他当了御史。” “因为程邈是徒隶(罪犯)出身,所以这种字就被称为‘隶书’。” 【确实听说过这个说法。】 【假的。】 苏铭笑了笑点头。 “这故事的可能性不大。” “因为一种文字的演变,绝不可能是某一个人,在监狱里闭门造车就能完成的。” “它一定是无数人在长期的使用过程中,为了方便,一点一点磨合出来的。” “秦初刚统一,国家事务爆炸式增长。” “那些天天趴在案头抄写文书的‘徒隶’一类的下层吏员,才是隶书真正的发明者。” “他们没空去追求字体的优美,他们只要快。” “怎么顺手怎么写,怎么简单怎么来。” “目前考古发现的青川木牍,正面记载了秦武王二年,王命左丞相甘茂更修《田律》等事。” “背面为与该法律有关的记事,笔法流畅,率意而不呆板,结体错落有致,并有篆籀遗韵,有些字形已体现篆隶之间的转化轨迹,被视为年代最早的古隶标本。” “而秦隶,正是汉字从古文字向今文字转变的关键一步。” 青川木牍图册-侵权删 【甲骨文-大篆-小篆-隶书-楷书-草书-行书-简体字。】 【书同文的意义确实很大。】 【现在全国各地有不同的方言,但仍然能进行有效的沟通,就是因为文字起码是一致的。】 【可惜,当初设计秦篆时李斯作《仓颉篇》,赵高写的《爰历篇》,胡毋敬写的《博学篇》都失传了。】 【赵高还会写书啊?】 【别小瞧他,他要是不厉害,就做不到嬴政贴身秘书这个位置。】 …… 嬴政看着天幕上那几个小篆,陷入了深思。 他一直以为,“书同文”这件事,只要设计出一套明确的文字,就可以推广下去。 就算遭遇抵抗,那肯定也是六国余孽在捣乱。 可现在天幕告诉他,这种统一的、规范的、优美的文字,竟然不被地方官吏使用…… 他们为了图快,私自改了写法,将小篆“变圆为方,变曲为直”…… 看着天幕上【好看是好看,但不实用】这条弹幕,嬴政眉头微微一动,生出一丝好奇。 朕让李斯设计的这小篆,真的有那么难用吗? 他突然想起,沛县一行人,有不少地方官吏。 既如此,那就趁此机会,问一问吧。 “萧何。” “臣在。” 坐在下方的萧何,身子一颤,连忙起身。 “你在沛县做过主吏掾。” “天幕所言,地方小吏,写公文不用小篆,而用那秦隶?” “可是真的?” (定时发布误我啊!明天的更新时间往后推一下) 第294章 秦国的办事效率 大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萧何身上。 李斯更是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萧何。 小篆是他一手创制并推广的,如果底下官吏都不用,那岂不是在打他的脸? 萧何感受到了来自各方的压力,但他更不敢欺瞒陛下。 他深吸一口气,诚恳地答道。 “回陛下。” “天幕所言……确有其事。” 李斯面色一沉。 “小篆字体优美,乃是正统。” “但在地方县衙,每日需处理的文书堆积如山。” “征发徭役、催收钱粮、审理案件、统计户口……” “若是每一份文书都用小篆工工整整地书写,一名吏员一天怕是连五份公文都写不完。” “而县衙里的事务,往往急如星火。” “为了不耽误公务,吏员们在书写草稿、记录口供或是抄写非正式文件时,确实会将小篆的笔画进行简化。” “把圆笔改成方折,把连笔断开。” “这样书写速度,能快上两三倍不止。” 萧何说到这里,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嬴政的脸色,见陛下没有发怒的迹象,才壮着胆子补充道。 “这种写法,在基层极为普遍。” “大家私底下都这么写,约定俗成,互相也能看懂。” “只是在呈送给上级的正式公文中,还是会誊抄成小篆,以示庄重。” 原来如此。 嬴政微微颔首。 这就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他推行“书同文”,是为了政令通达。 只要文字能让人看懂,能准确传递信息,形式上的些许变化,倒也无伤大雅。 而且…… 效率。 嬴政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秦国还未统一六国之前,疆域覆盖面积不大,但如今大秦疆域辽阔,政务繁杂,效率就是生命。 如果那所谓的“秦隶”,真能让书写速度提高两三倍,那对大秦的治理来说,绝对是一件利器。 “李斯。” “臣在。” 李斯连忙起身。 “你身为左丞相,这‘秦隶’之事,可曾知晓?” 李斯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个问题,怎么回答都是错啊…… 李斯只能斟酌着回答。 “陛下……” “臣,略有耳闻。” “此乃下层胥吏因陋就简之举,难登大雅之堂,故而未曾上报。” “若陛下认为此风不可长,臣这就下令,严禁各郡县使用隶书,必须使用正统小篆!” 李斯这是以退为进,他知道陛下注重实用,肯定不会同意。 果然,嬴政摆了摆手。 “不必。” “文字之用,在于记事传意。” “既然这秦隶能提高效率,又为众人所习用,那便是大秦文字。” “只不过……” “秦篆既不实用,是否要将其废除呢?” 嬴政此言一出,无异于平地惊雷。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即又像是烧开的水,猛地沸腾起来。 “陛下,万万不可!” “小篆乃是正统,岂能因下层吏员的便宜之举而废止?岂不是助长了投机取巧的歪风?” “此言差矣!陛下推行‘书同文’,其根本在于政令通达,而非拘泥于形式!既然天幕也言,秦隶书写迅捷,能提高数倍效率,此乃利国利民之大事!为何不能推行?” “效率?效率就能罔顾正统吗?陛下灭六国统一文字,就是为了昭告天下,秦才是正统!” “笑话!文字若不为民所用,不为政所用,要之何用?” 大殿之内,群臣争论不休,迅速分化为两派。 嬴政端坐于上,静静听着。 直到争吵声渐弱,这才开口,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丞相以为如何?” 李斯的内心五味杂陈。 小篆,是他耗费无数心血,将繁复的大篆去芜存菁,创造出的,自认为最完美的文字。 他本以为,这套文字将与大秦帝国一样,万世流传。 可现在,天幕一句“不实用”,陛下就动了废除的心思。 这让他如何能甘心? 自己呕心沥血的成果,难道就要被无情抛弃了? 那我之前的辛苦,又算得了什么? 然而,李斯终究是李斯。 他深知陛下的脾性,于是带着愧疚与决然起身。 “陛下所言极是,文字之本,在于实用。” “既然小篆书写繁复,耽误公务,那便是臣的过错。” “臣,赞同陛下的决断。” “不实用,便当废除!”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可嬴政何许人也? 他一眼就看穿了李斯潜藏的不甘与落寞。 但他没有点破,只是将目光转向了另一侧。 “扶苏怎么看?” 扶苏缓缓起身,目光扫过神色复杂的李斯,很快又收回视线。 “父皇,儿臣以为,文字推广,首重实用。” “若不实用,百姓不用,官吏亦不用,纵使强行推广,最终只会形同虚设,若强行推行下去,很可能会给六国余孽以可乘之机。” “这与父皇‘书同文’的初心,显然相违背。” “既然秦隶为基层官吏自发创制,且广为流传,证明其确有便捷之处。” “既如此,我们为何不顺势而为,择其善者而从之?” 公子扶苏会这么说,不仅李斯一点都不意外,其他大臣也不意外。 只是接下来扶苏说的话,就有点让他们意外了。 “其实,天幕所言之‘秦隶’,儿臣前几日与萧何他们商议国事时,也曾听他们提起过。” “他们深知郡县之弊,吏治之难,儿臣向他们请教解决之法,他们便辛苦数日,将这通行于底层的秦隶,加以整理、删改、规范,最终编订成册,还请父皇御览。” 说完,他从身后取出了一卷竹简,双手呈上。 内侍连忙走下台阶,接过竹简,恭敬地呈了上去。 嬴政接过,缓缓展开。 竹简之上,是一种熟悉却又陌生的字体。 它保留了小篆的框架,但笔画明显简化了许多,圆转的线条大多被改成了方折的笔画,看起来少了几分飘逸,却多了几分朴拙和干练。 而竹简上的内容…… 嬴政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动。 这上面写的,正是李斯所作的《仓颉篇》。 用一种更简单快捷的字体,书写原作者的文章。 他将竹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虽有数字形体不同,但以他的学识,通读下来并无任何障碍。 “给诸位大臣看看。” 嬴政吩咐道,内侍又将竹简,首先转呈给李斯。 李斯按捺住心中的不悦,接了过来。 起初,他还有些不以为意。 可当他看进去之后,原本舒展的眉头,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看得越来越认真,越来越专注。 他发现,这竹简上的“秦隶”,比他所知的要更加简化,但始终遵循一套内在的逻辑和规律。 它在保证辨识度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简化了笔画,大大提升了书写速度。 身为小篆的创制者,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小篆的优点和缺点。 而这秦隶,恰恰是补足了小篆最大的短板。 大殿内,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李斯的反应。 许久,李斯缓缓合上竹简。 然后,他对着嬴政深深一拜。 “陛下,臣以为。” “此字,可推行天下!” 第295章 想买房,先问问地下的祖宗 嬴政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那就依扶苏所言,由丞相负责,尽快将‘秦隶’推广下去!” 嬴政的话刚说完,扶苏却又一次开口。 “父皇!” “儿臣还有话说。” “嗯?你说。” 扶苏的目光再次望向李斯,这一次,带上了几分真诚的敬意。 “丞相所创秦篆,虽书写不便,但正如天幕所言,其形优美,大气磅礴,若就此尘封,未免可惜。” “若因此而废弃,令其失传,未免太过可惜。” 李斯猛地直起身子,诧异地看着扶苏。 他没想到,扶苏在支持实用秦隶的情况下,还会站出来,为自己设计的小篆说句公道话。 嬴政似乎猜到了扶苏接下来的话,勾起嘴角问。 “那依你之见,当如何?” “天幕曾言,丞相所作《仓颉篇》,太史令胡毋敬所作《博学篇》,都已不幸失传。” “既然如此,何不劳烦丞相与太史令,将这两篇著作,用秦篆亲手书写几份,通过天幕打赏给后世?” 李斯和胡毋敬两人眼中,都亮起希冀的微光。 “如此一来,既能让丞相与太史令大人的心血力作,连同这优美的秦篆文字,一同流传千古,永不磨灭。” “又能弥补后世之人的遗憾,全了他们对大秦的向往。” “此外,儿臣斗胆,请父皇下令。” “日后凡祭祀天地、册封功臣、刊刻石碑、以及宗庙典籍等庄重文书,皆以秦篆书写,以彰我大秦国威。” 一席话,条理分明,满朝皆寂。 李斯怔怔地看着扶苏,一股复杂而强烈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本以为,公子扶苏今日,是要借秦隶之事,打压自己,树立威信。 却万万没想到,扶苏在解决了实际问题之后,竟反过来为他和小篆的声名考虑。 甚至还提出,让自己打赏亲手书写的秦篆著作,这样一个可以让他名垂青史的万全之策! 要知道,自天幕出现以来,能在天幕上打赏的人,不是皇帝就是圣人。 而能看到天幕打赏的,除了不知情的后世之人,还有各个时空的先贤和后人。 而这里面,就有前不久刚打赏天幕的圣人,也是他的老师。 ——荀子。 在老师出现过的地方,再次出现自己的名字,这是他从前不敢奢望的。 可现在,这种奢望,有机会成为现实。 李斯眯起眼睛,忍不住开始畅想。 不知道老师在天幕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会怎么想? 会感到欣慰吗? 嬴政看着殿下神色难掩激动的李斯,又看了看从容不迫的扶苏,罕见地笑了。 既懂得顺应大势,推行实用之策,又懂得保全老臣体面。 能屈能伸,有破有立。 不错,不错…… 他的傻大儿,终于有所成长了。 嬴政脸上的笑意很快敛起,把问题再次抛给了李斯。 “丞相与太史令以为如何?” 李斯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绪,对着扶苏拱手道。 “公子仁厚!陛下圣明!” 一旁的太史令胡毋敬,也同样激动不已,连忙出列附议。 嬴政终于拍板。 “好。” “既如此,那就写吧。” 他话锋一转,对着内侍吩咐道。 “取笔墨竹简来!” 李斯和胡毋敬同时抬起头。 “啊?” “啊?” 不是? 现在就写啊? …… 刚踏入博物馆场馆,扑面而来的凉意,瞬间逼退了室外的灼热。 苏铭不紧不慢地往前走,边走边对着手机镜头介绍。 “秦国是一个非常重视死亡的国度,讲究‘事死如事生’,也就是说,生前拥有什么,死后也要原封不动地带过去。” “所以,自秦始皇十三岁登基开始,整个国家就开始为他修建陵墓。” “这座陵墓的工程之浩大、用工人数之多、持续时间之久,在中国历史上都是前所未有的。” “根据史料记载,修建皇陵的刑徒,在高峰时期,一天可达到七十二万人。” “即便是这样,整个皇陵到了秦始皇驾崩,都还没有完全修建好。” “直到他的儿子胡亥继位,又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才算是基本完工。” 话音刚落,弹幕就热闹了起来。 【胡亥一登基,政哥的陵寝就修好了,当真是父慈子孝。】 【孝死了,简直是带孝子。】 【他要是不停下来也没办法啊,毕竟陈胜、吴广已经在大泽乡振臂一呼了。】 【是负责修建陵寝的章邯,提议把在骊山修陵墓的几十万人全都赦免,编成军队去打仗,所以才草草完工的。】 苏铭看着弹幕,继续说道。 “我们如今能看到的部分,其实只占据了始皇陵寝总面积的,万分之三点五。” “目前已经发现的陪葬坑数量就有四百多处,陪葬墓也有一百八十多处。” “而我们现在所在的兵马俑博物馆,这四个坑,仅仅是四百多个陪葬坑当中的一个罢了。” “而真正的始皇陵范围有多大呢?” “根据我们考古学家的勘探和测算,是以始皇帝陵墓所在的那个土包为中心,向外辐射整整7.5公里。” “总面积,达到了45.69平方公里。” 苏铭顿了顿,给直播间和古代观众一个更直观的对比。 “汉朝长安城面积约36平方公里,唐长安城面积约87.27平方公里。” “秦始皇陵究竟有多大,可见一斑。” 这个数字让直播间观众们感到震惊,随即屏幕被大量弹幕淹没。 【卧槽!?】 【这有什么好卧槽的,基操勿六。】 【你也不看看这是哪儿?这是西安!十三朝古都!什么都不多,就tm坟最多!】 【冷知识,光埋在西安的皇帝就有七十三个,这还没算上历朝历代的王侯将相、皇亲国戚。】 【本地人告诉你,在西安,千万不要晚上坐地铁和买房。】 【为啥不能买房?】 【现房还好,要是买期房,那就惨了。】 【哈哈哈,说不准哪天打地基的时候,就给你挖出来一个老祖宗。】 【挖出来了就不能盖了?】 【当然不能!考古队进驻,起码要等个三五年!所以说,在西安买期房,约等于把钱扔水里。】 【懂了,这就去劝退所有想在西安买房的朋友。】 【我警告你不要乱讲话啊,我告你诽谤知道吗?他诽谤我啊!】 苏铭看着歪到十万八千里的话题,无奈地挠头。 就在他想开口,把话题拉回来时,突然发现,屏幕上方,划过两条十分显眼的打赏弹幕。 【大秦·李斯,打赏主播《仓颉篇》秦篆真迹一份!】 【大秦·胡毋敬,打赏主播《博学篇》秦篆真迹一份!】 第296章 原来我什么都没学会 【大秦·李斯,打赏主播《仓颉篇》秦篆真迹一份!】 【大秦·胡毋敬,打赏主播《博学篇》秦篆真迹一份!】 看着屏幕上划过的两条打赏弹幕,苏铭先是有些愕然,而后很快微微一笑。 “感谢李斯和胡毋敬两位大佬,打赏的秦篆真迹!感谢大佬!” 对于直播间观众来说,这种打赏已经见怪不怪了。 【刚说失传就打赏了,不错不错。】 【都很有眼力见啊~】 【李斯这个人,是真的可惜了。】 【可惜?有什么好可惜的,一个小人罢了。】 【他如果没有在嬴政死后做错事,以他的功绩和才能,绝对是名垂青史的千古一相。】 【他就是干错事,也一样做到了名垂青史。】 【拥有绝世的才能,却没有与之匹配的贤德。】 【他就是利字当先,为了保住自己的权位,和赵高一起篡改遗诏,拥立胡亥登基,这不是小人是什么?】 【所以说他最后被腰斩、夷三族,是纯属活该。】 【也不能这么说吧?他如果真是个纯粹的利己主义者,就不会在明知道向胡亥上谏无用的情况下,还一次又一次地上书,直到最后被诬陷入狱了。】 【人是矛盾的,不能否认他当初拥立胡亥是有私心的,但最终还是为了大秦,只不过走错路了。】 【他从荀子那里学会了很多,唯独没有学会谦逊。】 苏铭看着弹幕,心中暗自摇头。 之前看到打赏,他还感到诧异,因为他没想到,李斯竟然还活着。 明明隐晦地透露了赵高矫诏的事情,嬴政居然没有清算李斯,看来始皇帝的容人之量,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大。 只不过,这一次的弹幕,剧透的太狠。 不知道李斯还有没有救了。 …… 李斯上一秒,还正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与荣耀之中。 因为他在天幕上打赏了! 细数之前在天幕上打赏的人,不是皇帝,就是圣人。 如今又有了自己…… 这是何等的殊荣! 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象,过去的老师,看到天幕上出现自己名字时,会是怎样一副欣慰的表情。 然而下一秒,脸上的激动与自得瞬间消失。 什么? 赵高篡改遗诏? 自己竟也参与其中?! 李斯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怎么可能! 自己深受陛下信重,位极人臣,怎么可能去参与矫诏这等谋逆之事! 这绝对是污蔑! 是后世之人的无端揣测! 他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辩驳,可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因为他看到,天幕上的弹幕还在继续滚动。 腰斩…… 夷三族…… 李斯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没有让自己当场昏厥过去。 他缓缓地,僵硬地转动脖子,环视大殿。 那些原本还带着几分敬畏的同僚,此刻看他的目光,全都变了。 有震惊,有不可思议,有愤怒,有鄙夷…… 更多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和疏远。 就连站在不远处的萧何、曹参等人,也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是啊…… 又有谁能想到呢? 连自己都想不明白…… 位居左丞相的自己,为何要做出此等蠢事? 赵高和胡亥到底允诺了自己什么?自己当真是被利欲熏心了吗? 可惜,这些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李斯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突然,他浑身一颤,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缓缓抬头,望向上首的嬴政和对面的扶苏。 陛下…… 陛下和公子,他们又会如何看待自己? 然而,当他看清两人面容时,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那是两张十分平静的面孔,并没有因为弹幕表现出半分诧异。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的反应如此平静? 难道他们一早就知道了? 是了…… 他们早就知道了…… 早在从天幕第一次揭露赵高和胡亥的罪行时,他们恐怕就已经知道了。 可陛下没有杀他。 没有像处置赵高那样,将他碎尸万段,而是将他留到了现在。 是念及旧情吗?还是想给他一个机会? 李斯的大脑一片混乱,无数个念头和情绪在冲撞,让他根本无法思考。 有庆幸,有懊悔,有疑惑,有茫然…… 直到他看到天幕上最后一条弹幕,这才猛然惊醒。 【他从荀子那里学会了很多,唯独没有学会谦逊。】 荀子…… 老师…… 这两个字,仿佛拥有无穷的魔力,瞬间将李斯混乱的思绪一扫而空。 他想起多年前,自己打算西行秦国时,和老师辞行时的场景。 那个年轻的自己,对老师认真地说。 “我听说遇到时机就不能松懈错过。如今正是万乘之国争夺天下的时候,游说之士掌握权柄。现在秦王想吞并各国,称帝治理天下,这正是平民出身的政治活动家,和游说之士奔走四方、施展抱负的好时机。” “身处卑贱的地位,却不想着去积极作为的人,就如同禽兽一般,只等看到现成的肉才想去吃,白白长了一副人的面孔,勉强直立行走。” “所以最大的耻辱莫过于卑贱,最大的悲哀莫过于贫穷。” “长期处于卑贱的地位和贫困的环境之中,却还要非难社会、厌恶名利,标谤自己与世无争,这不是士子的本愿。” “所以我即将西行,去游说秦王了。” 老师在听到这句话时,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语重心长地对他说。 “斯,你能做出这种决定,我感到欣慰。只是你在我这里学习了很多,有一件事我一直未曾教导你。如今你即将离开,我希望你可以记住……” “我所教授给你的学问,是可以治理天下的学问。如果有一天,你有机会将它们运用在治国上,请不要忘了继续学习。” 李斯有些错愕,但还是很恭敬地表示,自己不会疏于学习。 老师摸着胡须,微笑摇头。 “我说的学习,并不是让你去学习本领,而是要学会完善自身。” “一个人可以知道很多道理,但却很难弥补自身的缺陷,即便这个人掌握了治国的能力,也是十分危险的。” 李斯不解地反驳。 “老师,我听闻秦国的应侯,是个睚眦必报、且十分狠辣的人,但他治理国家,为秦国做出了很大的贡献,这样的人难道不危险吗?” 老师笑着回答。 “你说的没错,但范雎在担任国相时,并没有贪墨钱财,伤害百姓,也没有背叛自己的君主,反而向秦王举荐了很多人才。” “他讨厌儒家,却邀请我前往秦国,是为了帮助大秦拉拢更多贤才。” “他的确不是圣人,可在国相这个位置上,他做的很好,没有违背国相应有的道德。” “如果他贪污,伤民,害贤,背主,那就是错误的,即便他一心一意为秦国,也不能抹去他为秦国造成的危害。” “所以啊,斯,你一定要记住……” “一个人即使掌握了治国的能力,也要时刻弥补施展能力的品德,否则他的危害将会大过他的贡献啊……” 老师临行前的话语,依旧在李斯的耳畔回响。 李斯一直以为,自己早已将老师的教诲融会贯通。 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权力的顶峰,能将天下大势掌控在股掌之间。 可到头来…… 到头来,他什么都没学会。 他辜负了老师的期望,背叛了陛下的信任,更亲手将自己和整个家族,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噗通!” 李斯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 这位向来处变不惊的大秦左丞相,此刻却像是被抽走了魂魄般。 两行清泪无声滑落,李斯口中喃喃自语。 “危害将会大过贡献……” “危害将会大过贡献……” “为什么我现在才明白这个道理,为什么啊……” 第297章 为什么要哭泣呢?你应该高兴才对啊! “唉……” “斯,你为什么要哭泣呢?” 荀子看着长跪于地,肩膀耸动的李斯,叹了一声。 可如今的李斯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他脑海中反复回荡的,只有天幕上那一条条冰冷的文字。 原来,自己引以为傲的才学,最终换来的不过是如此凄惨的下场。 原来,自己汲汲营营追求的权位,不过是通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辜负了所有人的期望。 听到老师的话,李斯抬起头,脸上挂着两条长长的泪痕。 “弟子一直都知道,自己才学平平……” “论学识,弟子不如韩非。” “论兵法,弟子不如任嚣。” “论诗书,弟子不如毛亨。” “唯独《尚书》尚可……” “本以为将来能凭此施展抱负,建功立业……” 他一边抽泣,一边断断续续地诉说着。 “可我……我竟然会被权位迷失了本心,做出那等猪狗不如,令人鄙夷之事!” “我实在是愧对老师的栽培啊!” 李斯以头抢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荀子静静地听着,良久,才缓缓开口。 “你不用去和你的师兄弟们比较。” “人,总是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东西。” 荀子的声音很轻,却富有磁性。 “韩非善思辨,却不善言辞。” “任嚣勇武,可为良将,却于国政一道,一窍不通。” “毛亨精于诗书,可为大儒,却也只能为儒,难以涉足其他。” “而你,斯。” 荀子顿了顿,看着李斯。 “你虽然不善言谈,但你很擅长倾听。你注重实用,喜欢实践,在处理国事,制定典章制度方面,就连我,都不如你。” 李斯浑身一震,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老师。 “这都是你的优点,也是他们任何人,都不曾拥有的。” “这也是你未来,能成为秦国丞相的原因。” 老师的一席话,让李斯心中的愧疚消退了些许,可他依旧陷入了自责与两难的境地。 他不希望自己成为,未来天幕上那个,被千夫所指的鄙劣小人。 但他又不甘心。 不甘心就此放弃毕生所学,做一个碌碌无为的普通官吏,甚至是一介庶民,眼睁睁地看着施展抱负的机会从眼前溜走。 这些话,他没有说出口。 可脸上的挣扎与痛苦,早已被荀子尽收眼底。 荀子笑了笑,宽慰道。 “圣人也是会犯错误的。” “但圣人不会因为害怕犯错,就裹足不前。” “我听闻,这世上从来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 “若你既想在事业上有所成就,又想不承受他人的误解和蜚语,那是不可能的。” 李斯的神情开始动容,荀子见状,眨眨眼睛笑道。 “你的功绩,天幕并没有被否定。而你的过错,却被他们提前指出。” “斯,你是如此的幸运。” “你的前路,已经被照得如此明晰,还有什么好哭泣的呢?” “你应该开心才对啊!”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又似惊雷炸响。 李斯整个人都呆住了。 是啊…… 他们虽然说我是小人,但他们同样承认了我‘书同文’的功劳,承认我为大秦所做的贡献。 既如此,我只要能战胜自己那无用的虚荣心,同时不要再走上那条错误的道路,弥补自己品德上的缺陷,不就可以抵达一个全新的未来吗? 顿悟后的李斯,思绪越发澄澈,所有的阴霾、悔恨、痛苦,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他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挺直了脊梁,看着荀子。 “老师……” “弟子愿意跟随您,西行秦国!” 荀子摸着胡须,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 苏铭进入馆内,直走没一会儿,再左转,视野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到令人窒息的拱形大厅,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一号坑-侵权删 大厅的上方是深色的拱形钢结构屋顶,密集的钢架支撑起一片无比开阔的空间。 中央纵向的长条形天窗,与两侧的高窗一同引入天光,既照亮了下方巨大的坑体,也让整个展厅显得格外通透。 而展厅的下方,就是那片传说中的地下军阵。 黄褐色的夯土结构,被十多条东西向的“隔墙”分割开来,形成一条条深邃的过洞。 过洞的底部铺着整齐的青砖,数不清的陶俑与陶马,就静静地站立在上面。 他们以真人的大小制作,身着铠甲或战袍,姿态多为站立的步兵与弩兵,排列成严谨的纵队与横队。 这些沉默的战士,构成了一座庞大而森严的军阵。 部分区域还能看到四匹陶马为一组,拉着战车的组合。 所有的陶俑都呈现出一种土黄色的原始色泽,部分俑身上能看到修复过的痕迹,坑内甚至还散落着一些尚未完全清理的陶片。 整个坑体的宏大,与陶俑细节的精致,形成了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 而苏铭手中的手机镜头,完全无法将这整个坑体一次性装下。 【帅啊!】 【快看,是秦始皇的等身手办!】 【难怪只有大秦能一统天下,光是看着这些陶俑,我就能想象到,当年活着的秦军是如何的强大!】 【横扫六合,席卷八荒!】 【风!风!大风!】 【什么叫世界第八大奇迹啊?(战术后仰)】 【什么叫二十世纪人类考古史上的伟大发现啊?(战术后仰)】 …… 咸阳宫内,众人表情呈现出,不同程度的古怪。 被挖出兵马俑不稀奇,稀奇的是…… 为什么这些陶俑的身上,都是光秃秃的? 嬴政微微蹙眉。 他清楚地记得,李斯在汇报的时候明确表示过,工匠们会在每一个陶俑的身上,绘制鲜艳的颜色。 而且他还亲自审阅过一批将军俑。 上面的颜色不仅丰富且艳丽,还保证每个细节都能被填满。 可现在天幕上的这些,无一例外,一点颜色都没有…… 难道……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闪过。 两千年的时光,足以让绝大部分颜料,都消散在尘土之中? 想到这里,嬴政心中涌起一丝莫名的感慨。 是了…… 再艳丽的色彩,也只是事物。 而事物,终究敌不过时间的冲刷。 第298章 被俘虏的项羽 “兵马俑被发现,完全是一次偶然。” “那是在1974年的3月29日,当地遭遇了百年不遇的大旱。” “临潼区西杨村的村民杨志发老先生,为了解决村里的用水问题,带着几个伙伴在村南边打井。” “当他们挖到地下将近五米深的时候,突然挖到了一些奇怪的陶器碎片。” “紧接着,一个和真人脑袋差不多大的陶俑头,就被挖了出来。” “当时一起挖井的伙伴们都吓坏了,看着被挖出的‘人头’惊恐地大叫,说老杨挖到了‘土地公的脑袋’,会给村子带来灾祸,然后一哄而散,全都跑了。” “只有当过兵,有些见识的杨志发老先生,觉得这东西不简单。” “他用一辆三轮架子车,把这些挖出来的陶俑碎片,全都拉到了当时的临潼县文化馆。” “文化馆的馆长赵康明先生,在看到这些碎片后,立刻断定此事非同小可。” “他花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像拼图一样,一片一片地将这些碎片进行拼接和修复,最终,一个身高一米八,威风凛凛的武士俑,就这样重新站立在世人面前。” “再之后的事情,大家就都知道了。消息逐层上报,引起轰动,并最终引来了大量的考古专家进行发掘。” 【我记得挖出来的这位,后来成了博物馆的荣誉馆长……】 【他貌似还活着。】 【牛逼!】 【那个时候被发现了,国家也就给了他30块钱。】 【啊?才30啊???】 【不错了,两个月工资呢。】 【不是?这泥巴烧的人头也能被吓着?】 【刚挖出来的时候是有颜色的……】 【那张图我见过,很真,真的很真。】 【长什么样?图呢?我瞅瞅。】 苏铭说着,点开了手机相册。 “来!我给大家看看,刚刚挖出陶俑头,是什么样子!” 下一秒,一颗陶俑人头的高清照片,赫然出现在所有观众的面前! 有颜色的陶俑头-侵权删 那陶质的头部表面还覆盖着斑驳的泥土,但依旧能清晰地看到残留的原始彩绘。 面部的底色是淡粉红色,模拟着真人的肤色。 嘴唇处,还留存着一抹鲜艳的朱砂红。 眉弓、胡须的区域,则有深黑色的颜料痕迹,虽然部分已经变得模糊,但依旧能看出原本的精心描绘。 最让人心惊的,是那双眼睛。 眼眶轮廓分明,眉骨高挺,甚至能看到雕刻出的双眼皮。 如果不是颜料已经部分脱落,如果光线再昏暗一些,这简直就是一颗刚刚被斩落的真人头颅! 带颜色的陶俑-侵权删 专家正在修复陶俑-侵权删 【卧槽!!!!】 【皮肤竟然是粉色的?真的跟活人一样啊!】 【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谁被烧伤了……】 【这要是晚上挖出来,能把人当场吓死!】 【感觉他下一秒就要眨眼睛了。】 【我是陕西人,还原出来的样子真的和我的家乡人好像。】 【难怪以前有传言说兵马俑是活人烧制的,这看着也太像了。】 【非要说的话,也的确是按照活人的样子做出来的,只能说制作的师傅,手艺很精湛。】 【褪色后没有眼珠子了,所以看着不像真人。但一旦有了眼珠子,立马就和活人一样。】 【这就是“画龙点睛”的作用!】 苏铭收起照片,继续说道。 “兵马俑在刚刚被烧制完成时,不光脑袋有颜色,全身都是五彩斑斓的。” “根据考古学家的研究,秦代的工匠们,在兵马俑身上运用了多达十几种颜色。” “皮肤是粉红色的,头发是黑色的。铠甲的甲片是黑色或褐色,但连接甲片的绳子,却是鲜艳的红色。他们身上穿的衣服,则以绿、紫、蓝为主。” “面部的细节更是刻画得栩栩如生,有白色的虹膜、黑色的瞳孔、浓黑的眉毛,甚至还有口红。” “陶俑烧制完成后,会先上生漆,再涂颜料,而生漆工艺非常奢华,且具有防腐作用。” 【防腐?可这种防腐压根没用啊,现在挖出来的兵马俑,不还是光秃秃的?】 这条弹幕,正好问到了关键点,苏铭笑了笑回答。 “只能说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兵马俑会褪色,正和‘生漆工艺’离不开关系。” “众所周知,生漆是从漆树的枝叶中提取的天然汁液,这在古代属于贵族专享的奢侈品,非常昂贵。” “工匠们会先在烧制好的陶俑模型上,涂抹一层厚厚的生漆,让陶俑表面变得光滑明亮,同时起到防腐的作用。” “按理来说,秦国工匠为了防腐,在陶俑上涂生漆,是没什么问题的。” “因为我们国家出土过很多战国、秦汉时期的漆器,它们埋在地下两千多年,出土时依旧光亮如新,一点都没有掉色。” “但偏偏,只有秦始皇陵里出土的兵马俑,是个例外。” “这是为什么呢?” ……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老天不佑暴秦,不佑嬴政!” 驰道上,一支戒备森严的队伍,正在尘土飞扬中缓缓前行。 队伍中央的囚车里,一个身形魁梧的少年人,正抓着栏杆。 尽管身上穿着满是血污的衣服,手脚都被粗大的铁链锁住,但那股桀骜不驯的气势,却丝毫未减。 听到天幕上苏铭的问题,他讥笑一声道。 然而话音刚落,只听“哗啦”一声脆响。 一道冰冷的铁链猛地被从囚车外拉紧,铁链的另一端,赫然穿透了少年的琵琶骨! 剧烈的拉扯让他身体猛地一颤,眉头因剧痛而瞬间紧锁。 他立即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囚车外,那个骑在马上的秦将。 那名秦将,正是李信。 李信冷漠地看着囚笼里的少年,轻哼一声。 “我说过,在见到陛下之前,你小子无论想干什么,事先最好都想清楚。” “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我知道,这种惩罚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但要是再有下回,我要找的可就不是你了……” 李信的话没有说完,但他的视线,却若有若无地瞟向了后方,那里也有一辆囚车紧跟着,其中站着一个披头散发、沉默不语的中年人。 那是少年人的叔父。 没错,这对被李信抓住的叔侄,正是项羽和项梁。 瞬间听出了李信话中的警告,项羽不情愿地闭上嘴,死死咬紧牙关,恨意几乎要从胸膛里喷薄而出。 这群卑鄙的秦军! 就算仗着人多,也奈何不了自己,若不是这厮在自己即将脱离包围之际,把叔父拉出来,威逼自己…… 否则,就凭这家伙,怎么可能抓得住自己! 然而,项羽并不知道,为了抓到他们叔侄二人,李信究竟付出了多少努力。 自从在天幕上得知,项氏一族将是未来颠覆大秦的主力后,陛下便立刻下令,务必将项梁、项羽叔侄二人抓回咸阳。 项氏…… 那个让他蒙受了一生奇耻大辱的家族。 当年,他年轻气盛,夸下海口,只需二十万大军便可平定楚国。 结果,却被项羽的祖父,楚国上柱国项燕,打得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那是他李信一生中,最大,也是唯一的败绩。 如今,陛下竟然下令,抓捕项燕的后人。 他李信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李信看了眼自己精心为这对叔侄打造的牢笼,眯起眼睛。 咸阳,就在眼前了。 这一次,他一定要把项氏一族的余孽,亲自押送到陛下面前! 李信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眼中闪过坚定。 第299章 彩色的兵马俑?那一定很帅 苏铭自问自答道: “这是因为,因为水分与湿度变化。” “秦始皇陵的选址,位于一片湿度极高的土壤之中。” “陶俑在地下那潮湿的环境里待了两千多年,其表面的生漆层,就像一块海绵,吸收了大量的水分,达到了饱和状态。” “当陶俑被考古学家挖掘出来的那一瞬间,外部的空气湿度环境被彻底破坏,生漆层中的水分开始急速蒸发。” 苏铭顿了顿,打了个比方。 “这就好比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墙皮受潮后突然被暴晒,会掉下来一样。” “水分的急剧蒸发,导致生漆层发生剧烈的变形、卷曲、破碎,最终以我们肉眼都难以察觉的极小碎片形式,迅速脱落。” “而附着在生漆上面的颜料,自然也就一同被带走了。” “所以说,能拍到刚才那样还残留着彩绘的照片,是非常非常珍贵的。” 【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啊。】 【干千年,湿万年,不干不湿就半年。老祖宗的话还是有道理的。】 【这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一种防盗措施吧?盗墓贼就算把兵马俑偷回去了,也立马掉色,啥也不是了。「狗头」】 【现在挖出来的,都是抢救的边边角角,别说主墓室了,就连稍微重要点的陪葬坑都还没怎么动呢。】 【不敢挖啊!挖出来就掉色,据说四分钟之内,颜色就能全部掉光,你就是想给它包上保鲜膜都来不及!】 【我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彩色的兵马俑吗?】 【别想了,一百年内都不可能,除非技术有颠覆性突破。】 【呜呜呜……】 【那往里面灌水呢?把整个坑都灌满水,然后咱们穿着潜水服进去看?】 【你可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彩色的兵马俑啊……那肯定很好看吧?】 【不是好看,是和真人一模一样!你想象一下,几千个活生生的秦国士兵,穿越了两千多年的时光,突然集体出现在你的面前,那是什么样的场景?】 【嗯……那一定很帅!】 彩色兵马俑-侵权删 彩色兵马俑-侵权删 …… 刘邦看着天幕,忍不住嘶了一声。 “帅!当然帅了!” “当年差点把乃公‘帅’死了。” 他到现在还记得,当年巨鹿之战后,章邯那支所向披靡的秦军主力,究竟是何等的威势。 尤其是章邯本人,简直就是一头杀不死的猛虎,就连不可一世的项梁,都死在了他的手上。 每每想起那段被章邯追着打的日子,刘邦都忍不住咋舌。 坐在他对面的韩信,却翻了个不甚雅观的白眼。 “章邯、司马欣、董翳,这三个人原本是秦朝的将领,率领着秦地的子弟兵南征北战,死在他们手上的人,逃亡的士卒,多得数都数不清。” “后来秦军战败,他们又欺骗自己的部下,投降了项羽。” “等到大军行进到新安,项羽那个屠夫用欺诈的手段,将这二十多万秦朝降卒全部活埋,只有章邯、司马欣、董翳三个人得以幸免。” 韩信冷哼一声。 “秦地的百姓,怨恨这三个人,痛恨到了骨髓里。” “如果非要让他们说出一个,比这三人还可恶的人,那恐怕也只有项羽了。” 刘邦看了韩信一眼,看不出什么情绪。 半晌,他才咧开嘴,笑道: “所以说,他们三个投降项羽,我还要感谢他们呢!” “否则,我怎么能那么轻而易举地,就拉拢了关中的人心呢?” 说到这里,刘邦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惋惜。 “说起来,章邯那家伙还是可惜了。要不是总是做出错误的选择,他也许能活到现在的。” 韩信不以为意地笑一声,反驳道。 “就算他一早就来投靠陛下,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刘邦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这话怎么说?” 韩信摊开双手,动作随意,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 “看我如今的下场,不就知道了吗?” “就像天幕上说的那样,异姓王,迟早是要被陛下清算的,没有人能例外。” “章邯就算来了,也是和我一样的下场。” 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刘邦定定地看着韩信,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你后悔吗?” 韩信诧异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这种话会从刘邦的嘴里问出来。 他认真地思索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如果陛下问我,是否后悔当初投靠你,那我的回答是,不后悔。” “因为,你确实是难得一遇的明主。” 刘邦的身体微微一动,似乎有些动容。 韩信的下一句话,却让刘邦刚刚缓和的姿态,瞬间僵住。 “但如果陛下是问我,是否后悔没有起兵造反……” “那我的回答是,后悔。” 刘邦的脸颊抽搐了一下,一双眼睛眯了起来。 韩信却毫不在意,继续说道。 “因为我现在才知道,造反,起码还有一条活路。” “不造反,只有死路一条。” “我不想死,我想活着。” 刘邦冷哼一声。 “可惜,你没这个机会了。” 韩信无所谓地笑了笑。 “我知道,我是必死的。” “但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不在抓住我的那一刻,就让他们杀了我?” 刘邦捋了捋自己的胡须,轻哼一声。 “你急什么?我只见过急着找女人的,还没见过急着找死的!” “怎么,就一点都不愿意和我待在一起?” 韩信这辈子,很少能这样无所顾忌地和刘邦说话。 或许是死到临头,他反而更加坦然。 “我当然不是急着找死,也不是不愿意和陛下说话,只是有些不理解。” “这不像是陛下会做的事情。” 刘邦深吸了一口气,承认道。 “我是变了。” “只是,天幕出现之后,变得又何止是我一个呢?” 韩信点了点头,赞同道。 “是啊,这东西出来之后,我就更不想死了。” 刘邦挑了挑眉。 “哦?什么意思?” 韩信抬起头,看了眼天幕的方向。 “他们说了陛下,说了秦王嬴政,说了未来数不清的皇帝和大将,却唯独没有说过我韩信。” “所以我很好奇。” “好奇他们是怎么看我的……” 刘邦能明白韩信的意思。 人这一辈子,建功立业,不仅是为了活着能享受荣华富贵,更是为了名垂青史。 谁不想知道,自己百年之后,后来人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呢? 他深深地看了韩信一眼,对他点了点头。 “你放心。” “我会让你死的明明白白。” 韩信与刘邦对视着,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俯下身,郑重地一拜。 “谢陛下成全。” 第300章 秦汉军功爵制 苏铭站在一号坑的边缘,俯瞰着脚下庞大的地下军阵。 “一号坑,是所有坑中最大的一个。” “它的面积高达14,260平方米,大概相当于两个国际标准足球场那么大。” 镜头随着他的手臂缓缓移动,将整个坑道的壮阔景象尽收眼底。 “坑内的军队,是整个秦军大阵中的右军主体,是一支以步兵为主,辅以少量战车的前锋部队。” 无数陶俑静静伫立,身形魁梧,沉默而威严。 “这些兵马俑的平均身高,都在一米八左右,最高的甚至能达到两米一三。” “根据史料推测,这支八千人的部队,是从当时秦朝两千万人口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很有可能是,为了保卫秦始皇安全,而存在的近卫军。” 苏铭将镜头拉近,对准了最前方的几排士兵。 “他们所有人都面朝东方,目的就是为了震慑那些,被秦始皇消灭的东方六国。” “我们再看细节。” 镜头继续放大,一个士兵的发髻清晰地呈现在画面中。 “仔细看士兵们的发髻,有的在左,有的在右,还有的在中间。” “像这种梳在一侧的偏髻,往往代表着他们的地位并不高。” 发髻各有不同-侵权删 “而站在最前面的这三列武士俑,他们是先锋部队,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敢死队。” “他们的特点,就是有衣无甲,身上只穿着普通的布衫。” 前面三排敢死队-侵权删 话音刚落,弹幕便活跃了起来。 【为啥不穿铠甲?是因为不想穿吗?「狗头」】 【这其实和秦国独特的军功爵制有关。】 【老秦人杀敌是能换钱、换爵位的,先锋部队恨不得光着膀子,就冲上去砍人头。】 【军功制这东西,有利有弊,能帮大秦一统六国,却也让大秦分崩离析。】 【这世上就没有能一直用下去的制度。】 苏铭看着弹幕,笑了笑。 “实际上,军功爵制并非秦国首创。” “早在《左传》中,就有春秋时期鲁庄公设立爵位,奖励勇士的记载。而在《孙膑兵法》里,也提到了‘名爵录’。” “战国初期,魏国李悝变法,也颁布了‘时有劳而禄,有功时,有能而赏必行,罚必当’的条例。” “但在我们现在看来,似乎只有秦国的军功爵制,取得了空前的成功。” “这与它独特的地理位置和民风,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秦国地处边陲,强敌环伺,背后是戎狄袭扰,东边又有晋国和魏国的不断挤压。” “在这种‘地狱开局’之下,秦人逐渐形成了《淮南子·要略》里所说的‘贪狼、强力、寡义而趋利’的国民性特点。” “虽然这种评价略显偏颇,但也从侧面反映了秦人好战求利的性格。” “商鞅,正是抓住了秦人的这种特性,才推出了相比东方六国,更为先进和彻底的军功爵制。” 三家分晋前的地图-侵权删 【秦国一开始,确实处境艰难。】 【秦的土地一开始很小的,后来很多都是从少数民族手里打下来的。】 【秦最开始根本就不是诸侯,说难听点就是周天子划出去的一块殖民地,让他们自己去拓荒。】 “不过,这种军功制,并非我们现在想的那么简单。” “在大秦的军功爵制下,士兵并非只要不断地杀人就好了。也不是说杀的人越多,升的官就越大,钱越多或者爵位越高。” “它更不可能让一个普通的士卒,凭借军功就‘当上CEO,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根据《商君书·境内篇》的记载,商鞅建立的军功爵制,并非我们现在常说的秦汉二十级军功爵制。它在一级‘公士’以下,其实还有三级军爵,分别是小夫、密、孝图。而二级‘上造’以上,到最高的‘大良造’,只有十六级,并非二十级。” “但其核心思想是相似的,那就是军功的高低,直接决定一个人的薪资待遇、伙食标准、社会地位,乃至司法特权。” 苏铭开始详细地列举。 “首先是薪酬和地产,爵位与你持有的地产物业成正比,爵位越高,田地和房产就越多。到了五大夫以上的爵位,除了这些,还能额外享受‘税役四亿’之类的特权。” “其次是伙食。有大夫爵位的官吏,每日伙食标准是精米半斗,肉酱四分之一升,外加一盘菜根。而上造爵位的官吏,每日伙食标准则是精米一斗,菜根一盘,还额外有盐。” “大家别小看这点东西,在那个生产力落后,细粮稀缺的年代,这种伙食待遇,无疑是‘轻奢品’,能极大地鼓舞士气。” “然后是社会地位,有句话叫‘有功者显荣,无功者虽富,无所芳华’。” “拥有爵位,不仅能获得相应数量的‘庶子’,也就是依附于你的农民,帮你耕田种地、看家护院,还能充当护卫。爵位达到一定级别,甚至可以招收门客,形成自己的幕僚和智囊团,进一步积累社会资源。” “再者,是司法特权。爵位可以用来‘降级赎罪’,换取减刑或者免刑。有爵位的人犯罪,可以不穿囚服、不戴刑具,有的甚至只需要罚做劳役而免除监管。此外,如果你的亲人不幸沦为奴婢,你还可以通过退还两级爵位的方式,解救他们。” “最后,就是死后的传承。有爵位的人死后,其后代还能继承爵位。根据《商君书》的记载,不同爵位的人,死后墓地上种植的树木数量也不同,爵位越高,树越多,以此来彰显墓主生前的地位和功绩。” 苏铭一口气说完了军功爵制的种种好处。 与此同时,弹幕也有各自的看法。 【实际上出土的秦简里面,有很多老秦人身上有爵位,但是跑到楚国的案子。】 【所谓的爵位,很多时候只是用来给未来自己赎罪的。不懂现代人为啥喜欢吹这么反人类的制度,封建时代里面,这也是最没人性的制度之一了。】 【但是你不能否认,变法前奴隶永远是奴隶,变法之后奴隶起码有成为人或者拿到一个小爵位的可能,也就是变成一个小贵族的可能。这样的奖励之下,不拼命的人,一定会被社会淘汰。】 苏铭并没有赞同某一种看法,而是说起了军功爵制的另一面。 “我刚才说的这些,都只是军功爵制光鲜亮丽的一面。” “但很少有人能了解到,它背后那残酷的一面。” 第301章 被玩坏的军功爵制 “商鞅创立这套制度,首要的目标,并不是为了底层的士卒。” “他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打击那些,盘根错节的传统贵族和豪强。” “这些人,占有国家大量的土地和人口,拥有自己的私人军队,他们的存在,甚至已经威胁到了国君的权力。” “商鞅设立的军功爵制,通过严格限制高级爵位的赐田数量,来确保君权的绝对集中。比如,秦国最高的大良造爵位,赐予的田地也不过数千亩。而隔壁的魏国,一次性就能赏赐给相国公叔痤上百万亩的土地。” “这种做法,为秦国节省了巨大的财政开支,但也无疑触动了旧贵族阶层的根本利益。这也解释了,他们为什么会对商鞅恨之入骨。” 【不要说古代了现在又有多少人可以真正的进阶呢?】 【难怪商鞅被车裂了呢「狗头」】 【商鞅虽死,但其法永存,死也瞑目了。】 “而对于一个普通的士卒来说,想要晋升,更是难如登天。” “按照秦律,只要在战场上斩获一个敌方披甲士卒(也有说法是正规士卒)的首级,就能提升一级爵位。再斩首一个,就能获得二级爵位。” “如果你不想要爵位,也可以选择出任年收入五十石,或者一百石的基层官吏,比如伍长。” “但秦法对官员的考核极为严苛,稍有不慎便会获罪。所以,很多士兵宁愿只要爵位,也不愿意当官。” “可如果你铁了心要当官,一心想往上爬,那恭喜你,你踏上了一条高收益与高风险并存的道路。” 苏铭顿了顿,给了观众一个消化的时间。 “从这一刻起,考核的标准变了。” “除了你自己的斩首数量,还会附加一个团队指标。” “全队斩首数大于损失,记功;全队斩首数等于损失,功过相抵;全队损失高于斩首,主官问罪。” “对于屯长、百将这一级别的军官,单次战斗的KPI,通常要求全队斩首三十三级以上,才能获得晋升。” “战场瞬息万变,除了实力,运气和指挥能力都至关重要。” “如果你真的天纵奇才,历经千辛万苦,爬到了将军级别,获得了高级爵位。” “那么,你将面对更为严苛的考核。” “比如,攻城战,斩首八千以上;野战,斩首两千以上。” 苏铭列出的数字,让弹幕里多出了许多问号。 “攻城战的难度远超野战,即便攻下宜阳那样的小城,也耗费了秦军将近一年的时间。更不用说,长平之战后,秦军攻打赵国都城邯郸的惨败。” “要达到斩首八千人的KPI,就算你最后打赢了,也可能因为守城的敌军兵力不足,而无法满足晋升条件。” “战神白起,在成为大良造之后,接连攻取了魏国的六十一座城池,爵位却未曾晋升。直到鄢郢之战,他以水攻的方式,歼灭了楚国数十万军民,才被秦王破格晋封为武安君。” “野战斩首两千人的考核,看似比攻城战低,但在野战中,敌军一旦溃败,就会四散奔逃,想要追击并拾取足够数量的首级,同样面临着巨大的不确定性。” “就连王翦灭楚时,也曾对始皇帝直言,在大秦,想要封侯,实在是太难了。” 话音刚落,弹幕瞬间沸腾。 【啊?还有KPI考核啊?】 【怎么感觉这么熟悉?合着我们公司玩的那一套,都是老祖宗玩剩下的。】 【这么一说,想往上爬确实是难如登天。】 【关键他考核的不是你自己,是你手底下所有人!杀的敌人要比死的友军多才行,如果少了还有罪!有罪是什么下场就不用说了吧?】 【难怪大部分人只要爵位不要官。】x 【打一次胜仗不难,难的是打一辈子胜仗。】 【这就凸显出白起这种战神的稀缺性了,简直不是人!】 看着弹幕提到了白起,苏铭笑了笑。 “在秦国,获得低级爵位相对容易,但要晋升到高等级爵位,比登天还难。这背后不仅仅是能力的考验,更是运气、时机,乃至无数杀戮的堆砌。” “秦国大将司马错,为大秦灭亡巴蜀,立下不世之功,爵位却也只到左更,属于秦汉爵位的第十二级,负责管理山林等事务。” “战神白起,一生斩首百万,从左庶长升到武安君,也用了整整十几年的时间。” “但这,都不是最难的。” 苏铭的语调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最难的是,爵位,是可以被回收的。” 弹幕上,一排整齐的问号划过。 苏铭挑挑眉,肯定了他们的疑惑。 “是的,你们没听错。” “为了防止爵位泛滥,战败、违纪,都会被问罪。” “临阵脱逃,会被处以车裂之刑,家属连坐。” “攻城战中,两次被评定为最后登城,主官问罪。” “甚至,打了胜仗多喝了几杯酒,与人斗殴,在家打了妻子,背后诽谤长官,偷偷溜进别人家里拿了点东西,甚至你的直属长官战死了,你都有可能被问罪。” “一旦被问罪,就需要拿你手里辛辛苦苦攒下的爵位去抵罪,以保住性命,或者换取从轻发落。” “秦法虽然严苛,但也给了你用爵位抵罪的机会。而对于国家而言,这也是一种回收爵位,防止其泛滥成灾的有效手段。” “即便是白起,这位战功赫赫,位列武安君的战神,也逃不过这套制度的最终反噬。” “他在是否攻打赵国都城邯郸的问题上,与秦昭襄王产生了分歧,并最终拒绝领兵出战。其结果就是,被毫不留情地夺去了全部爵位,由高高在上的‘武安君’,直接被贬为最底层的‘士伍’,一个普通的士兵。” 白起的结局,再次引爆了弹幕。 【白起被秦昭襄王针对,其实是另一回事。】 【雀食,商鞅制定规则的时候,万万没想到,后来会出现一个叫白起的家伙,能把军功干到封无可封的地步。】 【白起真的太变态了。】 【秦昭襄王这么对待白起,不就是因为他害怕白起功高盖主吗?】 【也不是全部。主要是白起把军功制这个晋升机制玩坏了。】 【他一生征战三十余年,未尝一败,已经达到了军功制的顶点。长平之战后,他都快被军中神化了,军队里只知道有武安君,不知道有秦王,这对一个君王来说,是绝对不可忍受的。】 【那不就是秦王怂了吗?怕白起造反呗。】 【什么叫他怂了?换你,你面对白起这种杀神,你能不怂?】 【怎么还不明白?秦王不是怕白起造反!而是怕武安君的功绩会超过自己!因为那个时候的秦国,是看功绩的!功绩大就是天!】 【范雎在中间挑拨离间也有很大关系,他俩有矛盾是公认的。】 【笑死,他俩要是没矛盾,白起死的就更惨了。】 【君王最害怕的,就是将相和。】 第302章 秦国需要变法 苏铭看着弹幕的争论,轻轻叹了口气。 “白起的悲剧,是秦制这种‘战时逻辑’下的必然结果。” “军功爵制,让整个大秦变得好战、喜战,但同样也让大秦离不开战争。” “而白起的下场,让那些通过军功崛起的军事新贵们,忽然发现,原来自己的命运,完全掌握在君王的一念之间。军功再高,也无法自保。这甚至会让他们产生一种错觉,那就是将军最好别打太多的胜仗。” “这种错觉,会逐渐消磨掉制度本身的激励作用。” “但在秦国,不打胜仗的将军,又会因为军功爵制的严苛惩罚,而身败名裂。” “军功爵制好吗?” “当然好。” “它极大地鼓舞了秦军的斗志和士气,铸就了秦国的强大,也为其最终统一六国,奠定了不可忽视的基础。” “它或许不能轻易让一个普通百姓‘走上人生巅峰’,但它确实提供了一条相较于其他六国,更为公平,也更为血腥的社会上升通道,改变了无数秦人的命运。” “但它能一直用下去吗?” 苏铭摇了摇头。 “显然是不能的。” “这种以战争杀戮为核心的制度,在国家走向强大和统一之后,已经走到了它的尽头。” “继续延续这种制度,将难以适应治理一个庞大帝国的需要。” “因为这种制度,侧重于集权和统一国家,而不是长治久安。” 苏铭叹了口气,摇头惋惜道。 “秦国在一统六国之后,势必要面对一个无仗可打的局面。” “这种以杀人多少来论功行赏的制度,必须更改。” “必须要创建一个全新的,能替代军功爵制的制度,保证国家各部门的上升渠道通畅。” “否则,就算没有胡亥,没有赵高……” “大秦的灭亡,也是必然,且无可避免的。” …… 秦国不改变军功爵制,迟早还是会灭亡…… 这句话成功让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 不仅是因为天幕说的太过简单直白,不管文臣武将,都能听懂里面的意思。 而且这也是他们心知肚明的事情。 商君之法,乃强秦之基。 这句话,自孝公时起,便已是秦国上下的共识。 一百多年了,秦人早已习惯了以首级换爵位,以军功定尊卑。 正是这套制度,将一个偏居西隅的弱国,推上了一统天下的霸主宝座。 如今,后世之人却说,这套让大秦引以为傲的制度,恰恰是其速亡的根源。 这让殿内的文臣武将们,心中五味杂陈。 你说它不适合现在的大秦,众人经过天幕的轮番轰炸,倒也能勉强接受。 可你说要改? 谈何容易! 大秦立国近六百年,期间也就出了商君这么一位,能制定出如此强国之策的旷世奇才。 现在要换制度,那请问新的制度谁来制定? 谁又有这个魄力,敢保证自己制定的国策,一定能比商君的更好? 殿中众人心思各异,有些人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同一个名字。 那个曾经权倾朝野的男人,那个不可被提及姓名的男人。 秦国的丞相,文信侯,吕不韦。 大臣们能想到,嬴政自然也能想到。 他与吕不韦相处的时间,甚至比与自己的父亲异人相处的时间还要长久。 从十二岁继位,到二十一岁亲政,那漫长的九年里,吕不韦不仅全面主持政务,更负责着他的教育,是他少年时代最核心的政治与人生导师。 尽管最后,是他亲手将这位权相逼上了绝路。 但嬴政不得不承认,他对吕不韦的感情,是复杂的。 “唉。” 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嬴政缓缓开口:“当年,文信侯曾与朕提过,欲在秦国,兴仁义之师。” “文信侯曾说,商君之法,使秦人好杀成性,天下畏之,六国惧之,故常合纵以抗强秦。武安君征战数十年,斩首近百万,此固然是大功,却也让秦国成了天下的公敌。” “他说,若我大秦之师,所到之处,不屠城、不焚庙、不虐民,战后封其贤良、修其城郭、抚其人民。那天下百姓便不会誓死反抗,反而会让那些顽固不化的抵抗者,成为众矢之的。” “只可惜,对于征战的将士们而言,不斩敌首,何以赏功?” “文信侯的义兵之策,在战时反而寸步难行。” 不斩敌首,何以赏功…… 这话是当年王翦将军说的。 作为王翦的儿子,通武侯王贲闻,立刻起身。 “陛下,家父老迈糊涂,胡言乱语,还请陛下降罪!” 嬴政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王翦将军说的是实话,何罪之有?” “军功爵制,就像战车的车轮,装上了它,大秦这辆马车就能跑得更快。” “但凡事有利有弊,跑得太快了,也更容易翻车,就算技艺再高超驭者,也无法将其勒停。” 不过…… 天幕既然提示到这种程度,大秦的庙堂也不会再一条路走到黑。 嬴政环视一周,目光扫过每一位臣子的脸。 “天幕之言,诸位都听到了。” “旧策已然不合时宜,秦国需要变法,才能图存。” “还请诸位畅所欲言,不必顾忌。” 话音刚落。 唰!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一个人。 ——李斯。 尽管天幕暴露出李斯在未来,犯了原则性的错误,但在陛下还没有明确下令,惩治李斯之前,李斯永远都是秦国的丞相。 既然是秦国丞相,那么这个问题,理应由他来领头解决。 “咕噜——” 李斯咽了下口水。 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有想过。 早在天幕出现之前,他就已经意识到了,军功爵制在和平时期的弊病。 直接废除,是绝无可能的,那会动摇国本。 只能在其基础上进行调整。 他曾设想过,可以扩大“非军功授爵”的范围,以 “皇帝赏赐、治政有功、外交建树” 等名义授爵。 也可以尝试将官职与爵位进行一定程度的分离,让爵位回归荣誉与待遇,而官职纯粹看能力。 这些制度在大秦一统天下后,肯定会被自己提出且施行…… 可结果呢? 大秦依旧二世而亡。 或许和胡亥那个蠢货登基,不支持自己的新政有关。 但不完全是。 这当中,一定还缺少了什么。 一个至关重要的,他自己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的东西。 李斯的大脑在飞速转动。 整个大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就在这时,公子扶苏突然偏头,看了看沛县众人。 而后,缓缓站起身。 第303章 历史的温度有点偏高 苏铭看着弹幕的争论,没有直接回应。 而是将手机镜头,转向了俑坑的内部结构。 “我们现在看到的一号坑,距离地表有四米五到六米五的深度,看上去像个大深坑,但实际上,它原本是一座,土木混合结构的地下坑道建筑。” “说的直白点,就是一座地下的大房子。” 秦始皇陵兵马俑坑的结构复原图-侵权删 苏铭的话,让直播间大部分观众都愣住了。 【有顶的房子?】 【有顶?哪里有顶?】 【我还以为这些陶俑是直接埋在土里的呢……】 【肯定要有顶啊,不然光是上面的土,就能把这些陶俑全部压塌了!】 【没顶,这些陶俑怎么送进去的?动动脑子好伐?】 苏铭的镜头,对准了坑内那些隔开一列列士兵的厚厚夯土墙。 “支撑的痕迹,就在这里。” 众人顺着镜头看去,只见那宽厚的夯土墙上方,有着一道道清晰的凹槽。 土墙上方的凹槽,原本放的是原木 “这些凹槽上面,原本放的就是圆木,它们是这座地下房子的顶梁。” “而支撑这些顶梁的柱子,就是我们看到的,这一道道厚实的夯土墙。” 苏铭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 “只可惜,这些顶梁的木头,后来因为遭遇了一场大火的焚烧,再加上漫长时间里地下水的浸泡,绝大部分都已经坍塌了。” “屋顶坍塌,坑内的陶俑自然也大多被压得粉碎。” “所以当初考古队挖开一号坑的时候,发现里面的陶俑几乎没有一具是完整的。” “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绝大部分都是考古专家们修复之后的结果。” 苏铭将镜头拉远,对准了那片壮观的地下军阵。 “修复一件完整的兵马俑,需要花费专家们三到四个月,甚至更久的需要三、四年时间。” “从1975年,修复师拼接出第一具完整的陶俑开始,到现在,已经快五十年了。” “即便如此,截止到目前,整个一号坑的挖掘修复进度,还不到百分之五十。” “现在已经出土了两千两百余件陶俑,二十五辆战车,一百多匹陶马,还有四万多件各类兵器。根据密度推算,一号坑内大约还埋藏着六千多件陶俑和陶马。” “剩下的那些,因为我们目前的技术条件还不够成熟,为了更好地保护文物,国家暂时不允许再次进行大规模挖掘了。” 说完,苏铭走到了俑坑的侧面,来到一号坑后半部分,被围起来的区域附近。 待修复的陶俑-侵权删 “大家看这里,这就是修复区。” 镜头里,是无数大小不一的陶土残片,被一摞一摞分好,摆放在地上,看上去就像一个巨大的陶器碎片仓库。 “刚挖出来的时候,兵马俑基本就是碎成这个样子的。” 稀碎的陶俑-侵权删 土墙上的黑色痕迹就是被烧留下的-侵权删 【不是,为啥会被烧啊?】 【项羽烧的。】 【难怪,是他就不稀奇了。】 【这位怎么老在放火?】 【他当年在兵马俑这附近屯兵三十万,不仅抢走了兵马俑手里所有能用的青铜兵器,还一把火烧了一号坑。】 【他还拿走了兵器?】 【你没看那些陶俑手里都是空的吗?那里原本都握着的都是兵器,现在全都没了。】 陶俑手里是空的-侵权删 【也不是全没了,刚挖出来的时候还是有的,有些是木头的,烂了。】 【项羽怎么知道这里有兵马俑的?】 【因为负责修建陵寝的秦将章邯,后来投靠他了。】 【章邯连这个都告诉项羽了?!】 【你跳槽到新公司,难道不得交个投名状,表现一下自己的价值?】 【虽然考古发现这些火烧的痕迹,确实发生在秦末汉初,时间对得上,但不一定百分百就是项羽干的。】 【除了他还有谁?他可是有焚烧咸阳宫前科的!】 【楼上的,那不叫前科,叫后科。「狗头」】 【只有我在关心,修复一个俑要三四个月吗?这也太难了吧?】 【难什么,你应该羡慕才对,这工作很稳定,能干到老死。】 【究极铁饭碗啊,只要兵马俑没修完,就永远不会失业!】 【曾经有位兵马俑修复师在接受采访时说过一句话:我拥有全世界最棒的工作。】 【那个节目我看过!他说他在修复一个陶俑的时候,在陶俑的嘴唇上,看到了两千多年前,制作它的工匠留下的一枚指纹,他当场就哭了。】 【哭啥,矫情。】 【在看见指纹的那一瞬,仿佛打破了两千多年的时间壁垒,他在这头,匠人在那头。】 【有些人是无法明白,历史是有温度的。】 国家宝藏里,修复师看到的匠人指纹-侵权删 看着弹幕的讨论,苏铭尴尬地摸摸鼻子。 历史确实是有温度的。 不过有的时候,这个温度,可能会有点偏高。 苏铭想到这里,突然指着前方一大片的修复区,说起了一件趣事。 “因为这里每天都有需要修复的兵马俑,而修好的兵马俑,又会被挪到前面的成品区,进行展示。” “所以这些俑的位置,其实是一直在变动的。” “也正因为这些俑会被搬来搬去,导致空出来一些位置,所以在零六年的时候,这里还闹过一场乌龙。” 【啥?06年?】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那个事!】 【啥事啊?谜语人滚出克!】 【快讲快讲!主播别卖关子了!】 “总而言之……”苏铭咧嘴一笑说,“就是一位名叫马丁的德国留学生,成功地假扮成了兵马俑,还混进了俑坑里。” 【啊????】 【德国佬假扮兵马俑?】 【啊??是站在兵马俑堆里吗?怎么做到的?】 【是的,一大早就进去了,后来还是被游客发现的。】 【这tm什么逆天抽象行为……】 【嬴政:没想到两千年后,朕的麾下还能再添一员外国大将!不错!】 第304章 兵马俑里出土的德国人 苏铭大致还原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这位德国小伙马丁,是个狂热的兵马俑爱好者。之前来参观的时候,他就发现俑坑的队列里有空位。” “于是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里生根发芽了。” “他回家花了一个月的时间,给自己量身定做了一身,兵马俑仿真服装。” “并在2006年9月12号,旅游淡季的一大清早,再次来到一号坑。” “因为当时刚开馆,馆内一个人都没有,他瞅准位置,换好衣服,直接翻到坑里,跑到了空位上。” 【大隐于兵马俑坑。】 【人才,把自己做成陪葬品!】 【于老师,我来救你们父子了。】 【于谦和于谦的父亲直呼内行。】 【兵马俑仙人「狗头」。】 “当时坑里只有红外线报警装置,没有现在这么密集的视频监控。” “他一跳进去,警报立刻就响了。” “保安队呼啦啦冲进来,里里外外找了四五圈,愣是没找到人。” “过了没一会儿,一个来自河北的老年团,进来参观。” “一位眼尖的老奶奶发现,有个兵马俑怎么有点不对劲,仔细看了半天才确定,是不对劲!” “因为那个兵马俑会眨眼睛!” “老奶奶被吓到了,大喊‘活了!诈尸了!兵马俑活了!’” “保安们听到动静,再次冲了过来,顺着老奶奶指的方向一看,这才发现马林。” “一个胆子大的保安,慢慢凑过去,伸手在那‘兵马俑’的衣服上捏了一下,发现是软的,还能摇得动。” “这下终于人赃并获了。” 【保安:我当时害怕极了。】 【他不应该叫马林,应该叫福尔马林。】 【弥补了兵马俑里没有洋人的遗憾。】 “尽管暴露了,但在保安们的劝说和教育时,马丁依旧不为所动。” “无论保安怎么说,他都保持着兵马俑的姿势,一动不动。” “最终,保安没辙了,只能连人带衣服把他抬了出去。” “被抬起来的时候,马丁还保持着全身挺直的姿势,就跟真的兵马俑一样。” “因为他没有对文物造成任何破坏,加上他对兵马俑的热爱实在令人敬佩,民警在批评教育之后,没有拘留,而是直接送走了。” “据说,批评教育的时候,他还在装兵马俑,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虽然民警非常难绷,但还是忍不住和他合了个影。” “从那之后,一号坑里每隔几步,都能看到‘禁止翻越’的牌子了。” 【他甚至还带了陶俑脚下踩的踏板。】 【他是第一个跳进去,还在里面待了一段时间的吧?】 【是的,估计也会是最后一个。】 【当初没有法律限制,现在进去是要蹲橘子的。】 【分位置,站在外围是蹲橘子,站在里面是踩缝纫机。】 …… 嬴政看着下面抿嘴偷笑的刘邦,顿时无语。 两千年后的一个外国人,大老远跑到自己的陵寝陪葬坑里,装成陪葬的人俑这种事情,换谁来都属实难绷。 但也不至于那么好笑吧? 他阖了阖眼,不再理会天幕上的言语,转头看向身旁的扶苏。 “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扶苏立刻上前一步,拱手道。 “父皇,天幕所言军功爵制弊端之事,此前儿臣与萧何等人也曾商议过,并在查阅御史府所藏的律令、图书后,给出了一些建议和措施,现已尽数抄录成册,还请父皇御览。” 说完,扶苏又从身后,捧出几摞沉甸甸的竹简。 左侧一排大臣们面面相觑。 不是? 对面那伙人是有备而来的吧…… 他们这些时日里,到底和公子讨论了什么东西? 怎么文字有他们?国策也有他们? 一旁的内侍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再呈到嬴政的案前。 嬴政看着那堆叠起来的竹简,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秦国的制度,有那么不好吗? 不然为什么要写那么多的建议…… 他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卷,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缓缓展开。 映入眼帘的,是朴实无华的标题。 ——论时务。 嬴政顿了顿,继续往下看。 “哗啦——” “哗啦——” 殿内一片沉寂,只剩下嬴政翻动竹简的声响。 所有人都在小心翼翼地观察陛下的神色。 而嬴政本人,正专心致志地看着。 起初,他的眉头紧皱,几次想要放下竹简,张口说什么,但看到后面,又闭上嘴。 很快,他身子前倾,双眼在竹简的字里行间内游走,越看越投入。 “哗啦——” 一卷放下,又拿起另一卷。 以嬴政的速度,这些竹简全部看完,足足花费了两刻钟时间。 当最后一卷竹简被放下时,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目光从扶苏,缓缓扫过沛县来的那几个人。 最后,重新落回到扶苏身上。 “这些策论,都有谁参与了?” 平淡的问话,却让殿内的气氛,骤然绷紧。 陛下这话…… 怎么听起来有点像问责? 难道这群沛县来的小吏和庶民,要倒霉了? 李斯一侧的大臣们,心中不约而同地闪过这个念头。 扶苏坦然回答:“是儿臣与众人,共同查阅、商讨所得。” 嬴政微微眯起眼睛。 扶苏若有这份洞察力,当初也不至于被那群儒生哄得团团转。 所以,这些切中时弊、条理清晰的制度构想,很可能就是沛县这群人想出来的。 可这些人里,最高的官吏,也不过是区区主吏掾和狱掾…… 难道刘邦当初,就是带领着这样一群人起事的? 若真是如此…… 那这小小的沛县,当真是什么风水宝地了。 不仅出了一个开国君主,还有如此经天纬地的治国大才。 嬴政心中波澜起伏,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没有再多问,只是对内侍示意了一下。 内侍再次上前,将那几摞竹简搬到李斯身边。 因为之前“秦隶”之事,李斯早已不敢再小觑沛县那几人,此刻更是郑重其事地拿起竹简,神态间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缓缓展开,一行行清晰的文字,映入眼帘。 “臣等闻陛下神威,席卷海内,六王毕,四海一。” “然天下初定,犹大病初愈,猛药虽能去疴,久服必伤元气。” “秦法之锐,利于攻伐,恐拙于守成。臣等窃议,若欲大秦万世永固,当变“驱民于战”为“安民于治”,谨条陈五策,万望垂听……” 第305章 《论时务》 李斯的心头猛地一跳,继续向下看去。 “其一,约法省刑,宽缓民力。” “秦法密如秋毫,苛如猛虎。昔日争霸,以法驱民耕战,故不敢怠慢。” “今六国已灭,黔首疲敝,若仍行峻法,动辄连坐,则民心惶惶,生亦何欢?” “臣请奏,删繁就简,除夷三族、连坐之苛条。保留盗、贼、杀伤之律以安社稷,除去逼民过劳之令以养生息,非大奸大恶不加刑戮,使天下黔首得以喘息……” “……” “其二,广赐爵位,纳粟实仓。” “二十等爵,乃虎狼之师所恃。然天下一统,战事渐息,首级难得。若百万带甲之士无处晋升,必生怨怼。” “臣请奏,逢大庆则赐民爵一级,使公士、上造遍于闾左,爵位虽隆而势自轻。且开“纳粟拜爵”之途,富户输粮于边,即赐虚爵。” “如此,既实太仓之储,又稀军功之贵,使爵位止于荣宠,不复为乱世之资……” “……” “其三,察举贤良,另辟仕途。” “昔日选官,唯首级是论。今马放南山,若无新途,则英杰沉沦下僚,恐生异心。” “治天下者,非必勇夫,而在能吏。臣请奏,立“察举”之法。令郡守岁贡“孝廉”、“贤良”之士于咸阳。不论军功,唯看德行、才干。使天下豪杰由“争功于沙场”转为“修德于乡里”,收天下之心入彀中……” “……” “其四,设学养吏,以文易武。” “秦制以吏为师,然多为刑名狱吏。治乱世用刀笔,治平世须经术。” “臣请奏广设学室,立太学于咸阳。不仅教律令,更授治国安邦之术。拔擢通晓经义、明理达变之士充任公卿。如此,则武夫气夺,文吏道长,暴戾之气自消……” “……” “其五,爵官分离,权归庙堂。” “高爵必居高位,臣请奏,析“爵”与“官”为二。爵者,所以赏功,厚其食禄,荣其门庭,免其刑罚;官者,所以任事,课其考绩,责其成败。” “即便身居彻侯之尊,若无治术,仅食租税,不得干预政事;虽为低爵微吏,若有才干,亦可掌印柄权。” “如此,功臣享富贵而无实权,朝廷操威柄而无掣肘……” “……” 李斯读完这五条策论,花费的时间比嬴政还要久。 他时而皱眉,时而舒展,时而瞠目结舌,时而抚须浅笑。 那变幻莫测的神色,让其他大臣,看得目瞪口呆。 良久,李斯才将竹简放下,递给身边的御史大夫冯劫。 冯劫还没来得及打开看,李斯便已站起身,面向嬴政,躬身行礼。 “陛下,此五策,字字珠玑,切中肯綮。虽有几处细节尚需斟酌,然其大略并无差错。” 他的话语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臣府中亦藏有诸多典籍图册,或可为完善此策论提供助益。臣恳请陛下,允准臣与公子共同参详,完善策论,以便推行天下。” 嬴政听完,并未立刻应允,而是将视线投向了扶苏。 “扶苏以为如何?” 扶苏看了萧何等人一眼,对李斯拱手道: “那就叨扰丞相了。” 李斯闻言大喜,忙道不敢,接着对扶苏露出了一个久违的笑容。 扶苏垂下眼睑,抑制住翘起的嘴角,暗想: 丞相,你就笑吧…… 相信很快,你就要笑不出来了。 …… 苏铭这边。 因为兵马俑博物馆内禁止飞行器。 他只能手持支架,沿着一号坑的边缘逛了一圈,尽可能完整地呈现在直播间观众面前。 整个一号坑,从讲解到展示,足足花了一个多小时。 从一号坑出来,苏铭没有停留,直接走向了二号坑。 一进入二号坑的展厅,苏铭便把手机抬起,对准顶棚。 “大家看,二号坑的顶棚和一号坑明显不同,而且整体面积也小了很多。” “这个坑的建造时间比一号坑要晚,为了更好地保存陶俑身上的彩绘,顶棚经过了特殊设计,能最大程度地避免阳光直射,减缓颜料的氧化和脱落。” 苏铭一边走,一边将镜头对准坑内。 “二号坑的整个军阵呈一个曲尺形,或者说L形。东西长一百二十四米,南北宽九十八米,总面积大概六千平方米。” “如果说一号坑是秦军的主力步兵方阵,是右军。那这二号坑,就是他们的左军,是多兵种混合的特种部队,负责辅助、机动或者充当预备队。” 【这也没啥可看的啊?】 【就是,俑呢?】 【俑没看到多少,工作人员倒是挺多的。】 【那是正在修复文物的考古专家。】 苏铭来到战车方阵的区域,将镜头对准了坑内一些散落的、残破的车轮和陶俑的断肢。 “这里就是战车方阵,原本由六十四辆战车组成。” “我们常说的‘驷马难追’,就是指这种由四匹马拉动的战车。” “大家现在看到的二号坑,大部分区域是回填之后的样子,就是为了保护下面的文物。在一号坑看不到的棚木结构,在这里就能清晰地看到。所以,这里大部分区域都还没有进行大规模开挖,看点自然不多。” 原本的棚木,大部分已经塌陷-侵权删 他把手机镜头拉近,对准了坑底一个不太规则的洞口。 盗洞-侵权删 “像这种不规则的洞,就是盗墓贼留下的盗洞。” 再走几步,看到坑内另一个更规整的圆形洞口,苏铭说。 水井-侵权删 “而这种,就是打井留下的洞。这证明当年在这片土地上打井的,不止杨大爷一个,但只有他,最先上报给了当地的文物部门。” 苏铭接着来到车徒方阵和弩兵方阵前。 “这个弩兵方阵,由三百多尊跪射俑和立射俑组成,完美体现了‘强弩在前,长戈在后’的战术思想。” 说着,镜头里出现了几个堆叠在一起的塑料收纳箱,箱子旁边,还码放着一摞摞的陶俑残片。 考古工作人员-侵权删 “这些就是考古专家们的工具箱,旁边就是他们的临时工作台。” 【真就一边修复,一边供人参观啊?】 【等等,我眼睛没花吧?我怎么在坑里看到了塑料保鲜膜???】 【你没看错,我也看到了……】 【哪儿呢?哪儿呢?】 “没错,”苏铭笑着说,“你们看到的塑料膜,主要作用就是保湿,防止刚出土的陶俑漆层因为水分快速蒸发而脱落。” 不是二号坑的,但也包膜了-侵权删 他继续向北侧的骑兵方阵走去。 “这是骑兵方阵,拥有一百零八名骑兵和六辆战车,也是咱们中国考古史上,发现的最早的骑兵实物。” 镜头中,能模糊看到骑兵和马匹的轮廓。 “这些骑兵俑身上穿的都是胡服,也就是短小的铠甲、方便活动的紧口裤和皮靴,这是为了便于在马上骑射。马匹身上有马鞍,但是没有马镫。” 介绍完这些,苏铭话锋一转。 “二号坑里的基本情况就是这样了,但大家也不要失望。” “因为真正的好东西,都被提前拿出来,放在展柜里了。” “接下来,我带大家去看看,二号坑里,被修复好的大宝贝们!” 他转身走向展厅北边的展柜区。 很快,他停在了一个巨大的玻璃展柜前。 灯光之下,一尊完整的鞍马骑兵俑,静静伫立。 陶马体型健硕、配有鞍具,马的左前方,赫然站着一名手持马缰、身着铠甲的骑兵俑,陶俑神态肃穆,目视前方,英气逼人。 即使隔着玻璃,也能感受到那股穿越两千年而来的铁血气息。 鞍马骑兵俑-侵权删 第306章 鞍马骑兵俑和立射俑 苏铭站在巨大的玻璃展柜前。 灯光将鞍马骑兵俑的每一个细节,都照得清晰无比。 “《史记》有载,秦人的祖先,因善于养马、相马,深得周王重用。他们又与西戎杂居,因此很早就建立了骑兵部队,秦穆公时就组建了著名的‘畴骑’。” “大家熟知的,是战国时期赵武灵王推行‘胡服骑射’,极大地推动了骑兵的发展。但其实,早在秦惠文王时期,秦国就设立了‘牧师令’,专门管理军马的牧场。” 苏铭移动了一下手机,让镜头更聚焦于那匹雄健的陶马。 “秦国对军马的考核极为严格。凡是上交给车骑部队的军马,身高都必须在‘五尺八寸以上’。按照秦制换算,这件严格按真马比例制作的陶马,高度正好在一米三三以上,是典型的西北马。” 他把镜头推近,对准马匹的头部。 侧面-侵权删 “大家看,这匹陶马的鼻孔雕刻得特别大,而腿部则相对短粗。” “这都是西北马的显著特征。” “短而结实的腿,能让它在崎岖山地中稳定性极佳,巨大的鼻孔则提供了强大的心肺功能,耐力超群,能够适应长途行军和持久作战。虽然冲刺速度稍慢,但爆发力和负重能力很强,非常适合冲锋陷阵和携带重物。” 【这马的曲线刻得真美!】 【也太真实了,马身上的络头都那么精细!】 【真的很牛逼,之后的汉代造像,根本没达到这个写实精美的程度。】 【这是公马还是母马?】 【这是公公马,俗称被阉掉的马。】 【母马和发情的公马,都是不能上战场的。】 【那马耳朵上的是什么?发饰吗?】 【秦朝就有马鞍了?我怎么记得有的网文写秦朝没马鞍?】 【有的,但和东汉的不一样。】 【你记错了,秦朝是有马鞍,没马镫。】 苏铭看着弹幕,挨个儿回答起来。 “马耳朵前面的不是发饰,是修剪整齐的‘人字形鬃毛’,这样可以避免鬃毛在马匹高速行进或战斗中遮挡骑兵的视线,确保视野开阔。” “至于马鞍,秦朝确实已经有了,不过是‘低桥鞍’,大家看,前后两端只是略微隆起,中部低凹,这样能更好地贴合骑兵的臀部,提供稳定的支撑。而东汉时期出现的,是前后鞍桥都高高耸立的‘高桥鞍’。” 他将镜头拉到马鞍的细节上。 马鞍-侵权删 “马肚下面,则有一条结实的肚带,将马鞍牢牢固定在马背上,它的搭扣巧妙地放在马肚的左侧,方便骑兵在马上操作。” “至于大家提到的马镫……” “这种革命性的装备,确实要到东汉末年才真正出现并普及,它极大地提升了骑兵的作战效能和稳定性。在秦朝,骑兵主要还是依靠双腿夹紧马腹,结合马鞍的支撑来保持平衡。” 苏铭讲完,绕着展柜走了一圈。当他来到马的后方时,一个有趣的细节出现了。 马尾巴的根部,竟然有一个清晰的圆洞。 马屁股-侵权删 弹幕瞬间被引爆。 【卧槽!这马尾巴是插进去的?】 【可拆卸式马尾?这么先进?】 “没错,”苏铭笑了笑,“这匹陶马的马尾是可以拆卸的。这样设计,可能是为了制作、运输或者保存的便利。” 他接着介绍旁边的骑兵俑。 “秦国对骑兵的选择也有着严格的标准。《六韬·武骑士》里说,骑士要四十岁以下,身高七尺五寸以上,强壮敏捷,能骑马在各种复杂地形中前后左右开弓射箭,冲锋陷阵。秦国的标准也差不多。” 骑兵俑-侵权删 “大家看,这具骑兵俑的身高就在一米八以上,体型匀称,神态机敏,非常符合文献记载的标准。他身披短甲,腰束革带,一手牵着缰绳,另一手呈提握状。在他出土的周围,发现了铜镞和弓的痕迹,可以判断秦代骑兵装备有弓箭。这说明,秦朝的骑兵既能远程射击,也能近身搏杀。” 【弓弩的射击距离三百米,是弓箭的三倍,为什么骑兵不用弓弩?】 【楼上的,一看就是没用过秦弩的!弩上弦要用脚踩着弓,弯腰去拉,在马上怎么操作?】 【弩什么都好,就是发射速度太慢了。】 看到弹幕提到弓弩,苏铭向前走去。 “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就要看下一尊俑了。” 说着,他很快来到另一个展柜前。 展柜里,静静站着一尊高一百七十八厘米的人俑。 立射俑-侵权删 他免盔束发,身着交领右衽的短褐,腿上扎着行縢,足蹬方口浅帮的齐头履。 整个人俑的姿态,是弩兵射击前的预备姿势。 左足斜出成丁字步,左臂向侧方举起,右臂则弯曲于胸前,头和身体微微侧转,凝视着左前方。 苏铭介绍道:“这个不穿铠甲的轻装步兵俑,就是立射俑。” “《吴越春秋》里记载,越王向陈音请教射箭的门道,陈音回答说:‘左足纵,右足横;左手若扶枝,右手若抱儿。右手发,左手不知。’这说的就是持弩发射的预备动作,和我们眼前的这尊立射俑,一模一样。” 立射俑持弩的样子-侵权删 【直到今天,射箭的基本要领还是这样。】 【右手发,左手不知,无意识击发,射击的基本功啊!】 【我就想知道,武器去哪儿了?】 【被‘除你武器’除掉了。】 苏明看着弹幕的调侃,回答道: “秦弩手分为两种。一种是轻装弩手,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这种,不穿甲衣。” “他们通常站在大军最前方,用三段连射的方式压制敌军先锋,灭其锐气。因为侧重机动性,他们上弦时只能用脚蹬住弓,立直弩臂,然后俯身拉弦。” 轻装弩手上弦方式-侵权删 “我们现在看到的,是他们保持的一种习练动作,并非上弦的动作,所以人俑手里是没有秦弩的。” “除了轻装,还有一种重装弩手。” “重装弩手如果站起来拉弦,既浪费时间,又阻碍视线,还会破坏阵型。所以,他们上弦时都是坐在地上,伸直双腿用脚蹬住弓干,手臂借着腿和腰的力量上弦。一排排的弩手分批拉弦、上箭、射击,组成漫天箭雨。而且每个弩手都携带上百支箭,持续作战能力非常强。” 重装弩手上弦方式-侵权删 “至于武器具体的样子,陈列厅里有,等下我带大家好好看看。” 【我记得《英雄》里有这种镜头,我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万弩齐发的场面!】 【秦国的弩箭箭头造型和现代的子弹一样,是三棱的,射得高,下落速度快,威力非常大!】 【最恐怖的是秦弩的扳机,那东西部件精巧,就算在战场上弄坏了,还能拆卸重组!】 【我在湖北省博物馆就看到了青铜弩和极为精巧的青铜箭!】 苏铭继续向前走,很快来到一个人群聚集的展柜附近。 展柜的灯光下,赫然摆放着大名鼎鼎的——跪射俑! 扳机-侵权删 箭簇-侵权删 第307章 跪射俑和军吏俑 苏铭将镜头,对准了那尊安静蹲踞的陶俑。 “这就是跪射俑,和我们刚才看到的立射俑一样,都出土于二号坑的东部,也是弩兵军阵里的重要角色。” 跪射俑-侵权删 “大家看它的造型,身穿战袍,外披铠甲,头顶左侧绾着一个发髻,整个姿态是左腿曲蹲,右膝着地,双手在身体右侧做持弓状。” 苏铭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充满了对文物的敬畏。 “它和立射俑共同组成了弩兵军阵,立射俑在前,跪射俑在后,位于整个军阵的中心位置。” “值得一提的是,这尊跪射俑,是目前兵马俑中,唯一一尊出土时就基本完整的陶俑。” 【兵马俑中最靓的仔!】 【哟,这不是辉哥吗?】 【哈哈哈哈,别说,还真有点神似……】 【兵马俑里每张俑的脸,都能在现代找到对应的活人,此言不虚啊!】 【可惜手里没有弩,这要是给它补上一把秦弩,那气场得直接拉满!】 苏铭看到弹幕,笑了笑,解释道: “它之所以能保存得如此完好,专家们分析主要有两个原因。” “第一,是它的姿态比较低。大家可以想象一下,当俑坑的棚顶因为大火和时间的侵蚀坍塌时,周围那些身高一米八、一米九的‘高个子’同袍们,首当其冲,但也为它撑起了一片相对安全的空间。” “第二,是因为它的重心稳。它的右膝、右足尖和左足,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个稳固的等腰三角形,这种结构让它在承受巨大压力时,不容易倾倒和破碎。” “最难得的是,它身上的彩绘,也是出土时保存得最完好的之一。” 就在这时,他身边传来一个带团讲解员的声音。 “……大家可以跟着我往这边走,来到侧面,看这尊跪射俑。” “大家有没有发现,如果你们看过我们中国的政区图,我们陕西省的轮廓,就像一个跪射俑的剪影?” 苏铭顺势移动脚步,三百六十度环绕跪射俑,缓慢地走了一圈,镜头放大映照出陶俑细节。 【从侧面看,感觉也不是很像啊……】 【看细节!这头发丝!这编起来的小辫子!我的天,一根一根的,也太清楚了!】 头发细节-侵权删 【妈耶!你们看它的指甲!连指甲盖上的棱角都有!】 镜头划过陶俑的脚部。 那是一双针脚细密的布鞋,鞋底的纹路清晰可见,一圈一圈。 背后和鞋底细节-侵权删 【我靠,这鞋底……这是千层底布鞋吧?】 【前后脚掌的部分还做了加密处理,一看就是讲究人纳的鞋底!太真实了!】 镜头缓缓向上,移动到陶俑背后的铠甲上。 在灯光的照射下,甲片连接处的缝隙里,依然能看到残留的朱红色颜料,虽然历经两千多年已变得暗沉,但依然顽强地昭示着它曾经的鲜艳。 【这铠甲上的红色颜料还在?怎么保存的?!太牛了!】 【这铠甲做得太逼真了,你们看,肩膀和腰下面的甲片是下一片压着上一片,方便抬手和弯腰。而腰部往上的甲片,则是上一片压着下一片,方便身体转动。完全符合人体工学啊!】 苏铭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镜头继续移动。 他来到跪射俑的斜后方。 也就在这时,旁边有游客拍照时闪光灯亮起。 “咔嚓!” 一道刺眼的白光瞬间亮起。 苏铭的镜头恰好对准了跪射俑虚握着弩弓的右手。 闪光灯的光线,在那一瞬间,将那只陶土烧制的手,照得透亮。 也就在那一刹那,手掌内部的纹路,被清晰地勾勒了出来。 掌纹细节-侵权删 【卧槽!!!竟然还有掌纹?】 【虽然从外面基本看不到掌心,但工匠们还是把掌纹做了出来。】 【真细节狂魔……】 【很难想象,做这一个就得多长时间去雕刻了,别提还有成百上千个了……】 【最恐怖的是,现在我们军训也是这个姿势。】 苏铭继续向前走去,很快来到一尊中级军吏俑的展柜前。 中级军吏俑-侵权删 “这尊是中级军吏俑。” “专家猜测,他们的职责有两种。” “一种是作为高级军吏俑的副手,辅助指挥。” “另一种,则是独立站在士兵队列的前端,直接指挥作战单元。” “这尊俑身高一百八十九厘米,头戴双版长冠,身上穿着带彩色图案的背带式铠甲。他的姿态,是右手握住兵器,左手扶着腰间的剑,这是一个随时准备投入战斗的姿态。” 停留了一会儿,他继续向前。 很快,他便来到一尊高级军吏俑,也就是将军俑的展柜前。 将军俑-侵权删 这尊俑的姿态,就和前面的士兵、军吏截然不同了。 他身材魁梧,甚至带着微微的肚腩,显得沉稳而有威严。 他头戴象征着身份的鹖冠,身披最为精美的铠甲,双手在腹前交错相握,姿态从容不迫。 那身铠甲,不仅甲片更小更精致,周边、双肩以及前后胸部,还装饰着极为华丽的彩带花结。 “大家看看,将军俑就是不一样哈。”苏铭的语气带着一丝调侃,“打扮得既帅气,又透着一股‘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 将军俑的面貌-侵权删 【我想象中的王翦白起,就该是这个样子!】 【未必,这些赫赫有名的将军,估计他们的专属陶俑还没挖出来呢。】 【很真实,将军俑有肚子,一看就是吃得好。】 【可惜秦始皇帝陵没打开,要是打开了,里面肯定有各个大将的专属陶俑,那才叫震撼!】 【复议!而且到时候必须在旁边立个名牌!不然光看脸,谁知道这是王翦还是蒙恬啊……】 【主意不错,等我明天开个泥头车把你送到秦朝去,别忘了告诉政哥,让他给你记一功。】 看着这条弹幕,苏铭的眉毛不自觉地挑了一下。 嗯……这个还真可以有! 他这次来兵马俑,除了带大家云旅游之外,最重要的一个目标,就是希望政哥看完之后,能意识到他的这些“手办”是何等的重要,何等的珍贵。 然后每样都打赏一个过来! 政哥亲手发过来的,那肯定和这些埋在坑里的不一样。 无论是陶俑的完整度,还是上面的彩绘,绝对都不是坑里这些,历经两千年风霜的“出土文物”能比的。 不然以目前这种修复和发掘技术,别说自己这辈子,恐怕下辈子,都看不到九九新的兵马俑,到底是什么神仙模样…… 苏铭摸摸鼻子,暗自琢磨着。 接下来需要从不同角度,多暗示一下政哥了…… 第308章 都是我的种,怎么差别那么大? 苏铭离开了二号坑,来到三号坑。 相比于前两个坑,三号坑的面积要小得多,大约只有五百二十平方米。 一踏入其中,苏铭便开始介绍:“这里是三号坑,大家可以看到,它的内部结构和前两个坑有明显不同,中间没有用夯土墙隔开。” “虽然考古学家没有在这里发现焚烧的痕迹,但很可惜,里面的陶俑同样没有幸免于难,出土时也是破碎不堪。” 镜头扫过坑内,虽然经过了初步的整理,但依旧能看到许多陶俑残片。 三号坑-侵权删 【不是?这怎么也是碎的?】 【没有焚烧痕迹,那应该不是项羽干的了吧?】 【不好说,万一是他派人砸的呢?反正兵器都抢走了,砸几个陶人出出气也很正常。】 【点名项将军!】 三号坑的规模不大,苏铭大致介绍了一圈,不到十分钟就逛完了。 他没有过多停留,直接带着观众前往旁边的文物陈列厅。 刚一进去,没走多远,一个庞然大物就赫然出现在镜头之中。 那是一尊巨大的青铜鼎,静静地矗立在展厅中央,通体遍布着青绿色的铜锈,却掩盖不住其厚重磅礴的气势。 秦青铜鼎-侵权删 【卧槽!这么大!】 【可以跳进去洗澡了。】 【我再重申一遍,那他妈是礼器!礼器!是用来祭祀的!不是给你洗澡的!】 【格局小了,礼器又如何,照样可以用来洗澡!】 苏铭把镜头推进,开始给观众介绍。 “大家看到的这尊,就是大名鼎鼎的‘秦陵第一鼎’,是目前在秦始皇陵园内发现的体量最大的一件青铜鼎。” “它出土于秦始皇陵的K9901陪葬坑,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百戏俑坑。” “这尊鼎通高六十一厘米,口径最大处超过七十厘米,重量达到了惊人的二百一十二千克。” “关于它的用途,目前专家们主要有两种推测。一种认为,它可能是百戏俑坑里那些大力士们举鼎表演时使用的道具。另一种则推测,它本是为始皇帝准备的祭祀礼器,但因为秦末战乱,还没来得及使用,就被仓促埋入了地下。” 【二百一十二千克?四百多斤?】 【专家?又是哪个专家?来来来,你出来告诉我,这么重的鼎怎么举起来?】 【可能是几个人一起抬的那种。】 【切,我还以为是秦武王嬴荡那种举法呢。】 【那种举法是会死人的,不要学!】 【嬴荡也是个狠人,历史上唯一一个,非要举鼎,结果被鼎给干掉的君王。】 【纠正一下,他不是被鼎砸死的,史书记载是‘绝膑’,意思是用力过猛,导致大腿骨折或者膝盖骨碎裂,最后失血过多而死。】 【没那个金刚钻,非要揽这个瓷器活,纯莽夫一个。】 【话不能这么说,他举鼎是为了向周天子和天下诸侯彰显秦国的野心和力量,只可惜玩脱了。】 【笑死,举鼎要是能一统天下,那力能扛鼎的项羽早就统一了。】 【他弟才是真的牛逼,哥哥没完成的装逼事业,弟弟替他完成了。直接把周天子的九鼎迁到了咸阳,彻底终结了周朝八百年的统治。】 【这就是弟弟对哥哥最深沉的爱啊!】 【嬴稷要是多活几年,兴许一统天下的就不是政哥,是他了。】 【他已经够能活了,在位五十六年,活到七十五岁!还要再活十年?打算成神仙吗?】 【他要是活到一统天下,那大秦就不算是二世而亡了,而是五世而亡,也不错。】 【楼上你这个冷笑话,敢当着政哥的面说吗?】 【不敢「狗头」】 …… 咸阳宫内,秦王嬴驷看着天幕上的弹幕,又低下头看着眼前两个臭小子。 一个虎头虎脑,已经有几分少年模样的大儿子嬴荡。 一个还带着些许稚气,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的小儿子嬴稷。 两个孩子相差不过四岁,此刻都仰着头,一脸懵逼地看着天幕。 嬴驷啧了一声,一手一个,将两个儿子都拉到自己身边,仔仔细细地来回打量。 打量了半天,五官依旧紧皱在一起。 “嘶……” “这明明都是寡人的种,怎么差距就能这么大呢?” 嬴驷百思不得其解,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坐着的芈八子。 此言一出,身旁的王后魏纾,身体微微一僵。 而被提问的芈八子,则深吸一口气,露出了一个礼貌但不失尴尬的微笑。 瞧瞧,瞧瞧…… 这说的都是什么话? 什么叫都是你的种,为什么不一样? 你说为什么不一样?不就是待过的肚子不一样吗? 君上这是拐着弯地让我说王后的不好吗? 芈八子抑制住抽搐的嘴角,大脑开始急速运转。 很快,她脸上笑意更浓,声音带着一丝柔软。 “君上所言甚是,妾身也觉得奇怪。” 她左看看嬴荡,右看看嬴稷,故作不解: “按理说,荡儿是王后所出,生性当如王后一般沉静才是,结果却像臣妾这般活泼跳脱。” “而稷儿,明明是从妾身肚子里钻出来的,却一点都不像臣妾,反而更像王后。” “要不是这兄弟俩差了足足四岁,臣妾还以为当初和王后抱错了孩子呢!” 她一番话说得活灵活现,仿佛真是桩天大的奇闻。 王后魏纾紧绷的神情稍稍松弛下来,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芈夫人说的没错,荡儿确实是精力旺盛了些,有时候臣妾都管不住。反倒是稷儿,安静贴心,臣妾瞧着也欢喜。” 嬴驷像是没听懂两个女人的潜台词,而是眯起眼睛,瞥了眼芈八子。 “你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还荡儿的性子像你……” 芈八子闻言,故作豪气地挺了挺胸脯: “那是自然!臣妾看着荡儿,就像看到自己年轻的时候,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 嬴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但还没等芈八子陪笑,他却突然身子前倾,冷哼一声。 “是吗?” “天幕上说他将来能举鼎。” “你也能吗?” 话音刚落,王后魏纾的脸色突变,笑容转瞬即逝。 芈八子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忍不住在心底暗骂。 老东西,到底有完没完了! 我辛辛苦苦救火,你却在那里添柴! 你到底想干嘛啊! 第309章 嬴驷的破局之策 嬴驷不是故意的,而是有意的。 他看着面前的两个儿子,一个虎头虎脑,一个乖巧可爱,陷入了长久的深思。 天幕说,荡儿会因为举鼎而死,早早断送性命。 还说稷儿有一统天下之势,且十分长寿,能将周天子的九鼎迁到咸阳,终结周朝。 天下皆知秦将一统,亦皆知稷儿乃天命所归。 这所谓的“共识”,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将整个大秦,都牢牢网在了中央。 而宗室、大臣,甚至山东六国,都在等着看他如何选择。 他们都在等着看寡人的笑话。 送嬴稷去他国为质? 不行! 天幕既言其有君王之相,一统之能,此刻送他去当质子,无异于将最锋利的宝剑,亲手送到敌人面前。 简直是羊入虎口,愚蠢至极! 可若是因此就废了嬴荡,改立嬴稷…… 嬴驷的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王后魏纾,她在听到嬴荡举鼎而亡时,身体那瞬间的僵硬,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心中无声地摇头。 只怕内乱将生! 王后的身后,站着的是魏国,还有那些宗室元老。 他们绝不会坐视一个庶子,仅仅因为天幕的几句“预言”,就夺走嫡子的位置。 此时大秦根基未稳,任何一场内乱,都可能让虎视眈眈的六国找到可乘之机。 到那时,一统大业将彻底沦为泡影。 所以,绝对不能废长立幼! 但他也不可能让嬴稷去他国送死! 到底该如何抉择…… 嬴驷闭上眼,手指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脑海中思绪翻涌。 良久,殿外传来内侍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启禀君上!宗亲臣公求见!” 嬴驷缓缓睁开眼,一道冷光一闪而逝。 来了。 “宣。”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王后魏纾和芈八子一听臣公们要来,立刻起身,带着各自的孩子,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很快,以一位白发苍苍的宗室元老为首,几位重臣鱼贯而入。 他们一进殿,便齐齐行礼,但起身后,却个个面色凝重,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第一个开口。 最终,还是那位年纪最大的宗室元老,颤巍巍地咳了两声,上前一步。 “君上……天幕所言,可都看见了?” 嬴驷端坐不动,面无波澜。 “寡人看见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那老者似乎有了些底气,又追问一句: “那……不知君上打算,立谁为太子?” 嬴驷终于动了,他抬起眼皮,扫了老者一眼。 “现在就谈立太子,是否为时过早?” 那老者被噎了一下,后面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 这时,他身后的一位青年宗室却站了出来,拱手道: “君上,立嫡立长乃周礼所定,是国之根本!公子荡身为嫡长子,聪慧勇武,理应是太子不二人选!还请君上早日册立,以安国本,以安民心!” 他话音一落,其他几位大臣也纷纷附和。 “是啊!废长立幼,乃取乱之道啊!” “君上万万不可因天幕几句虚无缥缈之言,便动摇国本!” 嬴驷心不在焉地听着他们慷慨陈词,直到殿内安静下来,他才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寡人什么时候说,要立公子稷为太子了?”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是一愣。 青年更是满脸错愕:“可是……可是天幕上说,公子稷将来会接替公子荡成为秦王,还说他能一统六国……” “所以呢?” 嬴驷猛地打断他,一双锐利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 “这种事,你们知道,寡人知道,难道六国就不知道了吗?” “你们一个个,都把脑子丢在家里了吗?” “寡人今日若是敢立公子稷为太子,明日六国合纵的大军就能兵临函谷关!他们会眼睁睁看着一个‘天命所归’的秦王顺利成长起来吗?他们会给我们大秦这个机会吗?!”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众臣心头。 他们只想着嫡庶之别,宗法礼制,却忘了六国,忘了他们最大的敌人! 众人额头渗出冷汗,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想的有多简单。 老者张了张嘴,艰涩地问道: “那……依君上之见,当如何是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嬴驷身上。 只见嬴驷缓缓向后一仰,靠在宽大的王座上,脸上带着一丝众人看不懂的冷笑。 他用一种近乎宣告的平淡口吻,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出乎意料的话。 “寡人打算,送公子稷去燕国为质。”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不是?我们没听错吧? 君上要送那个被天幕亲口承认,能够一统天下的公子稷,去燕国为质? 君上这是疯了吗?! …… 苏铭没有在青铜鼎前过多停留。 他穿过展厅,很快来到了,另一排灯光明亮的展柜前。 展柜里,寒光凛冽。 一排排青铜兵器整齐陈列,戈、矛、戟、铍、殳、剑…… 各种青铜兵器-侵权删 几乎囊括了古代战争中所有的长短兵器。 “大家现在看到的,就是兵马俑坑里出土的各种兵器。” 苏铭将镜头一一扫过这些沉睡的杀器。 “戈,是先秦最主要的格杀兵器,可以勾、啄。” “矛,用于刺杀。” “戟,则是戈和矛的结合体,既能刺又能勾,威力更强。” “还有这个,铍,看着像短剑,但它其实是装在长杆上的,是一种威力巨大的刺杀兵器。” “殳,看似无锋,实际上是长柄兵器,也可以是礼器,实战破甲、近战击敌、礼仪陈设。” 【刚才在坑里,一件兵器都没看到,原来都放这里了啊!】 【两千年前的兵器,依旧能感受到肃杀之气。】 【肃杀之气我没感受到,我感受到了破伤风之气。】 【冷知识,青铜器,在当年,是金色的,也被称为金器。】 【啊?????】 【不是,真有人不知道吗?它们刚造出来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样绿不拉几的啊!】 【是的,按照金属比例不同,会呈现出红色或者金黄色,所以你想象一下,眼前这些如果都是金色的……】 【呲溜——】 “实际上,战国晚期,冶铁技术已经相当成熟,像韩国、燕国都已经能打造出高碳钢硬度的铁剑。按理说,铁器应该比青铜器更具优势才对。” “可为什么,横扫六合,所向披靡的秦军,却依旧固执地使用着青铜兵器呢?” 苏铭的镜头,最终定格在一柄修长的青铜剑上。 青铜剑-侵权删 那柄剑静静地躺在陈列柜中,剑身狭长,剑锋锐利,即便隔着玻璃,也能感受到那份穿越千年的锋芒。 “答案,就在这柄剑里。” “这把青铜剑,全长达到了惊人的91厘米!” “比同时期其他国家的剑长出30厘米,要知道,越王勾践剑全长也不过57厘米。” “在短兵相接的格斗中,‘刺’的效率和威力,要远远高于‘砍’。” “砍,造成的创面大,但除非砍中要害,否则很难一击毙命。而刺,速度更快,穿透力更强,往往一击就能让敌人丧失战斗力。” “所谓‘刺死砍伤’,就是这个道理。” “秦军装备了这种超长青铜剑,在近身格斗时,就能比对手更早地刺出致命一击,优势不言而喻。” 【91厘米?】 【这算个屁,政哥身上那柄秦王剑,可是一米六!比曹操都长!】 【说个笑话,嬴政手里提一个曹操「狗头」】 【噗——】 【一寸长,一寸强,而且军队作战,刺比砍更能发挥局部人数优势。】 【玩过骑砍都知道,刺伤比砍伤更有效。】 【读初中的时候教官说打架用刀不要刺,砍就好了,不然真容易死人。】 【你们教官还教这种东西啊?】 【贯穿伤害,在战场上难以医治,会迅速丧失战斗力。】 【怪不得秦始皇要绕柱「狗头」】 【这就是“王负剑”的含金量!】 第310章 大秦军工,值得信赖! “哈哈哈哈!” 张飞看到天幕上那句“嬴政手里提一个曹操”的弹幕,再也绷不住,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 “那曹贼!人还没秦王的佩剑高!” “笑死我了!真是笑死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一边笑,一边指着天幕,乐得前仰后合。 一旁的关羽,也忍不住嘴角微微上翘。 嗤笑一个人的身高,确实非君子所为。 但,对象是曹操的话,似乎也无伤大雅。 刘备看着两个兄弟的反应,自己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但很快,那笑意便化为了一声颇为复杂的感慨。 他转向身侧一直安静饮酒的郭嘉。 “先生曾说,曹操为后世所熟知,并非一件好事。” “备如今总算明白了……” 如果一个人,被后世之人记住,是因为他的缺点。 那被记住这种事情,也就不值得被羡慕了…… 郭嘉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天幕,悠悠道: “仅仅是身高问题,还远远不够。” “嗯?” 刘备有些疑惑。 还不够? 难道曹操,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秘密? …… 与此同时,兖州。 牧府内,尴尬和安静,在内无声地弥漫。 所有将领都保持沉默。 天幕上的弹幕,他们自然也看见了。 夏侯惇偷偷瞟了一眼曹操。 嗯……确实不算高。 但他很快又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个头矮又怎么了? 英雄何论身高!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死寂,就被旁边的夏侯渊一把拉住了衣袖。 夏侯渊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 夏侯惇只能悻悻地闭上了嘴。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道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报——” “主公!不好了!” “曹仁将军的部下来报,说去琅琊郡接太尉的途中,遭遇了贼人袭击!” “什么?!” 曹操猛地站起身,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案几,竹简公文散落一地。 所有将领,无不骇然! “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那名报信的部下是曹仁的亲兵,一路狂奔而来,此刻正扶着膝盖,一边剧烈喘息,一边急切地禀报。 “主公!太尉车马行至费县时,突遭一伙歹人袭击!” “将军拼死护卫,这才护得太尉周全!” 曹操双目赤红,来到堂下,怒问: “究竟是何人所为!” 那亲兵赶忙回答。 “贼人劫掠了不少财宝,纵火后,朝着东南方向退去了……” “东南方……” “东南方……” 曹操松开手,口中喃喃自语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下一秒,他猛地抬头,一股滔天的杀意从他身上迸发出来。 “陶谦老贼!你欺人太甚!” 东南方,正是徐州的方向! 就在曹操怒火攻心之际,荀彧排众而出,快步走到亲兵面前,开始询问细节。 “太尉可曾受伤?” 那亲兵愣了一下,连忙回答: “只是手臂被流矢擦伤,并无大碍!” 荀彧闻言,明显松了一口气,继续问: “可记得贼人样貌?” 亲兵不假思索地摇头。 “那伙贼人在脸上抹了灰,因此未曾得见!” 抹了灰? 怕被人认出来…… 那多半就是熟人了…… 荀彧思索片刻,再次转向曹操,沉声劝谏道: “主公息怒!既然太尉安然无恙,当务之急,是立刻派人将太尉接来大营,确保万无一失!其他的事情,可以稍后再议!” 暴怒中的曹操,在听到父亲无碍后,总算恢复了一丝理智。 他盯着荀彧看了片刻,最终还是采纳了建议,重重地点了点头。 “元让!妙才!” “末将在!” 夏侯惇和夏侯渊立刻出列。 “你二人立刻带领三千精锐,亲自去接!” “遵命!” 二人接令,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大步流星地退出了营帐。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曹操再次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嘎吱作响。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然而,站在一旁的荀彧,却感觉事情有些不太对劲。 陶谦的部下,当真有这么大的胆子? 天幕已经将此事的前因后果说得清清楚楚,这个时候动手,不等于明明白白地告诉天下人,他陶谦就是凶手吗? 这不合常理。 难道说…… 是有人故意伪装成陶谦的部下,想要借此嫁祸于他。 好让主公和陶谦之间,产生无法化解的嫌隙? 会是谁呢? 袁绍?还是公孙瓒? 嗯……似乎都有可能…… 荀彧的思绪飞速运转,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帐内的众将。 突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整个人僵在原地。 等等…… 子廉为何不在帐中? 蓦地,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瞬间直冲荀彧的天灵盖。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脸上挂满怒气的曹操。 就在曹操感受到视线,即将看过来之际,荀彧猛然低头,装做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 看到弹幕上对秦始皇和曹操的调侃。 苏铭摸了摸鼻子,装做没看见,继续解释。 “但问题来了,青铜剑的制造难度很高。” “青铜是铜、锡、铅的合金,锡含量过少剑身会软,过多则易折断。” “这九十多厘米,怎么保证它又硬又韧呢?” “这个问题的背后,暗藏着的,正是大秦帝国军工制造业的核心机密!” “青铜剑想要做得长,最大的难题就是如何平衡硬度和韧性,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秦国的工匠们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办法。” “那就是分段式铸造!” “用现代科技分析,秦剑的剑身,厚薄并不均匀。” “从剑格到剑尖,它的厚度是呈阶段性递减的,越靠近剑尖的地方就越薄。同时,剑身两侧的剑刃,也比中间的剑脊要薄得多。” “这种独特的设计,使得剑身前段受力部分有足够的硬度,可以轻易刺穿敌人的铠甲。而剑身的中后段则保持了足够的韧性,在格挡和劈砍时,能够承受巨大的冲击力而不易折断。” “长度、硬度、韧性,这三者在秦剑身上,达到了一个极致完美的平衡。” “这昭示着当时的秦国,所具备的青铜铸造工艺,是无数次实验和经验积累的产物!” 【八面汉剑的前身。】 【九族精选!大秦严选!你值得拥有!】 【不是九族严选,是墨家,相里墨。】 【七雄战败原因:七国不能究物理。】 【不要小看秦墨,秦能一统天下,少不了这群人的功劳。】 【秦国:我们是古人,但不是蠢人,我们在同时代很聪明~】 【大秦军工,震撼人心。】 第311章 等等!政哥刚打赏了个啥?! “除此之外……” “兵马俑坑中出土的数万件兵器,尽管生产日期相隔数十年,但其造型和尺寸却完全一致。” “以我们刚才提到的秦弩为例。” “出土的数以万计的三棱箭金属配比几乎相同,而弓弩最重要的部件——青铜扳机,更是可以拆卸拼装,每个构件都极其精密和标准化,达到了可以互相替换的水平。” “这表明秦国的武器,并非个别天才工匠的艺术品,而是按照统一技术标准铸造的大规模工业产品。” “秦国当时的军工生产,并非我们现代的集中化生产,既如此,面对百万大军和几十种兵器的庞大需求,他们又是如何做到,统一标准的大规模生产呢?” “其秘密,就在于严密的军工管理制度!” “我们从出土的兵器上,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名字,这些名字,形成了“金字塔式”的责任制。” “以一支戈为例,最上面刻着最高负责人,相邦吕不韦的名字,再往下是寺工(监制厂长),以及丞(车间主任),最后是亲手制作的工匠的姓名。” “这种‘物勒工名,以考其诚;工有不当,必行其罪’的制度,确保了任何一件兵器出现质量问题,都能迅速追究相关责任人。” “统一的技术标准、严苛的律法加上先进的机械,共同保障了秦国军工业庞大的流水线生产。” “而这,也是大秦帝国能覆灭六国,一统天下的关键因素!” 【标准化、模块化!难以想象,两千年的大秦就已经做到了。】 【这军工水准,比咱们建国初期还强。这竟然是冷兵器时代的产物,秦法严苛令人生畏啊!】 【这种制度就是典型法家式管理。】 【工匠:开玩笑!不要小瞧我和九族的羁绊啊魂淡!】 【诛九族倒不会,但起步最低是问责。】 苏铭走过兵器展柜,继续向前。 前方,一整排玻璃的展柜里,陈列着形态各异的青铜水禽。 青铜水禽-侵权删 有天鹅,有仙鹤……姿态栩栩如生。 苏铭调整了一下镜头,介绍道: “大家现在看到的,是2001年出土于秦始皇陵七号陪葬坑的青铜水禽。” “总共有四十六件,其中天鹅二十件,鸿雁二十件,仙鹤六件。” “这些水禽的姿态,可以说是凝固了动态的瞬间。” “你看这些天鹅,或立或卧,是在憩息。” “那边的仙鹤,俯首嘴里还衔着一条小鱼,正在模拟取食的姿态。” “还有那些鸿雁,曲着脖子,好像在引吭高歌。” “陪葬坑里,还同时出土了十五件陶俑,他们有的跪坐,有的席地而坐,专家推测他们可能是通过乐器,来驯养这些水禽的苑囿管理者。” 苏明的话音刚落,弹幕就热闹了起来。 嘴里叼着小鱼-侵权删 【卧槽!嘴里真有鱼!】 【政哥是真不客气啊,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他全都要打包带走!】 【这种弯曲的脖子,到底是怎么做的啊?太牛逼了!】 【我记得《国家宝藏》出过一期这个的视频,当时请的是富大龙来演的嬴政。】 【富大龙上辈子是姓赢的吧?演完嬴驷,又演嬴政,绝了!】 【你别说,他带上胡子,真的跟兵马俑有几分神似。】 苏铭看着弹幕,笑了笑,继续向前走去。 他来到另一片陶俑展示区。 这里的布局和二号坑北面的展厅很像,一个个独立的玻璃展柜里,摆放着许多修复得极为精美的陶俑。 除了刚才在二号坑见过的立射俑、跪射俑之外,还有一些从其他陪葬坑里挖掘出来的特殊陶俑。 比如袖手而立、神态恭谨的文官俑,还有身材各异、姿态滑稽的百戏俑。 袖手文官俑-侵权删 百戏俑-侵权删 百戏俑-侵权删 当然,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尊气势恢宏的驷乘车俑。 巨大的青铜战车上,站立着三件陶俑,中间的是御手俑,专心致志地驾驭着马匹,两侧则是全副武装的车士俑,警惕地护卫着四周。 战车前方,是四匹昂首挺胸的陶马,彰显着这辆战车的超高规格。 驷乘车俑-侵权删 苏铭将镜头对准了这些陶俑,展示着它们身上每一处令人惊叹的细节。 直播间的观众也看得津津有味,弹幕从未停歇。 苏铭讲解细节完后,忍不住感慨。 “地面上,大秦帝国已不复存在。” “地面下,大秦帝国却没有终点。” “如今,我们与两千年前的帝国面面相觑。” “看到陶俑的千人千面,赐予大秦战士永恒的呼吸……” “看到青铜兵器的寒光,传递着大秦征战的铁蹄……” “看到青铜水禽姿态翩然,凝固了帝国少有的温柔。” “这些不知名的匠人,用泥土和金属,赋予了大秦恒久的生命。” “尽管它们抵御住了时间,屹立在今人眼前,呈现出的却是如今的灰暗与斑驳。” “想象一下……” “如果陶俑脸部,和周身织物还留有色彩,定然面目如生、须发毕现。” “如果青铜兵器,褪去斑驳的绿锈,势必寒芒凛冽、锐意逼人。” “可惜,我们终究还是来晚了……” 【的确来晚了,起码我们这一代,是看不到有颜色的兵马俑,到底是什么样子了。】 【政哥的帝陵也不准打开,真想看看里面是什么样子啊……】 【所有皇帝的陵寝里,我最想看的就是秦始皇的。】 【光从兵马俑就能猜出来,里面绝对不一般。】 【地下的大秦没有终点,说得真好啊。】 【这些士兵能在匠人的帮助下,将样貌流传千古,也是一件幸事。】 【工匠:我做的东西,被千百年后的人看到了吗?】 【看到了。】 就在弹幕讨论之际,直播间内,突然多出几条连续的打赏弹幕。 苏铭暗道一声,来了! 果然弹幕开头,露出一个熟悉的名字。 【大秦·嬴政,打赏主播军战俑一组!】 【大秦·嬴政,打赏主播文官俑一组!】 【大秦·嬴政,打赏主播御官俑一组!】 【大秦·嬴政,打赏主播杂役俑一组!】 【大秦·嬴政,打赏主播百戏俑一组!】 【大秦·嬴政,打赏主播青铜车马一组!】 【大秦·嬴政,打赏主播青铜动物一组!】 【大秦·嬴政,打赏主播青铜兵器全套!】 【……】 苏铭和直播间观众,被始皇帝一串连招打的措手不及。 看到打赏弹幕,突然顿了顿,所有人都以为打赏到此结束了。 没想到下一秒,最炸裂的打赏出现了!!! 【大秦·嬴政,打赏主播三公九卿俑一组!】 【大秦·嬴政,打赏主播秦王剑一柄!】 等等,我眼花了? 政哥刚才打赏了个啥?! 第312章 卧槽!秦王剑! 苏铭下意识皱眉,揉了揉眼睛。 他开始往回翻弹幕记录…… 军战俑、文官俑、御官俑、杂役俑、百戏俑、青铜车马、青铜动物、青铜兵器…… “咕噜——” 他咽了下口水,看到“三公九卿俑”和“秦王剑”时,再也忍不住爆了声粗口。 卧槽!他没看错! 真的是秦、王、剑!!! 要知道,秦王剑是帝王之剑! 是皇权象征、军工巅峰、礼制核心! 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帝王配饰! 在秦国,剑的材质、长度、装饰均与身份绑定,贵族佩剑多为青铜剑,长度约 50-70 厘米,而秦王剑长度普遍超 80 厘米! 仅是目前已出土的秦王剑,就采用 了“鎏金、镶玉” 等顶级工艺,剑柄镶绿松石、剑鞘绘龙凤纹,在那时普通人如果私藏或仿制,等同谋反! 而且秦王剑是朝会、祭祀、巡游、册封等重大仪式的必备器物,朝会时,大臣需解剑入内,唯嬴政可佩剑,象征 “君权天授、生杀予夺”。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秦王剑随秦王位传承,是 “秦国王权合法性” 的延续! 从秦孝公到秦始皇,每代秦王的佩剑都承载着 “扫六合、统天下” 的使命,秦始皇统一后,其佩剑更成为 “天下共主” 的物化标志,相当于 “传国剑”,与“传国玉玺”共同构成皇权双重象征。 所以这柄秦王剑的意义,丝毫不亚于传国玉玺! 显然,直播间的弹幕也有人认识到了这点,彻底疯狂起来。 【卧槽!!!】 【卧槽、卧槽、卧槽!!!秦王剑!!!】 【我没眼花吧?真的是秦王剑?!就是政哥绕着柱子跑半天,拔不出来的那把剑?】 【噗——楼上的你够了。】 【不得不承认,主播这把玩的很大。】 【秦王剑哎,虽然只是装饰用的,但那可是祖龙日日佩戴的,会沾龙气吧……】 【龙气有没有不知道,但体味肯定是有的。】 【秦始皇的秦王剑绝对不只是装饰作用,而是比历代所有秦王剑的含金量都要高,因为它是华夏历史上,第一柄皇帝剑。】 【就凭借它是一米六一的青铜剑这一点,就足够炸裂了。】 【一米的剑就已经够长了,一米六一纯属猜测,不确定的好吧!不要以讹传讹!】 【只有我注意到了三公九卿俑吗?里面有李斯吗?】 【你在说什么,三公九卿以丞相李斯为首!你说有没有李斯!】 【要是真的就好了,陶俑是立体写实的,比画真实多了。】 【这倒是……】 …… “卧槽!秦王剑!” 刘邦一拍大腿,身子前倾,眼睛瞪得老大。 “政哥这是下血本了啊!” 一旁的韩信也同样满脸的不可思议,他看着天幕上那柄古朴长剑的虚影,感慨道: “没想到,秦王政竟能有如此魄力,倒是和我印象中,那个暴虐的秦王截然不同。”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能用一柄秦王剑,换取延续大秦基业的方法,倒也不亏。” “何止不亏!”刘邦下意识反驳,“那是血赚好吗!血赚!” 韩信头一次听到“血赚”这种说法,颇有些意外地瞥了刘邦一眼。 这家伙又从哪里,学了些什么古怪的说辞。 不过他很快把这个念头抛到脑后,转而问道: “陛下难道不在意吗?” 刘邦愕然:“在意啥?” “如果没有秦的二世而亡,陛下……” “可就无法再称帝了。” 韩信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嗐!” 刘邦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笑了起来。 “当不了皇帝就当不了呗。” “你放心,乃公就算不当皇帝,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有句话说的就很好,是金子在哪儿都能发光!” 他得意洋洋地挺了挺胸膛,随即又抬手指向对面的韩信。 “哦,当然了,你也一样。” “兴许,咱们在那个地方,还能当把酒言欢的好兄弟呢!” 说着,他拿起桌上的酒爵,递给韩信,咧嘴一笑。 韩信闻言,竟有些恍然。 是啊,如果刘邦不是皇帝,自己也不是什么淮阴侯,两人都只是大秦的官吏,或许…… 真的能成为好兄弟。 他默默接过酒爵,心中思绪万千。 就在他思索时,刘邦又“啧”了一声,指着天幕里的陶俑说: “哎,这个人俑的法子不错啊!要不,咱们也这么搞?” 韩信愣了愣。 仿照秦王政?这也太奢靡了吧? 刘邦看韩信不说话,就知道他想歪了,连忙解释: “朕不是那个意思。” “朕是说,让匠人按照咱们这帮人的样子,也搞几尊陶俑出来,再刻上咱们的名字,到时候打赏给后世,这后世之人不就知道咱们长什么样了吗?这不比画帛画更好?” 说到这,刘邦的兴致更高了。 “当然了,多做几个,等咱们死了,也埋到地底下。” “以后等他们把坟刨开,还能知道乃公的样子,也不算白刨开了……” 韩信瞪大眼睛,愣了半天才说: “陛下怎么还盼着自己的陵寝被打开?” 刘邦眨眨眼,也意识到自己说得不太对,于是呵呵一笑,改口道: “那也行,朕的不能打开,你们的总能打开吧。” “等你们都死了,就把你们和朕的陶俑都放进去。” “这样他们不用打开朕的,打开你们的,也能看见朕长什么样子了!多好!” 韩信的嘴角抽搐着,我tm谢谢你啊! 凭什么你的不用打开,非要打开我们的??? 他无语了片刻,转而提出一个问题: “陛下模样的陶俑,放在臣子的墓里,这……不合规矩吧?” 刘邦摆摆手,一副“朕说了算”的模样。 “没事没事!” “大不了朕坐着,你们跪着嘛!” “这也是可以的!” 不是? 你把你的陶俑放在我的墓里…… 还让我的陶俑跪在你的陶俑面前…… 刘季,你脑子有病吧! 韩信翻了个白眼,索性把头扭到一边,不再搭理刘邦。 刘邦看到韩信这个样子,就知道他在生气。 韩信一生气,他反而更加乐呵了。 美滋滋地捻着胡须,大笑两声,一拍桌子。 “好!就这么决定了!” “等天幕结束,就让萧何他们吩咐下去!” “哎嘿嘿……” 第313章 没错!你爹我就是项羽! 和开心的刘邦不同。 扶苏看着父皇腰间消失的佩剑,一方面也能理解父皇这么做的深意,可心里却有些惋惜。 天幕出现以来,那位后世之人明里暗里,也表现出了想要陶俑的意愿,父皇也早有准备。 只是连贴身的佩剑都送了出去,这是他没预料到的。 嬴政察觉到扶苏的神情变化,淡淡开口: “天幕良苦用心,帮助大秦找出诸多弊病,朕无以为报。” “区区一柄佩剑而已,他们喜欢,便送过去。” 他的目光落在扶苏身上,沉稳而有力。 “扶苏,你要记住……” “只要大秦还在,皇帝还在,一切都能再造!” 扶苏听到这话,浑身一震,瞬间领悟了父皇的意思。 他俯身长拜,声音铿锵。 “父皇万年!大秦万年!” 殿内群臣见状,也立刻紧随其后,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整个咸阳宫。 “陛下万年!大秦万年!” “陛下万年!大秦万年!” 沛县众人虽然慢了半拍,但也慌忙跟着跪拜行礼,心中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震撼。 这就是大秦皇帝的气度! 和他们在沛县道听途说的形象完全不同。 果然…… 有些人,只有亲眼得见,才能切身感受到他的人格魅力。 看着下方山呼的朝臣,嬴政内心却十分平静。 他没有再像过往一般,沉溺在自己的不世功勋之中。 因为他已经明白,没有什么能真正做到万年。 自己不能,大秦不能,那些陶俑也不能。 万年之后,自己和大秦,也只不过是留在史书上的几行字罢了。 只是…… 他看着天幕上那些驻足围观的后世旅客,想到千百年后,天下的百姓会为了史书上的几行字,不远万里前来,只为想要了解自己,了解大秦。 心中顿时涌现出诸多感慨。 此时此刻,嬴政突然领悟到。 这,或许才是真正的长生…… 嬴政看着眼前虚空处,有一行字悬浮在半空,若隐若现。 【收到主播苏铭回礼,是否提取?】 【是/否】 他看着这行字,在心中下定决心。 还不够…… 远远不够! 既然老天爷给了他这宝贵的机会。 他绝对不会再让大秦,成为自己和先祖,以及后人心中的遗憾! 绝对不会!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响起通报声。 原来是李信将军,成功缉拿反贼,现已押解至咸阳宫外,派人来请示陛下,该将反贼押往何处。 殿内原本热烈的气氛陡然一滞。 沛县众人面面相觑,完全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反贼”是何方神圣。 而李斯等大秦官员们,则瞬间明白了。 是项氏一族的余孽! 嬴政深邃的目光微凝,随即沉声道: “带上来,朕要亲眼看看,那鼎鼎大名的西楚霸王,到底是何模样!” 此言一出,刘邦等人瞬间醒悟。 项羽! 抓住的居然是项羽! 那可是在原本的历史轨迹里,会和刘邦杀得天昏地暗,最终分出楚汉之争的最大敌手! 沛县众人面面相觑一番后,每个人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神情复杂地望向殿外。 很快,一阵沉重的铁链拖拽声由远及近。 众人凝神望去,只见李信大步流星地走入殿内,他手中紧握着两条粗大的锁链,链子的另一头,拴着一高一矮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身材高大的少年,身形挺拔如松,即便被锁链束缚,依旧昂首挺胸。 跟在后面的是个披头散发的中年人,神情颓丧。 当众人的目光落在那少年的肩膀上时,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一截狰狞的锁链,竟赫然穿透了他的琵琶骨,伤口周边,血肉模糊! 众人有些诧异,纷纷望向李信。 嬴政的眉头也拧了起来。 “李信,这是怎么回事?” 李信躬身行礼,朗声回答: “陛下,这竖子天生神力,桀骜不驯。” “若非臣用他叔父性命相胁,恐已让他逃脱!” 此话一出,殿内议论纷纷。 而被押上殿的项羽,面对满朝文武的审视,和高踞御座的嬴政,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他抬起头,下巴高高扬起,直视着嬴政,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你,就是嬴政?” “大胆!见到陛下,还不跪下!” 李信双目圆瞪,厉喝一声,猛地一拽手中锁链。 “哗啦!” 铁链绷直,巨大的力道让项羽一个趔趄,身形剧晃,眼看就要跪倒在地。 可他硬是咬着牙,双腿如铁铸般死死撑住,稳住了身形,非但没有倒下,反而回过头,用一双饱含杀意的眼睛,死死地瞪了李信一眼。 项羽重新站直,冷冷道。 “跪?我为何要跪?” “他是你们的陛下,又不是我的!” 角落里,刘邦看着那少年那身板,忍不住小声嘀咕: “这tm是十二岁?” “这要是十二岁,老子倒立吃屎!” 扶苏则紧锁眉头,目光在项羽和父皇之间来回移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嬴政缓缓抬起手,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他平静地直视着项羽,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没错,朕就是嬴政。” “你们两个,就是项梁和项羽?” 项羽歪着嘴,一挑眉,学着嬴政的样子,不屑地冷哼。 “没错!你爹我就是项羽!” “……” 话音刚落,满殿哗然! “竖子狂悖!安敢侮辱陛下!” “此等逆贼,何须陛下审问,臣请立刻将其拖出殿外,施以车裂之刑!” 脾气火爆的大臣们当场就炸了。 一个个怒目圆瞪,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项羽生吞活剥。 就连一向以沉稳著称的李斯,此刻也脸色铁青,他上前一步,对着嬴政拱手道: “陛下,此子目无君上,大逆不道!若不严惩,恐乱我大秦法度,损陛下天威!” 王绾也紧跟着出列:“丞相所言极是!此等狂徒,留之无用,当速速处决,以儆效尤!” 项羽听到要将自己车裂处决的言论,浑不在意。 反而一副“有本事你们就杀了我”的姿态,平等地扫了一圈,蔑视着在场所有人。 然而出乎大家的预料,嬴政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怒意。 反而摆摆手,示意大家先坐下。 他那深邃的目光从项羽身上移开,缓缓落在了角落里的刘邦身上,饶有兴致地开口: “刘邦——” “你身为朕的中车府令,有什么想说的吗?” 被突然点名的刘邦,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卧槽! 陛下怎么突然想到自己了? …… 苏铭那边,对政哥的打赏表达诚挚的感谢后。 直播间的热闹持续了十几分钟,才渐渐回落。 他在陈列厅里又逛了一会儿,这才离开。 打算回到政哥雕塑那边,乘坐摆渡车,前往丽山园。 就在他刚走出陈列厅大门之际,耳边忽然传来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 “小兄弟,你好……” 苏铭下意识转过头,回了句“你好”。 结果定睛一看,猛地愣住。 嗯? 这人怎么有点眼熟呢? 他眨巴两下眼睛,迅速匹配回忆起来。 很快!两张脸迅速在脑中重叠! 这…… 这不是秀才吗! 第314章 央视国宝类节目 这…… 这不是秀才吗! 苏铭嘴巴微张,刚想喊出“秀才”两个字。 却看到对方头上戴着一个似乎是Gopro的设备。 这是在……拍摄节目? 心念电转间,苏铭赶忙改口,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喻……喻老师?” 眼前的人笑意更浓了,连忙点头。 “是我是我!” 他用简短的话语,快速解释了自己喊住苏铭的原因。 “是这样的,小兄弟。” “我们呢,受央视邀请,正在录一档和国宝有关的节目。” “需要在兵马俑博物馆内,随机找一位游客,参与一下录制,不知道你这边……” “方不方便参与一下?” 苏铭还没来得及回答,直播间的弹幕已经比他还要着急。 【卧槽!卧槽!吕秀才!】 【真的是秀才啊!活的秀才!】 【逛个兵马俑遇到了张仪可还行。】 【我也喜欢他在《大秦帝国》里饰演张仪!】 【我的天,我居然在主播的直播间里,看到了我的学长!】 【楼上是上戏还是中戏的?】 【我中戏的……】 【只有我在关注重点吗!央视录节目哎!央视!主播运气真好啊!】 【主播你还在犹豫什么!快答应啊!】 【这泼天的富贵,终于轮到主播了!】 弹幕在那里皇帝不急,太监急。 可他们并不清楚,苏铭原本的计划。 他接下来打算继续直播丽山园和华清池,晚上再去看《长恨歌》演出。 但现在,他遇到了喻老师在录节目! 而且还是央视的节目! 那还谈什么计划! 再说了…… 他什么时候有过计划了? 他压根就没有制定计划! 他强行抑制住心里的激动,连连点头回答: “方便方便!太方便了!” “喻老师能找到我,这是我的荣幸啊!” 喻老师也被他这番说辞给逗乐了。 “没有没有……” “我也是观察了很久才找到你的……” “看你在拍视频,还在做历史讲解,就知道你肯定能帮我赢得比赛!” 喻老师左看看右看看,发现没什么人注意这边,赶紧低声说: “趁现在还没引起围观,我赶紧带你去拍摄现场!” 比赛? 节目里的比赛? 虽然不解,但苏铭还是没有多问,跟着喻老师朝外走去。 路上,喻老师很自然地和苏铭沟通着,试图快速拉近两人距离。 “小兄弟怎么称呼?哪里人啊?” “我叫苏铭,徐州人。” “哦?从徐州过来旅游的吗?” “算是吧,一边旅游一边做户外直播。” 说到这里,喻老师这才恍然。 “你这不是在拍视频,是在做直播啊?” “嗯,我原本也是做短视频的,历史类的,但因为没什么人看,后来就转行去做户外直播了。没想到效果还挺好,现在基本是走到哪里播到哪里,一边玩,一边科普历史知识。” 喻老师立刻来了兴趣,凑到镜头前,仔细看。 “你这个主意很不错啊!方便让我来看看吗?” “当然当然!” 说完,苏铭把手机移到喻老师身前。 喻老师也熟练地,对着镜头挥了挥手,打着招呼。 “大家好啊!” 【啊啊啊啊啊!!!秀才!!!】 【喻老师好啊~】 【没想到我竟然以这种方式,见到了活着的秀才……】 【子曾经曰过……】 【是谁杀了我,而我又杀了谁!】 【喻老师拍什么节目呢?】 【是国家宝藏吗?还是说央视又有其他的,国宝类节目啦?】 【什么时候开播啊?】 【你们还想不想看直播了?不该问的别乱问!】 苏铭看到这条弹幕,顿时后知后觉地问道: “对了喻老师,录节目是不是有什么,保密协议之类的……” “需不需要把直播关了?” 他这话一出,直播间观众们顿时不乐意了。 【??????】 【!!!!!!】 【不是?主播你几个意思?】 【你这是要背叛我们人民群众啊!】 【有什么是我们尊贵的付费用户不能看的嘛!】 【就是就是!】 【我还没见过央视节目录制现场呢……】 【我不同意关直播!】 【你要是敢关直播,我就取关!】 喻老师看着弹幕刷屏,诧异地问苏铭: “你这直播间人挺多啊!有不少粉丝吧?” 弹幕的嘴,一个一个比苏铭都快,立马把苏铭的底全都抖露了出来。 【喻老师,他可是百万粉丝的博主!不能轻易放过他啊!】 【是啊!铭哥可是户外直播的头牌!】 【没错,他是头牌!】 喻老师看完,当即哈哈大笑起来。 “百万粉丝!那你可得开着!千万不能关!” 喻老师看苏铭还没反应过来,贴心解释说: “你这直播一开,节目组还得感谢你呢!” “这可是不花钱,就白得来的宣发啊!” 他拍了拍苏铭的肩膀,开玩笑说: “等录制完节目,我带你去找导演,必须得让他给你结一下宣发费用!” 苏铭知道这是玩笑话,目的是让自己别那么拘谨,所以也没太当真。 总之,能继续直播,对他来说肯定是最好的。 一来,直播间会因为这件事,热度暴涨。 二来,古人们也能通过这个机会,从更多元的角度,了解一下现代社会。 这可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一路上,喻老师和苏铭聊了不少。 这位演员不仅在荧幕上,塑造了许多经典角色,现实中也极有文化底蕴,情商更是高得没话说。 他没有因为自己是演员,是公众人物,钱赚得多,就看不起苏铭。 反而十分平易近人,因此苏铭和他聊天,会觉得很舒服。 很快,在喻老师的带领下,苏铭七拐八拐,来到了博物馆附近一栋几层楼高的建筑里。 里面有不少工作人员,带着工牌,看到喻老师还会和他打招呼。 喻老师礼貌回应,带着苏铭搭乘电梯,来到六楼。 “叮——” 电梯门一打开,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十分宽阔的拍摄地。 长长的黑色轨道,从场地一头铺到另一头,两台摄影机架在滑轮车上,被几个工作人员推着,沿着轨道无声地滑行,模拟着某种运镜。 头顶上,金属桁架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地挂满了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灯具,将整个拍摄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几十号人戴着耳机和工作牌,各司其职。 有人在调试灯光,梯子爬上爬下…… 有人在整理满地的线缆,用胶带仔细地固定在地面上…… 有人围在一起,神情专注地盯着什么东西…… 苏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 下意识撇了撇嘴。 自己这是鸟枪,人家那才是大炮啊! 直播间的弹幕也沸腾了。 【我靠!这就是央视的排场吗?】 【我的24k钛金狗眼!!瞎了!!】 【不愧是央视,真有钱啊……】 【我去,兵马俑附近居然有影棚?!】 【看上去不像国家宝藏啊……】 【说不定是什么新的国宝节目呢。】 喻老师看苏铭有些晃神,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轻松,这场面,只是看着有些大而已,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也不用怕说错话,都有后期剪辑的……” 苏铭一边环顾四周,一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 这面积,少说也有几千平了。 场面哪里是有些大,而是很大才对啊…… 不过喻老师经常参与拍摄,想来已经见怪不怪了。 喻老师领着他继续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 “节目具体的流程我不太清楚,我也是几天前,临时接到通知,被叫过来参与的。” “今天的拍摄任务,需要我和另一位嘉宾进行分组对抗,我和他要先找游客组队,组队完成后进行几场比赛,赢的那一队就能获得奖励!” 苏铭好奇地问:“什么奖励?” 喻老师神秘一笑: “可以优先挑选一件国宝,在节目里讲解。” “所以啊,小苏,我的胜负可就全靠你了。” 苏铭感觉到了些许压力,但更多的是兴奋和期待。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比赛内容是什么,但应该和历史文化有关。 那可是自己的强项啊! “喻老师您放心,我肯定尽力!” 两人穿过忙碌的人群,来到一处相对空旷的休息区。 刚一走近,苏铭就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面孔。 那人正坐在椅子上,和一位女生说些什么,看到喻老师过来,立刻站起身笑着打招呼。 “哟,喻老师,你找到搭档了?” 苏铭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卧槽! 撒老师?! 第315章 比赛开始 卧槽!撒老师?! 苏铭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直播间的弹幕比他本人反应还要激动。 【卧槽!小撒!活的小撒!】 【我他妈在直播间能看到秀才和小撒?今天到底是什么好日子!】 【一个喻老师,一个撒老师,不愧是央视啊……】 【主播你别愣着啊!快去合影要签名啊!】 【对对对!要签名!!要完了寄给我!】 【谁尿黄,呲醒他?】 苏铭还在震惊中,喻老师已经笑着走了过去,对苏铭开玩笑道: “想必这位就不需要我多介绍了吧,央视著名主持人,凡尔赛鼻祖,撒老师!” 撒老师也有样学样,对着旁边一位女士说: “我也为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演技派标杆,凭借武林外传“吕秀才”一角,红遍大江南北的演艺圈学霸,喻老师!” 两位老师相视一笑,不再调侃,而是认真给对方介绍起自己找的搭档。 撒老师身边那位女士,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身干练的工装,气质文静,看到苏铭和喻老师,她也礼貌地微笑,让大家叫她小张就好。 撒老师在她介绍完后,又得意地补充: “我请的这位,可是兵马俑博物馆的金牌讲解员!” 他特意加重了“金牌”两个字,意味不言而喻。 喻老师却不以为意地摇摇头,郑重介绍起苏铭: “这位可是我观察了很久,才找到的搭档。” “苏铭,历史系高材生!” “你好你好……” 撒老师和苏铭握手后,对着张讲解员开玩笑说: “对手是科班出身,我们这次压力很大啊!” 张讲解员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微笑: “撒老师放心,我会尽力的。” 四个人客套了一番后,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便走了过来,要带苏铭和张讲解员去简单地化个妆,顺便佩戴下收音设备。 化妆间里,两位老师也没闲着,就坐在旁边跟他们聊天,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让他们放松下来。 撒老师从喻老师那里,听说了苏铭的职业后,颇有些惊讶。 “小苏还是百万粉丝的主播啊?现在也在直播吗?用什么直播的?手机?” 他好奇地凑过来,苏铭因为化妆的问题,也不太好一直拿着,干脆就把手机支架直接递给了撒老师。 撒老师拿过来后,熟练地和直播间观众打招呼。 “哈喽!直播间的观众朋友们,你们好啊!” 【撒老师好啊~~~】 【哟,这不是保送北大的撒老师吗?】 【这么多年过去了,撒老师还长这样……】 【开玩笑,我们小撒可是双北不老男神之一!!!】 【不愧是凡尔赛的鼻祖。】 撒老师看到“保送”弹幕,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对着镜头说: “年轻的时候不懂事啊,说话口无遮拦,动不动老提什么保送不保送的。” “其实这个事情,今天我必须要澄清一下……” 他故意顿了几秒,才继续往下说: “我不光本科是保送的,研究生也是保送的!” 【哈哈哈哈哈】 【不愧是你!】 【澄清一下?这就是你的澄清方式?】 【不要得寸进尺啊混蛋!】 【凡 尔 赛 达 人!】 撒老师就这么和弹幕互动了十几分钟,苏铭和张讲解员终于准备就绪。 工作人员立马带着他们四人,前往最终的拍摄现场。 途中,苏铭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小声问身边的喻老师: “喻老师,等下上台,我这手机怎么办?” 喻老师一听,立刻会意,叫来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 “来,帮个忙,这位苏老师的手机正在直播,你找个机位,把手机固定好,保证画面能看到台上。” 工作人员没有多做询问,立马点头接过手机。 “好,您放心!稍后节目拍摄完,我再把手机还给您!” …… 节目很快开始录制。 宽阔的演播厅内灯火通明,撒老师和喻老师站在场地中央,既是嘉宾,也是主持人。 “各位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欢迎来到我们全新的国宝探秘之旅!” “今天,我们迎来了第一场对决!” “我和喻老师将分别带领我们寻找到的搭档,进行一场智慧与知识的较量!” 简单的开场白后,撒老师开始介绍第一场比赛的规则。 “第一场比赛,我们称之为‘分秒必争’!” “规则很简单,我和喻老师挑选的搭档,将分别进入答题室,在一百秒的时间内,进行单人快速问答。” “答对一题得一分,答错不扣分。” “最终,答对题目更多的一组获胜!” 规则讲解完毕,撒老师看向自己的搭档: “小张,准备好了吗?” 张讲解员点点头,走进了独立答题室。 她站在答题器前,看着面前巨大的显示屏,轻轻吸了口气,等待着挑战的开始。 答题室内的广播,传出冰冷的机械音。 “答题人,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小张点了点头。 “倒计时……” “三。” “二。” “一。” “开始!” 话音刚落,答题室内外同时响起了,“滴滴答答”的电子计时声。 无形中给现场增添了几分紧张的气氛。 大屏幕上,也瞬间出现了第一道题内容。 【题目一:被誉为“瓷器之花”的秘色瓷,是唐代什么窑烧制?】 【A:越窑】 【B:钧窑】 张讲解员只犹豫了不到两秒,便按下了B选项。 “嘀嘀!” 刺耳的错误提示音响起。 她心里咯噔一下,手心似乎沁出了一点汗。 这难度有点大啊,一上来就遇到不会的,结果二选一还蒙错了…… 她来不及多想,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大屏幕上。 第二题的内容已经出现。 【题目二:现存年代最早的《老子》传抄本,是在哪一部简牍中被发现的?】 【A:郭店楚简】 【B:信阳楚简】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再次选择了B。 “嘀嘀!” 又是错误提示音! 张讲解员的嘴唇抿得紧紧的。 又错了…… 答题室外,撒老师不停说话,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安慰张讲解员。 “没事没事!千万别紧张!” “答错一两道没关系!别管它,直接看下一题!” 旁边的喻老师乐了。 “看给你急的,你在这里喊破喉咙,人家在里面也听不见啊。” 撒老师故作生气地怼道: “等会儿小苏上去了,你肯定比我还急!” 喻老师哈哈一笑,胸有成竹地说: “你放心,我肯定不急。” “我们小苏,压根就不会答错!” 苏铭一听,眼睛都瞪圆了。 不是?喻老师你可别毒奶我啊!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会答错了? 喻老师说完,还扭过头,压低了声音问苏铭: “这上面的题,你都会吧?” 苏铭倒是很诚实地点了点头: “目前这两道题是会的……” 不过后面的就不一定了。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喻老师自信地打断了。 “那就没问题了!放心吧!” “后面的题,基本也就这个难度了。” 喻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看穿一切的模样。 苏铭呵呵两声,挠了挠头。 这难度,这难度也不低啊…… 第316章 分秒必争 【这都什么题啊……】 【不愧是央视,出的题一道都不会……】 【这题那么难,主播能答出来吗?】 【难什么?肯定选郭店楚简啊!这都能答错?】 【别以为简单,这种快速问答压力很大的。】 就在他们说话的工夫。 答题室内,第三道题浮现在屏幕上。 【题目三:我国现存票幅最大的古代纸币是?】 【A:大清宝钞】 【B:大明通行宝钞】 张讲解员这次只思考了一瞬,便果断按下了B。 “叮!” 清脆的正确提示音响起。 她总算松了口气,继续看向屏幕。 【题目四:通过马王堆汉墓出土的帛书《系辞》,可以了解到哪部典籍的早期版本?】 【A:《尚书》】 【B:《周易》】 “B!”她再次按下。 “叮!” 又对了! 【题目五:“中国”一词,最早出现在哪件青铜器的铭文中?】 【A:何尊】 【B:利簋】 “A!” “叮!” 连续三题的正确,让她重新找回了自信。 接下来的几题,张讲解员越答越顺。 【题目六:此钟原为宋徽宗朝所铸“大晟”编钟之一,后因什么事件被劫流落?】 【A:土木堡之变】 【B:靖康之难】 她略作思索,选择了B。 “叮!” 【题目七:战国时期秦国杜虎符体现了军事权力机制,其右半边由谁持有?】 【A:秦惠文君】 【B:杜地军事长官】 这道题和秦国有关,她作为兵马俑博物馆讲解员,对秦国历史有一定了解,等于是送分题。 她想都没想就选了A。 “叮!” 【题目八:满城汉墓出土的长信宫灯,最后一位主人是谁?】 【A:卫青之妻平阳长公主】 【B:刘胜之妻窦绾】 “B!” “叮!” 【题目九:秦始皇兵马俑身上的刻划或戳印文字是谁的姓名?】 【A:铸造工匠】 【B:监督官员】 “A!” “叮!” 一连串的正确提示音,让答题室外的撒老师都放松了下来,脸上露出了笑容。 然而,第十题的出现,让这流畅的节奏戛然而止。 【题目十:《琅琊刻石》由谁所书?】 【A:吕不韦】 【B:李斯】 张讲解员丝毫没有迟疑,选择了B。 “叮!” 【题目十一:现存最早有明确纪年的雕版印刷品,出现于什么时期?】 【A:初唐】 【B:晚唐】 雕版印刷术是隋唐发明的,那最早的实物应该是初唐吧? 她选择了A。 “嘀嘀!” 错误! 她心态开始波动,刚想看下一题,但倒计时最后五秒的声音已经响起。 “五。” “四。” “三。” “二。” “一!” “答题结束!” 她刚看完题目,还没看清选项,屏幕上的题目便瞬间消失。 没想到100秒这么快就到了…… 她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随即又有些懊恼地摇了摇头,带着一丝苦笑走出了答题室。 她一出来,撒老师立刻迎了上去,满脸都是鼓励。 “非常棒了!真的!” “一百秒答了十一道题,还对了九道!” “换我上去,估计已经错得找不着北了!” 张讲解员重新入座后,撒老师又夸奖了她几句,这才和喻老师对视一眼,开始解释刚才张讲解员答错的题目。 “其实刚才小张答错的几道题,难度都还挺高的。” “比如说第一题,秘色瓷。” “小张选了钧窑,钧窑是宋代五大名窑之一,时间上不太对,因为秘色瓷是唐代越窑青瓷中的精品。” “当时瓷器界有‘南青北白’的说法,南方的青瓷代表就是越窑,北方的白瓷代表是邢窑。越窑的核心产区,就在今天浙江慈溪的上林湖。” “晚唐诗人陆龟蒙有诗云:‘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峰翠色来’,说的就是它。” 喻老师接过了话头。 “没错,1987年陕西扶风法门寺地宫里,发现的十四件秘色瓷,和记录随葬品名录的《物帐碑》相互印证,彻底揭开了秘色瓷的神秘面纱。” “所以,现在的陕西历史博物馆里,就珍藏着一件,法门寺地宫出土的秘色瓷盘。” 【原来如此!学到了学到了!】 【我前段时间去陕历博,还看到过,拍了照。】 【法门寺地宫,我记得出土了佛指骨舍利,没想到还有秘色瓷!】 接着,喻老师又解释起第二题。 “至于第二题,现存最早的《老子》抄本,是在郭店楚简里发现的。” “这批竹简是1993年在湖北荆门郭店一号墓里出土的,年代是战国中期,比我们熟知的马王堆汉墓帛书《老子》还要早一百多年。” “这个版本的《老子》,不分《道经》和《德经》,章节顺序和今天的通行本差别很大,字数也只有三分之一左右。但它的出土,对于研究《老子》的成书和早期道家思想,是独一无二的原始材料,现在这批竹简就保存在湖北省博物馆。” 撒老师又接过话茬,继续科普《老子》有关的历史知识: “《老子》,也就是《道德经》,全文五千多字,言简而意味深长,质朴而充满哲理,玄妙而顺理成章。” “关于它的诞生,《史记》中记载,当年老子看周室衰微,便辞去守藏(zàng)室之史的职务,打算西行出函谷关隐居。” “而当时的函谷关的令尹,夜观天象,发现紫气东来,知道有圣人将要经过,于是早早在此等候。” “果然,令尹等到了老子,而老子在当时已经十分有名气,他便对老子说,先生您就要隐居了,隐居之前,能不能为我们留下您的智慧呢?” “老子盛情难却,这才写下了这洋洋洒洒的五千言,也就是如今的《道德经》。” 撒老师话锋一转: “不过,我们今天看到的通行本《道德经》,其实和最初的版本已经有了不小的差异。” “就像刚才喻老师提到的,郭店楚简里的《老子》,只有一千三百多字,连通行本的三分之一都不到,而且还不分《道经》和《德经》。” “到了马王堆汉墓出土的帛书本,字数就增加到了五千多字,但章节顺序是《德经》在前,《道经》在后,和我们现在‘道’在前‘德’在后的顺序正好相反。” 他看着镜头,像是在和每一位观众交流: “为什么会有这些变化?” “有的是因为,历朝历代的学者、君王,都在不断地解读、注释、甚至修订它。” “有的是因为,《道德经》中的一些字词,与历代君王的名讳相同,需要避讳。” “所以说,《道德经》本身就像一条流淌了数千年的思想长河。” “老子的智慧不仅照亮了他所在的那个时代,它穿越两千五百年,仍然能照亮今天。” “它不仅仅是一本书,更是我们文化基因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第317章 要不让老子多写点? 【不是,纸币最早不是交子吗?为什么选项里没有?】 【审题啊!交子票幅远小于大明通行宝钞!】 【啥叫票幅?】 【就是大小,大明的宝钞有一张A4纸那么大,交子只有16*9cm,当然大明宝钞大了。】 【“中国”这题我会!“宅兹中国”嘛!】 【除了秘色瓷我答错了,其余的我都对了!】 【那你可真牛逼!】 【第六题是个人都不会选错吧?宋朝的肯定是靖康之变啊,土木堡那是明朝的。】 【第九题和第十题刚才主播说过,这个我记得。】 【啊?这就没了?一共十一题,就答对九题,还行吧。】 【对面实力太弱,主播稳赢!】 【你们在毒奶主播……】 【不是,小撒怎么还在逼逼,赶紧让主播上去答题啊!!!】 【这是国宝类节目,比赛只是手段,宣讲知识才是目的。】 【《道德经》还有啥好说的,中国人谁不知道……】 可惜,直播间里的催促弹幕,撒老师看不见。 他还在台上,自顾自地讲解。 对面的喻老师也觉得有点诧异,按理来说,一道错题,需要讲那么久吗? 但他没有插话,毕竟导演那边也没有说什么。 撒老师又这么讲了大概四、五分钟。 直到耳机里传来导演的提示。 “好了,撒老师,可以讲下一题了。” 撒老师这才话锋一转,结束《道德经》有关的内容,讲解小张答错的最后那道,关于雕版印刷的题目。 “雕版印刷术确实发明于隋唐之际,但现存最早、有明确纪年的实物,是晚唐的。” “具体来说,是唐懿宗咸通九年,也就是公元868年,雕版印刷的《金刚经》。” “这部经卷是1900年,在敦煌莫高窟的藏经洞里,被一个叫王圆箓的道士发现的。” “卷末有非常清晰的题记:‘咸通九年四月十五日王玠为二亲敬造普施’,时间和目的都写得清清楚楚。” “它的卷首还有一幅《释迦说法图》的版画,刻印极其精美,说明当时的技术已经非常成熟了。” 说到这里,撒老师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说。 “只可惜在1907年,这件无价之宝,被英国人斯坦因用几块银元骗走了。” “现在,它收藏于英国的大英图书馆。” 现场和直播间都陷入了一阵沉默。 【又tm是英国…】 【讲个笑话,大英“收藏”最多的是外国文物。】 【以洗劫闻名的国家,从我们中国劫走多少文物!想起来我就生气!】 【我从大英博物馆,把文物偷回来,违法吗?】 【不违法,放开手干!我支持你!】 【希望有朝一日,它们能回家。】 短暂的沉默后,撒老师看向苏铭,露出了标志性的笑容。 “好了,知识点补充完毕!” “小张能获得九分的成绩,已经非常优秀了!” “接下来,就该轮到喻老师的秘密武器——我们的历史系高材生,苏铭,上场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苏铭身上。 喻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鼓励道: “别紧张,随便答,答错也无所谓。” 苏铭点点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朝着灯光明亮的答题室走去。 【终于到我们铭哥上场了!】 【GOGOGO!】 【主播加油!】 【主播这轮要是赢了,我就给主播刷10辆跑车!】 【我截图了。】 【+1】 …… 春秋时期。 函谷关隘之上,身着官服的令尹,向着东方远眺。 只见一头青牛,正不紧不慢地踱步而来,牛背上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神态安详,仿佛与周遭天地融为一体。 是他! 果然是他! 令尹的心脏狂跳起来。 老子李耳,曾担任守藏室之史,是天下闻名的圣贤啊! 他来不及多想,急匆匆地从关楼上跑下,一路小跑着迎了上去。 待到近前,他恭恭敬敬地长揖及地,拦住了青牛的去路。 “函谷关令尹,拜见老子!” 牛背上的老者缓缓睁开双眼,平静地看着面前这位气喘吁吁的官员,微微颔首。 “我不过是一介将隐之人,不敢劳烦令尹亲迎。” 令尹直起身,脸上满是激动与崇敬。 “先生此言差矣!” “您是古往今来不可多得的圣贤,如今您决意归隐,若不将您的学问思想著述成书,流传于世,那对于后世千秋万代而言,将是何等巨大的损失啊!” 他的言辞恳切,几乎带着一丝哀求。 “还请先生垂怜后人,务必留下您的著作!” 老子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我钻研多年,确实有一些零散思绪,却从未有过著书立说的念头。” “大道无形,强行以文字记述,会丢失它的本意,纵然仓促著书,也只能写下几句闲散片语罢了……” 话音未落,天幕上,突然提到了自己。 老子和令尹纷纷望去,仔细聆听,很快便明白了。 原来,天幕上所说的,正是此时此刻发生的事情! 五千言! 老子竟然在自己的建议下,留了五千言著作! 令尹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激动地看向老子,声音微微颤抖: “先生!您听到了吗?这是天意啊!” “天意如此!您注定要在此地,留下五千言的传世经典!还请您千万不要再拒绝了!” 令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态度决绝。 “今日先生若不应允,我便是死,也绝不能放先生出关!” 看着对方如此坚持,老子沉默了片刻,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轻笑。 他从牛背上下来,伸手将令尹扶起。 “也罢,也罢。” “就随你走上一遭吧……” 见老子终于松口,令尹喜出望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动作麻利地将老子请入关内官署。 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笔、墨、竹简,一应俱全,他手脚飞快地将他们一一摆放整齐。 可刚摆好,他又觉得不妥。 自己表现得太过急切,实在有失礼数,怎能让圣贤饿着肚子著书呢? 他慌忙又想将东西撤下,准备先上酒食款待。 老子看出了他的窘迫,微微一笑,摆了摆手。 “不必如此麻烦,写好了再吃也是可以的。” 令尹闻言,喜笑颜开,连忙躬身侍立一旁。 为了不打扰老子思绪,他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老子在案几前坐下,摊开一卷崭新的竹简。 他没有思索太久,只是片刻的沉吟,便提笔开始书写。 没有标题,没有草稿。 思绪流淌到哪里,笔尖就跟到哪里。 他不在乎句子之间的关联,也不在乎写完之后,旁人是否能看得懂。 这些都是他多年以来,早已融会贯通的思想,能看得懂就看,看不懂也不强求。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笔尖划过竹简的“唰唰”声。 令尹站在一旁,看着老子从头到尾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停顿,更没有一处修改。 不知过了多久,老子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 他抬起头,看着一旁已经站得笔直的令尹,露出一丝和善的笑。 “好了,我现在饿了,咱们吃点东西吧。” 令尹这才恍然惊醒,连忙躬身应是,快步出去吩咐仆从上食。 待他再回来时,他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了案几上的那几卷竹简。 这就写完了? 实在是太短了,感觉意犹未尽。 要不要…… 再请先生多写一点? ———— 原版内容如下: 要不,把老子关进小黑屋,不写个几十万字不放他走? 第318章 老子五千言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圣人著书,岂是能用长短来衡量的? 自己如此贪心,实在是对圣贤的大不敬。 他深吸一口气,将杂念摒除,恭敬地将竹简放到一旁,开始专心接待老子。 仆从们很快将食物端了上来。 令尹特意叮嘱过,准备的都是软烂易嚼的食物。 因为老子年纪大了,牙口不好。 老子对此似乎很满意,吃得很是开心。 天幕上,声音依旧在继续,恰好又谈论到了老子著作,在后世的流传与演变。 听到后世,竟然将老子著作的内容擅自更改,令尹心中一动。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 “先生,天幕之上曾圣贤打赏著作。” “不知先生,可有将这亲笔书写的著作,打赏给后世的想法?” 老子正咀嚼着食物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诧异地看了令尹一眼,放下碗筷,咽下食物问: “你好不容易才劝我写下此书,当真舍得让我将它打赏给后世吗?” 令尹的脸瞬间有些发烫,他羞愧地低下了头。 “不瞒先生,私心里,我自然是万分不舍的。” “但这毕竟是您的心血著作,您才是它的主人,我实在无权干涉您的任何决定。” 老子眯起眼睛,微笑地看着他。 “可它能被写出来,却是因为你。” “我写完后,也已将它赠与你。” “你自然有权利,决定它的去留。” 说完,老子缓缓站起身,拂了拂衣袖。 “好了,我吃饱了,也要继续西行了。” “多谢你的款待,告辞。” 令尹还没从老子的话中回过神来,老子便已经迈步向外走去。 “先生!先生!” 令尹大惊,连忙追了出去。 可等他追到关隘门口时,只看到老子倒骑在青牛背上,已经行出数丈之远。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身影,老子冲他遥遥点了点头,渐渐消失在西行的道路尽头。 令尹呆立在原地,怀中还紧紧抱着那几卷沉甸甸的竹简。 他看看手中凝聚着圣人智慧的真迹,又抬头看看那依旧光华流转的天幕,陷入了长久的思索。 半晌之后,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迅速转身回到屋内,将老子亲笔书写的竹简郑重地放在一旁,而后又摊开一卷全新的空白竹简,拿起毛笔,深吸一口气。 他开始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抄录起来。 “道可道也,非恒道也。名可名也,非恒名也。” “无名,万物之始也。有名,万物之母也。” “故恒无欲也,以观其妙,恒有欲也,以观其所徼。” “两者同出,异名同谓,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 应天府。 朱元璋还在因为,这个“央视节目”感到新奇。 心想这么多人,到底是在忙些什么东西? 这喻老师和撒老师又是何方神圣?怎得如此受人欢迎? 饰演秀才?演戏的? 所以这个姓喻的是个戏子? 读过书的戏子? 不是,正经读书人怎么可能跑去当戏子呢? 既然当了戏子,肯定不是正经读书人! 不过,主持人又是干什么的…… 朱元璋脑子里一头雾水,还没弄明白,就看到天幕开始了答题。 前两题都没什么,当看到第三道题时,朱元璋的动作微微一顿。 【题目三:我国现存票幅最大的古代纸币是?】 【A:大清宝钞】 【B:大明通行宝钞】 大明通行宝钞。 这几个字,让朱元璋想起了不少事。 他看向一旁的朱标,开口道: “咱的宝钞,样式都设计好了,结果现在又得停下。” 朱标闻言,放下手中的奏章,温和地回应: “儿臣以为,暂停是对的。” “一件事既然已经知道不可为,便要及时止损。” “否则宝钞一旦发行下去,通货膨胀,物价飞涨,那后果不堪设想。” 朱元璋点点头。 儿子的话没错。 他虽然觉得可惜,但也知道轻重。 就在这时,天幕上的题目又换了。 【题目六:此钟原为宋徽宗朝所铸“大晟”编钟之一,后因什么事件被劫流落?】 【A:土木堡之变】 【B:靖康之难】 朱元璋挑了挑眉。 这还用问?宋徽宗时候的事,那肯定是靖康之难啊。 这个叫土木堡之变的,他听都没听过。 然而,他这个念头刚落下,一条弹幕就飘了过去。 【第六题是个人都不会选错吧?宋朝的肯定是靖康之变啊,土木堡那是明朝的。】 朱元璋猛地一愣。 等等! 土木堡之变是明朝的? 你说的明朝,是哪个明朝? 不会是我这个明朝吧?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朱标。 自己这好大儿,果然神情有些不自然,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会儿,这才缓缓开口: “咱就说,你和老四这些日子忙着忙那,怎么那么安静……” “原来是有事瞒着咱。” 他顿了顿,语带不悦,声音低沉。 “说吧,这土木堡之变,是怎么回事啊?” “是不是老四给咱干出来的好事?!” 朱标轻轻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这件事瞒不了多久。 “父皇,此事儿臣之所以没有告诉您,就是怕您去找四弟的麻烦。” 朱元璋冷笑一声。 “还真是那小子!” “继续说!到底怎么回事!” 他知道,“土木堡之变”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毕竟,谁家好事能被称为“之变”啊!!! 第319章 英吉利是吧,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朱标揉了揉眉心,无奈道: “父皇,土木堡之变,在史书中的记载,是四弟曾孙,朱祁镇时期发生的。” “当时儿臣看到此事,也十分生气。” “但仔细看过之后,就知道事情远没有史书中记载的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试图讲清楚其中的缘由。 “这种事情,不是把四弟打一顿就能解决的。” “更不是把那个朱祁镇,拉到面前打一顿就能解决的。” “您也不要想着,仿照唐太宗写一封诏书,打赏给天幕,那小子看到就能有所改变。” “这事透着古怪,儿子没有身处局中,看不明白。” “不过不用担心,天幕迟早会提,父皇不如先听听,苏铭他们怎么说,届时再做定论,也不迟。” 朱元璋沉默了。 史书那档子事情,他也是知道的。 毕竟是一帮子文官记录的,甚至还有可能是下一个朝代的文官所写,屁股朝哪儿一看就知道。 但就算有古怪,又能古怪到哪里去? 事情已然发生了,不管谁的错,肯定是犯错了! 既然犯错就要纠正!就要找到原因! 他没有被儿子三言两语糊弄到,反而盯着朱标。 “你瞒着咱的事情,不止这一件吧?” “说吧,到底还有什么,一并说出来。” “也省的咱老惦记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朱标闻言,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来。 他在担心父皇的身体。 朱元璋看出了他的顾虑,不耐烦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你老子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至于因为一些事情,就动不动晕过去!” 朱标的眼神中露出几分质疑。 是吗? 那天幕说自己和母后出事时,晕过去的是谁? 朱元璋撇撇嘴:“那天只是个例外!” 毕竟换谁听说自己老婆、儿子、大孙子全都比自己先走,都会那样的! 而他不认为,什么狗屁“土木堡之变”,能比这些还要刺激! 朱标还是不太相信地看着他。 朱元璋有些急了,一拍桌子。 “你说不说!” “不说小心咱家法伺候!”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一个温婉却充满力量的声音。 “哟,好大的脾气……” “陛下这是要家法伺候谁啊?” 朱元璋愣了愣,看着门外站着的马皇后问。 “妹子,你咋来了?” 马皇后端着一碗莲子羹,款款走了进来,她将汤碗放到朱标面前,瞪了朱元璋一眼。 “我再不来,你们爷俩还要继续忙呢!” “也不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到现在还不休息,是想累垮了身子不成?” 朱标一听,如蒙大赦,立刻端起那碗莲子羹,连连点头。 “母后说得对!儿臣这就回去休息!” 说完,他端着碗,一溜烟就跑了。 朱元璋伸出手,想拦却没拦住。 “哎哎哎……臭小子,跑这么快!”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朱标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然后转过头,对马皇后抱怨: “你看看,都是你!怎么能把他给放跑呢!” “那什么土木堡之变的事情,他还没和咱说清楚呢!” 马皇后也不生气,只是拿起另一碗莲子羹,递到他面前。 “好好好,都是我不好。” 她柔声劝道。 “快,把夜宵吃了,洗洗睡吧。” “天大的事,也得明天再说。” “明天你再去找标儿,到时候你们父子俩怎么闹,我都不管了。” 朱元璋看着马皇后,无奈接过碗,重重叹了口气。 …… 天幕还在滔滔不绝。 可朱棣的注意力,完全被“大英图书馆”五个字攫住。 英国? 这什么国家? 朱棣开口,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去,把苏铭送来的那份世界地图拿来。” “给朕好好找找,这英国究竟在何处?” 三个儿子面面相觑,他们也对这个国家名字不甚熟悉。 很快,世界地图被两个太监铺放在殿中。 朱高炽率先走上前,他俯下身,在那张花花绿绿的图上仔细寻找起来。 朱高煦也凑了过去,嘴里还嘟囔着: “这英什么的国家,我似乎听谁说过……” 朱高燧瞥了他一眼,颇有些诧异: “你还能听过?你在哪儿听的?我怎么不知道?” 朱高煦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这还能有假?我肯定听过,只不过忘了而已!” 老二和老三争吵间,老大朱高炽已经找到了这个“英国”。 他指着距离大明国土,十分遥远的一片大陆道: “爹,找到了,这英国就在这泰西之地。” “哪儿?哪儿呢!” 朱高煦顺着老大手指的方向,望向地图西北角的一个小岛,看到后怔了怔。 “哦!我想起来了,这英国,莫不是那些西洋人口中提到的英格兰?!” 身后的朱棣听到老二所说,顿时皱眉: “英格兰?” 他阔步走到地图前,发现原来弹幕所说的英国,竟然是一个孤悬海外的小岛,与一个叫做爱尔兰的小岛相近,在广袤的舆图上,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就这么个弹丸之地?怎么看着比小日本还小?” “后世子孙竟能让此等小国,劫掠我中华之国宝?” 朱棣的声线里带着一丝不解。 朱高炽联想了一番,连忙解释: “父皇,天幕曾言,清末积弱……” “想来是那满人朝廷无能,国力衰退,才让这等宵小之辈钻了空子。” 朱棣面色阴沉,不知想起什么,冷哼一声。 “鞑子就是鞑子……” “即便当上了皇帝,也不可能真的把咱们汉人老百姓,放在心里……” 说完,他看了眼地图上的“英国”,沉默半晌才道: “既然子孙把状都告到朕这儿了,那就不能当没看见。” 他伸出手指,在那岛屿上重重一点。 “把这地方给朕圈起来,重点标注!” “待朕扫平漠北鞑靼,荡清东南倭寇,下一个,便是它!” 一番话说的霸气凛然,朱高煦听得热血沸腾: “父皇英明!” 朱高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合上了。 朱棣没理会次子的马屁,转而看向一旁沉默寡言的老三朱高燧。 “老三,我让你带着工匠研究的新武器……” “如何了?” 第320章 不敢忘,也不能忘的一道题 朱高燧上前一步,恭敬回道: “孩儿与他们反复推敲修改,已经寻到些门道。只是其中关窍繁复,尚需时日。” “估摸着,再有一个月,定能造出第一批来,届时请父皇亲试。” 朱棣闻言,面色稍缓,叮嘱道: “此事关乎国运,万不可懈怠。” “还有……那些东西威力太大,也只有你做事心细,我才放心交给你。” “切记,务必注意人身安危,万不可有闪失。” 朱高燧被父皇当着两位兄长的面夸奖,心中一喜,连忙应下: “儿子明白,定会加倍小心。” 朱棣叮嘱完朱高燧,又把头转向老二朱高煦。 “老二,我让你练的兵,如何了?” 朱高煦立刻挺起胸膛,大声道: “爹您放心!依照您给的新法子操练,如今一个个生龙活虎,士气高昂,比之前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嗯,不错!等老三那边的东西造好,你麾下的人,就要开始携带新兵器训练。”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我让你挑选的那批特殊老兵,更要严加训练,他们的用处更大,绝不能轻视!” “儿子明白!” 朱高煦表情严肃。 朱棣“嗯”了一声,又交代了几句军务,这才让老二和老三退下。 大殿之内,只剩下朱棣和老大朱高炽。 “老大,宝钞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 朱高炽躬身回道: “回父皇,已在逐步回笼旧钞,发行新钞之事也在筹备,有夏原吉盯着,还算顺利。” 朱棣看着老大,突然笑了。 “这次怎么不拦着朕打仗了?” 朱高炽苦笑一声:“拦也拦不住啊。” “儿子现在只盼着父皇您打完倭寇,能把白花花的银子给运回来。” “不然这家里,是真要揭不开锅了。” 朱棣闻言,哈哈大笑起来,走上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放心!银子,爹肯定给你带回来。” “你爹我现在,已经不似以往那般着急了。” “爹明白了,事情是干不完的,要是爹有一天不在了,那就由你来干!” 朱棣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定定地看着朱高炽。 “你干不完,就让你儿子来干!” 这话一出,朱高炽整个人都僵住了。 父皇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要…… 他心中巨浪翻涌,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是更加恭谨地低下头: “父皇言重了,不管您在与不在,只要是您吩咐的事,儿子们都不敢忘,定竭尽全力,把事情办好,不让您失望!” 看到大儿子这副小心谨慎的样子,朱棣又是欣慰又是好笑。 “你呀,就这点不好,不像我……” 听到“子不类父”这话,朱高炽心里一沉。 然而下一刻,朱棣话锋一转,问起另一件事。 “对了,瞻基那小子,最近怎么样了?” 朱瞻基,朱高炽的嫡长子,今年刚满五岁。 提到儿子,朱高炽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那小子皮得很,整天上蹿下跳,没个安分的时候,他娘都快被他折腾得没脾气了。” “哦,是吗?”朱棣听了却很高兴,“既然你们俩带着累,那就让他到我身边来,我可以亲自教导他!” “啊?”朱高炽一愣,下意识地就想拒绝,“父皇,这……这不好吧?您日理万机,瞻基顽劣,怕是会叨扰了您……” 朱棣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朕不是在与你商议。” 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朱高炽双腿一软,立刻跪倒在地。 “儿臣,领旨。” 朱棣“嗯”了一声,这才缓和下来,继续吩咐道: “江南那边的事情,更不能急,要慢慢来,温水煮青蛙。” “你让夏原吉他们再辛苦辛苦,给朕盯紧了。” “是。” “好,你退下吧。” 朱高炽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大殿。 空旷的殿宇中,只剩下朱棣一人。 他缓缓走到龙椅前坐下,从旁边摸出平板。 指尖划过冰凉的屏幕,光芒亮起。 映照着他那张,晦暗不明的脸。 …… 在苏铭看不到的地方,直播间变得热闹起来。 倒不是因为他上去答题了。 而是直播间里突然空降了一波人。 【从热搜摸过来的,撒老师和喻老师真在兵马俑搞节目啊?】 【这直播间谁的?怎么不是央视官方号?】 【铭记历史,是什么节目名吗?】 【这是来新人了?】 【我退出去看了下,铭哥这是又让热搜了。】 【不是,又上了?】 【不奇怪好吧,毕竟直播间里有喻老师和撒老师。】 【铭哥十年老粉在此,给新来的介绍下,我们铭哥是旅游主播,直播兵马俑被喻老师突然抓壮丁,抓去参与拍摄节目了。】 【错了,应该是喻老师有幸请来主播当嘉宾。「狗头」】 【好好好,倒反天罡是吧!】 【行了行了,主播要答题了!】 苏铭推开了答题室厚重的门。 室内的灯光有些刺眼,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答题台,上面只有两个巨大的按钮,一红一蓝,前方有一块显示屏。 四周是冰冷的墙壁和几台摄像机,确保能拍摄到屏幕上的题目,他的面部表情,和他放在答题台上的手。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刚才张讲解员,在一百秒内答了十一道题,对了九题。 这个成绩已经相当出色。 想要赢,就不能求稳。 必须拼速度。 要做到又准又快才行! 犹豫,反而是最大的敌人! 苏铭走到答题台前站定,心里有了定数。 室内音响传来熟悉的机械音。 “答题人,你准备好了吗?” 苏铭对着前方的摄像头,轻轻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 “倒计时!” “三!” “二!” “一!” “开始!” 话音刚落,面前的屏幕瞬间亮起,第一道题浮现出来。 【题目一:中国近代史的标志性开端事件是?】 【A.鸦片战争】 【B.太平天国运动】 几乎在题目出现的瞬间,苏铭的手指已经按下了按钮。 “叮!” 屏幕上,选项A被瞬间锁定。 这道题,是任何中国人不敢忘却的,也不能忘却的! 屏幕一闪,第二道题紧随其后。 【题目二:传国玉玺由哪块宝玉雕琢而成?】 【A.蓝田玉】 【B.和氏璧】 “完璧归赵”的故事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苏铭再次按下按钮。 “叮!” B选项被选中。 【题目三:夏商周时期象征天下九州的传国重器是?】 【A.九鼎】 【B.十二金人】 大禹铸九鼎,定九州。 “叮!” A选项。 题目的刷新速度极快,几乎不给人喘息的时间。 【题目四:大书法家王羲之,被誉为“天下第一行书”的《兰亭集序》真迹,因陪葬唐太宗李世民墓中失传,同样失传的还有?】 【A.《黄庭经》】 【B.《乐毅论》】 《黄庭经》是道教上清派著作,《乐毅论》才是王羲之的真迹。 “叮!” B选项。 【题目五:传说中为黄帝所铸、象征华夏文明起源的圣道之剑是?】 【A.轩辕剑】 【B.湛泸剑】 这更像是文化常识。 “叮!” A选项。 第321章 小小比赛,轻松拿下 【上一章题目难度修改了下,有时间、想看的,可以稍微回看下,但对后续内容影响不大,也可以不看。】 苏铭的呼吸平稳,眼神专注。 他的手指悬在按钮上方,看题、思考、作答。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题目六:在朱熹确定的《河图》图式中,“天数”和“地数”构成的总点数是多少?】 【A.45】 【B.55】 河图之数,天数(1,3,5,7,9)=25,地数(2,4,6,8,10)=30,合为55。 洛书才是45。 所以是B选项! “叮!” 【题目七:《富春山居图》因藏家焚画殉葬断裂,现存的两段分别是《剩山图》和?】 【A.《无用师卷》】 【B.《快雪时晴帖》】 一幅画,两岸情。 《无用师卷》在台北,《剩山图》在浙江。 选A! “叮!” 【题目八:迄今为止最早记载了大禹治水故事的,是哪件青铜器?】 【A.司母戊鼎】 【B.豳(bīn)公盨(xǔ)】 这个问题,很多人会下意识选择,名气更大的司母戊鼎。 但实际上,记录了“禹敷土,随山浚川”铭文的,是西周的豳公盨。 苏铭没有丝毫停顿。 B选项。 “叮!” 【题目九:《墨经》定义“力,刑之所以奋也”,这里的“刑”指的是?】 【A.物体】 【B.形状】 “墨家讲究实证逻辑,‘刑’同‘形’,指有形之体,也就是物体!选A! “叮!” 【题目十:《介子推归隐碑》真迹关联的传统节日是?】 【A.寒食节】 【B.清明节】 割股奉君,隐居不言禄,为纪念他才有了禁火的寒食节!这题也选A! “叮!” 苏铭也不知道现在过去几秒了,他压根没去想这些,反而答得越来越快。 那些深埋于脑海中的历史知识,此刻像是被激活的数据库,随取随用。 【题目十一:陶渊明曾诗云“流观”的、能直观展示书中神怪地理的失传文物是?】 【A.《青囊书》】 【B.《山海经》】 陶渊明诗里写得明明白白,“流观山海图”,所以他看的是带图的《山海经》。 因此是B选项。 “叮!” 【题目十二:下列哪部典籍,代表了南北朝时期的数学巅峰成就?】 【A.《缀术》】 【B.《法经》】 《缀术》是祖冲之父子的心血,圆周率的辉煌。 《法经》是战国初期魏国政治家李悝,在魏文侯支持下制定的成文法典。 肯定选A! “叮!” 十二道题,全对! 屏幕上,第十三道题赫然出现。 与此同时,音响中传来倒计时的警示音。 “五!” 苏铭赶紧目光扫过下一题的题干。 “四!” 【题目十三:秦始皇采纳李斯建议焚六国史书,对于那些如果不主动上交的,如果在三十日内不烧,将受到什么具体的刑罚?】 【A.黥为城旦】 【B.弃市】 “三!” 《史记·秦始皇本纪》:“令下三十日不烧,黥为城旦。” 弃市是针对“偶语《诗》《书》”者的重罪,不烧书是罚做苦力。 “二!” 他的指尖落下,选A! “叮!” “一!” “时间到!” 尖锐的结束音响起,屏幕上的题目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最终的成绩。 【答对题数:13】 【正确率:100%】 整个答题室,再次恢复了最初的寂静。 苏铭缓缓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平静地转过身,迈步走出了答题室。 …… 【牛逼!!!】 【满分!还比对手多答两道题!】 【把铭哥放这里,纯纯就是降维打击嘛!】 【全对?怎么可能?有剧本吧?】 【啊对对对,都是剧本……】 【你怎么不说整个节目是剧本?】 【我们铭哥何德何能,让央视专门搞个剧本……】 【我也是昨天才开始关注主播的,上班摸鱼,看了一天的直播,感觉主播是有点东西的。】 【看撒老师的脸色,哈哈哈哈,太有意思了!!!】 与此同时,苏铭刚走出答题室。 喻老师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 “厉害!太厉害了!” 他用力拍了拍苏铭的肩膀,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 “不愧是学历史的!十三道题,全对!” 苏铭只是谦逊地笑了笑。 另一边,撒老师也走了过来,他上下打量着苏铭,那眼神像是要发现什么新大陆。 “小苏可以啊!” “你不知道刚才我们在外面,喻老师有多紧张,连我都替你捏把汗。” “你这答题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我们题目还没看完,你连答案都选好了,不仅答得多,而且准确率百分之百!” “非常贴合我们这一轮比赛的主题——‘分秒必争’啊!” 他话锋一转,带着他特有的幽默感: “我说喻老师,你确定小苏是你从博物馆现找的?不是你特意喊来的?” 喻老师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撒老师,两人免不了来一番唇枪口舌之战,看的直播间弹幕乐呵的不行。 【哈哈哈,撒老师急了急了!】 【撒老师选讲解员其实是正确的思路,游客里面确实知识水平参差不齐。】 【但奈何喻老师运气太好,选中了主播。】 【说实话,讲解员水平也不错的,能答对八道题,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第322章 传国玉玺,中国人自己的魔戒 撒老师拿着手卡,熟练地CUE流程。 “虽然小苏十三题全部答对了,但不代表这些题目都很简单。” “我们来逐个分析一下这些题目……” 说完,他抬手示意大屏幕,导播立马切换对着屏幕的镜头。 上面赫然是苏铭回答的第一题。 “比如这第一题,中国近代史的标志性开端事件,鸦片战争。” “这道题,我相信绝大多数观众都能答对,但我们为什么还要把它放在第一题?” “因为这是我们每一个中国人都不能忘记的开端。” “它像一道伤疤,刻在我们的历史上,时刻提醒我们,落后就要挨打。从那一刻起,我们这个古老的民族,开始了长达百年的屈辱与抗争。” “也正是从那一刻起,无数仁人志士开始了救亡图存的探索。” “我们再来看第二题,关于传国玉玺。” 喻老师适时地接过了话头,大屏幕上内容也刷新。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八个字的书写者是李斯,这一点小苏回答很正确。” “关于传国玉玺这个‘皇权正统与天命所归’的终极象征,我们要来好好介绍一下,因为它的存在本身,就牵动着我们中华文明,对权力秩序的深刻定义。” “史书记载,这方传说中的玉玺自秦朝诞生开始,便伴随着王朝的更迭与历史的动荡。” “然而,令人惋惜的是,传国玉玺早已不知所踪,其下落无法考证,甚至其真实性及其诸多历史细节至今仍是一个未解之谜。” “关于这点,小苏作为答题者,要不给大家来简单介绍一下?” 苏铭一听还有自己的事情啊,于是赶忙坐直,略微思索后回答: “传国玉玺的流转之路,经历过几次易主。” “秦王子婴降汉,是玉玺第一次易主,传国玉玺到了汉高祖刘邦手中。” “西汉末年王莽篡位,向自己的姑姑,也就是当时的太皇太后王政君索要玉玺。王政君又气又怒,直接将玉玺砸在地上,崩掉了一角。” “后来王莽命工匠,用黄金把缺角给补上了,这就是‘金镶玉’的由来……” 撒老师适时地插话补充:“这段‘金镶玉’的历史,想必很多人都有印象,而且传国玉玺经此一变后,这点残缺也成了后世鉴别真伪的重要特征。” 苏铭点点头,却话锋一转,提出另一种假设: “《玉玺谱》记载,传国玺‘方四寸,螭虎钮’。” “秦代一尺约23厘米,一寸约2.3厘米,四寸则约为9.2厘米见方,这个尺寸恰好能置于掌心。” “但根据清代学者赵翼的考证,‘摔缺者乃钮角,非印面。金补亦在钮,非相面’。” “也就是说王政君当年摔碎的位置是印钮,而非底部印面。” “可能是螭虎钮的某一突出部分,比如如耳朵或脊背被王政君磕掉了,并非是印面方形缺角用金补齐。” 听到这个部分,喻老师和撒老师对视一眼,都饶有兴趣地继续听下去。 “再往后,玉玺辗转落入更始帝刘玄、赤眉军刘盆子之手,最终刘盆子献玺给汉光武帝刘秀,传国玉玺得以在东汉继续传承。” “东汉末年,三国乱世,董卓焚毁洛阳,玉玺一度失踪。直到孙坚在洛阳的一口宫井里,才将它打捞出来。” “裴松之注《三国志》引《吴书》记载:‘方圆四寸,上钮交五龙,龙上一角缺’,此记载是最早记录,传国玉玺上是‘五龙钮’形象的史料。但这一记载,与秦汉史料中“螭虎钮”的描述存在差异。” “如果传国玉玺最初确为‘螭虎钮’,那么孙坚所获的‘五龙钮’玉玺的真伪,便值得怀疑。” “毕竟传国玉玺是秦始皇造的,而五德终始、五行理论起源于汉代,那孙坚得到的传国玉玺,是否是东吴人士,为自身政权合法性而‘发明’的产物呢?” “这点是存疑的……” 【没问题,九九新,稀罕物~】 【孙策:草!我是这种人吗!假一罚十好吧!】 【都罚十了,你还说你不是这种人???】 【我总觉得,这个时候就应该不是原版了。】 【先不论真不真,你就说它传没传吧「狗头」】 苏铭把话题又拉回来: “就算孙坚这枚传国玉玺是真的,可还没等他捂热,人就死了。” “孙坚死后,玉玺落入袁术手中,助长其称帝野心,最终袁术惨败身亡,袁术部下将玉玺献给曹操。” “曹丕篡汉建魏后,为了彰显自己是‘禅让’而非篡位,特意在玉玺的肩部刻上了‘大魏受汉传国玺’七个字。” 【这就叫,被告把证词刻在了原告证人脸上,也可以叫贴脸开大。】 【其实真应该每个朝代都在上面刻字,这样流传有序不至于作假。】 【司马懿:嗨嗨嗨,来了嗷(doge)】 “于是后面的朝代有样学样,魏禅让于晋,西晋灭亡后,传国玉玺落入,前赵匈奴人刘聪手中。” “后赵石勒灭前赵,得玉玺,也在上面加刻了‘天命石氏’。” “后赵覆灭,冉闵建立冉魏,再被前燕慕容俊攻破。冉闵之子向东晋求援,交出玉玺。由此,传国玉玺在东晋及南朝宋齐梁陈间流传。” 说到这里,苏铭摇了摇头,感慨道: “五胡十六国时期,各家政权纷纷都说自己才是正统,于是造假玉玺也开始层出不穷……” “前燕慕容俊为自证正统,声称真正的传国玉玺,由冉闵之妻董氏献给自己,故东晋所持为假。” “这枚‘玉玺二号’后落入前秦符坚手中。” “符坚淝水之战败后,被部下姚苌索要玉玺,符坚谎称已送至东晋,最终被杀,此玉玺线索中断。” 喻老师点头补充:“其实这种造假之风盛行,也反映了当时的少数民族,入主中原后,对自身正统性的不自信,妄图通过玉玺来补全自身的合法性。” 【怪不得要失传,后面两晋南北朝五代十国··刻不过来了··哈哈·····】 【好家伙,玉玺成了大力神杯了。】 【传国玉玺,中国人自己的魔戒「狗头」】 【面目全非了已经。】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楼上顶级理解!佩服!佩服!】 “一方玉玺,颠沛流离,时隔几百年后,终于再次迎来大一统王朝。” “隋朝统一北方,并从南朝陈手中获得了那枚,从冉魏流传至东晋的玉玺。” “可惜隋炀帝暴政,天下大乱,萧皇后带着传国玉玺北上,流落突厥。” “直到贞观四年,李靖讨伐突厥,萧皇后归唐,献上传国玉玺。” “自此,玉玺从隋转入李唐王朝。” “然而唐朝也并不能做到万年,伴随大唐的灭亡,朱温篡唐建立后梁,玉玺落入其手。” “后唐李存勖灭后梁,玉玺归李氏。” “再后来,后唐末帝李从珂夺得帝位。但因与石敬瑭关系恶化,石敬瑭联合契丹攻洛阳。” “李从珂自知无力抵抗,遂怀抱玉玺登上洛阳玄武门,自焚而亡。” “从此,传国玉玺彻底失踪,下落不明。” “彻底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之中……” …… 殿内,刘邦瞪大眼睛,失声道: “没啦?!” “不是……” “老子那么大一个传国玉玺,怎么可能没了呢?!” 第323章 真正的天命,是民心所向 刘邦激动地唾沫星子横飞。 韩信坐在他对面,下意识地侧过头,嫌弃地避开那阵口水雨。 “没了就没了呗,都传了一千多年,传到后唐去了,你就知足吧!” 韩信的语调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小事。 刘邦一听这话,火气“噌”地一下就顶到了脑门,扯着嗓门大喊: “你这叫什么话!” “这传国玉玺,可是老子好不容易,从政哥那里得来的!” “这群王八犊子凭什么弄丢啊!” 他气得挥舞着手臂骂道: “他要自焚就自焚,谁也不拦着他,干嘛非抱着玉玺不放啊!” “脑子有病是不是!” “实在不行,你刻个假的抱在怀里跳下去也行!真的给埋起来也好啊!” 韩信看着刘邦这副暴跳如雷的模样,实在无法理解他为何如此激动。 刘邦见韩信一脸状况外的表情,气不打一处来,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难怪他们都说你情商低,你是真没听出来他们想干嘛?” 韩信闻言,眉头微蹙。 情商? 这是个什么东西? 见韩信不说话,刘邦索性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这是后世的子孙,伸手找咱们要东西呢!” 韩信终于有了反应,他抬起头,诧异地问: “什么意思?” 刘邦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鄙视着他的迟钝。 “你不会以为苏铭那小子半途被拉去,搞这什么破节目是碰巧吧?” “天幕上这出戏,从头到尾,完全就是后世的庙堂搞出来的!” “他们出的这些题,也都是专门给咱们看的!” “目的嘛,就是找咱们要他们那边已经失传的宝贝!” “这传国玉玺,就是其中之一!” 韩信眯起眼睛,反问道: “他们要,你就给?” 刘邦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整个人向后仰去。 “哈!我才不想给呢……” “要给,也该是那个叫李世民的小子给才对!” 韩信看着刘邦,有些不解地问: “这又是为何?” “为何……” 刘邦猛地坐直,双手拢在袖中,语气变得阴阳怪气。 “他们不是说,自古能军者无出李世民其右,朱元璋次之吗?” “他李世民不是千古一帝吗?” “不是家世好、实力强,年纪轻轻就当皇帝吗?” “我呢?” “我都一把年纪了,才当上皇帝,哪能跟他比啊!” “再说了,这传国玉玺,我拿到手才几年?” “再过两三年我人都要没了,我要是送出去,岂不是亏大了?” “这玉玺我还没玩够呢,我才舍不得给出去!” 韩信颇为嫌弃地看着刘邦,这话竟然是堂堂大汉开国皇帝说出来的。 说给别人谁信啊?!! 突然,他脑中白光一闪,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盯着刘邦一字一顿道: “哦……” “我知道了……” “你是在嫉妒李世民。” 韩信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刘邦一听,瞬间就炸毛了: “笑话!我嫉妒他?”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嫉妒他了?” “我承认他比我强还不行吗?我这是有自知之明!” 韩信完全没有被他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吓到,反而更加敏锐察觉到了刘邦的鸡脚,一种恶趣味自心底升起。 他慢悠悠地,又补了一句。 “他确实比你强。” “起码天幕至今未提,他杀过异姓诸侯。” 这话一出口,整个大殿突然寂静了许多。 刘邦瞪大了眼睛,张嘴反驳道:“他那个时候,有个屁的异姓诸侯王啊!” 韩信挑了挑眉,没有又如何,起码天幕没说人家诛杀过臣子。 但这话他没继续说了。 毕竟现在多活一天,都是刘邦手下留情。 不过,这种感觉真不错…… 自己一个毫无顾忌的将死之人,没想到在临死之前,还能在打嘴仗上,扳回一局。 赚了! …… 撒老师那边,熟练地从气口处,接过了苏铭的话题。 “小苏刚才把传国玉玺的流传脉络,梳理得非常清晰。” “从秦始皇铸玺,到后唐末帝李从珂抱着它自焚,这颗玉玺在世间流传了一千一百多年。” “那么问题来了。” 撒老师看向镜头,语气带着一丝引导性。 “传国玉玺没了,但皇帝这个位子还在,后来的皇帝怎么办?” 【是啊,我记得主播之前说,宋末崖山海战,不是陆什么的,抱着小皇帝,带着玉玺跳海了吗?这玉玺从哪儿来的?】 喻老师接过了话头。 “撒老师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 “传国玉玺的失踪,确实给后世的君主们,出了一个不小的难题。” “咱们首先来说说——宋朝。” 大屏幕上的画面随之切换,出现了一方古朴宝玺的复原图。 “宋太祖赵匡胤找不到传国玉玺,但自己做一个。” “于是,宋朝的第一方御宝,‘大宋受命之宝’就诞生了。从他开始,宋朝的皇帝们纷纷效仿,制造了各种各样的御宝,材质也不再局限于玉石,尺寸也越来越大。” 撒老师补充道:“这其实是一种观念的转变。” “当物理上的那个‘真品’消失后,‘传国玉玺’这个概念本身,反而变得更加重要。皇帝们需要的不再是那块特定的玉,而是‘我拥有受命于天的信物’这件事本身。” 【赵大:反正你们谁都没见过真的,我说我这个是真的,它就是真的!】 【实用主义精神。】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更有意思的事情发生在北宋末年。当时有个农民在田里挖出了一方玉玺,上面赫然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 “这一下可把朝廷激动坏了,当时的宋哲宗立刻宣布,这就是秦始皇的传国玉玺!还为此举行了盛大的受玺仪式,昭告天下。” 撒老师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但我们后世的研究者普遍认为,这更像是一场政治秀。” “北宋当时内忧外患,正需要这么一件‘祥瑞’来稳定人心,巩固皇权。” “至于那方玉玺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皇帝‘相信’它是真的,并且让天下人也‘相信’。” 【有个屁用,后面就是靖康之变了。】 【再多的玉玺,也不能避免北宋灭亡的结局。】 “宋朝之后,是元朝。” “元朝作为第一个由少数民族建立的大一统王朝,他们对中原王朝的这套正统性符号,其实是既渴望又有些矛盾的。” “他们也曾派人寻找过传国玉玺,但始终一无所获。”“这就像一个永远无法填补的缺憾,使得元朝的统治在法理上,始终缺少了那么一块,关键的拼图。” “于是只能沿袭宋制,御宝亦为四寸九分,12.5厘米大小,但印纹采用汉纹和八思巴文两种,左右排列。” 喻老师点头,接着讲述: “而到了明太祖朱元璋时期,他驱逐蒙元,恢复中华的时候,也很想找到玉玺,但依旧无果。” “直到明朝末年,清军崛起。”“努尔哈赤建立后金,皇太极继位后,元朝后裔林丹汗进献了一枚玉玺。” 大屏幕上,展示出了那方青玉玺的图片。 “此玺材质为上等青玉,顶部雕刻有一只角龙,大小也是四寸。但其底部刻的是汉篆‘制诰之宝’,显然并非秦始皇的传国玉玺。” “清朝成立后,对其解释颇为隐晦,只称其为‘历代帝王相传之宝’,实则是当时开国急需这一信物,便将其当作传国玉玺使用了。” 【明朝有自己造玺印,一共24方。】 【朱家有自己的玉玺「狗头」】 【大宋都能自己造,凭啥大明不能!】 【宋开始都是自己造了,什么大小的都有,而且越造越多。】 【如果能一直传下来就好了,然后每个朝代再在上面刻上字,那就是我们华夏历史上,最亮眼的文物!】 【你想的太美了,历史总是抱有缺憾的。】 撒老师最后做着总结: “今天我们提到传国玉玺,是想通过这一充满传奇意味的国宝,回望我们华夏源远流长的历史。” “了解古代统治者们执著传国玉玺的真相,是为了追逐所谓的‘天命’,而这种‘天命’是可以用来巩固他们权力的工具。” “但身处现代社会的我们更清楚,真正的天命并不在于一块玉玺,也不在于一句铭文,也不在于一个虚无缥缈的神话故事。” 撒老师的声音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真正的天命,是‘民心所向’!” “这,才是我们中华文明传承数千年,颠扑不破的终极答案!” 第324章 传国玉玺不能给啊! 【不愧是小撒,说的太好了!】 【名嘴不愧是名嘴,这个档次一下子就上去了!】 【传国玉玺的存在,表明了中国人本质上还是相信天命的,相信命定论。】 【此言差矣,传国玉玺更多是一种朝代传承的意义和象征,而非皇帝登基、维护正统的唯一信物。】 【就是,孙坚倒是拿到传国玉玺了,你看他敢留着吗?他配吗?】 【没有兵马的时候,拿到传国玉玺也无用。】 【网上那些,拿到传国玉玺就称朕的,完全就是在搞笑。】 【但也不能彻底否定传国玉玺,毕竟作为国宝,它还是有一定作用的。】 【雀食,如果挖出来了真的,仅仅一个旅游业,至少能带动上万人就业,创造上万亿的GDP……】 【你说的这个,完全是传国玉玺在现代作用……】 【我猜测在秦皇陵,我们去把政哥的坟挖出来吧!「狗头」】 【来人!给我把楼上的叉出去!!!】 …… “陛下,万万不可!” “传国玉玺,乃国之重器,自秦皇始,历经两汉魏晋,象征华夏正朔!” “岂能因一时兴起,便打赏与人!” 长孙无忌紧随房玄龄之后,急忙劝谏道: “陛下,此物关乎国本,若轻易送出,恐天下人心浮动,非社稷之福啊!” 一时间,殿内群臣纷纷跪倒,齐声附和。 “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收回成命!” 呼声震天,一浪高过一浪。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跪倒一片的肱骨之臣,脸上却不见丝毫动容,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他缓缓抬起手:“都起来吧。” 李世民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头顶那片虚无的天幕。 “你们说的没有错,但天幕也说过,真正的天命,是民心所向。” “当初你们有些人随朕起兵,南征北战,马革裹尸,难道为的是这区区一枚玉玺吗?” “你们想要的,是随朕一起,结束这乱世,还天下一个太平!” “朕的皇位,是靠将士用命,一刀一枪打下来的!朕的江山,是靠文臣治国,休养生息稳固下来的!” “朕的天下,是这天下万民赋予的!” “与这块传国玉玺,有何干系?” 一番话,说得群臣哑口无言,面面相觑。 但这三言两语,并不能说服所有人。 传国玉玺的重要性,大家都清楚。 古往今来,也从来没听说过一个皇帝,要将玉玺送出去给别人的道理。 大家纷纷看向魏征,意思很明确了,该到你上的时候了! 果然,魏征不负众望,从人群中走出。 “陛下此言,臣不敢苟同。” 李世民挑了挑眉,来了! 他就知道,魏征绝对会跳出来阻拦他。 “陛下以赫赫战功定鼎天下,以煌煌文治安抚四海,德被苍生,自然无需一块玉玺来证明自身的正统。” “陛下的天命,的确是民心所向。” 他先是肯定了李世民的说法,让周围的大臣顿时摸不着头脑。 这魏玄成几个意思,怎么今天突然转性了? 可很快,魏征话锋一转,陡然犀利起来。 “然,陛下之德,后世子孙未必能及。陛下之威,万代之后亦会消散。” “当天下承平,人心思安,这传国玉玺便不再是一块顽石,而是凝聚人心,昭示正统的无上信物。” “更有甚者,草原诸部,群狼环伺,觊觎我华夏之心,千百年来从未断绝。” “若有朝一日,发生安史之乱这等祸事,国祚飘摇,陛下子孙手中有此玉玺,便多一分号召天下,匡扶社稷的大义名分!” “此物,陛下或许不需要,但大唐需要!我华夏,需要!” 魏征一番话,大臣们都傻眼了。 不是?! 让你劝陛下别打赏传国玉玺,你就好好劝。 你提什么安史之乱啊!!! 你这不是诚心让陛下难堪吗??? 诸位大臣纷纷看向李世民,果然,他的脸色明显有些不悦。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在心底反复说了几次不气不气…… 过了一会儿,才沉声说: “那我问你,天幕中那后唐末帝,可曾持有传国玉玺?” 魏征一愣,点了点头:“持有。” “那玉玺可曾救了他的国?” 魏征:“……” “他抱着玉玺自焚于玄武门,国依旧亡了。” “玉玺非但没能救他,反而成了他的陪葬品,自此下落不明。” “一件器物而已,国强则它为重宝,国弱则它为祸根。” “孙坚得玺,身死家破。袁术得玺,众叛亲离。” “可见,德不配位,手持重器,反受其殃。” “与其将希望寄托于一块冰冷的玉石,不如励精图治,将我大唐打造成一个纵使百年之后,依旧让四夷不敢觊觎的煌煌天朝!” “到那时,有没有这块玉玺,又有何妨?” 李世民的豪情壮言,并不能说服魏征,他依旧固执地站在那里。 “陛下所言,乃万世之理想。” “然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臣依旧认为,传国玉玺不可轻失。” 他看着李世民,知道今天若不能拿出一个两全之策,以这位陛下的脾性,恐怕真的会把玉玺给赏出去。 李世民也看着魏征,君臣二人,就这样在殿上对峙着。 良久,魏征似乎是想通了什么,缓缓开口。 “既然陛下感念天幕之恩,又有传国玉玺不足为恃之论,臣有一策,或许可以两全。” “讲。” “陛下可命将作监能工巧匠,寻上好美玉,仿制一枚传国玉玺。” “其形制、文字,皆与真品无二。” “再将这枚仿品,打赏与后世。” “如此,既全了陛下之意,亦可保国之重器不失。” 魏征说完,便低头不语,等待着皇帝的裁决。 这个法子,确实是目前最好的解决之道。 既给了皇帝面子,又保住了国宝。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等人,立刻向李世民投去期盼的目光。 李世民沉吟片刻,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便依玄成所言吧……” 呼—— 大殿之内,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感觉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心想,总算是把这位给劝住了。 李世民看着群臣如释重负的模样,心中却另有计较。 仿制一枚? 可以。 但打赏出去的,必须是真品。 天幕后世,揭示天机,预警未来,于他,于大唐,皆有再造之恩。 区区一枚玉玺,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这话,他没打算说出来。 免得魏征这个老头子,待会儿又纠缠着不放。 然而,就在李世民心中定计,准备下旨让将作监开始干活的时候。 所有人都未曾注意到的天幕之上。 新的打赏弹幕,突然出现! 第325章 传国玉玺的起源和结束 【大秦·嬴政,打赏主播传国玉玺一枚!】 【后唐·李从珂,打赏主播传国玉玺一枚!】 两条打赏弹幕,一前一后,突兀地划过直播间,让观众惊讶不已。 【啊????刚才飘过去什么玩意儿?】 【???传国玉玺?我眼花了?】 【这直播间有点意思啊,弹幕还能这么玩的吗?】 【前面的兄弟,这就不懂了吧,这就是这个直播间的特色啊~】 【乖乖,主播都跑了,你们还蹲在这里负责营造气氛,也太敬业了吧!】 【打赏的那两位老哥,你们如实说,主播到底一个月给你多少钱?】 【十万一个月,怎么样,羡慕吗?】 【主播!我愿意做你的狗!】 【这种好事请务必带我一个!】 【+1……】 【不过按照主播刚才的说法,也就只有秦始皇手里的那枚传国玉玺,才能百分百确定是真的吧?】 【没错,从东汉末年开始,玉玺几经易手,真真假假谁也说不清了,后面那些朝代拿到的,说不定都是高仿。】 【如果这两枚长得不一样,那就基本可以证明,孙坚那个是假的了。】 【按你这么说,真要有传国玉玺出土,必须得是秦始皇陵里的那一块,才有意义啊!】 【得了吧,就算是秦始皇的真玉玺又怎么样?现在还有什么东西,能证明这玩意儿是真的假的吗?】 【就算李从珂的那个和秦始皇的不一样,也不能否认其历史地位啊,毕竟是从东汉末年,一直用到后唐的。】 【不是?主播搞得图一乐而已,你们还当真了啊?】 【说真的,这两位演员是有点门道的,一个打赏的是传国玉玺的开始,一个打赏的是传国玉玺的结束。】 【开玩笑,十万一个月,能不有门道吗?】 就在直播间观众热议纷纷的时候。 舞台上,撒老师的耳机里,突然传来了导演的声音。 “小撒!快!下一题!快进下一题!” 撒老师有些错愕。 嗯?怎么导演这么激动? 虽然不明所以,但职业素养让他立刻做出了反应。 他熟练地将话题从传国玉玺引开: “一块传国玉玺,承载着朝代传承的意义和象征。” “但这种‘重德轻器’的思想,在更早时期的器物上也有体现。” “这和小苏回答的第三题有关……” “一个和传国玉玺齐名,甚至历史更为悠久的国之重器——九鼎!” 他抬手指向大屏幕,第三题的题目清晰地显示在上面。 “苏铭,当时回答这道题时,你很果断地选择了A,九鼎,能给我们讲讲为什么吗?” 苏铭点了点头,接过话头: “‘九九八十一万人’这个说法,其实是出自《战国策·东周策》里的一段记载。” “战国时期,秦国向东周索要九鼎,东周大臣颜率出使齐国求援。为了说服齐王出兵,他就极力夸大运送九鼎的困难程度,说‘夫鼎者,非效区釡,可怀而携也;非效鸟集,可运而致也。昔周之伐殷,得九鼎,凡一鼎而九万人挽之,九九八十一万人,士卒之众,徒役之多,斩伐书契,舟车之用,上下一手,然后乃能移之’。” “意思就是说,当年周武王把九鼎从商朝都城运走的时候,一个鼎就需要九万人来拉,九个鼎总共动用了八十一万人。这当然是颜率为了吓唬齐王,而使用的夸张修辞,但从侧面也反映了九鼎在当时人们心中的分量。” “所以这道题的答案,就是九鼎。” 撒老师点点头,也跟着补充道: “九鼎,一个与传国玉玺齐名,甚至历史更为悠久的立国重器。” “之前讲解传国玉玺时,既然讲到了九鼎,你有没有什么想给大家再科普一下的?” 苏铭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 “关于九鼎,它的传说、争议和历史,其实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和神秘。” “首先是它的缘起,目前最主流的说法是‘大禹铸鼎’。” “传说夏朝初年,天下分为九州,大禹治水成功后,收取九州首领进贡的青铜,铸造了九个大鼎,并将各州的山川地理、奇珍异兽都刻在鼎身之上,象征着天下九州尽归于夏。” “从此,九鼎就成了王朝正统与合法性的象征。” 喻老师适时地提问:“所以,后来的‘问鼎中原’这个成语,就是从这里来的吧?” “是的。”苏铭肯定道,“到了春秋时期,周王室衰微,楚庄王率军兵临洛阳城下,向周王室的官员王孙满询问九鼎的大小轻重,实际上就是在挑战周天子的权威,意图取而代之。这就是‘问鼎中原’的由来。” 撒老师接过话:“但王孙满当时用一句‘在德不在鼎’给怼了回去,暂时保住了周王室的颜面。” “没错。”苏铭继续道,“九鼎的象征意义,核心就在于‘德’。” “有德者居之,无德者失之。夏桀无道,九鼎归商;商纣暴虐,九鼎归周。它代表的是天命所归。” “不过,”苏铭话锋一转,“关于九鼎,也存在着非常多的谜团和争议。” “比如它的形制,究竟是圆是方?三足还是四足?上面除了所谓的山川异物,还有没有其他铭文?” “这些,传世文献里几乎没有任何记载。” “再比如它的数量,九鼎究竟是一个鼎,还是九个鼎?” “有人认为‘九’是极数,代表最高等级,所以只有一个鼎。也有人认为就是九个,分别代表九州。”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最重要的,是它的存在性争议。” 【天子吃饭用9个热菜8个凉菜。】 【以德糊人doge】 【因为文王有九鼎,所以有德。】 “从现代考古学的角度来看,九鼎的存在,其实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听到苏铭这么说,喻老师好奇地追问: “哦?这种说法从何说起呢?” “这要从夏朝当时的青铜铸造能力说起。”苏铭解释道,“我们目前发现的年代最早的青铜鼎,是二里头遗址出土的网格纹青铜鼎。很多学者认为二里头就是夏朝晚期的都城,但这件鼎体积很小,工艺也比较粗糙。” 网格纹青铜鼎-侵权删 “二里头已经是夏朝晚期了,距离大禹治水的夏初,至少过了三四百年。” “按照青铜冶炼技术的发展规律,在夏朝刚刚建立的时候,我们的祖先恐怕,还不具备铸造大型青铜鼎的能力,更别提在上面铸造各地山川物产的复杂图像了。” “所以,也有学者认为,九鼎很可能并非夏朝所铸。” “而是商朝或者西周时期的统治者,为了证明自己统治的合法性,而追溯并神化出来的一个政治符号。” 【自古以来假托古人的事都相当多。】 【夏朝是有能力铸造精致九鼎的,可以参考四川的三星堆。】 【也假设可能不是青铜,是青铜和木头的组合。】 “无论九鼎的起源真相是什么,是不是大禹造的,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那就是在春秋战国,一直到秦汉交替的那个大时代里,所有人都坚信,九鼎是真实存在的。” “它就是王朝正统的终极象征,谁拿到它,谁就拿到了天命。” 第326章 禹王九鼎 撒老师立刻抓住了重点: “但到了周朝末期,周天子式微。” “手里拿着这么个烫手山芋,各路诸侯肯定会觊觎……” “没错。”苏铭点头,“周朝的权威衰落之后,九鼎就成了所有诸侯霸主的焦点,由此引发了一连串的争夺和博弈,精彩程度不亚于一部大片。” “最有名的,就是我们刚才提到的‘问鼎中原’。” “春秋五霸之一的楚庄王,在打完胜仗之后,故意把大军开到周天子都城洛邑的边上,向周王室的官员王孙满,公开询问九鼎的大小和重量。” “这根本不是好奇,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潜台词就是:你周室不行了,这鼎,我楚国要了,天下该换主人了。” 喻老师补充道:“然后王孙满就用‘在德不在鼎’那套说辞,把楚庄王给劝退了。” “是的,王孙满当时说得非常巧妙,搬出了九鼎从夏传到商,又从商传到周的历史,反复强调天命只看德行,不看鼎的轻重。” “楚庄王自知理亏,加上当时实力也还没到能一口吞下周朝的地步,就暂时退兵了。但这‘问鼎’的野心,算是彻底暴露给了天下人。” “但楚庄王这样的表现,为后面的诸侯开了个头。” “到了战国,周王室更加衰微,九鼎就成了周天子手里,唯一能拿来周旋的筹码。” “在比如我们刚才提到的秦国问鼎。” “周显王派颜率去齐国求救,他对齐王说,只要您出兵帮我们赶走秦军,事成之后,我们东周就把九鼎献给您!” “齐王一听,还有这好事?立刻发兵,帮东周解了围。” “可等秦军一走,颜率又跑到齐国去,齐王就问他,鼎呢?” “颜率当时就两手一摊,开始诉苦。” “他说,大王啊,我们是真心想给您送鼎啊!可这玩意儿太重了,运输太难了!” “而且从洛阳到齐国,中间要经过楚国和魏国的地盘,他们能让我们安安稳稳地,把国宝运过去吗?这得花多少人力物力,万一路上被抢了怎么办?” “他还说,当初周天子从商朝手里得到九鼎,用九九八十一万人才运走。” “一套连招下来,把齐王说得一愣一愣的,最后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九鼎,还是好好地待在洛阳。” 【哈哈哈,这不就是空头支票吗?】 【周天子:适才相戏耳~】 【齐王被忽悠瘸了,啥也没捞着】 “再到周赧王的时候,楚国又想联合齐国、韩国去打秦国,顺便把东周灭了,抢走九鼎。” “周赧王又派人去劝楚国宰相,说你这么干,除了落个欺负老东家的坏名声,啥实际好处都捞不着,最后又把楚国给劝退了。” “最离谱的是,有一次秦国打魏国,周王室害怕秦国顺手把自己灭了,又派人去找魏国,还是老套路,说只要你帮我修个城墙防备秦国,我就把九鼎给你。结果城墙修好了,鼎还是没送出去。” 撒老师听得连连摇头:“这九鼎在东周末年,简直成了周天子极限拉扯、反复横跳的万能道具啊。” “可以这么说。”苏铭总结道,“虽然诸侯们一次次地争夺,但谁也没能真正把九鼎拿到手。” “直到东周末年,它都还在周王室手里。然而,就在秦国灭掉东周,天下即将一统的前夜,这个传承了上千年的国之重器,突然就神秘地失踪了。” “失踪了?”喻老师追问道,“关于它的下落,史书上有什么说法吗?” “有,而且主要有两种,非常矛盾的说法。这两种说法,都出自司马迁的《史记》。” 苏铭伸出两根手指。 “一种是‘泗水说’,说九鼎在东周末年沉入了彭城附近的泗水之中。秦始皇南巡时还曾经派人去打捞,结果捞上来一头龙,把绳子咬断了,最终一无所获。汉代出土了很多‘泗水捞鼎’的画像石,描绘的就是这个场景。” “另一种说法,则是被秦国所得,但在秦朝灭亡时,可能毁于项羽火烧咸阳宫的大火之中。” 【跑泗水肯定是假的,九鼎一直在洛阳,怎么可能跑到泗水?这中间足足有400多公里!】 【因为泗水出了个泗水亭长啊「狗头」】 【史记这种说法,只不过是为了尊汉贬秦罢了。】 【项羽真的是,杀人放火啥事都干。】 【火烧阿房宫,火烧兵马俑,现在又多了个火烧九鼎。】 “但不管哪种说法,都证明了一点,那就是从汉代开始,真正的九鼎,就已经彻底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了。” “不过,虽然真鼎没了,但后世的皇帝们可没闲着。” 苏铭似乎想到了什么,勾起嘴角说: “汉文帝时期,有个叫新垣平的方士,就说看到泗水那边金光闪闪,断言九鼎要重现于世。汉文帝信以为真,还专门修了祠庙准备迎接。结果发现新垣平就是个骗子,最后被砍了脑袋。” “到了汉武帝那儿,还真就有人在汾阴挖出来一个鼎。汉武帝高兴坏了,觉得这就是祥瑞,是周朝的九鼎。但实际上,那多半就是个普通的周鼎,甚至是有人为了拍马屁故意造的假。” “当然,找不到真的,不代表不能自己造。” “比如武则天,她称帝改国号为周,为了给自己正名,就下令铸造了九个大鼎,摆在明堂里,象征天下九州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还有宋徽宗,这位艺术皇帝也搞过一次。他不但仿制了儒家体系的九鼎,还铸造了道教体系的‘神霄九鼎’,想通过这种方式,证明自己是承接三代圣贤的君主。” “只可惜,不管是武则天还是宋徽宗造的鼎,最后都在战乱中不知所踪,影响力也远远比不上先秦时期的九鼎。” 撒老师听完苏铭的讲解,按照原本设定好的流程,开始总结道。 “小苏刚才讲得很好,从九鼎的缘起到流转,再到失踪,一条完整的时间线,串起了这个横跨千年的传说。” “但在最后呢,我还想做一点补充。” “大家可能会有一个疑惑,为什么九鼎会是鼎?” “为什么我们的祖先,选择用鼎这种器物,来承载一个王朝的正统,来寄托关于天命和德行的最高想象?” “因为鼎,在最开始,就是一件炊具,是用来煮肉盛饭的。” “让天下人,都能吃饱饭。这是一个最朴素,也最伟大的愿望。” “大禹铸鼎,象征的不仅仅是天下一统,更是他治平洪水,让百姓得以安居乐业,耕种收获的功绩。这背后,是民生,是生存。” “所以,王孙满对楚庄王说,在德不在鼎。这个‘德’,归根结底,就是让人民过上好日子的能力和品行。” “尽管九鼎失落了两千多年,但九鼎本身,作为我们华夏文明源头的象征,它在我们心中的分量,依旧无人能及。” “它不仅是一个青铜器,更是一部关于权力、正统、德行与信仰的演变史。” “它承载的是国泰民安,不是金戈铁马。” “它承载着我们这个民族,对于‘大一统’最古老的记忆和向往。” “它的存在,不在于器物本身,而在于它所承载的家国情怀与民族精神!” —— 猜猜谁会打赏九鼎。 第327章 周王畿!寡人来啦! 咸阳宫内,气氛随着天幕上九鼎的出现,变得有些微妙。 嬴政的指节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带着一丝罕见的无奈。 “九鼎之事,朕爱莫能助。” 此言一出,殿下群臣立刻心领神会。 “陛下所言极是!能将精心制作的印玺打赏出去,已是旷古未有之恩德,足以彰显陛下对天幕的看重!” “然也!九鼎乃周室之物,与我大秦无涉,天幕想要,也该去找周天子。” 听到这话,李斯却不以为然。 “天幕中人想要九鼎,只怕是痴心妄想。” 听到丞相这么说,众人有些诧异: “丞相何出此言?” 李斯抚着胡须,眯起眼睛徐徐道: “九鼎在周天子手中一日,周天子便占据着法理大义。” “一旦遇到危机,这九鼎便成了鱼饵。” “自平王东迁,周室衰微,数百年间屡有危机,可为何总能化险为夷?” “其中九鼎功不可没!” “无论是楚王问鼎,还是先君索鼎,周天子都以九鼎为筹码,或巧言令色,或借力打力,引诸侯相争,自己则从中斡旋,苟延残喘。” “这九鼎,是周室最后的依仗,是吊着他们性命的灵药。” “周天子又岂会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天幕,将其拱手送人?” 李斯的话语清晰而冷静,将一国重器背后的政治算计,剖析得淋漓尽致。 扶苏听着,却微微蹙眉,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丞相所言,乃是孱弱的周天子。” “可若是上古圣君,如文王、武王呢?他们德行高尚,或许会有不同之举?” 李斯闻言,脸上竟浮现出一丝笑意,只是那笑意里带着几分不屑。 “公子此问,甚好!” “可惜文王姬昌,他就是想送,也没法送。” “彼时,周尚是商的属国,九鼎还安安稳稳地摆在商都朝歌。” “文王一生,也未能推翻商朝,他连九鼎的影子都没见过,何谈赠予?” 李斯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武王姬发,他就更不可能送了。” “武王伐纣,牧野之战,血流漂橹,伏尸百万,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革除旧命,受天明命’!” “九鼎,便是那天命本身!是上天认可周朝取代商朝的最终凭证!” “武王不仅是一位兢兢业业的君主,更是一位日夜忧思,唯恐辜负上天与祖宗的君主。” “如果他把九鼎送人,那等于将刚刚用无数将士性命换来的天命,亲手扔掉!” “公子以为,这是一个君主,对祖宗、对万民负责任的行为吗?” 李斯的问题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 扶苏的脸颊微微泛红,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辩驳。 “可是,天幕也说了,天命‘在德不在鼎’……” 李斯微微抽搐嘴角,对这种说辞感到些许无奈。 “公子,天幕可以这么说,后世之人可以这么说,唯独周人,唯独武王,不能这么说!” “因为天幕所处的时代,与武王所处的时代,截然不同。” “公子可知,武王克商之后,是如何祭祀上天,宣告自己获得天命的吗?” 扶苏一愣。 李斯没有等他回答,直接揭晓了答案。 “《周书·世俘篇》中记载,武王克商,‘俘囚七十万,士众七十万’,回到周都之后,举行了盛大的献俘典礼。” “他用了三百五十二名商朝的官员、贵族,在周庙之中,祭祀了上天与周的列祖列宗。” 一句话,在殿内掀起一阵短促的波澜。 而扶苏更是呆立当场,嘴巴微张。 用活人祭天! 还是用前朝的官员和贵族! 这,这是传说中开启了礼乐文明,被后世儒生奉为圭臬的周武王所为? 这与儒生所言的 “武王伐纣,兵不血刃”,“以至仁伐至不仁” 的说法截然不同!也与他们塑造的武王 “仁德” 形象完全相悖啊! 李斯看着扶苏震惊的模样,继续用平静的语调,补上了最后一刀。 “文王、武王所处的时代,距离我等已有八百年之遥。” “那个时代的人,只会比我们更信鬼神,更重祭祀,更敬畏所谓的天命。” “将活人献祭给神明,在他们看来,是与上天沟通的最高礼节。” “一个会用敌国贵族祭天的君主,您觉得,他会相信‘德’比象征天命的九鼎更重要吗?” 扶苏彻底沉默了。 原来,所谓的德,是胜利者的功勋簿。 而天命,则是刻在上面的第一个字。 先有牧野的血流漂橹,才有周公的制礼作乐。 先有鼎迁于洛邑,才有‘在德不在鼎’的说辞。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有些晕,仿佛置身于一片迷雾之中,过去深信不疑的论调,在逐渐倾倒。 难怪丞相说,天幕中人想要得到九鼎,是痴心妄想…… 周武王远比他想象的,要更加铁血,也更加现实。 只是如此一来,天幕的期望,恐怕真的要落空了。 可若是周天子都不愿打赏,那还有谁会打赏呢? 扶苏心中又有了新的疑惑。 …… 车辚辚,马萧萧。 自宜阳至周都洛邑的官道上,百乘战车组成的庞大队伍卷起漫天尘土,秦国的黑水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嬴荡端坐于最前方的王驾之上,颠簸的路面丝毫不能影响他挺拔的身姿。 他的心,早已飞到了那座天下之中,飞到了那传说中的周王宫室。 九鼎! 那象征着至高无上王权的九鼎! 一想到很快就能亲眼见到,那传说中的立国重器,嬴荡便感到胸中,有一团烈火在熊熊燃烧。 自他十九岁登基为王,至今不过短短数年。 可这几年,他所做之事,足以让历代先君侧目! 他忘不了自己刚刚戴上王冠时的秦国。 父王晚年大杀宗亲功臣,朝局动荡,人心惶惶。 新征服的蜀地更是爆发大规模叛乱,整个秦国看似强大,实则内忧外患。 是他,果断增派兵力,一举平息蜀乱,稳住了大秦的后方。 也是他,将那名满天下,却也让朝堂亲魏势力一家独大的相国张仪,彻底赶出了秦国的政治舞台! 世人皆说寡人是凭个人好恶,厌恶张仪的为人。 愚蠢! 张仪那条三寸不烂之舌,确实为大秦不费一兵一卒攫取了无数利益。 但父王晚年,以他为首,连同魏章、甘茂等人形成的亲魏派系,已经尾大不掉! 寡人母亲是魏女,王后亦是魏女,寡人身上流着一半魏人的血。 若再不打压以张仪为首的魏系,这秦国,究竟是姓嬴,还是姓魏? 所以,张仪必须走!魏章也必须走! 只留下一个甘茂,再提拔有韩国血统的叔父樗里疾,分设左右丞相,这才是帝王平衡之术! 内部安定,势力均衡,寡人又命甘茂入蜀,修订田律,将商君之法,彻底推行到巴蜀的每一寸土地! 做完这一切,寡人的目光,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投向东方! 东出!东出! 张仪那个老家伙,当年夸夸其谈,说什么“通三川,窥周室”,可他做了什么? 不过是耍耍嘴皮子,画了一张大饼。 真正将这张大饼变成现实的,是寡人! 目标,宜阳! 此地是秦国东出函谷关,兵临中原的咽喉要道。更是韩国的军事工业重镇,天下闻名的强弓劲弩,皆出自此地! 拿下宜阳,不仅是打通了前往周王畿的道路,更是斩断了韩国的臂膀! 寡人知道此战艰难,所以亲赴临晋,与魏王、韩王会盟,高举亲魏大旗,稳住魏国,让他们不敢在背后捅刀。 寡人派甘茂为主帅,又以与昭王交好的楚系外戚项寿为副手,既是辅佐,也是监视。 寡人甚至在息攘,屈尊降贵,与甘茂盟誓,向他保证绝不听信朝中谗言,给了他最大的信任与支持! 可即便如此,宜阳之战的惨烈,还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韩国人并非弱旅。 申不害变法后的韩国,其精锐的“韩卒”,披坚甲,持劲弩,悍不畏死。 苏秦曾言:“一人挡百不足言也!” 此言不虚! 宜阳城内十万精锐,粮草可支数年。城外,韩相公仲更是率二十万大军驰援。 我大秦锐士,攻城五月,死伤枕藉,竟不能撼动分毫! 朝中以叔父樗里疾为首的众人,纷纷上书劝寡人退兵。楚国大将景翠也率军北上,欲行夹击之势。 不得不说,那一刻,寡人也动摇了。 是甘茂,是那句“息壤在彼”提醒了寡人! 开弓没有回头箭! 寡人选择增兵!将秦国最精锐的部队,全部压过去! 寡人就是要用一场豪赌,告诉天下人,秦国,输得起,也赢得起! 至于楚怀王那个蠢货,寡人虚以“汉中之地”,便让他按兵不动,乖乖在南边看戏。 最艰难的时刻,秦军的战鼓连擂三通,士兵们竟然因为恐惧而不敢向前冲锋! 要知道,在军法严苛的秦国,临阵退缩者,斩! 退是死,进或可立功。可即便如此,他们依旧犹豫了。 最后,还是甘茂,他捐出全部家产,悬为赏金,才让那些杀红了眼的士卒,爆发出了最后的血勇! 宜阳城破。 斩首六万! 消息传回,韩王肝胆俱裂,立刻派相国公仲入秦,卑躬屈膝地谢罪求和。 嬴荡回想着那一场场血与火的考验,嘴边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傲然。 这一切,都证明了寡人,才是天命所归的君主! 九鼎,那象征天下的重器,除了寡人,还有谁配拥有? “君上!” 一声高喊将嬴荡从思绪中拉回。 他抬起头,只见一名斥候正从前方飞驰而来,脸上满是激动。 “君上!前方十里,便是洛阳城!” 嬴荡霍然起身,扶着车栏向前望去。 远处,一座巨大城池的轮廓,在天际线下若隐若现。 那就是洛阳! 周天子所在的王城! 嬴荡攥紧了拳头,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充斥着他的胸膛。 九鼎…… 寡人来了! 第328章 死算什么,没装到逼才是最难受的 就在嬴荡心潮澎湃之际,那天幕内容突变。 原本还在观看兵马俑的后世之人,从一个举鼎的百戏人俑上,话锋一转说到了自己。 说到自己在洛阳举鼎而亡一事。 他们说自己并非被鼎砸死,而是因用力过猛导致“绝膑”失血过多而死。 对于举鼎的动机,有人认为他是个莽夫,也有人认为这是他,为了彰显秦国力量的政治行为。 更重要的是,弹幕将他与他弟弟嬴稷进行对比,指出自己没能完成的事,最终由他弟弟完成。 嬴荡挑了挑眉。 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能将周天子的九鼎迁至咸阳,彻底终结了周朝。 哈哈,不错! 不愧是我嬴荡的弟弟! 然而听到这个消息,车队之中其他人的脸色却十分难看。 原本沉浸在东出喜悦中的气氛,瞬间凝固。 “君上!” 一声呼喊打破了死寂。 只见嬴荡的叔父,左丞相樗里疾几乎是立马勒停了战车,踉跄着来到王驾前。 “天幕妖言惑众!君上乃天命所归,万金之躯,岂会……岂会……” 樗里疾指着天幕破口大骂,可骂到一半,却发现嬴荡似乎并不为所动,立马意识到了什么,急忙劝谏道: “君上!那九鼎,咱们看看就好,千万不能去举啊!” 他从嬴荡的态度就猜得出来,天幕所言,十有八九会成真。 一想到天幕预言的那个荒诞又悲惨的结局,樗里疾只觉得天旋地转,难以置信。 嬴荡低头看着叔父,沉默了片刻。 忽然,他笑了。 “叔父何必如此惊慌……” 他轻描淡写地开口:“寡人的确有举鼎之意。” 樗里疾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嬴荡却毫不在意,他扶着车栏,遥望远方洛阳城的轮廓,声音中充满了不可一世的豪情。 “三百年前,楚庄王饮马黄河,仅仅是向周室‘问鼎轻重’,便掀起这金戈铁马、猎猎旌旗的天下!” “我大秦,自大父以来,被山东六国鄙夷为虎狼,视为蛮夷。就连父王当年称王,都未得他们真心认可!” “可如今呢?” 嬴荡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睥睨天下的傲气。 “今日我大秦的国力,远胜昔日的楚国!” “寡人若能做到问鼎中原,在周王畿,当着周天子的面,亲手感受一番那九鼎之重,这将是何等壮举!” 说到这里,他低下头,直视樗里疾。 “叔父,寡人曾经说过,想要开辟一条能让战车通行的道路,直达三川之地,借此窥伺周王室的虚实,这样就算死了,也能名垂不朽!” “天幕说寡人会死?但死又何妨!” 嬴荡发出一声嗤笑: “此举若成,周室不出十年必亡!” “天下信奉天命之人,会以此为号,彻底抛弃周室!” “那些不信天命的诸侯,更会以此为旗,蠢蠢欲动!” “而我大秦,即便依旧被诸国视为蛮夷,寡人也能让秦国自己的子民相信,秦得天下,是天命所归!” “用寡人一人之死,换我大秦万世之基,换一个天命正统之名,叔父以为,这笔买卖,划算吗?” 他这不是在说大话,而是真的这么想的。 他敢保证,只要他举鼎成功,无论生死,秦国都将获得前所未有的政治优势,和民心士气! 樗里疾彻底呆住了。 他张着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因为从一个君王的角度,从秦国霸业的角度,这确实是一场值得豪赌的买卖。 可是…… “君上!”樗里疾猛地惊醒,“可您尚无子嗣啊!!!” “您若真的在周王畿出了意外,我大秦该怎么办?国将不国啊!!!” 嬴荡脸上的笑容终于淡去。 这的确是眼下最棘手的难题。 周鼎,他是肯定要的! 但大秦的未来,他也不能不顾! 说到底,他也不是纯莽夫…… 必须想个办法,解了这两难之境才行!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给出任何保证,只是淡淡地摆了摆手。 “寡人自有决断,叔父不必担心。” 不必担心?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你这么说我反而更担心了! 樗里疾瞪大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完了! 大王心意已决,谁也劝不住了! 他很清楚,嬴荡如果真的死在周王畿,会对秦国造成多大的麻烦。 按照原本的历史,公子稷会在大王死后会回国继位。 可现在呢? 天幕已经把公子稷的未来,泄露得一干二净! 燕国人不是傻子! 他们怎么可能还会放一个未来,一个差点统一六国的雄主回到秦国? 只怕公子稷前脚刚踏出燕国,后脚就会“意外身亡”! 公子稷回不来,那储君之位,就只能落在公子壮身上。 可公子壮的母亲是魏女,他若继位,朝中以甘茂为首的亲魏势力必将再次抬头,甚至尾大不掉。 到时候,芈夫人和手握重兵的魏冉、还有那些被大王打压下去的旧臣,他们会服吗? 张仪、公孙衍那些被赶走的人,会不会趁机卷土重来? 秦国,必将内乱! 君上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的朝局,好不容易才平衡的各方势力,将毁于一旦! 樗里疾越想越怕,只觉得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他一路上唉声叹气,愁眉不展,直到前方传来斥候的高喊,他才猛地惊醒,收敛起所有情绪,恢复了秦国左丞相的威严。 洛阳城,到了。 巨大的城郭矗立在天地之间,周天子派出的仪仗队伍绵延数里,旌旗蔽日,钟鼓齐鸣。 那场面宏大而庄严,透着一股天下宗主国的气派。 然而,在这份气派之下,却难掩一股深入骨髓的衰败与暮气。 嬴荡站在高高的王驾之上,看着这盛大的欢迎场面,脸上的笑意不减分毫。 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烈火,穿过层层仪仗,越过高大的城墙,直直地望向了城中心,那座安放着九鼎的周王宫室。 他来了。 来拿回本就该属于强者的东西。 第329章 我来到,我看见,我打包带走! 周王畿,洛邑宫室。 九鼎分列,庄严肃穆,青铜的冷光与殿内昏黄的灯火交织,沉淀着数百年的岁月。 秦王嬴荡大马金刀地坐着,视线却越过对面的周天子姬延,肆无忌惮地在那九尊大鼎上逡巡。 按捺住胸中翻腾的野望,他勉强收回目光,带着一丝程式化的恭敬开口。 “寡人此次前来,是想迎天子入咸阳,我大秦必将奉天子若宗祖,共享天下之尊。” 名为邀请,实为挟持。 周天子姬延又岂会听不懂言外之意。 他枯瘦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端起酒爵,轻轻一晃。 “秦王有心了……” “只是,若寡人去了咸阳,引得六国合纵来攻,秦国怕是难以抵挡吧。” 潜台词就是,你有那个能力,以一敌六吗? 嬴荡哈哈大笑,声震梁柱。 “天子多虑了!天幕早有昭示,天下终将归于我大秦!此乃天命!” 姬延也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他放下酒爵,慢条斯理地回应。 “天幕也说了,秦,二世而亡。” “如此短暂的天命,秦王也要争吗?” 殿内空气瞬间凝固。 嬴荡脸上的笑容收敛。 他盯着姬延,片刻之后,忽然将话题,引向了那九尊沉默的巨物。 “天子既不愿西行,那寡人,倒想起了另一桩旧事。” 他站起身,缓步走向大殿中央。 “昔年楚庄王饮马黄河,问鼎中原。今日寡人兵临城下,不知可否也效仿一番?” 周天子姬延心中一跳,面上却故作镇定。 “秦王这是何意?” 嬴荡走到一尊鼎前,手掌抚上冰冷的鼎身,头也不回地说道。 “自然是想称量称量,这周鼎,到底有多重!” 此言一出,满殿周臣哗然。 姬延抬手制止了骚动,他看着嬴荡的背影,用一种看似关切的口吻劝道。 “秦王!万万不可!” “天幕先前有言,秦王将因举鼎而亡,切不可再重蹈覆辙啊!” 姬延名为劝阻,实为拱火。 嬴荡果然不以为然,反而更加兴致盎然。 恰在此时,那天幕之上,后世之人正巧也介绍到了,九鼎的传说与象征。 他听着天幕中那一句句“国之重器”、“天命所归”,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燃烧。 周天子见他这副模样,心底更加开心,又假意劝了几句。 “秦王,此鼎重若江山,有天意庇佑。” “非天命加身者,难以撼动分毫。” “还请秦王,千万不要勉强啊!” 嬴荡闻言,转过身来,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好一个非天命加身者难以撼动!” “天子放心……” “寡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大步流星地走向九鼎。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绕着那九鼎走了一圈,手指从鼎耳划过鼎足,仔细端详着上面的纹路。 鼎身之上,山川河流,飞禽走兽,虽然历经数百年,依旧栩栩如生。 “果然是真品。” 嬴荡自言自语。 周天子听了这话,脸上浮现出一丝愠怒。 “秦王亲至,寡人又岂会拿假鼎欺瞒秦王!” “呵呵,是寡人失言了,还请天子不要怪罪。” 嬴荡随口敷衍了一句,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九鼎。 他摸了半天,看了许久,却迟迟没有举鼎的动作。 周天子姬延看着他,眼皮突然狂跳起来,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感觉事情不对,正想开口阻止。 但已经来不及了。 嬴荡并没有像所有人想象的那样,去抱那鼎足,而是退后几步,站到了九鼎环绕的正中央。 他整了整衣冠,面朝大殿之外的苍天,猛然拜倒! “上天明鉴!厚土为证!” 洪亮的声音在殿内回响,带着金石之音。 “我嬴秦先祖,起于西垂,本为周室附庸!” “后因护驾有功,得封诸侯,却被视为西戎蛮夷!” “然先君励精图治,国富民强,筚路蓝缕,方有今日!” 周天子姬延蹙眉听着,心中愈发不安。 却见嬴荡再次叩首,话锋陡然一转! “当今天下,诸侯征伐,兵连祸结,已历数百年矣!” “白骨露野,苍生泣血,周室虽尊,却难平四海之乱!” “放眼寰宇,能扫六合,一统天下,救万民于水火者,唯我大秦!” “九鼎既显天命,当择明主而栖!” “寡人嬴荡,今日不为一己之私,特代天下万民请愿——” “愿迎九鼎入咸阳!助我大秦终结乱世!” “止戈息战!一统天下!” 姬延心中咯噔一下。 迎九鼎入秦? 这嬴荡还没举鼎成功呢,就开始说梦话了? 他打算如何迎?难道真以为嘴皮子动一动,这九鼎就会随他西去? 简直是痴人说梦! 没想到下一刻,嬴荡猛然起身,高举双臂,声嘶力竭地向天怒吼! “九鼎入秦!天命所归!” “大秦东出!一统天下!” 他身后,殿外随行而来的秦国锐士,仿佛得到了信号。 齐齐举起兵戈,跟着山呼海啸般地呐喊起来! “九鼎入秦!天命所归!” “大秦东出!一统天下!” 那排山倒海般的声浪,震得整座宫殿都在嗡嗡作响,周王畿内所有人都面色大变。 周天子姬延在这一刻终于恍然大悟! “不好!” “快!快阻止他!” 他惊恐地从王座上站起,指着嬴荡高喊。 然而,他的呼喊被淹没在秦军的呐喊声中。 下一秒,一道刺目的白光,毫无征兆地从九鼎之上爆发开来! 光芒之盛,让殿内所有人都睁不开眼。 待到白光散去,众人再看时,殿中空空如也。 那九尊象征华夏正朔、承载周朝八百年国运的九鼎,竟已尽数消失,无影无踪! “……”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嬴荡那得意至极的狂笑声。 “哈哈哈哈!上天听到了寡人的呼唤!承认了我大秦的伟业!” 他转身,面对目瞪口呆的周室君臣,张开双臂。 “九鼎已入咸阳!天命已尽数归秦矣!” “从今日起,这九鼎,便不再是周鼎,而是我大秦的秦鼎!” “哈哈哈哈!!!” 殿外的秦军将士们,爆发出更加狂热的欢呼。 他们高举着手中的兵器,疯狂地呐喊着。 “大秦万年!” “大秦万年!” “大秦万年!” “……” 周天子姬延呆呆地看着,那九个空荡荡的基座,双腿一软,颓然坐倒在地上。 完了。 他完了。 周室也完了。 他口中喃喃自语,不知所措。 而他身边的周室朝臣们,则满脸惊骇与迷茫,根本没看懂发生了什么。 “鼎呢?” “那么大的九鼎,到底去哪儿了?” 第330章 十二金人 直播间里,所有观众的屏幕上。 又一条打赏弹幕,缓缓划过。 【战国·嬴荡,打赏主播九鼎一组!】 “……”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 随即,弹幕又热闹起来。 【笑死,老哥你又来了啊。】 【人没事吧?鼎举起来了吗?腿断了吗?】 【主播选的这个ID有点怪啊,怎么不选文王、武王给九鼎?】 【能给鼎的多了去了,从大禹到周赧王,快两千年时间,谁都能给九鼎。】 【ID改成大禹的话,节目效果会更好点。】 【等主播回来我要打小报告,要给演员大哥扣钱!少说也要扣下来九万!】 【是吗,九万扣下来给谁?给你啊?】 见怪不怪的弹幕很快就偏移了话题。 而对于打赏之事,苏铭本人则毫不知情。 与此同时,撒老师的耳机里,突然传来导演一声短促而充满讶异的声音,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边很快就掐断了。 嗯?出什么事了? 撒老师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脸上依旧挂着从容不迫的笑容。 等过了几秒,耳机里再次传来导演的指示。 “撒老师,可以谈十二金人了!” 十二金人也要谈?那这场节目到底要录多久啊? 没时间多想,撒老师迅速衔接: “刚才咱们聊了第三题的正确答案‘九鼎’,但这道题里还有一个错误的选项,也就是B选项,十二金人。” “这件同样是秦朝历史上,非常有名的文物,我相信很多观众都只闻其名,不知其详。” “不如苏铭来给我们,大致介绍下这十二金人的来历?” 苏铭回过神来,点了点头,立刻进入了状态。 “好的,撒老师。” 他面对镜头,认真地组织了一下语言。 “十二金人和传国玉玺一样,都是秦始皇统一六国后所造。” “铸造十二金人的目的是为了巩固统治,防止民间再起反抗,始皇帝下令‘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以为钟鐻金人十二’。” “这十二个巨大的青铜人像,就是十二金人。” 喻老师帮不知情的观众问: “这十二金人还不是金子造的,是铜造的啊?” “是的,因为铜是黄色的,所以才被称作金人。” “它们被铸造好后,放置在秦朝的宫殿前,象征着天下承平,兵戈入库。” 喻老师继续问: “收集天下之兵,铸造的十二金人,应该很高大吧?” 苏铭点点头,继续说道: “这一点,史料记载有些出入,但我们可以大致推算一下。” “重量上,有‘重各千石’、‘各重二十四万斤’等说法。” “按照秦时一石一百二十斤,一斤约等于现在256克来计算,最轻的金人,重量也在30吨以上!最重的,可能超过80吨!” “高度上,有‘高三丈’和‘坐高三丈’的说法。秦时一丈约合现在的2.7米,也就是说,这些金人站起来至少有8米高,甚至可能有13米高!” “它们是空心铸造的,造型上是坐姿,身上还刻有由丞相李斯撰文、大将军蒙恬书写的铭文,记载着秦始皇统一天下的功绩。” “如此巨大的青铜造像,在两千多年前,绝对是世界级的奇迹工程。只可惜,它们的下落成了一个千古之谜。” 喻老师有些诧异地问: “这十二金人也失传了?” “是的,关于十二金人的失传说法,目前主流的说法有三种。” “第一种,也是流传最广的,是被项羽烧了。说项羽攻入咸阳,火烧阿房宫,十二金人也毁于大火。” “第二种说法,是毁于东汉末年的董卓。《三国志》记载,董卓为了铸钱,‘悉椎破铜人、钟虡’,将洛阳和长安的铜人都给毁了。” “还有一种说法认为,董卓只毁了十个,剩下的两个后来几经辗转,最终被前秦的苻坚销毁。” “当然,最后还有一种最乐观的猜测……”苏铭笑了笑,“这种猜测不是失传,而是认为,十二金人作为秦始皇生前的至爱之物,被一同带进了他的陵墓之中,作为陪葬品,至今仍静静地沉睡在地下。” “兴许就在我们脚下,还没挖到的某个地方……” …… 咸阳宫。 当听到苏铭提到十二金人时,嬴政的脸上露出些许无奈。 这是给后世之人逮到机会了是吧? 好家伙,演都不演了。 直接搞个所谓的节目,然后把失传的宝物放在一起,伸手找他们要东西…… “唉……” 嬴政揉了揉眉心,忍不住叹了口气。 “也罢。”嬴政淡淡开口,“既然他们要,那就把这十二金人,赠予他们,也算了却他们一桩心愿。” 在他看来,这些东西的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价值。 用一些铜人,换取天幕更多的启示,换取大秦真正的万世永固,这笔买卖,划算。 然而,李斯闻言,却立刻躬身向前。 “陛下,万万不可!” 他的态度异常坚决。 嬴政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李斯沉声解释道:“陛下,十二金人与传国玉玺不同。” “玉玺之重,在于其承载的天命与法统,是陛下您赋予了它神圣的意义。可这十二金人,却是实打实的铜料!” “十二尊重达千石的铜人,耗用了天下多少铜料?” “此乃国之重器,更是我大秦的战略储备!” “太平时节,它可震慑天下宵小。可一旦国家有难,社稷危急,便可将其熔化,铸成钱币,以解燃眉之急,亦可再铸兵戈,以备战时之需!” “如此重要的国之储备,岂能轻易送出?” 李斯言辞恳切,说得是在情在理。 这十二个大家伙,本质上就是大秦的“战略黄金储备”,怎么能说送就送? 嬴政闻言,陷入了沉思。 李斯所言,确实是他未曾细想过的层面。 然而,一旁的扶苏,在静静听完之后,却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丞相所言虽有理,但扶苏却有不同见解。” 扶苏起身,先是对李斯行了一礼,随即转向嬴政。 “父皇,丞相只看到了十二金人可解危难,却未曾想过,社稷危难之时,这十二金人,恐怕等不到朝廷来用。”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刚刚从天幕上学到的名字。 “方才天幕有言,董卓之流的乱臣贼子,为铸小钱,便可‘悉椎破铜人’。可见,在这些反贼眼中,这十二金人非但不是国之重器,反而是他们可以肆意攫取的财富。” “届时,我大秦的战略储备,反而成了资敌之物,助长了反贼的实力。” “如此一来,岂不是与丞相所期望的,背道而驰?” 扶苏的话语清晰而有力,直指问题的核心。 李斯一时语塞。 他没想到扶苏会用天幕上的话来反驳他。 这,这还没发生的事,如何能作为论据? 大殿内,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嬴政看着扶苏和李斯,陷入了深思,却没有开口下令。 就在这时,天幕之上。 又一道醒目的打赏弹幕,毫无征兆地浮现在所有人眼前! 第331章 刘邦:项羽的一生之敌 【东汉·刘秀,打赏主播十二金人一组!】 这道弹幕在天幕上缓缓划过,咸阳宫内瞬间安静下来。 众臣欲言又止,李斯则愣了一下。 刘秀? 这又是谁? 对面的刘邦却反应很快。 他记得很清楚,当初天幕说过,就是这小子赐给倭奴一个金印,结果倭奴那边还不认这件事,让他遭到陛下好一顿训斥。 再次看到天幕上这个名字,刘邦不禁抽搐嘴角。 这小子出来蹦哒个什么劲! 不过又想到,自己一个在未来会举兵造反的人,现在没死不说,反而成了陛下的中车府令,他顿时又松了口气。 毕竟上一个被抓住,同样在未来会举兵造反,还和自己打的有来有回的那对叔侄,就在不久前,已经尸首分离了。 没错…… 刚才那个一老一小,叫项羽和项梁的,已经死了。 说起来,他俩的死还和他刘邦有点关系。 嗯…… 只是一点点而已! 不久前,自己在陛下的授意下,硬着头皮,和那死屁孩说了几句话。 今时不同往日,他如今已是陛下中车府令,于是和死屁孩说话时,自然是站在陛下这边。 没想到自己这狗腿的姿态,死屁孩竟然瞧不上眼,骂他是狗彘不如的鼠辈! 笑话! 我堂堂刘邦,曾经的沛县亭长,现在的大秦中车府令! 什么阿猫阿狗没见过?什么难听话没听过? 你骂老子鼠辈,还不如骂老子没卵蛋呢! 兴许老子还会稍微生生气。 不过转念一想,刘邦也想通了。 人家毕竟是项氏一族的人,如今落魄了,可过去好歹是贵族。 贵族嘛,都是要脸皮的。 当然,在刘邦看来,贵族这群家伙,也是最不要脸皮的一群家伙。 可那种乡野之徒粗鄙之语,想来是说不出口的,才会攻击力如此低下…… 那我刘邦今日,就好好教教你,该怎么骂人了! 刘邦一脸坏笑,撸起袖子,把过去积攒了三十多年的骂人经验,尽数释放出来。 从项氏一族的祖宗开始骂起,一直骂到他项氏一族历代出了名的大将,就连对面那个死屁孩也没放过。 骂的那叫一个天昏地暗,滔滔不绝!连气都不带喘的! 听的沛县等人羞得捂住了老脸。 也让秦国大臣们看得瞠目结舌。 更是让项羽气得,彻底破防!!! 项羽越听,越是红温,到最后更是整个人燃了起来!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啊啊啊啊啊啊——” “鼠辈!!!气煞我也!!!!” 他不顾身上的锁链,竟然不顾一切挣扎着,冲着嬴政所在的方向冲去! 面对突变,李信竟然反应慢了半拍,只来得及出言提醒。 “陛下!小心!” 项羽肩胛骨那里被锁链紧紧拽住,李信一边死命拽住向后拖,可这小子的爆发力实在太强,竟一时没能遏制住。 几个武将反应过来,立刻上前帮忙,合力将项羽死死控制住,这才没让他近陛下的身。 刘邦被项羽这气势吓得,直接窜到了公子扶苏身后。 就这样,还不忘伸出脑袋,看着还在一边挣扎,一边怒骂嬴政的项羽,忍不住咋舌道: “这他妈还是人吗?” 被刘邦护在身前的扶苏,回头看了刘邦一眼,无奈摇头: “刘府令能将人激怒到这种地步,也不简单啊……” 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项羽生气完全是受刘邦挑衅所致。 而项羽最终只冲着嬴政去,恐怕是因为在场所有人里,只有嬴政才是他最恨的,也是最想杀的对象。 听到扶苏这话,刘邦只当是夸奖,还冲着扶苏笑了笑,自谦了两句“不敢当”。 另一边,众臣纷纷跪地请命,诛杀项氏一族的反贼。 嬴政看得出来,项羽年纪轻轻就如此神勇,要是给他时间成长,日后更难制服。 于是也没有继续审问的心思了,直接下令,让李信斩杀了这对叔侄。 剑光闪过,项羽不甘的倒下。 李信犹觉不够,继续挥刀,人头落地。 内侍们清理完污渍退去,嬴政还不忘嘉奖刘邦五百钱。 刘邦功从何来? 众人不解。 嬴政却说,项羽早有计划,想在殿上寻找合适的机会,趁所有人没有防备时,放手一搏,取朕性命。 没想到刘邦提前激怒了项羽,这才让他失智,做出错误的选择。 众臣看出来,陛下是有意抬举此人,也不再言语。 和沉浸在回忆里的刘邦不同,另一边的李斯很快想起来刘秀是谁了。 这人是天幕提及的东汉光武帝,大汉三魅魔之一,洛水之誓的首次发起者。 “光武帝……” 李斯念念有词,开始分析这个谥号。 能绍前业曰光,功格上下曰光。 这位应当是继承并光大了祖先基业,或是延续了某一正统谱系的君主。 威强睿德曰武,克定祸乱曰武,开土拓境曰武。 和后世不同,在大秦看来,武是妥妥的美谥之一。 这位叫刘秀的君主,多半是靠军事手段成就大业,要么是平定了大规模叛乱、统一了分裂的疆域,要么是抵御外敌、拓展了国土,是一位杀伐果决、极具军事才能,以武力重振王朝基业的中兴之主。 此人重造汉朝,却对十二金人不以为意,抢在陛下之前打赏。 如此雄主自己竟然没有留意,反而下意识忽略了他的存在。 李斯暗啧一声,心想当真稀奇! 不仅他这么觉得,就连上面坐着的嬴政,也这么觉得。 他倒没有因为刘秀越过自己,打赏十二金人之事感到冒犯,只是觉得这刘秀之前在天幕上表现不多,仅是天幕上那些看客偶尔说两句,但足以见得是个有能力的君主,且喜爱他的人不少。 却未曾想过,竟是个谦抑不矜之人。 倒和他印象中的几位雄主相比,截然不同。 有趣,当真有趣…… 嬴政看着天幕,沉吟片刻,勾起嘴角。 第332章 兰亭集序 有这种看法的,不止嬴政一人。 李世民看到刘秀这个名字,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感慨。 “朕观古之拨乱反正、平定乱世之君主,多在不惑之年方成大业。” “唯独光武帝,三十三岁便已功成,当真是英雄出少年。” 他顿了顿,饶有兴致地继续说道: “如此雄主,在天幕上却这般悄无声息。” “若非今日抢在秦皇之前打赏这十二金人,朕竟险些忽略了他。” 一旁的卫国公李靖闻言,也附和道: “光武帝不仅年少有为,更难得的是能推心置腹,以怀柔宽和之策保全一众功臣,这一点与陛下您如出一辙,更是远比汉高祖贤明啊!” 听到李靖拍自己马屁,李世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指了指李靖,笑意盎然: “在朕看来,就是拿韩信、白起、卫青、霍去病来与朕换药师,朕都是不愿的!” “毕竟他们又怎么能比得上药师呢!” 李靖一张老脸微微泛红,连忙躬身谦逊道: “陛下谬赞,臣愧不敢当。” 李世民的笑声更大了。 “好叫药师知道,这拍马屁也是一门大学问!论起这个,药师可就不如士及了!” 被点到名的宇文士及,闻言只是微微错愕,非但不恼,反而笑呵呵地站了出来。 “陛下,臣以为,卫国公此言并非夸大,乃是发自肺腑之言。” “陛下您夸赞卫国公,亦是如此。” “唯有臣,说话时总喜欢添些修饰,听上去才像是拍马屁。” 他话锋一转,环视一周,脸上带着一丝得意。 “但也只有臣这样的人在,才能凸显出朝堂诸公的耿直与珍贵,不是吗?” 这一番话,竟是把在场重臣连带着陛下,全都拍了一遍马屁。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等人听得忍俊不禁,就连李靖也抚须而笑。 李世民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宇文士及,半天说不出话来。 满殿的笑声中,唯有魏征面无表情,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然而,笑声过后,李世民却缓缓敛起了笑意,轻轻叹了口气。 殿内的气氛瞬间又沉静下来。 “诸位爱卿,”李世民的声音透着一丝凝重,“此次苏铭被请走,显而易见,是后世朝廷有意为之。” “他们不想直接戳破这层窗户纸,便绕着弯子,借天幕之手,向朕,向历朝历代的先祖,伸手要东西。”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 “目前听下来,这些都是已经失传的,或是在朝廷眼里是十分紧要的东西。” “若朕有,却不给,岂不是在后世子孙面前,丢了我李世民的颜面?” 大臣们尽皆默然。 他们都明白,李世民真正不悦的是什么。 方才,那天幕之上,后唐亡国之君李从珂,尚有抱着传国玉玺自焚的决绝,甚至死后都能将此物打赏出去,这份气魄,不可谓不烈。 相较之下,魏征却劝住了陛下,阻止他打赏传国玉玺。 在陛下看来,自己的气魄,竟连一个亡国之君都不如。 这才是他真正恼火的地方。 可问题是,那十二金人和禹王九鼎,他们大唐也没有啊! 传国玉玺倒是有一枚,可那是国本所在,岂能真的送出去? 一时间,殿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去看龙椅上那位皇帝。 就在这压抑的沉默中,一个身影却从队列中站了出来。 是魏征。 此刻,他却走到了大殿中央,对着李世民,深深一揖。 “陛下,臣有罪。” 这一声,让所有人都抬起了头,满眼错愕。 李世民也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魏征却挺直了脊梁,朗声说道: “方才,是臣思虑不周,只看到了玉玺之重,却未曾体察陛下胸怀天下、泽被后世的苦心,实乃臣之过也!” 他再次躬身。 “臣已知错,保证不再再阻拦陛下!还请陛下责罚!” 什么? 这一下,不只是李世民,连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人都彻底懵了。 这魏玄成是吃错药了? 前一刻还寸步不让,跟皇帝叫板。 怎么一转眼,就变了? …… 直播间里,接二连三的打赏提示,观众都已经麻木了。 看到刘秀打赏十二金人,也只调侃了刘秀本人几句,也没有太在意十二金人。 舞台上,撒老师又转而聊起,苏铭之前回答的第四题。 “关于《兰亭集序》的用纸,苏铭同学,你的答题思路是什么?” 苏铭接过话筒,面对镜头,从容不迫地开口。 “这道题的思路其实比较直接,史料中有明确记载。” “《兰亭集序》的真迹,据唐代何延之的《兰亭记》所载,是写在一张‘鼠须笔,蚕茧纸’上的。” “蚕茧纸是一种用桑蚕茧制作的纸张,质地坚韧洁白,是当时非常名贵的纸品。” 看苏铭回答的比较简单,撒老师按照导演要求,不动声色引导着话题: “说到《兰亭集序》,就不能不提它那个响彻千古的名号——‘天下第一行书’。” “喻老师,您是咱们节目里的文化担当,不如您先来给大家讲讲,这‘天下第一’,到底‘第一’在哪儿?” “不敢当,不敢当。”喻老师谦虚地摆摆手,但脸上笑意不减,“《兰亭集序》之所以被誉为‘天下第一行书’,我认为主要有三点。” “其一,是其文采斐然,情景交融。” “它不仅仅是一篇序文,更是一篇千古流传的美文。从‘崇山峻岭,茂林修竹’的自然风光,到‘流觞曲水,一觞一咏’的雅集之乐,再到‘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的人生感慨,这种由乐转悲的巨大情感张力,赋予了它无与伦比的文学感染力。” “其二,是其书艺绝伦,达到了‘书为心画’的巅峰境界。” “王羲之在书写此序时,正值酒酣耳热,灵感迸发之际。他笔走龙蛇,行云流水,每一个字都精妙绝伦,通篇二十八行,三百二十四字,字字不同,却又和谐统一,达到了神融笔畅、物我两忘的超然境界。” “据说,王羲之后来因为第一遍写时有错字,于是又重写了数十遍,却再也无法达到当时的高度,他自己也感慨万千。” “这恰恰说明,伟大的艺术作品,往往诞生于灵光乍现的瞬间,是不可复制的。” 撒老师听得连连点头,他接过话头,将话题引向了更具传奇色彩的部分。 “诚如喻老师所言,正是这种不可复制性,才造就了《兰亭集序》的独一无二。” “但也正是因为太过珍贵,它的命运也充满了坎坷与传奇,甚至最终,成了一个千古之谜。” 撒老师的语调变得沉重起来,带着一丝惋惜。 “《兰亭集序》被王羲之视为传家之宝,代代相传。到了他的七世孙智永和尚手中,又传给了弟子辩才和尚。” “然而,这件稀世珍宝,却被一位权倾天下、酷爱书法的帝王惦记上了。” 直播间的观众们立刻猜到了。 【二凤你不厚道啊!!】 【除了他还能有谁,为了《兰亭序》连骗带抢的。】 【抢完一年后,辩才和尚就郁郁而终了。】 【其实二凤自己写的《温泉铭》也很不错的,就是惦记上了《兰亭集序》,做事的手段也不光彩。】 【啊?他都是皇帝了,为了一幅字,还去让手下人行骗?】 【是真的,“萧翼赚兰亭序图”,阎立本特意画了这幅画,记录这件事。】 …… 殿内,李世民面容抽搐不已。 他怒视那坐得老神在在的魏征,终于明白这家伙刚才为什么说,不再阻止自己打赏了! 好好好!魏征! 原来你是在这里,等着朕呢! 第333章 读书人的事情,怎么叫偷呢? 大殿之内,李世民的面皮一阵抽搐。 他怒视着那个坐得老神在在的魏征,终于明白了。 朕就说这乡巴佬刚才为什么突然转性,不再阻止自己打赏了呢! 好好好! 魏征! 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原来你是在这里等着朕呢!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一条条地刷过。 【二凤也真是的,怎么能偷呢……】 【不仅偷了,还是连偷带骗的那种。】 【可怜的辩才,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李世民“啪”地一拍龙椅扶手。 “那能叫偷吗!那叫求贤若渴!” “再说了,朕又不是没有给那辩才和尚封赏!” 他声音越说越大,胸膛起伏,显然是被弹幕气得不轻。 但自辩了几句,又耐着性子解释了一通,也不管这解释,后世之人能不能听见。 “朕推崇王羲之书法,并非单纯的个人爱好!” “魏晋南北朝数百年分裂,人心浮动,王羲之的书法,被视为‘晋代正统文脉’的象征!朕得到它,是为了整合文脉,凝聚人心!” “更何况,朕得到《兰亭序》之后,并未将其秘藏深宫,而是命褚遂良、冯承素等人摹拓副本,分赐重臣与皇子!” “他们,他们怎能如此揣度于朕?实在是让朕心寒!” 李世民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殿内群臣纷纷低头,不敢接话。 然而,魏征却慢悠悠地站了出来,悠悠开口。 “陛下息怒。如今后世朝廷指名道姓,说是您百年之后,将《兰亭序》真迹带入了昭陵之中。不知道陛下打算怎么办呢?” 他不提这茬,李世民还不来气。 他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魏征。 “《兰亭序》这件事,当初你魏征也没有阻拦!显然是赞同朕这么做的!” “现在出了这事,你不帮朕也就罢了,为何还要在此看朕的笑话!” 魏征没有半点小人得志的模样,反而站直了身体,声音比李世民还要洪亮。 “陛下错了!臣方才之举,非是为了看陛下的笑话!而是希望陛下能明白,意气之争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误事!” 他抬头拱手,指向天幕。 “这天幕本就是谁都可以打赏的,陛下为何一定要和其他皇帝比较呢?难道陛下多打赏几个,后世之人就能更敬爱您一些了吗?” “可陛下看不到这些,只觉得自己被他人抢先,丢了颜面!” “臣曾为谏议大夫,既然无法劝阻陛下,就只能退而求其次,用这种办法来提点陛下!” “你……!” “你闭嘴!” 李世民被魏征这几句话怼得气血上涌,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魏征非但没闭嘴,反而声量更大了。 “陛下有错,臣为何不能说?” “陛下此前金口玉言,说了有宝便要打赏,此时为何又犹豫不决?” “难道区区一幅《兰亭集序》,还能比传国玉玺更重要吗?” 李世民被这一连串的质问,问得哑口无言,身体微微颤抖,下意识想拂袖而去。 但理智还是强行让他停了下来。 李世民抬手揉着有些发疼的额角,缓了好一会儿,这才沉声开口。 “不是朕不想打赏,而是这《兰亭集序》乃是正统文脉的代表,实在太过重要……” 这无异于是在给自己找借口了。 魏征听出了李世民的潜台词,却依旧不依不饶。 “陛下所说的道理,臣也是认同的。此前陛下从辩才和尚那里赚取《兰亭序》,臣也未曾多言。” “但今时不同往日!” “正统文脉已然入手,宫中临摹副本与双钩填墨本亦有许多。” “如今后世需要,陛下再打赏出去,岂不更能彰显陛下胸襟气度?” “正好叫后世之人知晓,陛下当初行事,并无私心,全是公心啊!” 长孙无忌嘴巴微张,有些错愕地看着魏征。 好家伙! 这魏玄成是进化了吗? 竟然学会了这种把陛下高高架起的法子! 这下好了,陛下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可这种阳谋,陛下又岂会不知? 魏征这老小子,当真是不怕死啊! 长孙无忌收起思绪,看向李世民。 果然,李世民气得手指发抖,指着魏征,半天却说不出一个字。 最后,他缓缓闭上眼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朕……朕又怎会没有半点私心!”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 没想到陛下在魏征的逼迫下,竟然主动承认了,当初用不光彩的手段骗来真迹,是有私心的! 魏征听到李世民的承认,脸上却无半点讥讽,反而更加义正辞严。 “陛下也是人,但凡是人,便有私心,此乃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李世民闻言一愣,有些诧异地睁开眼,看向魏征,以为他要退让了。 谁知,魏征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但陛下不能区别对待,而要一视同仁!” “不能想要大度时便大度,不想大度时便有了私心!如此一来,如何能服众呢?” “魏征!你没完没了是吧!” 李世民瞬间大怒,一声咆哮响彻大殿。 看到皇帝是真的动了真火,魏征终于闭上了嘴,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房玄龄等人赶紧出来打圆场。 “陛下息怒,魏公也是一心为国啊!” “是啊陛下,切莫气坏了龙体……” 李世民胸口剧烈起伏,缓了好半天,才将那股火气压了下去。 他重新坐回龙椅,盯着魏征,冷冷地问: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魏征沉吟片刻,抬起头。 “陛下,从始至终,臣想劝谏陛下的都只有一件事。” “陛下乃圣人,圣人千万不能因为个人的好恶,去做决定。” “别人或许可以,但您绝对不可以。” “您可以喜爱《兰亭集序》,但您最该喜爱的,万万不可以只是《兰亭集序》。” 李世民听了这话,反而没有再发怒,只是问他: “那你说,朕最应该喜爱什么!” “陛下最该喜爱的,是天下的百姓,是这大唐的江山社稷!” 魏征斩钉截铁地回答。 “其他的,您可以喜爱,但都要排在这两样之后。” “这,也是臣之前为何阻拦您打赏传国玉玺,而不阻拦您打赏《兰亭集序》的原因!” 话说到这份上,李世民还能怎么生气呢? 完全没法生气。 魏征说的句句都是政治正确,都是金玉良言。 可他就必须吃这个哑巴亏吗? 是的。 他还就必须得吃这个哑巴亏。 若是没有天幕,没有苏铭送来的那些礼物,他或许还会犹豫。 毕竟他李世民是通过弑兄逼父,才当上皇帝的。 在他自己看来,无论做得再好,在后世史书上终究是个有污点的皇帝。 但天幕的出现,让他知道,自己在后世子孙的眼中,竟然是千古明君。 他们爱戴自己,并非因为自己打了多少胜仗,而是因为自己的功绩,因为自己爱民如子。 后世的百姓也是百姓,他们能分得清善恶,他们只喜欢对百姓好的皇帝。 不然秦皇汉武,为何评价总是褒贬不一? 唯独自己,能独树一帜? 无非就是“民心”二字而已。 想到这里,心绪百转千回的李世民,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疲惫地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 “魏征说的没错,什么都比不上百姓和民心重要。” “他们虽然与大唐隔着千年,可也是我大唐的子民。” “他们想要,便给他们罢。” 他话音刚落,魏征立刻躬身拱手,高声呼喊。 “陛下英明!” 殿内其他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连忙跟着附和。 “陛下英明!” 第334章 轩辕剑真的存在吗? “唐太宗李世民对《兰亭集序》梦寐以求,多次派人向辩才索要,都被严词拒绝。” “最后,他想出了一个不甚光彩的计策。” “他派监察御史萧翼,乔装成一个落魄书生,以切磋书画为名,接近辩才和尚,骗取了他的信任。最终,萧翼趁辩才不备,盗走了《兰亭集序》真迹。” 喻老师补充道:“这段故事,就是历史上著名的‘萧翼赚兰亭’。辩才和尚失去珍宝后,悲痛欲绝,不久便郁郁而终。而李世民得到《兰亭序》后,欣喜若狂,奉为至宝,命令当时最好的书法家,如冯承素、褚遂良等人,用‘双钩填墨’法进行临摹,分赐给皇子和重臣。” “我们今天能看到的,最接近真迹的,就是冯承素临摹的‘神龙本’。” 撒老师的叙述还在继续,声音里带着历史的厚重感。 “李世民对《兰亭集序》的喜爱,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他临终前留下遗诏,要将《兰亭序》真迹,作为陪葬品,与他一同长眠于昭陵。” “从此以后,《兰亭集序》的真迹,便从人间消失了……” 撒老师那边,刚讲解完《兰亭集序》落入李世民手中的始末。 直播间弹幕吐槽间,一条醒目的打赏弹幕飘过。 【大唐·李世民,打赏主播《兰亭集序》真迹一幅!】 刚才还在调侃李世民偷人家祖传宝贝的弹幕,瞬间画风一转,都开始起哄起来。 【演员大哥,你也太搞了吧!】 【二凤死都要带进坟里的宝贝,他要是真会打赏,我倒立吃屎!】 【二凤是绝对不可能把到手的《兰亭集序》送出去的,你都不知道他有多爱王羲之。】 【他在晋书里亲自下场给王羲之的传写赞词,赞词全文踩n捧一,核心观点就是:只有我的爱豆牛逼,其他人都是辣鸡!】 【这点确实不符合人设,你换成温韬打赏的,也许我还信……】 【温韬就更不可能了,他从昭陵里盗走了很多,但唯独没有提到《兰亭集序》。】 【唯独没有,很可能就是拿到手了,但是没说。】 【你这么一说,也有一定的道理……】 【其实有临摹本也很不错了,起码比没有要好。】 【临摹始终是临摹,王羲之后来写的都没有最初那版好,足以见得有些东西是无法复制的。】 直播间弹幕热闹非凡,撒老师那边收到导演提示,可以总结一下,讲第五题了。 于是撒老师暗自挑眉,把原本要说的,温韬盗墓等内容直接跳过,熟练进入下一题。 “一代书圣的巅峰之作,就这样随着一位帝王的逝去,而永远地埋藏于地下,成为了一个困扰后世千年的谜团。” “我们后人,再也无缘得见那‘飘若浮云,矫若惊龙’的绝世风采,只能通过摹本,去想象它当年的模样。” “历史充满了谜题,我们刚刚探讨了一个永远失落的谜底。” “现在,让我们来看一道已经被揭开,却同样源自于传说时代的谜题。” 撒老师顺势指向大屏幕: “我们来看一看,小苏回答的第五道题!” 第五题,黄帝铸剑,剑身铭刻的是天文古字。 “这道题出自《古今刀剑录》,小苏能答对,也证明了他的知识储备确实非常扎实。” 撒老师的声音带着一丝引导的意味。 “不过,关于黄帝铸剑的传说,我倒是听过另一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很多人都猜测,黄帝铸造的这柄剑,就是我们华夏神话中极具象征意义的——轩辕剑。” 撒老师看向苏铭问: “小苏,你觉得这个猜测靠谱吗?” “这柄轩辕剑,到底是真实存在的历史回响,还是后人基于想象的杜撰呢?” 苏铭思索了一下,点头回答: “确实有这个猜测,而且流传非常广。” “关于轩辕剑,现代的各种传说和创作里,基本都把它奉为上古神器,它的名字来源于最早的主人,华夏部落联盟的首领,炎黄二帝之一的黄帝轩辕氏。” “传说里,黄帝采首山之铜铸剑,这个过程中还得到了各路神仙的帮助。剑身雕刻日月星辰、山川草木,剑柄则书写着农耕畜牧的技术和统御四海的策略。” 喻老师适时地接过话茬,补充道: “我记得很多说法里都提到,铸造这柄剑的直接目的,是为了对抗蚩尤?” “没错。”苏铭肯定了喻老师的说法,“传说中,华夏部族与蚩尤部族常年征战,最终黄帝铸成轩辕剑,才一举击败蚩尤,开启了统一中原的篇章。” “所以,轩辕剑几乎可以说是上古时期中华文明开创史的象征。” 撒老师点点头,随后话锋一转,提出了关键问题。 “但这些都是传说,我们今天既然是探讨国宝,就要追本溯源。” “轩辕剑,它在真实的历史信史中,到底有没有存在过?” 【放屁,蚩尤明明是因为骑着大熊猫才输的!】 【大熊猫这么可爱,为什么要骑它「狗头」】 【铭哥说的这是游戏里的设定吧?】 【蚩尤虽然败了,但他也是我们的祖先之一,这是不可否认的。】 苏铭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讲解。 “如果我们现在去网上搜索‘轩辕剑’,会发现很多资料都言之凿凿地,引用《史记》的《五帝本纪》、《封禅书》,还有北魏的《水经注》,说这些典籍里有黄帝铸剑的记载。” “这种信息的高度一致性,乍一看好像很可靠,但很多连遣词造句都一模一样,未免有些让人怀疑。” “可事实上,无论是中华书局版的《史记》,还是中科院版的《水经注》,通篇都没有任何黄帝或者大禹‘御剑’的记载。” “司马迁的《史记》里,甚至根本就没有《黄帝本纪》这一篇。” 【都是假的?】 【鲁迅曾经说过……】 【鲁迅:老子没说过!!!】 “网络上那些对轩辕剑‘引经据典’的介绍,可以说十有八九都是杜撰,以讹传讹。” 喻老师听了,感慨道: “这种张冠李戴,在编造的字句前,冠以古籍之名的做法,确实屡见不鲜。” “那真正的源头在哪里呢?”撒老师追问。 第335章 只是传说罢了 “经过考证,‘轩辕剑’这个说法,最早是出现在明代李承勋的《民间记》里。” “《民间记》开篇第一把剑就是轩辕剑,原文引用了另一本书,叫《广黄帝东行纪》,说轩辕帝采首山之铜铸剑,并刻上天文古字。黄帝死后剑随葬在乔山,五百年后墓崩室空,惟剑在焉,但后来也消失了。” “《广黄帝东行纪》?” “对,但问题是,这本《广黄帝东行纪》根本查无此文。” “线索在这里一度中断。” “直到后来有人发现,李承勋引用的,很可能不是《广黄帝东行纪》,而是唐朝王瓘所著的《广黄帝本行记》。” “一字之差,谬以千里啊。”喻老师感叹。 “而《广黄帝本行记》里的原文是:‘修封禅礼毕,乃采首山之铜,铸鼎象物,鼎成,以象太一于雍州’。” “铸鼎?”撒老师瞪大眼问。 “没错!是‘铸鼎’,不是‘铸剑’!” “这和《史记》里‘黄帝宝鼎’的说法是能对应上的。” “鼎在古代是权力的象征,黄帝铸鼎祭天,完全符合他的身份和历史活动。” “所以,”苏铭做出推断,“很可能是明代的李承勋在写《民间记》的时候,为了吸引眼球,把《广黄帝本行记》的书名和内容都做了微调,‘铸鼎’就巧妙地变成了‘铸剑’。这种‘移花接木’的手法,堪称古代的‘标题党’。” 【不一定是假杜撰,古代朝代更替,再加上书籍不容易保存,很容易失传。】 【更多的可能是失传了,唉,中国近代以来丢失了多少孤本……】 【的确是铸鼎,更符合当时的时代背景。】 【边角料在铸把剑也可以的,毕竟要和蚩尤打仗。】 “不过,”苏铭话锋一转,“李承勋也并非完全魔改。” “《广黄帝本行记》里确实有‘五百年后,乔山墓崩,空室,惟剑与赤舄在,一旦亦失去’的记载。这说明黄帝墓中有佩剑的说法,由来已久。只是早期记载里,这把剑并没有被赋予太高的地位和响亮的名号。” “原来如此。”喻老师恍然大悟,“那传说中轩辕剑上雕刻日月星辰,还传给了大禹,又是怎么回事?” “那些描述,很可能是流传过程中,吸收了其他名剑的特征。”苏铭解释道,“比如《明剑记》里描述过一把‘夏葛剑’,说是‘夏禹铸一剑,藏之会稽山,赋上刻二十八宿,又有背面文为日月星辰’。很可能后人在传颂轩辕剑的故事时,就把夏葛剑的特征安在了轩辕剑身上,还增加了传给大禹的情节。” 听完苏铭的讲解,撒老师随即开始总结。 “其实轩辕剑这样一个,融合了各种传说的神话形象,为什么能在今天受到如此广泛的推崇和喜爱呢?” “我想,这里面有两个层面的原因。” “其一,是剑本身在中华文化中特殊的象征意义。” “剑,笔直刚正,敛锋于鞘,蓄势待发。” “它不仅仅是兵器,更是君子之道、侠士之道的象征。” “从古至今,仗剑而行的侠客,御剑乘风的神仙,都寄托了我们对侠义与正道的向往。” “其二,也是更重要的,是民族情感的寄托与时代的需求。” “我们正处在一个民族自信心空前高涨的时代,轩辕剑,就是这样一个绝佳的载体。” “它的主人,是华夏文明的开创者轩辕黄帝,是我们伟大的祖先,与代表正统和力量的神兵利器相结合,塑造出一个击败强敌、一统华夏的光辉形象。” “这背后,是我们对自己民族伟大源头的自豪,是对国家强盛崛起的共鸣。” 撒老师的声音变得高昂而有力。 “所以,轩辕剑的人气,不仅来自我们对武侠仙侠的喜爱,更是一种时代精神的体现。” 撒老师对着镜头,露出了标志性的微笑。 “中华上下五千多年的文化源远流长,能够流传到如今的都是历经大浪淘沙后,那些能够触动我们内心最深处家国情怀的部分,它们终将成为民族文化里,闪闪发光的一部分。” 说了半天,直播间内也没有打赏弹幕出现。 过了一会儿,撒老师的耳机里,传来导演的新指示,于是他指向大屏幕,开始讲解下一题。 就这样一直从第五题开始,中间也只有讲到第九题《墨经》时,弹幕里出现了一条打赏,但打赏的人明显不是墨翟,而是一个大家都不太熟悉得名字。 这个情况一直持续到第十一题。 苏铭在舞台上,大致说了一下《青囊书》的情况。 但说到《山海经》时,苏铭颇有些头疼。 因为这《山海经》能说的东西太多了…… “小苏说,这《山海经》原本不是书,而是图?” 听到撒老师的提问,苏铭点点头: “从这题干就能看出来,晋代陶渊明在《读山海经十三首》中写道:‘泛览周王传,流观山海图。’ 这表明陶渊明所熟知的《山海经》,是带有图画的。” “不仅如此,晋代郭璞为《山海经》作注释时,常联系图画加以解说,如 ‘图亦作牛形’‘画似仙人也’ 等,可见在郭璞的时代,《山海经》是配合图存在的。他还另撰有《山海经图赞》,进一步证明了 ‘山海图’ 的存在。” “结合现在学界的研究和相关佐证来看,主流观点是,先有《山海图》,后有《山海经》的文字内容。” 听到这里,撒老师一副很是受用的表情,却又突然想起什么。 “我一直觉得《山海经》是一本很神奇的书,神奇之处不在其中的内容,而是无论什么样的年纪,什么样爱好的人,都能在这本书里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比如我小的时候,看那种插画绘本的《山海经》,听其中的故事,是当神话传说去看的。” “但稍微大了一点再看《山海经》,又觉得里面说的一些动物,似乎在现实世界是能见到的,也并非全都是神话传说。” “等工作之后,主持了一些节目,拓宽了知识面,再去看《山海经》,又觉得里面说的可能是地理、历史相关的东西,又有全新的解读了……” “小苏作为历史专业的学生,又是怎么看待《山海经》,或者说《山海图》的呢?” “你认为这本流传数千年的著作,讲述的是什么?” 第336章 山海经 苏铭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缓缓开口。 “在先秦到唐代,绝大多数学者都把《山海经》,看作是一部地理类的典籍,归入史书相关的体系里。” “宋代的时候,分类出现了一些小小的变动,比如著名的目录学家晁公武,就把《山海经》列入了五行类,但它的大类,仍然属于史部。” “真正的转折点,是在清代。” 苏铭顿了顿,继续说道:“清代的学者正式将它从史部里剥离出来,认为它不符合地理书的核心规范,最终把它归入了志怪相关的家一类。” “四库馆臣甚至评价它是‘之最古者’。” “这一归类,标志着《山海经》正式从史书的类别中脱离,明确成为了志怪的开山鼻祖。到了近现代,它更是进一步被认定为神话、巫书类的经典。” 撒老师点点头,追问道:“那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转变呢?” “我觉得,姑且可以归结为两点。”苏铭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是世界观的差异。在上古到唐代,古人的世界观是‘天下观’,他们的认知里,神话、历史、地理是不分家的。当时的学者普遍认为,上古的帝王,比如大禹、伯益,曾经亲自走遍天下,《山海经》就是记录‘大禹治水’、‘周穆王巡狩’这些事件的地理实录。” “在他们眼中,书里的山川、方国、物产,都是对‘九州四裔’的真实记载。而那些奇禽异兽、神人怪物,也并非虚构,而是真实存在于遥远异域的生物。” “第二点,则是清代考据学的兴盛。” “清代学者讲究‘无征不信’,强调要用文献、地理、金石这些实证材料,来验证典籍的真实性。当他们用这种严谨的态度去审视《山海经》时,问题就出现了。” “他们发现,书中记载的山川方位、方国距离,和实际的地理情况严重不符。书里提到的很多东西,在现实世界里根本找不到。所以,为了治学的严谨,他们只能将《山海经》从史部移出,划归家。” 苏铭摊了摊手,“所以,我非常认同撒老师刚才的说法。” “不同的年纪,不同的知识储备去看《山海经》,确实会得到完全不同的结果。” “不过……”苏铭话锋一转,“这些都是古往今来,大多数人对《山海经》的看法。” “我有一个研究考古天文学的朋友,我曾经听他说过一个更有趣的解读……” 撒老师的眼睛一亮,立刻开起了玩笑: “你有一个朋友?小苏,这个朋友是真的朋友,还是你自己啊?” 【我有一个朋友系列!】 【没听说过铭哥还懂考古天文学啊?】 【那恐怕是真的有个朋友。】 果然,苏铭无奈地笑了起来: “是真的有这么一个朋友,如假包换。” 撒老师见好就收,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铭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始讲解: “在我的朋友看来,《山海经》与《山海图》,是两个紧密相关,但性质完全不同的概念。” “首先,我们说说《山海图》,它并非单纯的地理地图,而是一部绘本故事。” “绘本故事?”喻老师和撒老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惊讶。 “这也很好理解,众所周知,不是先有文字才有记录,而是先有记录才有文字,那么在文字诞生之前,古人是如何记录身边发生的事情呢?” “答案是用画。” “这种画,就像我们今天的拍照一样。上古时期的人们,会把自己看到的重要事件、重要人物,用图画的形式,刻画下来,代代相传。” “这个能理解。”喻老师点头附和,“所以你的朋友认为,《山海图》是古人在没有文字的时代,对生活的一种记录?” “可以这么说,但更确切一点,”苏铭补充道,“是对重大历史事件,和天文历法的一种,图画式记录。” “这里面,主要可以分为三个时期。” “第一时期,也是最核心的内容,是历经了近万年积累而成的。它记录了文明初期,大概是一万四千年前,那些做出过重大贡献的先祖,比如女娲、夸父。这个时期的图画,特点是极度写实,而且越是古老的故事,越是画在山海图的最中心。” “第二个时期,是夏朝人的增补。他们加入了尧舜禹、共工这些夏代视角的传说。这个时期距离现在比较近,时间跨度也小了很多。” “第三个时期,则是商朝人的增补。商人的记录带有非常明显的政治意图和偏见。比如,他们会刻意丑化夏朝的英雄刑天,并大量使用他们信奉的鸟图腾,画风也开始脱离写实。” “而《山海经》呢?”撒老师追问。 “《山海经》,则是后人对这部《山海图》写下的多视角文字解说。” “也就是不同时期、不同立场的人,看着同一幅《山海图》,写下了不同的‘看图说话’。由于图画本身已经失传,我们现在,就只能看到这些文字版的‘说明书’了。” 这个说法太过新奇,喻老师一时间有些难以消化,他好奇地问: “那书里那些神话人物,又怎么解释呢?比如你刚才提到的女娲和夸父?” 苏铭抛出了一个更惊人的论断。 “女娲和夸父,都确有其人。” “但他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或者说是一个族群、一个职业的代称。” 【这个说法倒是有的。】 【不是一个人,那女娲怎么和伏羲结婚?】 【可能是两个部族的融合。】 “我们先从女娲开始说起。” “关于女娲的传说最出名的有两个,一个是女娲补天,一个是女娲造人。” “虽然女娲补天最早出自《列子·汤问》,不是《山海经》的内容,但为了逻辑通顺,我们先从补天开始。” 苏铭的语速放缓,尽量用简洁易懂的语言描述。 “《列子·汤问》里记载:‘天地亦物也。物有不足,故昔有女娲氏炼五色石以补其阙,断鳌之足以立四极。其后共工氏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折天柱,绝地维。故天倾西北,日月星辰就焉;地不满东南,故百川水潦归焉。’” “这里说的‘补天’,并不是真的修补苍穹,而是在大约一万四千年前,被称为‘女娲’的这个族群,或者这么一批人,在观测星辰,确立四时节气!” 【等等等等……】 【一万四千年前?怎么一下子跳到这里了?】 【说是那个时候的一年只有360天,后来女娲算出来不对,应该再加5天才行,这才把一年补全。】 【她怎么知道一年要补出来5天?】 【不是,她怎么知道一年是360天的?】 【你认真的吗?360天是因为月亮啊!】 【月亮从圆到缺要30天,一年要12次圆缺才能体验一次春夏秋冬,所以才有一年360天的认知。】 【不好意思,脑子刚才丢掉了……】 —— (PS:天文历法说,是之前查资料时看到的,无确切文物佐证,信之则有,不信则无。) 第337章 山海经里的女娲 “首先,地球并非完美的球体。赤道隆起加上日月引力,让地轴像陀螺一样缓慢摆动,这就是‘岁差’。” “地轴摆动的周期约是25700年。这意味着,女娲们眼中的北极星并非我们熟知的勾陈一,而是织女星!” 此言一出,喻老师呆愣愣的,唯独撒老师若有所思,迅速跟上了思路: “我一直以为,北极星的位置是固定的。” “没想到把时间跨度拉长后,北极星竟然也只是个岗位,每个星星都可以轮流担任……” “没错。当然除了织女星,那时的先民还会在夏至这一天,观测另一颗极为醒目的红星——大火星(心宿二)。” “为什么是夏至?”喻老师下意识追问。 “因为夏至,是一年的开始!意味着可以播种农作物。”苏铭加重了语气,“华夏先民在黄土高原发现可种植作物,从迁徙转为定居,这就是农业革命。而发现大火星与夏至播种期的关联,就是文明的开端。” “但她们怎么测呢?”撒老师问出了关键。 “答案就在《山海经》里。” “《大荒东经》与《海外西经》曾三次提到一个名字——‘女丑’。书中描述:‘女丑之尸,生而十日炙杀之。在丈夫北,以右手鄣其面。十日居上,女丑居山之上。’” 苏铭正说着,一个工作人员悄无声息地,从旁边递过来一块白板和一支马克笔。 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接过了东西。 他拿着马克笔,在白板上勾勒起来。 笔触简单,线条粗糙,很快,一个简笔画出现在白板上。 底下是一座潦草的山,山上站着一个侧身面朝右边的小人,小人举着右臂,挡在脸前。在小人右侧,是一棵更高的树,树上画了十个歪歪扭扭的圆圈。 画完之后,苏铭把白板竖起来,面向镜头。 “大致,就是这个样子。” 【噗!灵魂画手!】 【不能说毫无关系,只能说一模一样。】 【真的山海图要是画成这样,那就好玩了。】 “大家可以想象,在没有仪器的远古,为了精准观测大火星,女丑站在高处,以高大的扶木树梢为天然瞄准器。举起右手遮住一只眼睛,是为了消除视差,专注对焦。” “所谓的‘十日炙杀’,其实是她长期记录的结果。她透过树梢观测,一旦看到大火星,就在脚下或图上做一个记号。那十个圆圈,不是十个太阳,而是大火星在不同时间点的位移记录!” 撒老师瞪大了眼睛:“所以她举手遮眼睛,是为了聚焦观星?却因为姿势问题,让写山海经的人误以为她是长得丑才遮住了脸?” “可以这么猜测,毕竟这个解释没有实证,说出来给大家听听,也不过是图一乐罢了。” “毕竟真正的山海图长什么样子,我们也不清楚。” “从山海经的内容,倒推山海图的样子,是一个十分艰难的工作,一百个人看山海图会写出一百个山海经,更何况山海经流传到现在,也有疏漏错误,这些情况叠加在一起,只会对山海图的还原,添加更多阻力。” 撒老师若有所思地点头,而另一边喻老师似乎还没理解怎么回事,歪头问苏铭: “女娲为什么要观测大火星呢?” 苏铭冲着喻老师笑笑解释: “还是和播种有关,当时旧的历法,受限于月亮盈亏的直观感受,一年只计三百六十天。长此以往,农时偏差越来越大,播种过早会导致绝收。” “女娲发现了这个问题,她年复一年地在夏至日出时分观测,直到她发现,大火星回到树梢瞄准点的时间,要比旧历法多出五天!” “这多出来的五天,才是决定生死的农时!” “她补上了这缺失的五天,修正了历法,让夏至回归准确。” “简而言之,‘女娲补天’补的不是苍穹,而是历法的漏洞!” 【卧槽!我竟然听懂了!】 【我也听懂了……】 【我猜女娲为了记录这几天时间,用石头来计数,发现用了五个不同颜色的石头,天就补好了,所以叫五色石补天。】 【这很河狸!】 苏铭没有停顿,继续做出总结: “这个过程,不是一年两年可以做到的,而是成百上千年,无数代女娲坚持和探索的结果。” “这一伟大发现,足以应对当时的气候挑战。” “因为四时的混乱不是现代才有,远古时代的气温骤降或者骤升,同样会导致人们摸不清楚夏至到底是哪一天。” “女娲补天,把当时的‘看天吃饭’,从一种模糊的感觉,变成了一门精确的观测科学!” “她通过这根树梢,量出了地球公转的真实周期,把人类从‘模糊’带入了‘精准’的农业时代!” “女娲观测大火星,从而制定精准历法;制定历法,从而确保按时播种;确保播种,从而实现定居和养活更多的人口。” “这一连串的动作,最终促成了中华文明的萌芽,和人口的爆发。” “也就是‘女娲造人’的真正由来!” 喻老师似乎有些明白了,但又没全明白,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为什么会认为女娲生活在14000年前呢?” “因为现代天文学软件,可以模拟反推星象。” “在那个时代,不仅北极星是织女星,更重要的是,当时的苍龙、白虎、朱雀、玄武(最开始很有可能就是蛇、虎、鸟、龟)四象星宿,完美地平行于赤道,且各占四分之一的天区。那是确立‘四极’(四季)的最佳时期!” “神话中‘女娲断鳌足以立四极’,很有可能说的是,确立这四大星宿作为定季节的坐标。” 苏铭的话语仿佛带着穿越时空的力量:“然而,随着岁差累积,到了11000年前,气候突变,全球变暖进入全新世,播种期大幅提前。此时再用扶桑树法在日出观测,大火星的位置已经偏离,看不到了。” “观测法失效,先民们被迫寻找新的方法,而这个过程就是山海经中的‘夸父逐日’。” “而到了4000年前的共工时代,岁差导致原本东南方可见的星星,沉入地平线,星空整体向西北倾斜。” “这就是所谓的‘天倾西北,地不满东南’。” 【所以是先有女娲补天,再有共工撞柱?这怎么和我听说过的完全相反?】 【最早列子里记载的,就是先补天,再撞柱。】 【我承认古人对历法的研究很早,但主播的说法还是太牵强了。】 【本来就只是一种新鲜的解读罢了,没必要当真。】 【但听主播这么一说,似乎还挺能圆的。】 第338章 烧书是不对的 临淄通往曲阜的荒野小径上。 一辆略显破旧的马车缓缓行进。 车厢内,一位身形消瘦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衣,显得空荡荡的。 他并未在意颠簸,心思全在天幕上。 身后堆满了沉甸甸的竹简,那是他从稷下学宫带出来的毕生心血。 随着马车剧烈晃动,几卷竹简滚落下来,砸在老者的脚边。 “老师,您当心些。” 一旁的弟子连忙伸手扶住老者,又去捡地上的竹简,嘴里忍不住抱怨: “这青石关也太难走了,这一路走来尽是深山峡谷。” 老者摆了摆手,示意无碍。 他接过竹简,轻轻拍去上面的灰尘。 “路再难走,但终究还是要走的。” 老者叹了口气,视线再次投向天幕,听着苏铭讲述《山海图》的遗失,眉头不由得皱成了川字。 “那么多典籍,那么多智慧,都因为战乱和岁月的侵蚀而消失了。” 他抚摸着手中的竹简,指腹感受着竹片的纹理: “我们带出来的这些,又能保存多久呢?” 弟子将竹简重新码放整齐,看着老师忧心忡忡的模样,忍不住开口。 “老师,之前天幕里说过,秦王一统天下后会推行‘书同文’,诸多著作失传,恐怕都和此政令有关。” “若是您去了秦国,见到秦王,劝他不要废除各国文字,而秦王不听,那该如何是好?” 老者闻言摇头。 “书同文,本身并没有错。” 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通透。 “天下既然要一统,那政令便需畅通无阻。若是各地文字不一,政令下达后,理解千差万别,这天下又如何能治?” 弟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老师会赞同秦国的做法。 老者接着说道:“我从未听说过,天下一统,文字却不一统的道理。” “文字不一,人心隔阂,这天下迟早还是要乱的。” “可是……”弟子有些迟疑,“若是秦国强行废除他国文字,那各国的文化岂不是要断绝?” “所以,这就是我要去秦国的原因。” 老者捋了捋胡须,神色肃穆: “我要告诉秦王,统一文字是为了沟通,而非为了毁灭。” “没必要将其他国家的文字全部废除,更不能像那什么董仲舒一般,禁绝百家之言。” 说到这里,老者停顿了片刻,似乎想起了什么,轻轻摇了摇头。 “而且,我总觉得,后来不只做了文字一统那么简单。” “若是仅仅统一文字,后世怎会有那么多著作缺失?” “定是还有什么人,做了些其他事情。” 就在师徒二人交谈之际,天幕上苏铭等人,又开始讲起秦始皇采纳李斯的建议,下令焚烧六国史书及民间藏书一事…… 弟子听到这话,愤愤不已: “烧书?!那什么秦始皇竟然烧书?!” “难怪后世之人说那么多著作失传!原来都是秦王干的!” 他转过头,看着依旧端坐的老者,急切地喊道: “老师!秦国乃是虎狼之国,蛮夷之邦!” “他们根本不懂书籍的宝贵,竟然能做出这等断绝文脉的恶行!” “这样的国家,这样暴虐的君王,如何值得您不远千里前往?” 老者也被天幕中的消息震得愣住了。 他虽然预感到会有波折,却没料到秦国竟会做得如此决绝。 焚书…… 何至于此呢? 老者握着竹简的手微微收紧。 弟子见老者不言语,还以为老者不晓得其中厉害: “您此番前往秦国,难道不怕自己的著作,也被那秦君一把火烧了吗?” 思索片刻后的老者点点头: “怕,自然是怕的。” “但正是因为如此,才更要去秦国啊。” 弟子张大了嘴巴,完全无法理解老师的想法。 老者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弟子。 “我要去告诉秦王,烧书是不对的。” “文脉是天下的根基,断了根基,大树或许能一时繁茂,却终究难逃枯死的命运。” “我不仅要告诉当今的秦王,更要告诉那个孩子。” “孩子?”弟子一头雾水,“哪个孩子?” 老者指了指天幕: “一统六国、下令焚书的,不是当今那位秦王,而是他的后代嬴政。” 老者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激昂起来。 “现在的嬴政还只是一株幼苗,如何生长,是环境决定的。” “若是让他生长在虎狼群中,他自会长成吞噬天下的猛兽;若是有人能加以教导,或许未来就会不同。” “环境是可以改变的。” “我去秦国,是为了改变天幕上说的那个未来。” “如果能够改变秦国,就能改变天下,就能造福万千黎民。” 老者转过身,看着满车的竹简,释然地笑了笑。 “至于我的这些著作……” “如果阴阳五行学说没有流传下去,那也不过是我行走在大道上,所必须付出的些许代价罢了。” 弟子怔怔地看着老者,半晌才扭过头去,偷偷擦去眼角泪水。 他整理衣冠,恭恭敬敬地向着老者长揖到底。 “弟子,明白了。” 马车朝着函谷关的方向,义无反顾继续前行。 车厢内的气氛变得平和下来。 老者从随身的布囊中,熟练地翻找出一卷,被层层包裹的帛质卷轴。 这卷轴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缘已经磨损起毛。 他缓缓将其打开,长约两丈的卷轴铺展在膝头。 那并非文字,而是一幅画风古朴、线条粗犷的图画。 老者的视线落在画卷中央。 那里画着一座怪石嶙峋的高山,旁边的注记用齐国文字写着——孽摇頵羝之山。 而在山巅之上,绘着一名身着青衣的女子。 女子身姿怪异,侧身而立,长袖高举,遮挡在面部前方。 在那女子身旁,还有一棵高耸入云的大树,树梢上挂着十个圆圈。 这幅图,他研究了大半辈子,始终参不透其中深意。 老者眯起眼睛,仔细看着画中女子,又转而望向一旁那十个圆圈。 就这么看了好久,这才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观测天象,制定历法……” “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说完,他收起笑意,兀自卷起卷轴。 一道白光闪过,卷轴消失无踪。 第339章 也就三、四层楼那么高吧 第一场答题结束,中途休息了一下,上个厕所。 苏铭还没来得及摸手机,所有人转战到下一个拍摄场地。 第二轮比的是秦弩射击。 节目组也是下了血本,不知从哪搞来了几把一比一复刻的秦弩,甚至连箭矢的三棱箭头都还原得一丝不苟。 规则简单粗暴。 五分钟,看谁射得准。 苏铭上手掂了掂,沉甸甸的压手感。 这玩意儿看着简单,上弦全靠腰力。 张讲解员虽是金牌讲解,但毕竟是女生,真上手却吃了体力的亏。 苏铭要是还在上学期间,恐怕也不能说百分百稳赢,但好在这些日子里跑东跑西,晒黑了不说,体力也练出来了。 于是同样的时间里,张讲解员几箭下去,要么脱靶,要么上弦速度慢了点。 而苏铭渐渐掌握了感觉,一箭不成再来一箭。 “崩、崩、崩!” 几声弦响,虽没百步穿杨那么夸张,但也都在靶子上。 他俩比赛的时候,撒老师和喻老师还在一边做讲解。 目的是为了给观众们展示,秦弩在当时十分容易上手,像苏铭这边已经摸出门道了,且能越射越准。 而相对应的,培养一个弓箭手,在当时需要耗费几年的时间。 由此可知,秦弩手的培养时间更短,代价更小。 这也是当初秦国能征战六国,无往不胜的原因之一。 五分钟很快过去。 第二局,依旧是苏铭胜。 紧接着是第三轮,寻找兵马俑。 这回轮到苏铭抓瞎了。 比赛要求是五分钟内,记住三张兵马俑的脸部照片,然后限时10分钟内,在五十张密密麻麻的兵马俑照片里找出来。 看着墙上那五十张“千人千面”,却又莫名相似的陶俑大脸,苏铭只觉得自己中了幻术。 别说找了,看久了都觉得这帮陶俑在嘲笑他。 反观张讲解员,那是真·主场作战。 人家在兵马俑博物馆里干了十年的讲解员,那是把兵马俑当邻居处的。 三张图,扫一眼就能记住,倒计时开始,五分钟不到,三张全找出来了。 可谓一气呵成。 苏铭磨蹭了十分钟,结果还错了俩。 最终比分二比一,苏铭险胜。 张讲解员倒是大气,输了也乐呵呵的,还在不停地夸苏铭。 …… 节目录完,卸了妆从摄影棚出来,外头天都擦黑了。 苏铭恍若隔世,只觉得录节目这事,确实辛苦。 不对,应该说,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辛苦。 “小苏啊,今天辛苦了。” 撒老师换回了便装,那股子名嘴的气场收敛了不少,显得特亲切: “晚上一块儿吃个饭吧,我看这附近有家馆子不错。” 喻老师也跟着搭腔:“是啊,正好聊聊宣发费的事。” 苏铭心里咯噔一下,社恐属性瞬间爆发。 “不了不了,撒老师,喻老师。” 苏铭连连摆手,脚底抹油似的往后退: “我这还在直播呢,还是算了……” 借口拙劣,但胜在态度坚决。 撒老师笑了笑:“我算是看出来了,原来你是个社恐啊!” 看到苏铭挠头,俩老师也没强求:“那咱们回头微信联系。” 临走前,苏铭像是想起了什么,多嘴问了一句: “撒老师,咱们这节目,大概什么时候播出啊?” “这个嘛……” 撒老师顿了顿,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电视上估计是悬了,今天这就是个试录,主要测测流程和场地,怕正式录的时候出岔子。” “不过你放心,精彩片段肯定会剪进预告片里。” 喻老师拍了拍苏铭肩膀: “放心,答应你的宣发费,我肯定帮你要去!” “你那直播间的流量,也是不容小觑的,制片和导演都盯着呢。” “至于给多少……” “就看你粉丝给不给力了!” 直播还没来得及关,听到这话,观众们都很兴奋。 各个嚷着【包在我们身上】,可惜人家喻老师也看不见。 和两位老师分别后,苏铭又和观众们聊了几句,这才把直播给关了。 七拐八拐再次来到主路上,随便找了家小店,要了个菜夹馍,又点了一碗红油米线。 红油鲜亮,馍香菜丰。 苏铭一边嗦粉,一边看直播后台。 今天当真收获颇丰! 不过…… 苏铭摇摇头。 这也就是赶上了,遇到明星这种好事,不可能天天都有的。 他咬了一口菜夹馍,点开打赏页面,错愕了一下。 录节目的时候他看不到弹幕,没想到这几个小时里,竟然有这么多古人打赏。 而且还和自己做节目时,回答的那些题目有关系。 他擓起一筷子粉,吸溜一声送进嘴里,目光落在那些打赏的文物上,若有所思。 这些…… 怎么好像都是,已经失传的宝贝啊? 想到这里,苏铭不知道为何,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白光。 一个猜测胡乱蹦了出来! 他动作一顿,连嘴里的食物都忘了咀嚼,看上去整个人就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 可他的脑子里却是精彩纷呈。 从一个荒唐的猜测开始,继而越是联想,越觉得不可思议,到最后甚至开始串联起,最近发生在自己身边的怪事来。 虽然“理性”偶尔冒头,对这些猜测嗤之以鼻,还觉得自己“倒果为因”,未免想太多。 但苏铭还是将这个猜测,在心底里逐渐坐实了。 且越是坐实,越是感觉荒谬。 甚至在六月天里的夏夜里,后背窜上一股凉气,打了个寒颤。 苏铭猛地抬头,环顾四周。 嘈杂的夜市,人来人往。 没有人注意,小店里吃米线的苏铭。 但他却感觉,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始终在注视着自己。 …… 苏铭心不在焉地填饱肚子,付款离开。 可惜了一顿美食,吃完也压根没记住,到底是什么味道。 回到酒店,他拿出手机,点开绿泡泡,上面跳出来撒老师和喻老师发来的消息。 原来是在问苏铭,有没有安全回到酒店。 他客气地回复了一下,又回到主界面,点开另一个熟悉的头像。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然后默默敲下一行字。 【铭记历史】:姜老哥,我在西安这边的文玩市场淘到点新货,想给老爷子送过去…… 消息发出去。 苏铭盯着屏幕,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叮咚”一声,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AAA户外用品批发商】:那太谢谢你了,苏老弟。 【AAA户外用品批发商】:你给我个地址,我让今早给你送货的小张去取货。 果然…… 苏铭脑中闪过早上那个身材微胖,态度有些殷勤的中年男子,无奈摇了摇头。 他刚想回消息,却不知想到了什么,歪嘴一,把刚才输入框里的文字删掉,重新打了一串进去。 【铭记历史】:货有点多,张老板一个人可能取不了。 那边沉默了。 大概过了四、五分钟,这才发过来一串新消息。 【AAA户外用品批发商】:有多多? 苏铭眨巴眨巴眼睛。 有多多? 嗯…… 且不说其他,就光是汉代以前打赏的著作,那可都是用竹简记载的,那么多竹简,少说也能堆满几间房吧? 还有今天政哥打赏的各类陶俑,嬴荡打赏的九鼎,刘秀打赏的十二金人…… 想到这里,苏铭突然察觉到,原来自己竟如此的富有。 他这一身的配置,少说也算是富可敌国了! 若是放进某茄的历史穿越文里,就光凭手里两个传国玉玺,就算不能立国两次,也能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苏铭傻笑一声,收回飘忽的思绪,在手机上敲了几个字,点击发送。 【铭记历史】:没多少…… 【铭记历史】:也就三、四层楼那么高吧…… 过了半晌,屏幕上跳出一个简洁,却又饱含着强烈情绪的符号。 【AAA户外用品批发商】:? 第340章 短暂的相遇 苏铭这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解决完早午餐,背上双肩包,走出酒店大门,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 苏铭坐在后排,随口报了个地址。 司机师傅一听,有些诧异: “小伙子,这地儿可偏啊,这一趟跑下来,车费不少。” 苏铭系好安全带,嘴角咧开一个灿烂的弧度: “没事,有人报销。” 既然顾客都不心疼钱,司机自然乐得接个大单,脚下一踩油门,车子便汇入了熙熙攘攘的车流。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苏铭掏出手机,点开绿泡泡。 上面显示的,正是和【AAA户外用品批发商】的对话内容。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晚。 那是一个地址,和他刚才对司机说的一模一样。 出租车在高速上疾驰,高楼大厦逐渐被连绵的秦岭山脉取代。 直到快中午,才缓缓驶入一片,巨大的物流仓储基地。 付了车费,接过司机递来的发票,苏铭站在空旷的园区门口,被正午的毒辣阳光晃了一下。 这里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他按照手机地图的指引,沿着主干道向里走了几分钟,远远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路边的一棵树荫下。 “小苏总,又见面了!” 张老板快步迎了上来,脸上依旧挂着标志性的笑容。 只是这次少了几分刻意的殷勤,多了几分干练和稳重。 苏铭也客气地回了一句: “张总,麻烦你了。” “哪里哪里,都是应该的。” 两人心照不宣地客气了一番,张老板侧过身,领着苏铭继续往前走。 穿过几排普通的仓库,七拐八拐后,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宽阔的露天硬化地面,地面铺着厚厚的水泥,显然是经过特殊加固处理的。 “这片场地地基打得很深,承重能力极强,连接的道路也是加宽过的,可以直接上高速。” “不管多重的货物,放这儿都塌不了。” “……” 苏铭茫然地点点头。 这地方确实够宽敞,周围更是大片的荒野,要是不熟悉的,绝对找不到这里。 还没等他看仔细,张老板又带着他往回走,来到旁边一座巨大的封闭式仓库前。 随着卷帘门缓缓升起,一股干燥的凉气扑面而来。 里面空空如也,地面光洁如镜,连一粒灰尘都看不见。 顶部的恒温恒湿设备正在低声运转,显然是用来存放精密仪器,或贵重物品的高规格仓库。 “这是封闭式仓库,虽然面积没有外面的大,但胜在安全、环境好。” 张老板指了指角落里,整齐码放的十二个金属箱子。 “那是您订的货,都在这儿了。” 箱子的外观看上去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大小略有不同。 放置在如此宽阔、高端的仓库里,反而显得娇小了许多…… 他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客套话,就见张老板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卡片,双手递了过来。 “小苏总,这是上面的意思。” 苏铭下意识接了过来,可一拿到手就有些后悔了。 因为这显然是一张信用卡。 从正面看普普通通的,和其他信用卡没有什么区别,也没有任何花哨的图案。 但当他手腕一翻,看到背面的卡号时,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除了前面几位固定的银行代码,后面竟然是一连串整整齐齐的“8”。 这号码,看着就不像是普通人能拥有的。 “上面说了,在国内您放心用,如果有出国的需要,和姜总知会一声就行。” “密码是六个零,请您务必收下。” 苏铭捏着那张轻飘飘的卡,最终还是收了起来。 “谢谢!” “不敢不敢!” “领导说了,应该是我们谢谢您才对!” 看到苏铭收下了东西,张老板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识趣地退了出去。 “那我就不打扰您验货了,您如果办好了,可以随时离开。” “……” 偌大的仓库里,瞬间只剩下苏铭一个人。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嗡鸣声。 苏铭转身走出了封闭仓库,回到了那片烈日下的露天场地。 正午的阳光来到头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燥热的味道。 苏铭掏出手机,点开了礼物后台,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 轰——! 没有任何预兆,原本空旷的视野,瞬间被庞然大物填满,仿佛它们本就矗立于此。 十二尊巨像,拔地而起! 苏铭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仰起头。 太高了。 每一尊金人都有近十米那么高通体由青铜浇筑,表面流淌着金色的光泽。 它们面部轮廓刚毅冷硬,身披秦式重甲,即便只是静静地盘坐在那里,也散发着一股横扫六合、吞吐八荒的恐怖气场。 在它们面前,苏铭渺小得如同蝼蚁。 这就是秦始皇收天下之兵铸造的战争图腾,是大秦帝国武力巅峰的具象化。 而在金人的一侧,九只巨鼎呈环形排列。 不同于金人的锋芒毕露,九鼎显得古朴而厚重。 每一只鼎都大得惊人,鼎身上铸刻着繁复的山川纹理和奇异兽面,那是九州的山河,是华夏的雏形。 苏铭忍不住走上前去,凑近观看。 这份九鼎虽然材质和十二金人一样,但经历了战火和迁徙,颜色和外观,都与十二金人截然不同。 “可惜了……” 苏铭叹了口气。 他要是考古专业的,肯定能看出更多信息来。 不过这可是唯一一次,能如此近距离接触它们机会了。 下次再见,恐怕就要隔着厚厚的玻璃,甚至还要买门票、排长队。 想到这里,苏铭灵机一动,掏出手机,找了个角度,把支架立在地上。 镜头对准了身后那巍峨的十二金人和九鼎。 苏铭设置好拍照时间,快步站在九鼎中间,摆了一个还算帅气的姿势,对着手机微微一笑。 咔嚓—— 画面定格。 一个穿着现代装束的青年,身后站着两千年前大秦帝国的最高武力象征,和四千年前华夏权力的巅峰图腾。 这张怪异的就像合成的照片,见证了这场短暂的相遇。 …… 回到封闭式仓库,苏铭再次打开手机。 这一次,提取的是剩下的那些书籍、竹简、陶俑等较为脆弱的文物。 无数的竹简、帛书、线装书凭空涌出,瞬间堆满了半个仓库。 这里面有李斯亲笔书写的秦篆,有失传的《仓颉篇》,有老子西出函谷关留下的真迹,还有无数后世已经只能在史书中看到的孤本。 陈旧的墨香,混合着竹木的味道,弥漫开来。 苏铭看着这堆积如山的文明瑰宝,视线在那些竹简上停留了许久。 这里的每一卷,若是流传出去,都足以让学术界引发十级地震。 如果可以,他更想留在这里,亲手翻阅它们。 但它们值得更懂它们的。 而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苏铭狠下心,闭上眼,转身来到另一侧。 那里放的,是他要回赠的礼物。 这回里面放着的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他打开手机上的回礼界面,轻点几下。 【是否确认对‘大秦·李斯’进行回礼?】 “确认。” 【是否确认对‘大秦·胡毋敬’进行回礼?】 “确认。” 【是否确认对‘大秦·嬴政’进行回礼?】 “确认。” 【是否确认对‘后唐·李从珂’进行回礼?】 “确认。” 突然,屏幕闪烁了一下,弹出一个熟悉的弹窗。 【请注意,该用户已注销,无法收到你的回礼!】 苏铭先是一愣,而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凝滞。 这是他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他的目光落在“已注销”上,很快便意识到了什么。 苏铭内心的期待、紧张、茫然、兴奋、不舍瞬间消退,唯有怅然徘徊不去,整个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第341章 华山 天色昏暗。 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但周围还是雾蒙蒙的。 苏铭全副武装,站在一座古朴的道观门前,打开手机,开启了直播。 “各位早上好啊!” 【早啊铭哥!】 【三天!你已经整整三天没播了!你知道我这三天是怎么过的吗!!!】 【不是,我这起床撒尿,正准备睡个回笼觉呢,你怎么就开播了?】 【这才六点啊,大哥你不睡觉的嘛……】 他和弹幕互动了一会儿,眼看着人数逐渐变多后,这才卖关子问: “大家不妨再猜猜,我今天在哪儿?” 【灰蒙蒙的能看出个啥?】 【没看见楼,肯定不在城区,你又去骊山了?】 【不像骊山……】 【总不可能是华山吧。】 【这么热的天,还穿外套戴手套,搞不好是真登华山去了!】 【华山?卧槽,真的假的?】 苏铭看到弹幕都往华山猜,于是也不再卖关子,他转个身,将身后的道观大门展现在镜头前。 牌匾上,“玉泉院”三个大字苍劲有力。 “恭喜你们,答对了!” “我现在就在华山脚下的玉泉院,今天,我要带大家,徒步登华山!” 话音刚落,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 【还真是啊,你一个人跑去登华山?】 【主播以前登过山吗?新手不建议一上来就登华山。】 【请记住主播现在的状态。】 【勇还是你勇,我上次去坐索道,都差点累死。】 【等等,主播你站那别动,我这就来逮你!】 【不是???华山你们也要去逮???】 【去华山?长空栈道去不去?你要是敢去,我就给你刷一百个跑车!】 【前面的别起哄,安全第一啊!】 【主播你带够水和吃的没?登山杖呢?】 看着满屏的关心和起哄,苏铭心里一暖。 他掂了掂自己的双肩包,又举起手中的登山杖晃了晃。 “放心吧大家,装备都带齐了。” “我今天就打算走‘自古华山一条路’这条线,全程直播,累了就在山上休息住宿,东西吃完了,就在山上买,不会逞能的。” “至于长空栈道嘛……”苏铭故意拉长了音调,“那必须得去试试啊!” 【好好好,听劝主播,但是没完全听劝。】 【你还真去长空栈道啊,牛批!】 【山上矿泉水十几块一瓶,谁买谁是大冤种。】 【住一晚要一百多吧。】 …… 刘彻皱着眉头,看着天幕里显得有些单薄的苏铭。 “华山?” 他看向身侧的卫青。 “此山奇险,朕曾于其下经过,山势陡峭,猿猴难攀。” “他苏铭一介读书生,孤身一人,也敢去登?” 卫青虽然也有些担心,但思索一番后解释道: “陛下,后世与如今或大不相同。” “我看天幕之中,苏铭身后有不少人,看装束似乎都和苏铭一样,是去登山的,其中甚至还有长者,想来是后世开凿出了安全的登山之路,应当无事。” 刘彻却摇了摇头: “这小子,虽看着比天幕第一次出现时壮实了些,也黑了一些,但终究和武人不同。” “一旦出现什么意外,那可如何是好……” 东方朔看到刘彻这副姿态,忍不住撇嘴,在心中暗暗猜测。 陛下到底在担心苏铭的人身安全,还是在担心一旦苏铭出事,这天幕往后还会不会再出现。 而另一边,卫青依旧出言安抚: “想来苏铭也只是在山脚下走走,就算攀登,也最多到云门之下,在往上便十分陡峭危险,后世朝廷又岂会放任百姓随意攀爬?” 刘彻看着天幕里苏铭那张,带着几分兴奋和坚定的脸,啧了一声,想起了另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少年人心气高,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倒是与去病那小子,有几分相似。” 听到这话,一旁的卫青和几位近臣,都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 李白和杜甫看着天幕,神情各异。 “唉,苏小友此举,未免过于大胆了。” 杜甫看着天幕,忧心忡忡地摇了摇头。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华山之险,天下闻名,他怎能如此轻率,孤身一人前去呢!” 坐在他对面的李白,却抱有不同看法。 “子美此言差矣!” “华山之险,亦是其绝妙之处!我去年方登临其上,那落雁峰顶,俯瞰云海,真乃人间仙境!” 李白眯起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山巅之上。 “不登华山,实乃人生憾事之一啊!” 杜甫听到这话,不由得苦笑一声。 “倒是我忘了,太白兄素爱寻仙访道,登高望远。” “我尚未登过华山,今日能借天幕一览其景,也算是一桩幸事了。” 李白听后颇为赞同地颔首,忽而不知想到什么,眼睛陡然一亮。 “子美!” “你可还记得,那名为‘无人机’的神器?” 杜甫一愣,点了点头。 他当然记得。 他曾奉陛下旨意,打赏天幕《望岳》一诗,在那之后,苏小友也回赠了一份厚礼,其中就有太白兄刚才提到的“无人机”。 只可惜那份厚礼,都被留在了皇宫里。 他自己更是惨的连根毛都没留下。 好在圣上没有忘记他的功劳,授了他一份左拾遗的官职,如今他终于不是白身了。 想到这里,杜甫不免翘起嘴角。 李白那边全然不知杜老弟此时的内心活动,反而激动地说: “也不知苏小友此番登山,有没有带上此等神器?” “若是待到登顶之时,将它放出……” “我等岂非也能化身飞鸟,翱翔于这奇峰峻岭之间,一览西岳全貌?” 听到这话,杜甫身子一震,猛然惊觉。 “化身飞鸟,俯瞰西岳……” 杜甫喃喃自语,眼睛也是瞪得越来越大。 他不敢想象,如果苏铭真带了“无人机”,届时天幕之上,又将呈现出怎样的风景。 那可不是站在山巅的“一览”,而是挣脱山道的束缚,从空中俯瞰,在华山群峰间自由翱翔,直冲云霄! 宛如神明一般! 那将是怎样一种震撼? 是人力所不能及,是画笔所不能绘,是诗词所不能尽言的,属于天地本身的壮阔! 想到这里,杜甫不禁直起身子,生出前所未有的期待。 第342章 玉泉院 “看来没登过华山的家人们不少。” “既如此,我先给大家简单介绍一下,现在登华山的几条主流路线。” 苏铭因为提前做过功课,因此对这些还算比较了解。 “第一条,也是最省力、最适合大部分游客的,就是从游客中心坐摆渡车,直接到西峰索道站。” “坐索道上去,游览西峰、南峰、东峰,然后原路返回,再坐西峰索道下山。” “这条路全程基本不用怎么爬,就是看看风景,体验一下。” “不过缺点嘛,就是西峰索道排队的人特别多,节假日能排到你怀疑人生。” 【这个我知道!上次我朋友去,在索道那里排了一个半小时队!】 【神经病吧,排那么久那还玩个啥?】 【旅游最好错峰出行。】 【你这话怎么不和我老板说?】 “第二条路,是上山跟第一条一样,坐西峰索道上去,到了山上,游览顺序就变成西峰、南峰、东峰再到北峰,然后从北峰坐索道下山。” “这条游览路线基本是下坡,相对省力一些,而且能把五大主峰都逛个遍,也挺不错的。” 【这个听起来靠谱点。】 【北峰索道便宜,但是比较短,风景没西峰的好。】 【楼上是懂哥。】 【一路下坡,我腿脚都是哆嗦的。】 【去了好几次都是一步一步走上去的,我甚至不知道还能坐索道上去。】 【牛逼……】 “至于第三条嘛……” 苏铭咧嘴一笑,指了指自己脚下的路。 “那就是我现在要走的这条,‘自古华山一条路’,全程徒步,从玉泉院出发,目标山顶!” “这条路也叫‘自虐路线’,除了门票,基本不花钱,但对体力和毅力是极大的挑战。” “所以,我非常不建议大家学我,尤其是没有登山经验的朋友。” 【真男人就应该选这条路!】 【俺也一样!】 【不,真男人应该在被窝里看主播徒步。】 【我当初就是走的这条,后来歇了三天没下地。】 【其实还有一条路,就是从北峰上山,再从北峰下山。】 【你这条还不如第一条呢。】 …… “索道?” “这索道是个什么东西?” 刘邦咂摸着这个词,问向萧何。 萧何正凝神看着天幕上的弹幕,听见问话,思索着回答: “陛下,后世之人说,宁可排队半个时辰,也要乘坐此物。” “想来,是一种能将人送上山的器物,应是极其省力。” “哦?”刘邦来了兴致,“不用自己爬,就能上山?” 他摸了摸下巴,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翻山越岭的日子,那滋味可不好受。 “这倒是个好东西,省时省力。” “也不知道这东西大不大,等这小子坐上去,咱们可要好好看看!” “若是不占地方,就让苏铭送过来,以后转运兵马粮草岂不便宜?” 旁边的夏侯婴也凑了过来,他是刘邦的御用司机,对道路和运输最是敏感。 “陛下所言极是!修栈道难于上青天,若有此‘索道’,何愁山道之难?” “不过……” 夏侯婴话锋一转:“苏铭既然说了,要徒步上山,恐怕是不会坐这‘索道’吧?” 刘邦看着苏铭那张年轻的脸,又撇了撇嘴笃定道。 “山岂是那么好爬的?” “你别看这小子现在嘴硬。” “等他爬上两个时辰,腿肚子转筋,看他还嘴硬不嘴硬。” “朕就不信,等走不动道了,他还不去坐那‘索道’!” 萧何在一旁附和着,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陛下说的是,俗话说得好,上山容易下山难,就算苏铭硬气,走着上去,下山时恐怕也得借助此物。” 刘邦咧嘴一笑,但他随即又生出新的疑惑。 “嘶——不对啊!” “这小子往日不都是往城里那些,人挤人的热闹地方钻,怎么今天突然想不开,跑去爬华山?” “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话音刚落,一个冷淡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呵!” “土堆的塔,石砌的墙,陶俑陪葬坑,终究是人造之物。” “哪比得上这华山,天地造化,鬼斧神工,这才是真正的雄关。” 如此驳面子的话,让在场不少人变了脸色。 因为说话的,正是大汉淮阴侯——韩信。 殿内气氛凝滞,大家都不言语。 只有吕泽面色一沉,冷冷地瞥了韩信一眼,声音里带着警告。 “淮阴侯,注意你的言辞。” “你如今是戴罪之身,陛下开恩,让你在此旁观天幕,已是天大的恩赐。” “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本侯不客气。” 韩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轻飘飘地吐出几个字。 “败军之将,靠着裙带攀附,也配在我面前谈‘言辞’二字?” “你!” 吕泽勃然大怒,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虽然他战功赫赫,但世人总把他和皇后联系在一起,认为他的地位是靠妹妹得来的。 韩信这一句话,精准地戳在了他的痛处。 刘邦却像是没看见一样,依旧笑呵呵地,也不知道是在看天幕上的热闹,还是在看眼前的热闹。 最后还是萧何站了出来,挡在吕泽身前。 “周吕侯息怒,淮阴侯也是无心之言。” 随后凑近到吕泽耳边,低声说: “他已是将死之人,只能逞些口舌之快,周吕侯何必在意!” “快快坐下吧,莫要让陛下为难……” 吕泽闻言,只能冷哼一声,甩袖坐下。 …… 苏铭站在玉泉院大门,介绍道: “在正式开始登山之前,我们先来了解一下,‘自古华山一条路’的谷口。” “也就是咱们今天登山的起点——玉泉院!” “玉泉院,是道教全真派的圣地,也是华山道教活动的核心场所,是宋仁宗年间,道士贾得升为师傅陈抟(tuán)所建。” “前面的广场上,有一尊道士打扮的卧姿塑像,便是传说中“一梦八百年”的道教陈抟老祖。” 陈抟卧像-侵权删 “眼前这座大门匾额上的‘玉泉院’三个字,是郭沫若先生题写的。” 玉泉院匾额-侵权删 镜头随着他的脚步,缓缓走入院内。 清晨的道观十分清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火气和草木的清新。 “说到这位陈抟老祖,那可是位传奇人物。” “传说他精通‘睡功’,一睡就是百余日,甚至有‘一梦八百年’的说法。” 【陈抟嘛,和赵匡胤打赌的隐世高人。】 【这位也是个活神仙了,活了118岁。】 【陈抟和赵大下棋,结果赵大输了,把华山给了陈抟,下旨免除华山赋税,所以就有了‘自古华山不上税’的说法。】 【真的假的?】 【正史没有,但山上确实有他俩当年的下棋亭。】 【这里怎么那么多石头?上面还刻着字……】 苏铭镜头里时不时出现各种,形态各异的巨石,上面还都刻着字。 有的刻着“光复族民”。 有的刻着“要求民生水利, 必兴铁路,不兴国民必穷”。 有的刻着“你知道不知道,非机器化不能救国,非电汽化不能救民。” 侵权删 侵权删 侵权删 这些刻字口吻,都很接近现代。 再结合内容,一看就是民国时期留下的。 而最后一块刻字最多的大石头,最左侧赫然刻着一行小字。 “——冯玉祥民国十一年四月” -------- 下面全是玉泉院的图(侵权删) 侵权删 侵权删 侵权删 侵权删 第343章 学医救不了中国人 苏铭在刻着字的巨石前都停留了几秒。 “大家看到的这些石头,其实都不是道观里原本就有的造景。” “玉泉院正好在华山峪的谷口,自古以来就经常受到山洪的冲击。” “院内这些形态各异的巨石,都是被山洪从山上冲刷下来的,上面的是摩崖题刻。” 苏铭一边走,一边将镜头对准那些苍劲的刻字。 “据说整个华山景区,现存的摩崖题刻有570余处,碑刻876方,留存诗歌1200余首,散文150余篇。” 【好家伙,文化名山了属于是。】 【山洪冲下来的?那得有多大劲啊!】 【所以冯玉祥将军是专门跑到这石头上刻字?“非机器化不能救国”,这句话现在看也很有道理啊。】 【民国那会儿的爱国将领,心里想的都是怎么让国家富强起来,唉。】 苏铭的脚步没有停下,转头来到了一处墓碑前。 墓碑被围栏保护,旁边挂着“禁止烧香”的 标识。 碑正中刻 “汉神医华佗之墓”,两侧对联为 “百草有情医人济世;良方无价益寿延年”。 “这块墓碑的主人,是中国历史上最负盛名的神医,也被后世称为‘外科圣手’的——华佗。” 【华佗的墓怎么在这里?】 【温酒斩华佗的那个华佗?】 【来人把楼上那个给我叉出去!】 【这不是真墓,是一座衣冠冢石碑,是华佗好友鲁女生给他立的。】 【我就说嘛,华佗的墓怎么可能在华山……】 “华佗是安徽亳州人,史书记载他善于养生,用药精当,针灸简捷,手术神奇。他所留下的医案,在先秦和两汉的医家里面,算是非常多的。” “他发明的麻沸散,开创了世界麻醉药物的先例,比欧美的全身麻醉外科手术记录,早了一千六百多年!” “他创编的‘五禽戏’,是一种非常好的锻炼方法,据说他的学生吴普,坚持练习,活到了九十多岁,还耳聪目明,牙齿牢固。” “最重要的是,华佗生活在东汉末年。” “那是一个军阀混战、水旱成灾、疫病横行的时代。” “百姓们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而作为当时顶尖的医者,华佗不求名利富贵,他痛恨那些作恶多端的封建豪强,也不愿意做官,宁愿捍着金箍铃,奔走在民间,为人民解除疾苦。” 【这才是医者仁心啊!】 【近代时,国内医学界受到西医冲击,说中医都是骗人的,殊不知中医先进了几千年……】 【随着科技的发展,西医肯定是更有优势的,但不能全盘否认中医的价值。】 【网络上二极管比医生还懂,其实哪怕去医院看病,也没有说全都用中医或西医的。】 【华佗真的是神医啊,但太可惜了,死在了曹操手里……】 【曹老板害怕开颅,可惜最后还是死了。】 【别瞎说好吗!曹操压根就不是因为开颅杀华佗的,华佗也没给关羽刮骨疗伤过,那是三国演义里的,不是正史……】 看到弹幕提及曹操,苏铭也适时地话锋一转。 “只可惜在那个时代,医者的地位并不高,属于‘方技’,甚至被一些士大夫看作是‘贱业’。” “当时的曹操得了很严重的头风病,疼痛难忍,就让华佗专门为他治疗。” “华佗看后对他说‘你这个病想要治好是不可能的了,我只能帮你尽量延长寿命’,曹操也没有因此生气,只让他尽力就好。” “可在曹操身边待了很久,心里就想回家看看,于是华佗找了个借口,说‘收到了家书,要暂时回去一趟’。” “可他到家之后,又托辞说妻子病了,一次又一次地请求延长假期,不肯返回许都。” 【嗯?还有这事?】 【现在从曹操墓里得出结论,曹操喜欢吃糖,牙齿都烂掉了,头疼就是因为牙神经痛,还牵扯头部的其他神经也开始痛。】 【华佗知道曹操这病治不好,所以直接撂挑子不干,但事情没作正确,才导致杀身之祸。】 【沟通出了问题。】 【治头疼得靠陈琳,曹操一犯病就让他写篇檄文,看完脑袋立马就不疼「狗头」】 【照你这么说,那大概率就不是牙疼,真是牙疼他不可能活那么久。】 【听见檄文马上头不痛了,这明显是头风现象啊!】 “根据《三国志》的记载,曹操后来三番五次地写信让华佗回去,甚至下了诏令,让地方官府征发遣送,但华佗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就是不肯上路。” “曹操当时是什么人?那可是北方实际的掌权者。” “他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心里很生气,就派了专人去华佗家乡查看。” “并下令,如果华佗的妻子真的病了,就赏赐四千升小豆,并且放宽假期。如果华佗是在撒谎,就直接逮捕押送。” “结果,派去的人发现华佗在撒谎。” “于是,华佗就被抓了,关进了许都的监狱。经过审讯,华佗也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苏铭顿了顿,补充道: “按照当时的汉律,华佗犯了两条罪,一是欺君之罪,二是不从征罪。” “彼时荀彧还向曹操求情说,‘华佗的医术确实高明,关系着人的生命,应该包涵宽容他。’” “可曹操却气的上头了,嘴硬说‘不用担忧,天下就没有这种无能鼠辈吗?’” “最终,华佗在狱中拷问致死。” “华佗在临死前,从怀里拿出了一卷医书,想要交给狱吏,并对他说:‘这书可以用来救活人。’” “但那个狱吏,害怕触犯法律,不敢接受。” “华佗没有办法,只能忍着心痛,亲手把那本凝聚了他一生心血的医书给烧掉了。” “有传言说,这本被烧掉的书,就是我们上次直播时提到的那本《青囊书》。” 苏铭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遗憾。 “无论它是不是《青囊书》,都不可否认,一代神医毕生的心血,就这样付之一炬,没能流传下来。” “实在是医学界的一大损失啊!” 【多年以后,曹操的小儿子曹冲病死了,他终于后悔,自己当初不应该杀华佗。】 【活该!】 【这也能怪曹操?明明华佗自己作死,他不撒谎不就没这事了?】 【这么看曹操确实没做错什么,只能说两个人都是犟种。】 【鲁迅先生说的没错,学医救不了中国人!】 【华佗不应召,或许还有另一层原因,以前他可以到处给百姓看病,被曹操请走后,就只能跟在曹操身边。】 【要我是华佗,就直接来个扁鹊三连:治不了、等死吧、告辞!】 【那你死的比华佗还快。】 第344章 我儿有疾否? 曹嵩坐在一张软榻上,面色有些苍白,但精神看着还算不错。 曹操快步走进屋内,几步上前,跪坐在榻前。 “父亲,您感觉如何?伤势可要紧?” 曹嵩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已然大好,不碍事。” 他看着眼前的儿子,叹了口气。 “子孝为了护住我,也受了点伤,你可不要怪他啊。” 曹操眉头一拧。 “父亲为何还要替他求情?” “我命他亲自护送,他明知路上可能出问题,却还是让贼人钻了空子,险些酿成大祸!难道他不该罚吗?” “小惩大诫即可。” 曹嵩拍了拍曹操的手背,声音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感慨。 “你如今的处境,为父也知晓一二,正是用人之际,万不可因此事,让底下的人寒了心。” 曹操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借着父亲给的台阶,顺势叹了口气。 “……罢了,既然父亲都这么说了,便听您的。” 就在这时,天幕之上传来苏铭的声音,竟然说的是曹操杀华佗的事情。 曹嵩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愕然地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儿子,眼神充满了惊疑与担忧。 半晌,他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我儿有疾否?” 曹操也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回答:“父亲何出此言?我身体康健,并无病痛。” 曹嵩却不信,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向曹操的额头。 曹操本能地想要躲开,但一想到是自己的老父亲,又硬生生忍住了。 曹嵩轻轻按了按曹操的太阳穴,又捏了捏他的后颈。 “可有不适?” “并无。”曹操摇头。 曹嵩这才收回手,但脸上的忧色并未消散。 他思忖片刻,郑重地说道:“还是请个医者来看看,小心为上!” 曹操刚想说不必如此麻烦,却听见父亲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自认不是什么君子,前半辈子只知钻营敛财,这次来投奔你,路上若是没有子孝拼死相护,恐怕早就身首异处了。” “经历了这么一遭,我才想明白了,什么都不如活着强啊!” 他盯着曹操,语重心长地叮嘱起来。 “既然天幕上说你日后会患头风病,还说你爱吃甜食,以致牙痛,那你往后就把那些甜腻的东西戒了吧。” “还有,身体若有不适,一定要及时医治,更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就迁怒医者,把人给杀了。” “医者,在关键时候是能救命的,切记,切记啊!” 曹操听得满心别扭,更有些不适应。 他都这把年纪了,竟然还要被父亲像训孩子一样训诫。 不过转念一想,父亲刚经历生死危机,性情大变,变得啰嗦一些,倒也正常。 他只能耐着性子,点头附和。 “父亲放心,孩儿都记下了。” 随即,他又开口安抚道: “您也不必多虑,如今到了兖州,便安心住下,此地固若金汤,无人敢来滋扰。” 曹嵩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但看到儿子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 苏铭在在玉泉院里逛了半小时。 等雾气散了大半,这才顺着路标的指示,向左一转,正式踏上了登山的石阶。 “各位,咱们现在正式开始登山!” “华山,古称‘西岳’,是咱们华夏著名的五岳之一。” “它的地理位置非常特殊,东边是潼关,西边是华县,南边连接着秦岭主脉,北边又紧挨着渭河平原。” 苏铭用登山杖指了指远方。 地形图-侵权删 “这里地处秦、晋、豫黄河三角洲的交汇处,可以说是位于天下的中央,扼守着从西北进入中原的门户。” “也正因如此,华山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有着‘奇险天下第一山’的美誉。” “大家知道,我们自称为‘华夏’民族。” “关于‘华夏’一词的起源,有很多种说法,但其中流传最广,也最被认可的一种,就和我们脚下这座山有关。” “‘华’,源于华山;‘夏’,源于夏水。” “所以,华山不仅仅是一座山,它更是我们民族的文化符号,这片区域,无疑是中华文明最早的发源地之一,承载着无比深厚的历史底蕴。” 【华夏的华,是华山的华?我一直以为是中华的华……】 【也有说法是来自于‘服章之美谓之华,礼仪之大故称夏’。】 【我看这路也不陡峭啊?】 【这才哪儿到哪儿,还没到卖票的地方呢!】 【这种上坡路爬起来并不比台阶轻松。】 这弹幕一看就是亲身爬过的,苏铭看到后忍不住点头。 这才走没几分钟,他就有些喘了,不敢想象走到后面,自己会累成什么样子。 “别被现在这段路骗了。” “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是古往今来所有人攀登过的唯一一条道,也被称为‘自古华山一条路’,从山脚的玉泉院开始,一直到山顶的各大主峰,全长有12公里,垂直高差大约1800米。” “这条路,不是一朝一夕修成的。从秦汉时期开始,历朝历代都在不断开凿、修缮,一直到清代,花了差不多三千年时间,才有了今天的规模。” “但修路最大的困难,不是工程量,而是这里的地质环境。” 苏铭将手机镜头对准了道路两侧的石头山,此刻全被密密麻麻的铁网拦住。 道路旁边有铁网-侵权删 “华山山体多为花岗岩,岩石风化严重且节理发育,在雨水冲刷、温度变化或轻微震动下,极易发生碎石坠落。” “这些铁网,可以起到拦截碎石,避免砸伤游客的作用。” 说到这里,苏铭变得严肃起来。 “更要命的是,整个华山地区,都处在一个叫‘汾渭地震带’的地方,历史上华山发生过多次地震,而破坏性的大地震,也发生过不止一次。” “其中最严重的一次,发生在明朝的嘉靖三十五年,也就是公元1556年。” “华县发生了一场八级大地震,烈度达到了11级。” “地震波及11省96州县,大明75%的疆域,都有震感,重灾面积超30万平方公里!” “《明世宗实录》记载‘压死官吏军民奏报有名者,八十三万有奇,其不知名未经奏报者,复不可数计……’” …… “嘉靖?” 朱元璋挑眉,重复着这个年号。 他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疑惑,反而对这个后代十分清楚。 “哟……这不是老四的六世孙,嘉靖皇帝朱厚熜吗……” 他眯起眼睛,冷笑一声,莫名其妙地开始念起诗句来。 “练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 “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 听到这诗,太子朱标忍不住扶额摇头。 而一旁的朱棣,更是将脑袋缩进了脖子里,不敢吱声。 第345章 大明朝亡于朱元璋 朱元璋讥讽之意,溢于言表。 谁让他前段时间从两个儿子这里抢走平板,熬夜看完了《大明王朝1566》呢…… 看的时候他气得,恨不得把神器给摔了! 可偏偏越气,就越想看下去…… 好不容易连熬几天把剧看完了,不说大臣们,就连宫里的后妃、皇子、奴婢们,都忍不住松了口气。 无他。 生气起来的朱元璋,太可怕了。 没有人想在这个时候去触皇帝的霉头,就连朱标都顺从了许多,没去忤逆朱元璋的决策。 但出乎意料的是,朱元璋看完后并没有乱撒气,而是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本以为这事翻过去了,没想到朱元璋此时又提起。 朱标叹了口气,忍不住解释。 “父皇,那些不过后世之人演绎出来的戏剧罢了,不能当真……” “戏剧?哼!”朱元璋挑眉,“他要是没做过,别人为什么要这么演呢?” “无中生有的事情,苏铭又为什么特意放到神器里呢?” “就算不看戏剧,史书上他朱厚熜做皇帝,又做的如何呢?” 一连三问,把朱标问得彻底哑口。 朱元璋看好大儿不说话,冷哼一声,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天幕。 而此时,天幕上,苏铭说起此次地震的伤亡数量之惊人,简直闻所未闻! 朱元璋瞪大眼睛: “多少?!” “八十三万???” 朱标瞬间转头,问向一旁的朱棣。 “《明世宗实录》中,确有此记载吗?” 朱棣猛地一震,这才回过神来,赶忙拿起平板,熟练地搜索起来。 很快,他就搜到了与天幕对应的内容。 他咽了下口水,看着平板上的内容,缓缓开口: “嘉靖三十四年十二月壬寅。是日,山西、陕西、河南同时地震,声如雷,鸡犬鸣吠。” “陕西渭南、华州、朝邑、三原等处尤甚,或地裂泉涌,中有鱼物,或城郭房屋陷入地中,或平地突成山阜,或一日连震数次,或累日震不止。” “渭河泛涨,华岳、终南山鸣,河清数日。” “压死官吏军民奏报有名者八十三万有奇。时致仕南京兵部尚书韩邦奇,南京光禄寺卿马理,南京国子监祭酒王维桢同日死焉。” “……” 朱棣念完,大殿内一片死寂。 朱元璋瞳孔收缩。 八十三万! 有名有姓的,就死了八十三万! 他戎马一生,打下这偌大江山,见过尸山血海,可也从未见过一场天灾,能夺走如此多的人命! 这比他打仗时死的人都多! “父皇!” 朱标思索片刻后迅速做出决定,对朱元璋谏言道: “苏铭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提具体的天灾时间,如今知道这事的只有我们父子三人,要想办法告知他们才行!” 朱元璋明白朱标的意思,他立马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标儿,你来拟旨!写完速速打赏给天幕,告诫后人!” “是,父皇。” 朱标下意识躬身应下,但随即又抬起头,看了一眼旁边还没反应过来的朱棣,思忖片刻后大胆提议: “父皇,儿臣以为,此事由四弟来写,更为妥当。” 毕竟,老朱家从第四代开始,都是老四的种了…… 他一个懿文太子下旨,哪有老四下旨来的名正言顺? 朱元璋不是听不懂好大儿的话中深意,可听懂是一回事,做不做是另一回事。 他盯着朱标,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快。 “你是太子!大明朝的储君!这等国之大事,自然由你执笔,这是祖制!” “什么时候轮得到他老四了?” 放在过去,朱元璋搬出祖制,朱标肯定是要听的。 但今时不同往日了。 朱标听到这两个字,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他脸上原本温和恭顺的神情,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抬起头,第一次用一种近乎逼视的目光,直直地看向父亲。 “祖制?” “父皇您为何还如此看重祖制?” 朱元璋一听,眯起眼睛问: ”你什么意思?咱的祖制不好吗?“ 朱标先是错愕,而后冷笑一声: “父皇何必自欺欺人呢?” “您的祖制若好,又怎会让大明最后变成那副模样……” ”您知不知道,您口中的祖制废了宰相,要求皇帝亲力亲为,这才给了朱厚熜这种皇帝,用祖制来推卸责任的机会!让他们守着内阁和司礼监,就能几十年不上朝!” “也是您口中的祖制,定下史上最低的官员俸禄!没了钱的官吏,就把贪婪的手伸向了百姓,逼得他们卖儿卖女,易子而食!到最后,全天下的百姓,都活成了曾经那个全家饿死,死后连棺材都买不起的朱重八!” 朱标越说越激动,喘着粗气。 “祖制一边让老朱家成千上万的子孙,成了国库空虚的罪魁祸首!他们像蝗虫一样吃光了大明的财政,导致边防没钱、赈灾没钱,甚至连海瑞那种真正能干活的清官都发不出俸禄!” “可祖制又定下了极低的田赋!皇室、勋贵和官绅利用不纳税的特权,疯狂兼并土地,害得真正交税的贫民越来越少,朝廷岁入枯竭!原本用来保护百姓的税法,最后却成了保护那些贪官豪强的恶法!” 朱标一想到自己看的那些史书里,提到明朝末期连年灾荒,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穷苦百姓苦不堪言…… 一想到清军趁虚而入,到处屠杀,受苦受难的永远都是百姓…… 他更加情难自抑,千言万语化成一声犀利的质问。 “父皇!您到底知不知道!” “大明朝,就是因为您的祖制才亡的啊!” “轰——” 最后这句话,炸得朱元璋脑子嗡嗡响。 他脸颊抽搐着,只能咬紧牙关,攥紧拳头,才能抑制住满腔怒意。 一旁的朱棣更是吓得不轻。 他原以为这些话,大哥和自己抱怨几句也就罢了,没想到大哥竟然敢当着父皇的面说出来! 朱元璋粗重地喘息着,死死盯着朱标。 过了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所以……那部剧,就是你故意让咱看见的?” “好借着那部剧,让咱自己意识到,咱这祖制的错处,是不是?” “没错!” 朱标坦然回答,没有丝毫退缩。 “不是儿臣要忤逆父皇,只是觉得,这祖制若对大明百姓无益,对大明江山无益。” “那便不要也罢!” 说完,他不再看朱元璋的反应,也不怕他会如何责罚自己。 朱标转身,径直走到御案前,拿起朱元璋平日里写圣旨用的纸笔,大步流星地走到朱棣面前,将东西“啪”的一声,放在他身前。 “写!” 朱棣打了个哆嗦,呆愣愣地看着朱标。 写?写什么?写诏书吗? 我写诏书? 大哥在开什么玩笑…… 弱小、可怜、无助的朱棣,夹在父皇和大哥之间,僵在原地不敢动,只能茫然地看向朱元璋,似乎在等父皇开口,他才敢动笔。 “怕什么!” 朱标瞪了他一眼。 “孤不光是你大哥,更是大明朝的太子!” “孤让你写,你就写!” 这一声呵斥,让朱棣猛地清醒过来。 是啊…… 自从天幕出现后,是大哥不计前嫌,一直在教导自己,支持自己。 而父皇…… 父皇的眼里,从来都只有大哥。 想到这里,朱棣心一横,也不管了! 大哥让我干啥我就干啥!反正天塌下来有大哥顶着! 他拿起笔,就要蘸墨。 可手刚伸出去,又陡然停住了。 朱棣噘着嘴,眼眶一红,一脸委屈地对着朱标小声说: “大哥……我,我不会写诏书……” 看着朱棣这副模样,朱标心里的火气,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大半。 他叹了口气,也明白老四从小就没被当做储君培养过,哪里会写什么诏书。 朱标语气温和了不少。 “没事,我说一句,你写一句。” “嗯!”朱棣重重地点头。 朱标清了清嗓子,沉声开口。 “燕王朱棣,谨奉父皇太祖高皇帝敕,谕后世子孙知悉……” 朱棣立刻提笔,一笔一划,认真地在纸上写了起来。 而诡异的是,老朱全程竟然没有再阻止。 只是看着前方昂首而立的朱标,突然撇过头去,默默擦去了眼角流下的两行清泪。 第346章 朱重八的儿子 苏铭很快来到一座古色古香的牌坊前。 牌坊极具中式传统建筑的美感,中间的匾额上,用繁体字书写着“華山”二字。 华山牌坊-侵权删 他回头对着镜头,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刚才说到的那场嘉靖大地震,对华山的破坏是毁灭性的。” “山体发生了大规模的崩塌,很多唐宋以来修建的宫观寺院,全都在那场地震里被毁了。” “整座山都裂开了,形成了一条长达40多公里的地表断裂带。” “还不止这些,地震之后,华山的山洪也进入了活跃期,后面几百年里,多次发生特大级别的灾害性水石流。” 苏铭停下脚步,转过身,用登山杖指向左侧溪谷山林中的一块巨石。 那石头上刻着两个红字:“石鱼”。 “大家看那块石头,清光绪十年,也就是1884年的六月,这里发生过一次巨大的水石流。” “当时,这块体积达到四千多立方米的巨石,就是被那场水石流从山上冲到这个位置的,这种景象,在国内外都非常罕见。” 石鱼-侵权删 【卧槽!四千立方米?这得多大的水才能冲得动啊!】 【沉香劈山救母害了上百万人。「狗头」】 【九级以上强度,古籍里形容就是天崩地裂,说是人类有记载以来最大的地震也不为过。】 【明朝真是多灾多难啊。】 【别说明朝了,想一想76年728唐山大地震,和08年512汶川大地震,当时的科技多发达,还是没了几十万人……】 【唐山比汶川死的人多,主要就是因为地震发生在半夜,大家都在睡觉,根本来不及跑。】 苏铭看着弹幕,眸色暗沉。 天灾面前,人力终究是渺小的。 一路无言,继续往前走,没一会儿就来到了检票口。 现在时间还早,路上人很少,买票检票都很快。 苏铭刚刷完码走过闸机,直播间的画面上,就突然跳出了一条打赏弹幕。 打赏的人,苏铭也算是老熟人了。 正是历史上唯一有英文名的皇帝。 【大明·朱棣,打赏主播诏书一份!】 紧接着,只有苏铭自己能看到的系统提示框弹了出来。 【请注意,是否将该诏书内容公示至各时空?】 【是/否】 诏书? 苏铭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内容八成和自己刚才说的那场大地震有关。 毕竟那场天灾造成的伤亡实在太大了,任何一个有血性的皇帝,在提前得知此事后,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只是他没想到,这次写诏书的,竟然不是之前打赏过他的朱棣。 苏铭没有犹豫,熟练地选择了“是”。 下一秒,所有历史时空的天幕,都悄然发生了变化。 …… 朱棣正襟危坐,看着天幕上苏铭的身影,眉头却微微皱起。 打赏的弹幕他也看见了。 【大明·朱棣,打赏主播诏书一份!】 朕打赏的? 难道又是之前那个抢在自己前头,打赏了《永乐大典》和宝船图纸的另一个自己? 朱棣心里泛起了嘀咕,等着看那诏书到底写了些什么。 很快,天幕上苏铭登山的画面渐渐暗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清晰无比的金色大字。 【燕王朱棣,谨奉父皇太祖高皇帝敕,谕后世子孙知悉。】 看到这第一行字,朱棣直接愣住了。 什么玩意儿? 燕王朱棣? 哪儿来的燕王朱棣? 他还没想明白,天幕上的内容已经继续浮现。 【盖闻天道无亲,常与善人;然天威难测,亦警世人。父皇得神明示警,窥见后世灾异,心如焚灼,夜不成寐。】 【特示,至嘉靖三十四年腊月十二日子时,陕西华县、渭南、华山一带,地将大动,山崩川竭,声如雷霆,民舍多陷于地中。此劫若至,生灵涂炭,死伤以八十余万计。】 【父皇披荆斩棘定此江山,所念者,唯天下苍生得以安食暖衣。闻此浩劫,痛彻心扉。】 【尔等身为天子,当于灾前三年,即嘉靖三十一年起,行以下三事:】 【其一,修缮陕西各州县仓廪,积谷备荒,不得有缺。】 【其二,谕令地方有司,加固城郭民舍,多备帐篷木石于空旷处。】 【其三,灾发之日,免陕西全境赋税三年,发内帑赈济,不得迟误!】 【切记,天灾虽难避,人祸犹可违。若有官吏敢于赈灾钱粮上下其手、克扣百姓活命之资者,不论品级,立斩不赦!情节严重者,剥皮实草,以谢天下!】 朱棣看着诏书的内容,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可当他看到最后一行落款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洪武八年,朱棣书。】 洪武八年…… 洪武八年的自己? 朱棣感觉自己脑子嗡嗡的。 他记得很清楚,洪武八年,父皇和大哥都活得好好的。 大哥朱标二十岁,风华正茂,是大明朝名正言顺的储君。 这等告诫后世子孙的国之大事,就算不是父皇亲笔,那也该由大哥来下诏,什么时候轮得到他这个,当时毛都没长齐的小藩王了? 可天幕上的字迹,又清清楚楚,做不得假。 经历过腥风血雨后,已然坐上皇位的朱棣,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无比大胆的想法。 难道……这是父皇的意思? 不对。 这诏书里的口吻,实在不像父皇。 难道是……大哥? 大哥早就知道自己未来有一劫,撑不过去,所以才用这种方式,提早培养自己? 会是这样吗? 那个位置,可是皇位啊! 天下哪个男人不想坐一坐?更何况大哥坐上去是名正言顺,是天经地义,凭什么要让给自己? 自从天幕出现后,朱棣其实早就想明白了。 自己已经无缘那个位置了。 哪怕天幕说他是千古一帝,哪怕后世之人说他功绩不输父皇,他依旧觉得,只要大哥和大侄子能好好活着,皇位就绝对不可能轮到自己。 因为只有他最清楚,父皇对大哥的爱,和对他们这些儿子的爱,是不一样的。 朱元璋可以有很多个儿子。 但朱重八的儿子,只有一个,那就是朱标。 可眼前这份诏书,却明晃晃地告诉他,并非如此。 朱棣看着天幕上逐渐消散的金色字迹,良久,默默地撇过头去,抬手擦掉了眼角泪痕。 原来我朱棣…… 也能成为朱重八的儿子。 —— 小剧场: 曹操:呜呜呜,幸好有天幕,我曹阿瞒又有爸爸了! 朱棣:是吗,好巧,我也是…… 第347章 华山的脊梁 过了五里关,走了大概半个小时。 当连绵不绝的石阶第一次出现在眼前时,苏铭摇了摇头,长叹一声。 “走了这么久,终于看到台阶了。” “这漫漫长路怎么才到第一关啊……” “突然有点后悔今天的决定了。” 【这就怂了?】 【不自量力了吧,让你坐索道你不坐。】 【开盘了开盘了,赌主播什么时候放弃,我赌中午十二点前!】 【我赌一小时内!】 苏蒙看到弹幕的质疑,立马回怼: “我怎么可能放弃?我是这种人吗?” “我告诉你们!今天我就是爬,也要爬到山顶去!” 【坐等一个真香。】 【新手真不建议第一个就爬华山的。】 【实在不行就休息一下吧。】 【是啊,这才七点多,急什么。】 苏铭嘴上硬气,但身体是诚实的。 他踏上台阶,没走几步,就感觉自己速度慢了下来。 走平缓的上坡路和这种纯粹的爬台阶,对体力的消耗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没过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位背着重物的挑山工。 那是一位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皮肤黝黑,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袖T恤。 他背着一个巨大的背篓装货,背篓里的物资堆得老高,但捆得异常结实。 苏铭在后头远远看着,总觉得对方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 直到他走近之后,才发觉,原来这位挑山工没有左臂! 他靠着背篓上的布条,死死绕过左肩膀和腋下,紧紧勒住那小半截残存的臂膀,这才将巨大的背篓固定在身后。 尽管失去了一只手臂,他登山的步伐却丝毫不比正常人慢,甚至更加游刃有余。 来到两组台阶之间的平地,独臂挑山工熟练蹲下身,将背篓放下,拿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水。 苏铭想了想,还是在路过时停下来,礼貌地询问: “师傅,您这背的这些有多重啊?” 那位师傅似乎不是第一次被这么问了,他熟练地扭头看向苏铭,笑了笑回答: “一百多斤吧。” 一百多斤? 苏铭眼睛都瞪大了。 这都快赶上一个成年女性的重量了! 自己什么都没背,爬到这里都累得不行,而这位师傅,每天都要背着这样的重量上山下山…… 他回过神来,又快步追了上去问: “师傅,您这是要背到哪里啊?” 师傅毫不犹豫地回答: “没多远,这里头都是菜!要送到上面的酒店里去!” 苏铭忍不住再问:“您在这儿干多久了啊?” 师傅把毛巾重新搭回脖子上,笑眯眯说: “我在这里干十年了。我老婆八九年就死了,家里有两个孩子要养活,以前在河南挖煤,结果左边胳膊没了。没了胳膊,上工地干活人家都不要我,我就只能来这里当挑山工。” 苏铭的目光落在他短袖里那空荡荡的袖管上,又问: “那现在赚的还有以前多嘛?” 师傅笑了笑,摇摇头:“那肯定没有了,现在跑一趟,只能赚五、六十块钱。”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露出一丝苦笑。 “没办法,我二弟前不久腿摔断了,侄子还在上学,等着钱用……” 说完,这位独臂的挑山工背上背篓,颠了一下,调整好重心,继续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一步,向着山顶走去。 苏铭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无言。 而直播间里却展开了一番讨论。 【妈耶,一百多斤才赚这么点?黑心啊!】 【挑山工都是辛苦钱,所以说山上的东西,卖得贵是理所应当的。】 【切,卖的再贵,干活的也挣不了几个钱,大头被谁挣走了大家都明白。】 【现在都有缆车了,为什么不能用缆车往上拉?非要人这么辛苦地挑?】 苏铭看着弹幕争执,缓缓开口解释。 “据说目前华山景区大约还有三十位挑山工,平均年龄都在四十五岁以上,他们都有景区发放的通行证。” “这份工作最早可以追溯到上世纪九十年代,当时为了满足山上物资和建材的需求,挑山工这个行业就兴起了。” “那时候,每挑一斤货物能赚两毛钱,一天能有两百个挑山师傅,有的老师傅一次能挑一百四十斤,旺季的时候一个月能赚上千块。” “后来两条索道开通,挑山工的收入就锐减了,愿意干这行的人也越来越少。” “索道的出现确实方便了很多,但索道并不能到达华山的每一个角落,很多地方的物资,还是需要他们一步一步背上去。” 苏铭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很多挑山工在这里工作了二十多年,他们吃住都在华山,靠着这份辛苦的工作养活了全家,与华山有着浓厚的感情。” “以前华山上还没有那么多建筑和安全设施,建材砖瓦都是靠他们一步步背上去的,可以说没有他们就没有如今的华山。” “他们如今也成了华山一道独特的人文风景,几乎每一个来华山登山的游客,都见过他们的身影。” “在我看来,他们才是华山的脊梁。” …… 东宫学馆。 十三岁的太子李承乾,正襟危坐于书案前。 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天幕。 天幕上,那独臂的挑山工,背负着百斤重物,一步一台阶,走得沉稳而有力。 李承乾看得有些出神。 “殿下。” 一道清冷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太子太傅张玄素手持戒尺,站在一旁,面色不虞。 “天幕之景,莫非比《尚书》中的道理,更值得殿下费神?” 李承乾心里一紧,赶忙低下头,解释道: “先生,孤只是看那挑山工身有残疾,却仍能自食其力,心有所感。” “殿下有仁心,是好事。” “然,为君者,当以学业为先,社稷为重。见一叶而知秋,是智;见一叶而忘林,则为不取。” 李承乾被噎了一下,连忙解释道: “先生,孤并非忘本。” “只是见那挑山工虽身有残疾,却不坠其志,依旧为生计奔波,其坚韧之心……” 张玄素眯起眼睛,毫不客气地打断: “镜鉴在《尚书》,在《礼记》,在圣人言,在陛下躬行之中。” “殿下欲学坚韧,当学文王拘而演《周易》,学仲尼厄而作《春秋》。” “殿下的心,当在天下,而非一人一事之悲欢。” 一番话说得李承乾哑口无言。 他觉得先生说的有道理,可心里又觉得哪里不对。 他只好闭上嘴,不说话了。 可他的沉默,在张玄素看来,却成了另一种罪过。 “殿下默然不语,是不以为然吗?” “孤没有……”李承乾下意识地反驳。 “既无此意,为何面露难色?” “殿下心中若有怨怼,大可直言。陛下常言,兼听则明。魏公直言敢谏,陛下尚能容之,此乃明君之度。” “殿下乃储君,未来之天下主,若闻逆耳之言便心生壁垒,非社稷之福。” “这一点,殿下需多向陛下学习啊!” 李承乾呼吸一滞,藏在袖里的手握成拳头,又缓缓松开。 须臾,他站起身,对着张玄素深深一揖。 “先生息怒,孤知晓先生良苦用心,必会改正。” 张玄素这才面色稍缓,却依旧不忘提点。 “望殿下日后能潜心向学,莫要再因小失大,寒了陛下与天下人之心。” 李承乾低着头,只觉得心脏处,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缩成一团,闷得他喘不过气。 第348章 危机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李承乾抱着书本,匆匆赶往孔颖达处。 孔颖达一见他,就蹙起了眉头。 “殿下面色不佳,可是身体有恙?” “无事,谢过孔师关心。” 李承乾不敢说出方才在丽正殿发生的事,只能支支吾吾地搪塞过去。 他这个举动,落在孔颖达眼里,便成了“心有城府,不够坦荡”的缺点。 孔颖达没有再追问,只是授课时,要求比往日更加严苛。 一堂课下来,李承乾身心俱疲。 他离开崇文馆时,孔颖达看着他略显单薄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自言自语。 “太子终究是少年心性,不如陛下良多啊……” …… 回到宫里,看着内侍搬来的一大堆功课,李承乾长长叹了口气。 旁边的内侍看着太子殿下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不已,却又不敢多言。 天幕上,苏铭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 那内侍眼珠一转,忽然想到了什么。 天幕说太子以后没有继承大统,朝中风向立变,人人都想在陛下和九皇子面前博个好前程,太子的地位岌岌可危。 自己作为东宫内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必须要为太子想个法子才行! 对了!解铃还须系铃人! 他小心翼翼地凑到李承乾身边,低声劝慰: “殿下,几位学士也是为您好,您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李承乾摆了摆手:“孤不生气。” 才怪! 内侍心里腹诽一句,嘴上却继续说道: “殿下若觉为难,不知该如何与先生们相处,何不问问那天幕上的苏先生?” 李承乾一怔,抬起头。 内侍见有门,赶忙接着说: “那苏先生来自千年之后,博学多才,见识非凡。” “而且看他言谈举止,性情温和,年纪轻轻,想必更能体谅您的难处!” 李承乾心动了。 是啊,苏先生看起来那么好说话。 可是…… “孤如何能与苏先生说上话?” 内侍立马凑得更近了些,压低了声音。 “殿下可效仿陛下,寻个由头,找一件合适的礼物,打赏给苏先生。” “再将您想说的话,写在信上,藏于礼物之中……” 李承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 苏铭继续向上攀登。 过了莎萝坪,台阶的坡度越来越陡,有些地方几乎有七八十度。 虽然旁边都有铁链可以抓扶,但为了安全起见,苏铭还是停下脚步,把手机支架收了起来。 他从背包里拿出新买的运动相机,熟练地夹在自己的背包肩带上。 这样一来,就彻底解放了双手。 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能随时看到弹幕了。 又走了40分钟,他终于抵达了今天的第一个小目标——毛女洞。 苏铭爬上最后几级台阶,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他从包里拿出毛巾擦了擦满脸的汗,又拧开一瓶水,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 吨吨吨—— 喝了大半瓶,他才把水瓶放下,顿时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缓了一会儿,苏铭拿出手机。 刚打开直播间,就看到满屏的弹幕。 【主播怎么不走了?】 【哈哈哈哈,我就说他不行吧,怂了!】 【让他歇会儿吧,都怕一个多小时了……】 苏铭看着弹幕,笑出了声。 他把镜头对准自己,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我,我怎么可能放弃?我都已经走了四公里了,顺利完成了‘到达毛女洞’的徒步成就……” “歇会儿,不行吗?” 他缓了口气,将镜头转向旁边一处石穴。 “正好,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个,毛女洞。” “相传,秦始皇死后,宫中有许多宫女需要殉葬,其中有一位名叫王将的宫女,为了活命,就逃进了华山。” “后来有仙人点化她,让她吃松柏叶、喝山泉水。九年之后,她身上长出了绿色的毛发,力大无穷,还能飞行,从此被称为‘毛女仙姑’。” “她当年居住的石穴,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毛女洞。” 苏铭话音刚落,一条弹幕就飘了出来。 【啊?政哥还搞活人殉葬啊?】 【纯属污蔑!】 【说不定呢,毕竟暴秦嘛……】 【那你还真是冤枉政哥了,他从来没说过让活人殉葬,这事是胡亥干出来的。】 苏铭看着弹幕,赞同地点了点头。 “把活人殉葬这口锅扣在政哥头上,确实是有点冤枉他了。” “首先,人殉这个制度,在秦国早就被废除了。” “不是秦始皇,而是他的老祖宗,秦献公,在公元前384年,就下过一道命令,叫做‘止从死’,从法律层面,正式废止了活人殉葬。” “可《史记·秦始皇本纪》里的记载,秦始皇死后,那些没有生育子嗣的后宫妃嫔全部被殉葬,但下令的不是嬴政。” “而是他的儿子,秦二世胡亥!” 他靠着身后的石壁,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身体更舒服一些。 “胡亥的原话是‘先帝后宫非有子者,出焉不宜’,不止如此,为了防止皇陵的秘密泄露,他还下令在地宫完工的最后时刻,封闭墓门,把所有参与修建的工匠全部活埋在了里面。” “所以活人殉葬并非嬴政的意思,也不是秦朝的国家制度。” “而是胡亥为了巩固他那来路不正的皇位,为了防止秘密外泄,采取的一种极端、残暴的个人行为。” “虽然毛女洞是民间故事,但它恰恰反映了一种真实存在的恐惧。” “哪怕制度上废除了,可是在皇权之下,尤其是遇到胡亥这种不讲道理的君主,宫廷女性的命运,依然是身不由己,随时可能成为权力的牺牲品。” 【那个时候人口就是资源,还殉葬,都滚去生孩子!】 【对比之下,胡亥才是真暴君,政哥在胡亥面前那就是个弟弟……】 【虽然我理解你的意思,但你这个比喻未免也太倒反天罡了吧?】 【用猪脑子想想,嬴政要是真搞活人殉葬,又怎么会有陶俑?】 …… 赵国,邯郸。 平原君赵胜的府邸内,灯火通明。 这位在长平之战后,散尽家财、组织军民,一手保住了邯郸城的赵国公子,此刻正眉头紧锁。 他看着堂下的一众门客,声音里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忧虑。 “秦人并未因邯郸之败而停下东出的脚步。” “白起虽死,可秦国仍如饿狼,不断蚕食我赵国边境,晋阳、中牟等地,战火频仍。” “长此以往,我赵国危矣。” 堂下众人神色各异,有人面露愤慨,有人忧心忡忡。 赵胜的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 “赵国必须派人出使魏、韩两国,重新缔结合纵盟约,共抗强秦。” “否则,一旦被秦人找到机会,各个击破,六国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话音落下,一名叫启的门客立刻起身,对着赵胜深深一揖。 “平原君,我愿前往!” 赵胜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此事便托付于你。” 就在这时,另一个角落里,一名身材高大的门客突然开口。 “君上,我听说,寄居在邯郸的秦国质子失踪了?” 此言一出,堂内气氛为之一变。 第349章 逃离 “失踪了?怎么可能!” “那孩子以后可是要回去当秦王的,绝不能让他跑了啊!” “君上,我们应该立刻全城搜捕,找到他,然后把他给杀了……” 角落里,一个负责添茶倒水的小仆从,快速地瞟了刚才那个说话的门客一眼。 又在无人察觉时,赶紧低下头。 “住口!” 主位上,赵胜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秦国的虎狼之师,是杀死一个黄口小儿就能阻挡的吗?” 赵胜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你们的眼睛里,为什么只看得到一个无足轻重的孩子,却看不到秦国强大的根本?” “秦自商鞅变法以来,耕战立国,法度严明,国力蒸蒸日上!” “就算我们今天杀了一个质子,明天他们就会有另一个公子继位!” “秦国东出的野心,会因为死了一个质子就消失吗?” “不会!” 赵胜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真正的祸根,不在于秦国出了多少个英明的君主,而在于我们六国,始终是一盘散沙,各自为战!” “这,才是我要你们出使魏韩,重修盟约的原因!” 一番话,说得堂下众人羞愧难当,纷纷低下了头。 刚才还叫嚣着要杀人的那个门客,更是面红耳赤。 赵胜看着他们,重重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都退下吧。” “诺。” 门客们如蒙大赦,纷纷告退。 刚才请命出使的,叫做启的门客,也对着赵胜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门客那番“杀子止祸”的蠢话,依旧回荡在赵胜耳畔,他的心里越发烦闷。 为什么赵人想不明白呢? 真正的要害,从来不在秦国,而是在赵国自己身上啊! 如今的国君,并非庸主。他有雄心,也知晓秦国的威胁。 可他的耳朵太软,总是在关键时候,听信一些错误的人。 长平之战就是最好的例子。 四十万赵国男儿的性命,就因为国君临阵换将的错误决断,尽数葬送。 若非自己散尽家财,发动全城军民死守,邯郸早已在那时就破了。 可守住了一时,守得住一世吗? 公子偃。 一想到这个名字,赵胜的眉头就拧成一团。 国君尚可支撑,可国君之后呢? 那个沉迷于歌舞,对军政大事毫无兴趣的太子,能带领赵国抵御秦国的威胁吗? 赵国,怕不是就要断送在此人手中…… “咳……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打断了赵胜的思索,他佝偻下身子,用手帕捂住嘴,咳得撕心裂肺。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看不到赵国的未来了…… 就在这时,一旁的小仆从很有眼力见地端起水杯,递到赵胜手边。 赵胜润了润嗓子,缓了好一会儿,这才停止咳嗽。 他拿着水杯,看着小仆从。 这孩子是启前几日在街上捡回来的,是长平遗孤。 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一个前途未卜的国家。 赵胜忽然觉得有些疲惫,一种无力感席卷而来。 死在长平的士卒有几十万,这样的孩子又有多少? 十几年后这些孩子会接替他们的父母,继续死在和秦国交战的战场上…… 他救不了赵国,也救不了他们…… 沉默良久,赵胜突然看向小仆从,开口问: “你愿意跟随启一起离开吗?” 小仆从愕然地抬头,看了赵胜一眼。 赵胜看他没有回答,叹了口气: “走吧,离开邯郸,离开赵国,总好过死在战场上……” 赵胜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片刻之后,一个细弱却清晰的声音响起。 “诺。” 小仆从低着头,一步一步退出了房间。 门外月色清冷。 平原君的府邸门口停了一辆马车,一道瘦小的身影从门内跑出,悄无声息地钻进马车内。 车夫没有询问,只是扬起鞭子,马车缓缓启动,很快驶离了平原君府,汇入了邯郸城的夜色之中。 马车吱呀作响,渐行渐远。 小仆从伸出脑袋,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他生活了七年的城池,正在视野里,一点点变小。 小仆从眯起眼睛,攥紧拳头,心想: 邯郸…… 总有一天,我赵政会再回来的! …… 苏铭站在毛女洞外,整修片刻后,拍了拍脸颊,继续迈步向山上走去。 山道愈发崎岖,两旁的树木遮天蔽日,偶尔漏下的几缕阳光斑驳地洒在石阶上。 不多时,前方地势稍缓,出现了一片较为开阔的平地,一座古朴庄严的道观依山而建,红墙灰瓦在青山绿树间格外显眼。 苏铭停下脚步,指着那座建筑: “前面就是青柯坪,那座道观叫九天宫,面供奉的是九天玄女。” “里在道教传说里,九天玄女是精通兵法战术的女神,曾经传授黄帝兵法助其战胜蚩尤。华山作为道教名山,这种供奉高阶女神的宫观自然少不了。” 【九天玄女:请叫我九天送挂女神!】 【东方雅典娜。】 简单介绍完,苏铭没有过多停留,穿过青柯坪,继续向上。 随着海拔升高,周围的空气愈发清冷,原本还算宽敞的山路开始急剧收缩。 转过一道弯,一面巨大的石壁突兀地横亘在眼前。 苏铭猛地刹住脚,仰头望去,整个人僵在原地。 只见两条巨大的岩石裂缝之间,夹着一条窄窄的石阶,几乎是垂直地从天上垂下来。 视线顺着石阶往上,只能看到一线窄窄的天空,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苏铭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这就是千尺幢……” “感觉比视频里看的,要陡峭的多啊……” 千尺幢-侵权删 【正片开始。】 【我草,有点猛。】 苏铭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这要怎么爬啊?”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背着登山包的大哥快步走来,看都没看苏铭一眼,直接越过他走到了石阶前。 只见大哥把登山杖挂在手腕上,身体前倾,右手一把抓住旁边的粗铁链,左手撑在上一级台阶上,整个人几乎趴在了石壁上。 大哥手脚并用,像一只灵活的壁虎,稳扎稳打地往上爬去,显然已经不是头一次登华山了。 苏铭:“……” 直播间瞬间炸锅。 【就是这么爬的,快上!】 【你还在犹豫什么?】 【犹豫就会败北,果断就会白给,主播快爬!】 【两驱变四驱了「狗头」】 苏铭看着那位大哥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吧,来都来了……” 他走到石阶前,右手抓住那根被无数人摸得铮亮的铁链。 入手冰凉,铁环粗糙坚硬,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苏铭学着刚才那位大哥的样子,弯腰,屈膝,双手死死抓住铁链,右脚试探着踩上第一级台阶。 台阶很窄,只有半个脚掌宽,脚后跟完全悬空。 刚开始爬,苏铭还觉得这姿势实在有些羞耻,屁股撅着,跟个猴似的,怎么看怎么狼狈。 但爬了十几级之后,他就顾不上什么羞耻了。 重力在这里被无限放大,每向上一步,都需要手臂和腿部肌肉同时发力。 如果不手脚并用,身体的重心很容易向后倒去。 在这近乎垂直的峭壁上,向后倒的后果,没人敢去想。 苏铭调整着呼吸,机械地重复着抓、蹬、拉的动作,彻底放飞了自我。 熟悉以后,苏铭一边气喘吁吁地爬,一边介绍: “千尺幢原名‘千尺幢’,原本就是个牙尖裂隙。” “这里的宽度只有三尺多一点,坡度足足有70度!” 苏铭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继续说道: “在魏晋南北朝时期,这里根本没有台阶,只有一些浅浅的脚窝。” “古人要上来,得手脚并用,像攀岩一样,还得左右迂回,在那光溜溜的石头上找落脚点。” 【70度?这特么跟90度有啥区别?】 【古人是真牛逼,没台阶没铁链也能上?】 【怕什么,古人都会轻功啊「狗头」】 【我tm差点就信了……】 第350章 千尺幢、百尺峡、老君犁沟往上爬 苏铭抓着铁链的手紧了紧,还不忘给观众讲解: “唐宋元明时期稍微好点,但也有限。” “明代有个叫杨嗣昌的人在《华山记》里写过,当时过这里只能‘持金绳,采石窦以上’。” “金绳就是铜索,石窦就是石头缝。” “现在的这些台阶,是明末清初才开始凿出来的,民国时期加固过,解放后又多次修整,这才有了现在的370级台阶。” 说到这里,苏铭下意识地往左侧看了一眼。 在石阶旁边,有一条更原始、更模糊的痕迹,断断续续地延伸向上,那应该就是古人最早走过的路。 而在另一侧的岩壁上,几根黑色的线缆紧紧贴着石头,那是现代的通信光缆。 【难以置信,这光缆是怎么铺上去的?】 【通信人震怒!别问,问就是命硬!】 【我恐高,光看直播腿都软了,主播你别乱晃镜头啊!】 苏铭看不见弹幕,要是看见了估计也得苦笑一声。 他也不想晃,但现在这姿势,完全控制不住啊。 这里的风很大。 风被狭窄的山体挤压,发出呜呜的怪啸声,像是有无数冤魂在耳边哭泣。 苏铭抬头往上看,千尺幢就像是被巨斧在两座山峰之间,硬生生劈开的一道伤口。 他在“伤口”里蠕动,渺小得像一只蚂蚁。 爬到中段,苏铭感觉体力流失得厉害,腿肚开始微微颤抖。 他下意识地回头想看看爬了多高。 不回头还好,这一回头,头皮瞬间炸开。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幽暗峡谷,刚才经过的青柯坪已经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视线没有任何遮挡,直接坠入万丈深渊。 那种强烈的视觉冲击,让苏铭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眩晕。 如果这时候手一滑…… 或者脚一踩空…… 那就可以重开了! 苏铭死死抓住铁链,好像这东西就是他的保命绳一样,整个人紧紧贴在石阶上,动都不敢动。 “卧槽……”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别回头!千万别回头!】 【你往下看干嘛?!!】 【往下看才知道什么叫,上山容易下山难。】 【这要是掉下去,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吧?】 【连拖去火葬场的机会都没有……】 苏铭闭上眼,深吸几口冷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过了好几秒,他才重新睁开眼,死死盯着眼前的石阶,再也不敢乱看。 他一边继续往上爬,一边试图用说话来分散注意力: “千尺幢、百尺峡,老君犁沟往上爬……” “这地方是正儿八经的天险,易守难攻,但在1949年期间,国共双方曾在这里爆发一场战役。” “国民党残部,也就是韩子佩率领的保安六旅,被解放军追得没处跑,就逃上了华山。” “他们就守在这个千尺幢。” “当时他们把上面的洞口用铁盖封死,架起机枪,还准备了滚木雷石。” “正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解放军要是从正面强攻,那是来多少死多少,根本冲不上去。” 【这谁能冲上去啊?上面扔块石头下来都能砸死一片。】 【这种地方光往上爬都要命,还能打仗?】 【智取华山啊!没听过吗?】 “正面攻不上去,解放军就派了八个侦察兵,在当地老乡的指引下,从后山一条早就荒废的险道摸上去的。” “那条路叫猩猩沟,比这千尺幢还陡,有些地方根本没路,全靠搭人梯、用绳索硬爬。” “八勇士神兵天降,突然出现在北峰,把国民党守军吓傻了,以为是大部队上来了,这才控制了北峰,反过来卡住了千尺幢的脖子,逼得下面的人投降。” 【牛逼啊!】 【现在那条路封了,走不了了,太危险。】 【当时我们没飞机,要是有飞机直接一顿炸就完了,让他们守千尺幢,炸死他们!】 【自古华山一条路,但这八个人硬生生闯出一条路,不愧是先烈啊!】 【路是人走出来的……】 说着说着,苏铭感觉头顶的光线越来越亮。 最后几十级台阶,坡度陡得离谱,几乎要要把脸贴在膝盖上。 苏铭一鼓作气,手脚并用,猛地窜出了那个狭窄的石洞——“天井”。 那一瞬间,视野豁然开朗。 金灿灿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泼洒下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刚才那种压抑、逼仄、随时可能坠落的恐惧感,瞬间被一扫而空。 苏铭瘫坐在地上的石板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地狱爬回了人间。 “爽!” 他大吼一声,宣泄着心中的郁气。 然而,还没等他高兴太久,一转身,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只见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又是一道绝壁拔地而起。 同样是垂直的峭壁,同样是摇晃的铁链,同样是窄得令人发指的石阶。 而且这块石头看起来像是一块完整的巨石被斧子劈开,中间夹着一条缝。 旁边刻着三个大字——百尺峡。 旁边石刻三个大字——太华咽(喉字没有了)。 苏铭:“……” 【哈哈哈哈,没想到吧?还有一个!】 【千尺幢之后是百尺峡,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这百尺峡看着比千尺幢还陡啊,这都快90度了吧?】 【铭哥别怂!】 苏铭绝望地抹了一把脸: “没完了是吧?” 抱怨归抱怨,路还是得走。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跪着也要爬完。 苏铭咬咬牙,再次抓住了铁链。 百尺峡虽然短,只有46米,91级台阶,但险峻程度丝毫不亚于千尺幢。 尤其是中间有两块巨石悬在头顶,恰好卡在两峡中间,名为“惊心石”,仿佛随时会掉下来把人砸成肉泥。 苏铭小心翼翼地从石头下面钻过去。 …… 过了百尺峡,又是老君犁沟。 这是一条深不可测的石沟,传说太上老君的青牛在此犁地而成。 实际上,这是雨水长期冲刷形成的沟槽。 570多级台阶,每一级都像是对体能的极限榨取。 石阶的左侧,是粗糙的岩石崖壁,上面嵌着一串深浅不一的石窝,据说是传说中老君牵青牛犁出的蹄印,也有人猜测这是古人上山留下的痕迹。 老君犁沟和前面两个险坡不同,台阶高度更高,一不小心就容易踩空,所以苏铭格外警惕,每一脚都提的很高,生怕踩空了掉下去。 好不容易过了老君犁沟,又在二仙桥打了卡。 又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当苏铭翻过北峰云梯,终于看到了一个指示牌上,画着一个向右的大箭头,下面写着几个大字。 北峰观日台,北峰索道。 苏铭转过身,看向身后那连绵起伏的群山,狂风猎猎,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带来了丝丝清凉。 苏铭从背包里拿出手机,把直播镜头暂时切换成手机镜头,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家人们,北峰!!!” “我终于上来啦!!!” 【牛逼!】 【花了多久来着?】 【三个多小时貌似……】 【很不错了,对于新手而言。】 【这就到了?感觉也没多难嘛「狗头」】 【你上去走两步试试?】 突然,众多恭贺的弹幕里,出现了一条打赏弹幕。 【大唐·李白,打赏主播《西岳云台歌送丹丘子》真迹一份!】 第351章 诗仙的含金量 【大唐·李白,打赏主播《西岳云台歌送丹丘子》真迹一份!】 看到这条打赏弹幕,原本还在喘气的苏铭,立马直起了腰背,两眼放光。 “感谢太白大佬的打赏!感谢感谢!” 不得不提,这个打赏来的太应景了…… 苏铭缓了一会儿,又硬着头皮站起来,向观众们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展示周围险峻的山峰。 “家人们,李白的这首《西岳云台歌送丹丘子》,写的就是咱们脚下这座北峰。” “这北峰,古书上说它‘四面悬绝,上冠景云,下通地脉,巍然独秀,有若云台’,所以得名云台峰。” “李白写这首诗的时正值天宝三载,他在长安遭人谗言,被唐玄宗‘赐金放还’,说好听点是光荣退休,给了一笔遣散费,说难听点就是被炒了鱿鱼。” “李白心中郁愤,转头就奔华山来找他的好基友,也就是这首诗的主角——丹丘子,元丹丘。” “这元丹丘大家肯定熟悉,《将进酒》中的‘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中的‘丹丘生’就是他。” “这俩人的关系非常好,李白想修仙,元丹丘就是那个带他入门的道士,李白想喝酒,元丹丘就是那个陪他醉到天亮的酒搭子。” “甚至可以说,元丹丘就是李白人生路上的‘榜一大哥’兼‘心理辅导员’。” “当时李白站在咱们现在这个位置,看着云海翻腾,心里想着自己如此人才,竟然不受朝廷重用,再看看身边这位仙风道骨的好友,那是越看越顺眼,越看越觉得修仙比当官香。” “于是,大笔一挥,这首《西岳云台歌送丹丘子》就出来了。” “但这首诗最牛的地方不在于此……” 苏铭把镜头对准下方,看着来时路不禁感慨: “我这一路走来,有石阶,有铁链,有手套,还是大白天。” “即便这样,爬上来都累成这样,狼狈不堪……” “李白写这首诗的时候是大唐天宝年间。” “那时没有这些台阶,没有护栏,甚至连像样的路都没有。” “那是真正的原始森林和绝壁。” “李白不但爬上来了,他到的也不是我现在所处的最矮的北峰,而是一口气干到了华山最高的主峰——西峰!” “一千年前,徒手攀爬几千米的绝壁,登顶之后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挥毫泼墨写下千古名篇。” “这就是诗仙的含金量啊!” 【李白的榜一大哥不是汪伦吗?】 【汪伦就和李白见过一次面,丹丘生可是陪伴了李白22年啊!】 【李白给汪伦写了一首诗,给丹丘生写了14首诗,这还是流传下来的,没流传下来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李白可是剑仙,爬个区区华山而已,手拿把掐好吧!】 【李白,写诗里用剑最强的,用剑里写诗最强的。】 【李白:基操,勿6。】 …… 天幕之下。 杜甫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打趣道: “太白兄的朋友还真不少,前有丹丘道长,后有汪伦,当真是交友遍地……” 李白正举着酒碗,哈哈大笑: “子美为何忘了提及自己?难道子美不愿与我太白为友乎?” 两人相视一笑,举杯共饮。 放下酒碗,李白神色间多了几分落寞与怀念。 “丹丘生知我懂我,当年若非他在华山相候,我这胸中块垒,怕是还要郁结许久。” “也不知丹丘那老道如今在何处云游,若是他也能看到这天幕,定要笑我当年那副狼狈模样。” 杜甫没接话,只是默默给李白斟满了酒。 李白回忆起当初,话锋一转,指着天幕中那险峻的华山,对杜甫说道: “子美啊,你是不知那华山之险。” “当年我攀至半山,脚下便是万丈深渊,云气从脚底生出,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可当你真正站上峰顶,手可摘星辰,脚下群山如浪涛奔涌。” “那一刻,胸中郁气尽消,天地间只剩浩然之气!” 李白说着,猛地拍了下桌子。 “若有机会,定要拉上你再去一次!” 杜甫看着意气风发的李白,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一言为定!” …… 唐德宗贞元十八年。 华山,北峰顶。 狂风卷起碎石,打在人脸上生疼。 一个身穿青色圆领袍的中年文士,正扶着一块巨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是韩愈。 今年三十五岁,正值壮年。 为了效仿李白、杜甫等前贤,他特意选在今日登临华山。 韩愈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抬头看向悬在半空中的天幕。 天幕里,那个叫苏铭的后生也站在北峰顶上。 两人隔着一千两百年的时光,站在了同一个位置。 韩愈看看天幕里平整的地面,又看看自己脚下杂草丛生的乱石堆。 天幕里,游客如织,还有卖杂货的铺子。 自己身边,除了几只受惊的山鸟,就只有呼啸的山风。 “一千多年,人非物亦非啊……” 韩愈苦笑一声,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冠。 刚才听到苏铭提及李白当年直登西峰,韩愈心中那股不服输的劲头也被勾了起来。 “太白兄能上,我韩退之又有何惧?” 他望着远处高耸入云的西峰,胸中诗意翻涌。 本想就地赋诗一首,以抒胸臆。 可转念一想。 若是现在就作诗,岂不是太早了些? “不行。” “要作,就去西峰顶上作!” “也好让后世之人知晓,我韩退之不输太白的风骨!” 韩愈深吸一口气,紧了紧身上的包袱,没顾得上休息,转身就朝着通往西峰的苍龙岭走去。 毕竟天幕上的苏铭走的是后来的路,他眼下可没有这些开凿好的石阶,因此还是先走一步为好。 不然就要被铭小友落在身后了。 …… 苏铭调整了一下呼吸,镜头一转,指向了前方不远处的一座六角亭。 亭子不大,石柱灰瓦红字,伫立在石阶旁,显得格外庄重。 “家人们,这就是著名的‘华山解放纪念亭’。” 纪念亭-侵权删 苏铭喘匀了气,指着亭子里的石碑说道: “刚才咱们在千尺幢提过,当年解放军智取华山,打破了国民党军队‘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美梦,这亭子就是为了纪念那场战斗和牺牲的烈士们建的。” 简单的缅怀之后,苏铭绕过纪念亭。 脚步一转,绕到了纪念亭的后方。 这里是北峰索道的小型售票点,门口有闸机、扫码购票提示牌,旁边还有景区须知展板。 北峰索道是华山的重要交通方式之一,游客可在此购票,往返于山脚与北峰之间,节省徒步登山的体力与时间。 再看看自己。 头发被汗水打湿成绺,贴在脑门上,衣服也被汗湿,裤腿上蹭了不少灰,两条腿重得跟灌了铅一样。 苏铭深吸一口气,语气幽怨: “这里就是北峰售票处,别看我哼哧哼哧爬了三个多小时,累得不行才爬到这里。” “如果愿意花钱的话,一百块,十分钟,就能从山脚直接干到这儿!” “这么看来,一百块还是很值的……” 弹幕瞬间飘过一片嘲笑。 【哈哈哈哈,破防了破防了!】 【早就跟你说坐索道,你非要装逼爬上来。】 【主播酸了……】 苏铭看着弹幕,撇了撇嘴: “坐索道上来那就不能叫爬山了,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 “不爬千尺幢、百尺峡,怎么能亲自感受华山的险峻雄伟?” “对了,这里其实还不算真正的北峰顶,只是个索道站。” “走!我带你们去看看真正的北峰绝顶,还有那块传说中的华山论剑碑!” 第352章 坐索道只要十分钟? “十分钟?” 嬴政正在批阅竹简,听到这里猛地抬头。 作为横扫六合的帝王,他太清楚“高山”意味着什么。 华山之险,天下皆知。 那是飞鸟难渡,猿猴愁攀的绝地。 就算是秦军中最精锐的斥候,想要攀上北峰,少说也要半日时光,还得是轻装简行。 苏铭竟然说,坐这什么索道,竟然只需十分钟? 这索道到底是何物?莫非和之前展示的高铁、地铁类似,只不过修在了山上? 虽然不知道长什么样子,但肯定与墨家机关术有些相似……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吗? 嬴政想起之前苏铭发来的东西,陷入了深思。 …… “啪!” 刘邦狠狠拍了一下大腿,懊恼地叫道: “哎呀!坏了!” 旁边的萧何吓了一跳: “陛下,何事惊慌?” “乃公原本还想着,若是让苏铭把索道这么好的东西送过来,没想到这索道如此便捷,一听就不简单,或许是个镶在山上的庞然大物!” 刘邦原本还打着小算盘,若是能把这索道弄来,没想到转瞬间小心思便落空了。 “可惜,可惜啊……” “如此利器,乃公是享不到咯。” 萧何附和地轻笑两声,但目光扫向天幕时,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虽不可得,但其理可通。 若能搞清楚原理,或许可以在栈道修复中借鉴一二? …… 苏铭顺着步道继续往上走。 顺着山脊上开凿出来的小道,走了没一会儿,眼前出现了一座花岗岩雕砌的石牌坊。 牌坊造型古朴,并不是那种精细的江南风格,而是透着股西北的粗犷。 额枋上刻着三个绿漆大字——“北峰顶”。 北峰顶石牌坊-侵权删 蒋、张等游华山老照片-侵权删 “穿过这个门,咱们就算是正式踏上北峰的顶端区域了。” 周围的游客明显多了起来。 大多数人都是一副轻松惬意的模样,想来是坐索道上来的“缆车党”。 也有少数像苏铭这样,一脸疲惫,拄着登山杖,走路姿势怪异的“徒步党”。 苏铭穿过牌坊,脚下的路变得平缓了许多,两侧都有护栏,护栏外是郁郁葱葱的松柏,远处是蓝得不像话的天空。 再往前走,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宾馆——云台山庄。 门口的台阶上,坐着几个人。 苏铭脚步一顿。 是那个独臂挑山工师傅。 他已经卸下了那个沉重的背篓,正拿着一个大水杯,咕咚咕咚地灌水。 旁边还有几个同样肤色黝黑、穿着朴素的汉子,正围着他说话,也不知在聊些什么。 那个独臂师傅脸上挂着憨厚的笑,用仅剩的一只手擦了擦嘴角的水渍,神情放松。 苏铭没有上去打扰,只是把镜头稍微偏了偏,记录下这一幕。 在这名山大川的绝美风景里,这些人也是风景的一部分。 甚至比风景更动人。 …… 绕过云台山庄,后面是真武殿。 红墙黄瓦,香烟缭绕。 殿里供奉的是真武大帝,有游客正在殿内磕头烧香,求平安,求财运。 苏铭双手合十,对着大殿遥遥拜了拜,没进去凑热闹,继续顺着石阶向上。 路过“仙人境”,再翻过几块巨石。 眼前的视野骤然开阔到了极致。 终于,他站在了一个巨大的观景平台上。 四周没有任何遮挡,仿佛悬浮在半空之中。 而在平台一侧,横着一块巨石,石头上刻着四个红色大字——华山北峰。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海拔1614米。 华山北峰石碑-侵权删 “家人们!这就是北峰顶!” 苏铭大声喊道,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海拔1614米!咱们终于上来了!” 他快步走到那块巨石旁边,弯腰伸手,摸了摸那粗糙的石面。 【这才是北峰顶?】 【好刺激……】 【受不了了,泰山简直小巫见大巫…我腿抖】 【看完主播我就不去了,我孩怕……】 【我要被吓死了!油菜又想去挑战。】 转过身,巨石的对面,还有一块天然巨石。 华山论剑-侵权删 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四个大字——华山论剑。 旁边落款——金庸题。 许多游客正排着队,摆出各种武侠姿势,跟这块石头合影。 苏铭把镜头对准那块石头,笑道: “大家都听过‘华山论剑’吧?” “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在这华山之巅比武争夺《九阴真经》。” “虽然那是金庸老先生里虚构的故事,但这四个字,现在已经成了华山的一个文化符号。” 【我也在这里拍过照。】 【华山上几十个刻着“华山论剑”的石头。】 【地方这么小怎么比武,那么多人站的下嘛!】 【华山论剑怎么能不叫上君子剑?「狗头」】 【岳不群:……】 说完,苏铭转过身,背靠着巨石,将镜头转向身后。 左侧,是一道近乎垂直的绝壁,岩石纹理如刀削斧凿般清晰,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这就是著名的“擦耳崖”。 擦耳崖-侵权删 远处,群山连绵起伏,层峦叠嶂。 山腰处云雾缭绕,翠绿的植被像是一层厚厚的地毯,覆盖在坚硬的岩石上。 头顶是澄澈得像被水洗过的蓝天,几朵白云悠闲地飘过,仿佛触手可及。 更远处,西峰、南峰、东峰,三座更高的山峰如三尊巨人,呈“品”字形耸立在天地之间。 山腰处云雾缭绕,山顶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与之相比,脚下的北峰就像是一个谦卑的守门人,仰望着那三座主峰。 站在这里,只觉得胸中一股浩然之气油然而生。 之前的疲惫、酸痛、恐惧,在这一刻统统烟消云散。 只剩下一个字——爽! 苏铭深吸一口气,对着群山大吼了一声: “啊——!!!” 回声在山谷间激荡,久久不绝。 路过的游客看到苏铭如此激动,忍不住轻笑出声。 苏铭眯着眼,迎着凛冽的山风,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片天地。 “杜甫诗里说‘西岳峥嵘何壮哉,黄河如丝天际来’。” “站在这里,才能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奇险天下第一山’。” “刚才那三个小时的罪,在这一刻,都值了!”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 然后,慢慢卸下身后的背包,拉开拉链。 “家人们。” “站在这里看,虽然风景也很不错,但总觉得差点意思,是不是?” “今天天气好,风虽然大点,但咱们来都来了,我一定要带大家好好看看,上帝视角下的华山,到底长什么样!” 【卧槽!铭哥你要飞无人机?】 【这可是山顶啊,风这么大,炸机了咋办?】 【咋办?再买个新的,主播有的是钱!】 【牛批!!!】 【感觉这是无人机最有用的一次!】 【怎么看着和上次飞的那个无人机不一样了?】 苏铭没理会弹幕的调侃,从包里取出新款无人机。 在弹幕十分配合的【起立】和【芜湖】声中,无人机螺旋桨“嗡”的一声高速旋转起来。 随即稳稳升空! 纪念亭中的石碑-侵权删 北峰云梯-侵权删 北峰景色-侵权删 第353章 扶摇直上九万里 “嗡——!!!” 随着苏铭大拇指轻推摇杆,四旋翼电机瞬间爆发出高频的啸叫,猛地从地面弹起。 周围几个游客本来在拍照,见状都围了过来,眼里透着看热闹的兴奋劲儿。 “哥们儿,这风力少说也有六七级,敢飞?” 一个穿着冲锋衣的大哥好心提醒。 “早上刚有个飞大疆的,刚上去就被刮跑了,残骸都没找着。” 苏铭一边操作,一边笑了笑: “试试吧。” 毕竟嘛,崽卖爷田不心疼…… 然而,起飞仅仅三秒,变故突生。 北峰顶上的风,不讲道理。 这里是海拔1614米的风口,气流在群山之间乱撞,形成毫无规律的湍流。 无人机刚升到十米高,山顶原本紊乱的气流,突然汇聚成一股下压的狂风。 机身瞬间向左剧烈倾斜,姿态球在屏幕上疯狂乱跳,红色的【强风警告】弹窗直接糊住了半个画面! “卧槽!” 苏铭瞳孔一缩,手指条件反射地反向打杆修正。 无人机在空中剧烈抖动,发出“嗡嗡”声,随时可能失控撞向旁边的岩壁。 因为防抖效果太好,画面里只显露出轻微的抖动,但经常玩无人机的老手们,早就看出了端倪。 【完了完了,要炸!】 【我就说风太大了吧!】 【这要是掉下去,拿都拿不回来。】 【几千块钱听个响,这波不亏!】 【这就是在此地御剑飞行的下场……】 围观的冲锋衣大哥也不再劝,反而摇头转身离开,估计是担心要是真炸机了,苏铭反过来说他乌鸦嘴。 苏铭没有降落,反而在等。 山顶的风是一阵一阵的,就像呼吸一样,有强就有弱。 就在机身被吹得再次下坠的一瞬间,呼啸声似乎弱了半拍。 就是现在! 他盯着屏幕上的姿态球,趁着一股横风稍歇的瞬间,猛地将油门杆推到了底! 既然低空稳不住,那就冲上去! “给我……上!” “嗡——嗖!” 苏铭低喝一声,无人机发出撕裂空气的锐响,顶着狂风,以一种决绝的姿态,笔直地刺向苍穹。 十米。 二十米。 五十米! 屏幕上的画面在剧烈震动后,瞬间平稳下来。 随着高度攀升,原本狂暴的气流反而变得稳定而浩大。 无人机的啸叫声逐渐远去,最终融入了呼啸的山风之中。 苏铭长舒一口气,看着屏幕上终于回正的姿态球,笑了。 “家人们,系好安全带!” “接下来,一起俯瞰华山北峰!遨游人间仙境!” 他轻轻拨动云台滚轮,镜头缓缓下压。 这一刻,直播间安静了。 原本密密麻麻的弹幕,出现了短暂的真空。 屏幕上,是一幅足以让任何人屏住呼吸的画面。 原本巍峨高耸、让苏铭爬得死去活来的北峰,此刻变成了一座孤悬于天地间的青色石台。 它像是一把利剑的剑柄,深深地插在大地之上。 视线拉远。 四周的群山不再是阻挡视线的屏障,而是变成了层层叠叠的绿色波涛。 东峰、西峰、南峰,这几座主峰形如莲花花瓣,遥遥伫立在远方。 晴朗日光穿透云雾,照射在岩石上,峰峦间的沟壑与植被层次分明,给冷硬的岩壁镀上一层金边。 镜头继续缓缓上抬,越过北峰,远眺八百里秦川! 透过淡薄的云霭,广袤无垠的关中平原像一块巨大的翡翠棋盘,在大地之上徐徐展开。 纵横交错的田野、蜿蜒如带的河流、笔直延伸的公路,将这片古老的黄土地切割得整整齐齐,透着一种令人动容的秩序之美。 更远处,秦岭山脉像是一条沉睡的巨龙,脊背苍黑,绵延千里,不知其所始,不知其所终。 这种视角,极其霸道,极其宏大。 苏铭看着屏幕,胸中激荡,忍不住喃喃: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想来当年李白,看到的便是此情此景吧……” …… “哐当!” 李白手中的酒碗倾斜,酒液洒满衣襟却浑然不觉。 整个人仿佛失了魂魄,只是痴痴地望着那天幕中的画面。 那不仅仅是风景,那是他梦中追寻了一辈子的“大逍遥”。 凡人登山,是一步一叩首。 而此刻,他却觉得自己化作了那云中大鹏,挣脱了肉体凡胎的束缚。 他曾以“大鹏”自喻,写下“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的狂傲词句,认为自己不走寻常科举之路,只需一阵风起,就能乘着旋风直冲九万里高空。 他也曾在黎明破晓之际登临泰山,亲眼所见云雾缭绕,仿佛举手就能拨开的奇景,写下“平明登日观,举手开云关”,一吐内心豪情。 他好入名山游,脚步踏遍了大唐的河山,自诩看尽了天下奇景。 可他从未想过,这世间竟然真的有这样的视角! 也万万不曾想到,后世之人,竟真能视绝壁如平地,踏青云若等闲!如同仙人一般,凌驾于云海之上,将那平日里高不可攀的险峰,踩在脚下! 那种御风而行的自由感,顺着天幕直击李白的灵魂。 那些曾经让他手脚并用、狼狈攀爬的绝壁,此刻都在脚下臣服。 那些让他仰断脖子才能窥见的一线天光,此刻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云气在他身侧流淌,山川在他脚下奔涌。 这就是飞翔的感觉吗? 这就是仙人俯瞰人间的视角吗? “仙人所闻……恐怕也不过如此了啊……” 李白喃喃自语,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子美,你看到了吗……” “这华山从天上看,竟是这般模样!” “我李太白一生寻仙访道,踏遍名山,总恨肉身沉重,不能凌虚御风。” “没想到,没想到今日借着后世之眼,得见九州真容……” 第354章 李白:那就让他们多背几百首吧! “太白兄?” 坐在对面的杜甫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伸手提起酒壶,为李白满上。 “后世之人能有此等神物,上天入地如履平地,正如太白兄诗中所云‘扶摇直上九万里’,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浮一大白幸事吗?” 李白回过神,目光从天幕收回,落在了面前浑浊的酒液中。 “幸事……自然是幸事。” “但子美可曾想过,后世如同苏铭,哪怕是一介布衣,亦能借此神物,如鲲鹏般扶摇直上九万里,俯瞰这大好河山。” “只有国力强盛到了极致,百姓无需为衣食担忧,无需惧怕战乱,才能将神物广泽万民,不是为了侦查敌情,不是为了运送粮草,仅仅是为了看风景。” “可我大唐呢……” 听到这里,杜甫也沉默了。 天幕之前早就预示过,“安史之乱”的浩劫,正如阴云般笼罩在大唐的头顶。 繁华的长安将化为焦土,千里沃野将白骨露野。 如此对比之下,让人怎能不心生感慨? “后世之人有多从容,便显得我大唐日后有多狼狈。” “异族铁骑践踏,天子仓皇西逃,马嵬坡下却去为难一个女人……” “我李白身为大唐子民,一想到这些,焉能不痛?” “太白兄,切莫如此悲观!” 杜甫猛地握住李白的手腕,眼神坚定。 “天幕既已泄露天机,便是上天垂怜大唐!” “如今奸相李林甫已被赐死,陛下也已下了罪己诏,承认过失。” “我等身为臣子,正该趁此良机,辅佐陛下,力挽狂澜,绝不让那安史之乱重演!” 说到这里,杜甫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忍不住问道: “说到此事,愚弟心中一直有个疑问。” “前日陛下召见,感念太白兄直言进谏之功,又有后世‘诗仙’美誉,特意委以重任,留太白兄在京任职。”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一展抱负之机,太白兄为何要坚辞不受,执意要走?” 在杜甫看来,李白虽然狂傲,但骨子里是有政治抱负的。 无论是“申管晏之谈,谋帝王之术”,还是早年干谒诸侯,都说明他想当官,想做事。 如今机会摆在眼前,李隆基甚至因为天幕的压力,不得不摆出一副礼贤下士的姿态,李白却拒绝了。 这一手,属实把杜甫看懵了。 李白闻言,放下酒壶,深深地看了杜甫一眼,原本醉意朦胧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无比,甚至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苍凉。 “子美啊,你诗写得好,但这看人的眼光,还是太实诚了。” 李白看了看皇宫的方向,压低了声音,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你以为,那位陛下是真的醒悟了吗?” 杜甫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想到昔日“一日杀三子”、“重用李林甫、安禄山”,和未来“重用杨国忠”等事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开创开元盛世的英主了,苏铭说他前明后昏,呵呵……” “实在是太客气了些。” 李白毫不客气地冷笑直言。 “他老了,也怕了。” “之所以下罪己诏,是因为太宗皇帝、高宗皇帝和则天皇后都在天幕上看着,是因为万民都在看着!” “他是被逼到了墙角,不得不低头。” “我当日在金殿之上,冒着诛九族的风险,指着李林甫的鼻子骂他是‘国贼’,骂他是‘畜生’。” “李林甫是陛下亲自选的宰相,宠信了十几年。” “我虽然骂的是李林甫,但打的却是陛下的脸!” 李白看着杜甫,目光如炬: “如今陛下为了安抚人心,不得不赏我。” “若我真不知好歹,接了那官职,待风头一过……” “……” 李白冷哼一声,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但杜甫已经猜到了。 他听得浑身一震,冷汗直流。 他只想到了君臣相得的佳话,却忘了伴君如伴虎的残酷。 李白若是留下,便是李隆基眼中的一根刺。 现在有天幕存在,李隆基不敢动。 但天幕若是一日不出现呢? 若是苏铭不再提及大唐了呢? 届时,等待李白的,轻则贬谪,重则么…… 恐怕就是杀身之祸了! “那太白兄接下来有何打算?”杜甫忧心忡忡,“难道就此归隐山林,不再过问世事?” “归隐?” 李白挑了挑眉,洒脱地摆了摆手。 “我李太白既为沦落红尘的谪仙人,又岂能一味躲入山林?” “我已想明白了,这朝堂之上,多我一个李白,少我一个李白,对于大唐而言,其实并无太大分别。” “那些勾心斗角、案牍劳形的事,就留给子美你,和那些想当宰相的人去做吧。” “那太白兄离京之后,打算去往何处?” 杜甫问道,眼中满是不舍。 李白眼中重新燃起了光亮,望向窗外熙熙攘攘的长安街道。 “这官我是不想当了!”“但这大唐,我还要去看看的!” “既然苏小友说,后世之人想了解大唐,多是从我的诗中去寻。” “那我便要趁着这战乱未起,趁着这山河还在,走遍这大唐的每一寸土地!把这盛世的模样,把这百姓的悲欢,把这大唐的原貌,统统写下来!” “若是大唐注定要经历一场浩劫,那我李白,就要做那个记录者。” “我要让千年后的后世子孙知道,虽然大唐有过安史之乱的至暗时刻,但也有过‘隐隐五凤楼,峨峨横三川’的巍峨宫阙!有过‘白玉谁家郎,回车渡天津’的热闹市井!有过‘万商罗鄽阛,高楼对紫陌’的歌舞升平!” 杜甫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李白,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天子呼来不上船”的谪仙人。 这才是李白。 他不属于庙堂,他属于江湖,属于山川,属于大唐! “太白兄豪气干云,子美佩服!” 杜甫端起酒碗,郑重地敬道。 “小弟虽才疏学浅,愿留在这长安,尽绵薄之力。” “太白兄在江湖,小弟在庙堂,你我兄弟二人,共守这大唐江山!” “好!共守大唐!” 两只粗糙的酒碗在空中重重相撞,溅出的酒液如同两颗滚烫的心。 酒过三巡,离别的愁绪似乎淡了一些。 杜甫看着微醺的李白,忽然想起一事,嘴角泛起一丝促狭的笑意: “太白兄……” “你此去游历天下,必然又要诗兴大发,佳作频出……” “之前天幕总说,后世的学子,最怕背诵诗文……” 李白一愣,醉眼朦胧地看着杜甫:“子美何意?” 杜甫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说道: “太白兄如今已是‘诗仙’,你写的每一首诗,在后世定然都是传世经典。” “此次入江湖,你若再写个几百首,那后世的学子们,岂不是更要哭爹喊娘了?” “……” 李白愣了半晌,脑海中浮现出千年之后,一个个莘莘学子,拿着课本,一边背诵诗词,一边咬牙切齿骂自己不当人子的模样,继而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李白他指着杜甫,笑骂道: “好你个杜子美!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竟也如此坏心眼!” “罢罢罢……若是能让后世学子,记住我大唐的风采,便是被骂上几句‘老贼’,又有何妨!” 杜甫也忍不住边笑边附和: “小弟也不甘人后,此番居仕,定要将这朝堂百态、民间疾苦一一记录,写成诗篇传于后世!” 李白举碗,冲着杜甫昂头示意: “就让这后世学子,闻我‘李杜’二人之名而色变吧!” “来!子美满饮!” “太白兄,请!” 两个酒碗重重地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第355章 韩退之投书处 北峰之上。 刚过擦耳崖的韩愈,此刻正仰着脖子,因天幕上的景色而惊叹不已。 那无人机,竟以一种鹰隼般锐利的视角,将整座华山那种“直插云霄、如剑指天”的险恶,赤裸裸地剖开在世人眼前。 韩愈喉结上下滚动,干涩地咽了一口唾沫。 两侧绝壁如削,脚下道路如刃,云雾在脚底翻涌,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韩愈只觉得两股战战,恐惧大增。 “华山之险,远胜蜀道。” “我仕途初起,但官职低微,抱负未展……” “若此刻生死,如何对得起逝去的寡嫂?” 韩愈正给自己找着台阶下,忽见那天幕画面一转。 画面里,那些后世之人,不论男女老少,竟然排着长队,一个个抓着铁索,在那如刀锋般的山脊上奋力攀爬。 虽然步履艰难,但不见一人退却。 韩愈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后世妇孺尚且能行,我堂堂七尺男儿,难道连这点胆魄都没有?” 韩愈咬紧了牙关,狠狠一跺脚。 “上!今日若不登顶,我便不是韩愈!” …… 苏铭将无人机缓缓降落,直播间的观众们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趋势。 【这就没了?我还没飞够呢!】 【主播你不行啊,这才几分钟?再飞五块钱的!】 【完了,我忘了截图了……】 【这视角确实不错!铭哥的技术感觉比前几次进步太多。】 【谢天谢地,终于落地了……】 【再不落地我就退出去了!吓死人了!!!】 【恐高人真的看不了一点……】 “大家别急,等下等到最高峰,咱们再飞一次!” 苏铭看到有些说害怕的弹幕,对着镜头坏笑道。 他一边整理背包,一边指着远处那条蜿蜒在绝壁之上的险道。 “刚才无人机飞过的地方,就是华山著名的险道——苍龙岭。” “这条岭全长一千五百米,高差足有五百米,就像一条苍龙腾空而起,我们就走在龙脊背上。两边都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以前没有修护栏的时候,那真是‘阎王殿前走钢丝’。” 苏铭一边说着,一边把直播镜头,改成运动相机,稍事修整一番,继续向上爬去。 “苍龙岭上有一处石刻,上面写着‘韩退之投书处’。” “这地方可是有个大典故,跟咱们‘唐宋八大家’之首的韩愈韩老爷子有关。” 直播间弹幕瞬间活跃起来。 【这个我知道啊,华山简称‘韩老师快乐山’】 【夺笋啊……】 【韩愈,是那个写《师说》的韩愈吗?】 【背诵全文噩梦啊!】 苏铭嘿嘿一笑,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戏谑。 “没错,就是他!” “传说当年韩愈登华山,爬的时候是意气风发,一口气爬到最高峰。” “然而上山容易下山难,下山来到苍龙岭这段时,看着下方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云雾缭绕,深不见底,当场心态就崩了。” “韩愈吓得面无人色,双腿发软,根本走不动道。” “最后实在没办法,他以为自己今天就要交代在这儿了,直接趴在地上,那是嚎啕大哭啊!” “哭完他悲愤欲绝,当场写了一封遗书,从这悬崖上扔了下去,指望着山下能有人捡到,好通知家里人来给他收尸。” “最后还是华阴县令,听说大文豪韩愈困在山上了,赶紧派人上来,把捆了起来,硬生生给抬下去的。” 苏铭话音刚落,直播间瞬间被“哈哈哈哈”淹没。 【卧槽!真的假的?韩愈这么怂?】 【爬的上去结果不敢下了。】 【哭?哭也算时间哦!】 【韩愈:我不要面子的啊?】 【但是他面对叛军时, 敢单刀赴会, 面对铺张浪费敢上谏佛骨表, 大事上从来不怂。】 …… 华山苍龙岭。 山风呼啸,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此时此刻,面色苍白的韩愈,正死死地抱着一块突出的岩石,整个人像只壁虎一样贴在山脊上,动都不敢动一下。 他好不容易爬到半山腰,本来就举步维艰,结果头顶的天幕里,那个后世小辈竟然当着天下人的面‘无中生有’! 说什么他韩愈不敢下山,在苍龙岭嚎啕大哭? 哭完还写遗书,指望家人来给他收尸? “一派胡言!简直是一派胡言!” 韩愈气得满脸通红,刚想反驳,可稍微一动,眼角的余光就瞥见那深不见底的深渊,吓得他又赶紧趴了回去,手指扣进岩石缝里,指节都发白了。 “愈……何曾痛哭流涕?” “我只是……只是腿有些酸乏,在此稍作歇息!稍作歇息罢了!” “你这后世之人,怎么凭空污人清白!” …… 过了擦耳崖,苏铭看着满屏嘲笑韩愈的弹幕,适时地收住了话头。 “玩笑归玩笑,但也得给韩愈正个名。” 苏铭神色稍微严肃了一些,一边沿着台阶向上攀登,一边说道: “这个‘韩退之投书处’的故事,最早是见于宋明的野史笔记,像《唐语林》《夜航船》里都有提到。” “但在正史里并没有确切记载。” “韩愈在后来的一篇,名叫《答张彻》的诗词中,曾提到过此次登华山的经历。” “洛邑得休告,华山穷绝陉。倚岩睨海浪,引袖拂天星。日驾此回辖,金神所司刑。泉绅拖修白,石剑攒高青。磴藓澾拳跼,梯飙飐伶俜。悔狂已咋指,垂戒仍镌铭。” “大概讲述了他休假来登华山,一路所见美景,与登山的艰难。” “只是这最后一句,说他后悔当初的狂妄轻率,急得咬手指,我要把这个教训刻在石上,作为永久的警示!” “就是这一句与 “韩退之投书处” 的轶事形成呼应,这才让这则轶事的信服度猛增。” 苏铭喘了口气,扶着铁链,摇摇头: “就算韩愈真的在这儿哭过,也不丢人。面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人类感到恐惧是本能。” “更重要的是,大家不要因为这个段子,就觉得韩愈是个软弱的人。” “恰恰相反,在整个华夏历史上,韩愈,是硬骨头中的硬骨头!” 第356章 文起八代之衰,道济天下之溺 苏铭调整了一下呼吸,脚步不停。 “韩愈的家世曾显赫一时,然而命运弄人。” “他三岁父母双亡,跟着哥嫂过苦日子,不久后,兄长也撒手人寰,只能与寡嫂相依为命。” “嫂嫂一手操持家业,将韩愈视如己出,并鼓励他安心读书,韩愈发愤读书、渴望科举报恩,好报答寡嫂恩情。” “然而,彼时的大唐已历经安史之乱,藩镇割据,宦官乱权,朝廷腐败不堪。” “科举制度也尚未完善到“糊名”制,考官能直接看到考生姓名,对无背景的寒门士子极为不利。” “韩愈连考三次进士考试落榜,第四次科举,他仅将之前落榜的文章稍作修改便再次提交。” “幸运的是,这次的考官独具慧眼,终于录取了这位才华横溢的年轻人。” 说到这里,苏铭忍不住摇头感慨世事无常。 “韩愈原以为苦尽甘来,得以报答长嫂养育之恩,不料东归途中却传来嫂嫂逝世的噩耗。” “失去报恩机会的巨大悲痛,让他写下了感人至深的《祭郑夫人文》,字字泣血,情真意切。” 【不糊名考什么试?这不是搞笑呢吗?】 【你猜为什么后来黄巢要造反?就因为科举只是儿戏。】 【长嫂为母的含金量。】 【韩愈才是一代儒圣,比什么狗屁孔家世修降表强多了。】 【古代交通不发达,韩愈不知道嫂子死了,是在回家看望的时候才知道。】 【呜呼哀哉,日月有时。归合茔封,终天永辞。绝而复苏,伏惟尚飨。】 “尽管进士及第,但入仕之路依旧曲折,韩愈又经历了吏部选官的三次落选,却依旧不气馁,还写出了千古名篇《马说》。” “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故虽有名马,祗辱于奴隶人之手,骈死于槽枥之间,不以千里称也!” “直到贞元十六年,32岁的韩愈第四次参加吏部选官,终于通过铨选,获得了国子监四门博士一职。” “正是在这一时期,他撰写了另一篇千古传世之作——《师说》,提出了“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的超前教育理念。” “这种理念在如今看来是合理的,但在等级森严的古代,发表这种敢于直言的真知灼见,无疑需要莫大的勇气。” 【当年学到这篇课文时,给小小的老子带来了大大的震撼。】 【当时普遍认为“位卑则足羞,官盛则近谀”,所以韩愈这种论调不受欢迎。】 “韩愈好不容易当了官,却依旧不改‘刺头’个性。” “关中大旱,饿殍遍地,朝廷里没人敢说话,都粉饰太平。” “只有韩愈,一个小小的监察御史,敢上奏《论天旱人饥状》,直陈实情,揭露弊病。” “这彻底激怒了唐德宗李适,李适说:怎么别人带来的都是好消息,就你小嘴巴拉巴拉的,全都是坏消息?” “于是唐德宗李适一怒之下,将其贬谪至遥远的广东阳山县。” 【呵呵,这皇帝……】 【大唐国度六陷,天子八逃里,这位唐德宗李适,就是其中一逃,长安第三次陷落的始作俑者。】 【难怪了……】 【原来如此。】 “阳山环境恶劣,瘴气横生,语言不通。” “到了此等蛮荒之地,韩愈依旧没消沉,反而教化百姓,治理地方。” “不久后,唐德宗驾崩,唐宪宗李纯即位。在好友刘禹锡、柳宗元等人的力荐下,韩愈得以重回长安。” “然而,韩愈的‘战斗’基因从未消退。” “元和十四年正月,唐宪宗李纯笃信佛教,准备派使者前往凤翔迎佛骨入宫,导致京城上下掀起一股狂热的信佛之风。” “韩愈对此忧心忡忡,他认为僧人不事生产、不交税、不生育,还占据大量土地财富,这不仅不利于国家管理和经济发展,更可能导致百姓舍弃本业、倾家荡产以供佛。” “为了国家社稷和黎民百姓,韩愈再次不顾个人安危,重拳出击!” “他献上震惊朝野的《论佛骨表》,直言佛法不过是‘未开化外国人的一种法术’,劝谏皇帝切勿被迷惑,否则可能引发百姓‘断臂脔身以以为供养’的极端行为。” “他甚至不惜以身殉道,提出‘佛如有灵,能作祸祟,凡有殃咎,宜加臣身,上天鉴临,臣不怨悔’。” “皇帝看完气得不行,大骂韩愈竟然‘咒朕短寿’,欲处死韩愈。” “幸得裴度、崔群等大臣的力保,韩愈才得以免去死罪,被贬为潮州刺史。” “‘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州路八千’,这一贬,就是更远的潮州。” 【就冲着这个,韩愈牛逼!】 【兴佛外可用于贪污逃难,内可用丹药害死皇帝,百害无一利。】 【佛教本来就不是本土宗教,只是统治阶级巩固地位的手段。】 【后来唐武宗弄了一次灭佛运动。】 【姓李居然重佛?李世民不是自称是老子李冉的后人嘛?】 【要结合当时的社会背景看的。】 【安史之乱后信佛市场需求激增啊!】 【佛教本身没错,错的是僧侣阶层。】 【从这里就能看出来,韩愈是能入文庙成圣的人物,文学家已经不足以描述他了。】 【然而论佛骨表第二年,唐宪宗暴毙而亡。】 【大预言家啊……】 “等到唐宪宗李纯去世、唐穆宗李恒即位,韩愈一路升至京兆尹兼兵部侍郎。” “后来镇州兵变,都知兵马使王庭凑,杀害节度使田弘正,及其全家三百余口,又攻占冀州,气焰嚣张。” “朝廷震怒,集结十五万大军前去平叛,却大败而归。” “关键时刻,韩愈再次挺身而出,主动请缨只身前往镇州劝降王庭凑。” “群臣百姓皆为他担忧,认为此行有去无回,元稹也深感惋惜,甚至唐穆宗李恒在韩愈出发后也后悔,传令追回。” “但韩愈只留下了一句‘致君之仁,死臣之义,虽千万人吾往矣!’” “面对叛军拔刀搭箭的重重包围,韩愈毫无惧色,与王庭凑谈笑风生,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以其三寸不烂之舌,直接击中叛军要害。” “最终,在长庆二年,韩愈完成了看似不可能的任务,熄灭了王庭凑的反叛之心,甚至还救出了被围困的深州刺史,要回了王庭凑刚抢占的城池!” “这份胆识与智慧,古往今来,又有几人能与之相匹?” 【颜真卿附体啊!】 【这不和主播之前提过的颜真卿一模一样吗?】 【这就是风骨,这才是读书人!】 【看看唐朝的读书人,再看看明末那些什么清流、东林党、浙党之争……】 【明末那群家伙不配称为读书人,他们为了争权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 “作为‘唐宋八大家之首’的韩愈,还被尊为‘文章巨公,百代文宗’。” “他曾发起过轰轰烈烈的古文运动,他认为骈文辞藻浮华,内容无病呻吟。” “他十分反对这种‘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格式化、机械化写作,强调‘言之必有物’,要求文章内容充实,说理透彻。” “而且,韩愈还是中国历史上,创造成语最多的一位,他一生创造了330余个成语,数量甚至超过韩信和苏轼的总和。” “我们耳熟能详的虚张声势、杂乱无章、悲天悯人、坐井观天、蝇营狗苟等成语,都出自韩愈之手。” 苏铭一路爬,一路讲解,终于来到了这座,刻着“韩退之投书处”的石块旁。 他站在石刻前,缓了一会儿,总结道: “苏东坡评价他:‘文起八代之衰,而道济天下之溺,忠犯人主之怒,而勇夺三军之帅’!” “他发起古文运动,一扫六朝以来的绮靡文风,他为人师表,敢为人先;他一生都在战斗,跟权贵斗,跟陋俗斗,跟命运斗!” “这么一个铁骨铮铮的硬汉,就算他在华山真的哭过,那也是真性情的流露,谁敢言他是懦夫?” “他韩愈分明是读书人的脊梁!” …… 苍龙岭上。 风似乎停了。 韩愈脸上泪水滑落,留下两道泪痕。 原来一年后,自己就会因直言进谏,而被贬蛮荒…… 原来复用后,自己依旧心怀国家社稷和黎民百姓…… 原来,我这一生,竟是如此? “文起八代之衰……道济天下之溺……” “我韩愈,何德何能……何德何能啊……” 韩愈喃喃自语,反复咀嚼着这两句话。 他的内心十分复杂,在为得到后人的肯定和敬佩而自豪的同时,又因自己如今不得重用的处境而尴尬,一时间竟恍恍惚惚,分不清现实和未来。 过了好一会儿,在山风的吹拂下,他才渐渐清醒。 此刻的他,虽然还没有经历那些风雨,还没有写下《论佛骨表》,还没有单刀赴会镇州。 但天幕的声音,就像是一颗火种,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的火焰。 未来的路,布满荆棘。 但,那又如何!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既然知道了自己的使命。 纵使身死,愈亦无悔! 韩愈深吸一口气,一口气向上攀爬,直到一处较为平缓的地方,这才腾出手来。 他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纸笔,也不寻桌案,直接将纸铺在一块平整的山石之上。 饱蘸浓墨,笔走龙蛇。 “太华峰头玉井莲,开花十丈藕如船。” “冷比雪霜甘比蜜,一片入口沈痾痊。” “我欲求之不惮远,青壁无路难夤缘。” “安得长梯上摘实,下种七泽根株连。” 心之所至,意之所发。 一首《古意》挥洒而就。 写罢,韩愈看着天幕中那个还在为自己正名的后生,嘴角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 “后人知我,吾道不孤!” 随着他手中毛笔落下,那写满墨宝的纸张上,竟闪过一丝白光。 白光消失后,纸张也不翼而飞! …… 苏铭刚讲完韩愈的生平,正准备喝口水润润嗓子,继续往上爬。 忽然,直播间上方出现一条打赏弹幕。 【大唐·韩愈,打赏主播《古意》真迹一份!】 “咳……咳咳……” 苏铭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差点没憋住直接喷了出来。 “感谢,感谢昌黎先生的打赏!” 感谢完,苏铭看向前方漫长石阶,心中突生猜测。 看来登山者,不独我一人啊…… 他对着镜头笑了笑。 “走吧!继续!” “下一站,东峰!” 第357章 绝命驴友徐霞客 告别了韩愈投书处,苏铭继续向东峰进发。 华山五峰,东峰朝阳,西峰莲花,南峰落雁,北峰云台,中峰玉女。 每一座峰,都有其独特的性格。 如果说北峰是险峻的开端,那东峰便是奇险的极致。 到了下午,不少观众涌入,直播间的热度节节攀升,弹幕越来越多。 【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还在国内吗?】 【登华山呢,主播从早上六点就开播了,你们是猪吗?睡到现在?】 【特么上班呢!现在才有空摸鱼!】 【华山?主播到哪儿了?要去下棋亭吗?】 【下棋亭算个啥,东峰最有名的是长空栈道啊!!!】 【卧槽!主播真要玩这么大?那地方可是要签生死状的!】 【笑死,以前没安全绳我都敢下去,生死状算个屁。】 【冲冲冲!就想看这个!主播你要是敢走长空栈道,我给你刷个火箭!】 苏铭扫了眼热闹的弹幕,笑着预告。 “各位别急……” “咱们下一站就是长空栈道!” 直播间瞬间被,【6666】和【冲啊】霸屏。 …… 天启三年,农历三月初一。 华山东峰。 山下已是浓桃艳李,春意盎然,可这海拔两千米之上的山巅,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积雪尚未完全消融,背阴处的崖壁上挂着晶莹的冰凌,凛冽的山风如同刀子一般刮在脸上。 一个身着青色布衣,面容清癯但双目炯炯有神的男子,正站在东峰的悬崖边,迎风而立,目光灼灼地望着下方一处凸出的石台。 “道长,那便是传说中,陈抟老祖与宋太祖皇帝对弈的下棋亭?” 男子指着下方的石台,向身边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道士问道。 只见一座孤亭悬于石峰之巅,三面悬空,仅有一条险径可通,且此刻被冰雪覆盖,看着便让人腿肚子转筋。 老道士哆哆嗦嗦地裹紧了身上的道袍,苦着脸劝道: “徐居士,看一眼便罢了,此地风大路险,万万不可再向前了!” “那下棋亭三面临空,只有一条铁索与崖壁相连,如今冰雪未化,路滑难行,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啊!” 原来此人就是徐弘祖,号霞客。 后世尊称他为“游圣”,但在当时的很多人眼里,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一个不要命的“绝命驴友”。 起码眼前的这位老道士,就是这么认为的。 徐霞客闻言,非但没有退缩,眼中反而闪烁出更加炽热的光芒。 “正因其险,方显其奇!” “越是去不得,我便越要去看看!” “书中所载皆为虚妄,唯有亲身履之,方知其真伪!” 道士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徐霞客径直走到崖边,蹲下身子,开始解腿上的裹脚布。 “居士,你这是作甚?” “绳子不够长,接一接。” 徐霞客动作麻利,一边回答,一边将几条布带首尾相连,打上死结,变成一根简陋的长绳,一头系在崖边一块稳固的岩石上。 一头绑在崖边的松树上,另一头扔下悬崖。 他将几条布带首尾相连,打上死结,变成一根简陋的长绳,一头系在崖边一块稳固的岩石上。 道士大惊,看得头皮发麻: “居士,这布带可不结实啊!” 徐霞客却充耳不闻。 他先是指挥随行的仆人:“你先下去探探路。” 顾仆也是个苦命人,跟了这么个不要命的主子,早已习惯了,只能苦着脸抓着布绳,颤颤巍巍地顺着崖壁滑了下去。 他手脚并用,抓着粗糙的布绳,身体悬空,一点点向着下方的下棋亭滑去。 老道士在上面看得心惊肉跳,连连祷告: “无量天尊,这真是个疯子!疯子啊!” 等到仆人落地,徐霞客大笑一声: “好!该我了!” 说完,他抓起布绳,身形一跃,竟直接悬空滑下! 徐霞客的身手异常矫健,很快就下降了数丈。 可就在此时,意外发生了! “刺啦——”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根承受着他全部重量的布绳,竟被一块锋利的崖石磨断! “啊——!” 崖顶的道士吓得一声惨叫,心想: 完了! 人没了! 哎呀,怎得如此不听劝呢! 然而,预想中重物坠地的声音并没有传来。 几息之后,崖下传来了徐霞客有些气喘,但依旧兴奋的声音: “道长莫忧,我还没死!” “幸得此处有突石,接住了!” 原来,徐霞客在绳断的瞬间,反应快得不像凡人。 他猛地伸出手,五指如钩,死死地抠住了石壁上一道狭窄的裂缝,整个身体硬生生地挂在了悬崖之上!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云海,上方是遥不可及的崖顶。 换做常人,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可徐霞客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透着一股解决难题的兴奋。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姿势,施展出“缩腹贴壁”的奇功,将整个身子紧紧贴在近乎垂直的崖壁上,像一只壁虎,利用岩石上每一处微小的凸起和缝隙,一点一点,硬生生地向下挪动! 道士探头向下一看,正好撞见此景,心中大呼: 这是人能做到的?! “居士!快上来吧!” 道士在上方高呼。 徐霞客调整了一下呼吸,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下棋亭,悠悠回答: “道长莫急!待我前去下棋亭一观,再上来不迟。” “道长可先回去,帮我找根结实的绳来!” 道长一听,无奈只能返回,帮徐霞客找绳,不然这俩恐怕是上不来了…… 等徐霞客带着仆从逛了一圈下棋亭,又顺着道长的绳子爬回去,已经过了好一会儿。 重新回到崖上,他正准备整理衣冠,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天空。 天幕之上,画面流转。 只见那个后世小伙,正准备一探长空栈道。 “长空栈道?” 徐霞客重复了一遍,好奇地问道: “道长,天幕上所言的‘长空栈道’,又在何处?” 老道士回过神来,耐着性子回答: “南天门外,南崖之下,有一处通玄散人为绝尘世,在绝壁上开凿的修身之所。” “想来天幕上说的,便是通往那里的栈道。” 徐霞客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南峰如同一把利剑,直插云霄,其山势之险,比这东峰有过之而无不及。 “哦?竟还有此等奇绝之处?” “那我必要去看看!” 他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刚才下棋亭的惊魂一刻,早已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老道士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居士,你刚才差点没命,难道还要去?” “无妨!”徐霞客豪气干云地一挥手,“劳烦道长明日带路!” 老道士两眼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 华山南峰,升表台附近。 苏铭看着前方那块写着“悬崖勒马”的石碑,深吸了一口气。 “终于到了……” 镜头扫过,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入口,旁边立着警示牌,还要签署生死状(免责协议)。 【来了来了!】 【激动ing】 【铭哥,真的要上吗?】 【都到这了,为啥不去?】 【就是!来都来了!】 苏铭交了钱,领了一套安全装备。 这装备也就是那种类似高空作业的全身式安全带,有两个大大的金属挂钩,俗称“双保险”。 作为这次体验小队的先锋,他信心满满地抓起一个金属锁扣,想要挂到崖壁的钢缆上,却笨手笨脚地弄了半天,怎么也对不准卡口。 “把安全扣的缝隙对准再过去。” 一旁的工作人员小声提醒道。 苏铭老脸一红,这才找准方法。 【就主播这智商,赶紧回去吧!】 【哈哈,C型扣都不会用吗?】 【坏了,我也看不懂怎么弄的这里……】 【个人原因吧,我越紧张脑壳里越理智。】 【笑死,看把孩子给紧张的,手都哆嗦了。】 【没事,第一次都这样,多几次就会了。】 闹了个大笑话的苏铭,在弹幕的一片哄笑声中,总算开始往前走了。 刚开始的一小段路,还算友好。 右边是坚实的山体,左边甚至还有齐腰高的护栏,走起来虽然脚下就是万丈深渊,但心理上还有些许安慰。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将身后的锁扣交替着往前挪动。 【就这?就这?】 【感觉还没我老家后山的路难走。】 【有栏杆要什么安全锁扣?还弄两条,纯属脱裤子放屁。】 【能给它焊上栏杆的师傅是真英雄啊!】 【以前才叫刺激,现在连护栏都有。】 【你猜为什么要加栏杆和安全绳?「狗头」】 【为啥?】 【因为每年往下跳的人太多了!】 【啊???】 【华山之前出过人命,而且是那人解开安全绳自杀的,后来整改后安全绳就是这么设计的了,不能手动解。】 虽然看不到弹幕,但苏铭也觉得这段路没什么挑战性。 他挪锁扣的动作越来越熟练,往前走了大概十几步,很快就来到了一个拐角处。 然而,原本还算宽敞的石路,在这里戛然而止。 前方,没路了! 只能朝右转。 可右边也没路! 只有个小平台,里面坐着个大爷,应该是工作人员。 “这……路呢?” 苏铭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第358章 路在哪里?路在脚下! 苏铭愣在原地。 前面就是石壁,路在哪里? 大爷早已习以为常,他冲着苏铭努努嘴。 “往下看……” 往下? 苏铭将信将疑,又往前挪了几步,探头朝着脚下的方向望去。 不看不打紧,一看吓一跳! 原来前方不远处的地下,竟有一个“洞口”! 洞口下方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笔直向下,悬挂在近乎九十度垂直的步道! 步道由一个个嵌入岩石的金属踏脚构成,两侧和后方是狭窄的岩壁。 唯一的依靠,就是那条紧贴着岩壁、冰冷坚硬的铁链与钢丝绳!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云海。 偶尔有山风吹过,卷起云雾。 让人产生一种随时会被吞噬的错觉。 路在哪里? 原来,路在脚下! 苏铭大脑瞬间空白,喃喃自语。 “卧槽……” “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卧槽!!!】 【卧槽卧槽卧槽!!!】 【止步于此,我回去了!】 【等等!!不兑!!我不玩了!!】 【不好意思我承认我刚刚声音有点大了……】 【主播你抓稳点啊!!!我恐高啊啊啊!!!!】 …… 殿内,朱高煦正在向朱棣汇报。 正说着,突然被天幕上这惊险的一幕,吸引去了目光。 朱棣半天听不到次子的声音,正疑惑呢,瞥了一眼才发现,这小子又去看天幕了! 朱高煦一看华山上还有此等地方,激动不已。 “好一处绝地!” “爹!这地方可刺激啊!若是能在这种地方练兵,效果绝对不错!” 朱棣眼角抽搐,眯起眼睛。 朱高煦越说越兴奋,甚至开始在殿内比划起来: “也不用特意跑去华山,就在应天府附近,找座高山,对了!就紫金山吧!” “在紫金山上找个地方,搞个一模一样的‘长空栈道’出来!让咱们的将士们,每日上去走个三五遭!” “那练出来的兵,个个都是敢死之士!” “到时候别说打鞑靼,就是打到月亮上去,也没人敢腿软!” “这就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爹,您看如何?” 朱高煦说完,一脸期待地看向朱棣。 朱棣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盏,深吸一口气,缓缓靠近朱高煦。 …… “砰、砰、砰——” 苏铭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 千尺幢、百尺峡、苍龙岭…… 之前所有的险峻,在眼前这一幕面前,似乎都成了开胃小菜。 那些地方虽然也险,但好歹有迹可循,是“向上爬”的。 人的本能是向上,是攀登,这会带来一种征服的快感。 可现在,是“向下走”。 还是垂直向下! 这完全违背了人的本能,带来的是纯粹的、对坠落的恐惧! 每一步,都像是在向深渊试探。 “来都来了……” 苏铭深吸一口气,用这句万能的咒语给自己打气。 他攥紧了安全绳的锁扣,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抓紧!踩实! 一想到自己是整个小队里的第一个,后面还有这么多人等着,苏铭担心被催促。 于是不再犹豫,一咬牙,将一只脚迈了出去,踩在了第一个金属踏脚上。 冰冷、坚硬的触感从脚底传来。 嗯,很稳!应该没问题! 苏铭心里稍定,另一只脚也跟了下去。 大爷在他身后,用一种司空见惯的语调反复叮嘱: “面朝外,手抓紧铁链往下走,一步一步来,不要急。” “一个跟着一个,手机禁止拍照,因为很危险。” “手机掉了是小事,把人砸了就是你的事情了……” 面朝外…… 不是面朝外,难道还是面朝里吗? 苏铭抓着铁链,一边向下走,一边脑子里嗡嗡的。 他刚才下来的时候,压根没多想,就是直接面朝外的,现在被工作人员这么一提醒,反而有些后悔了。 早知道面朝里了啊! 面朝外,意味着要把后背交给岩石,把视线交给万丈深渊。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比自己还矮的高山…… 这谁顶得住? “大爷,能不能商量下……” “其实,我觉得面朝里挺有安全感的……” 苏铭一边嘟囔,一边抬头往上看,想找找心理安慰。 这一看,还真让他找着了“榜样”。 头顶紧跟在他身后的,一个穿着冲锋衣的妹子,正哆哆嗦嗦地往下蹭。 她就是面朝里。 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壁虎,脸恨不得嵌进岩石缝里,屁股撅着,两只手没带手套,死死扣着岩壁两侧的铁链,正一点点用脚尖试探下方的金属踏脚。 苏铭心里顿时有了底。 大爷你看,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身体也是诚实的。 这种垂直九十度的鬼地方,谁敢把肚皮露给老天爷? 还是面朝里,惊吓程度更低些…… 然而苏铭念头刚落,异变突起! 因为脸贴着岩壁,视线被胸口和膝盖挡得严严实实,那妹子害怕也不敢向下看,稍微瞥了一眼,就下脚。 结果下方的苏铭,眼睁睁地看着她一脚踩空了! “啊——!!!” 踩空后的失落感传来,妹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声音瞬间炸穿了苏铭的耳膜。 伴随着尖叫而来的,是整个人失去了平衡的妹子,她直挺挺地朝着苏铭的方向倒下来! 卧槽!!! 苏铭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 这特么是垂直通道! 她要是掉下来,第一个砸的就是自己! 躲? 左右全是悬崖,往哪躲? 接? 在这个连站都站不稳的地方,去接一个自由落体的大活人。 嫌自己投胎不够快,打算买一送一吗?! 那一瞬间,苏铭的大脑直接宕机。 求生本能让他一只手死死攥住铁链,救人的本能让他左手下意识地举过头顶,想做个最后的挣扎,看能不能以一己之力,拖住这位妹子。 但在伸手的瞬间,苏铭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完了…… 全剧终。 (开玩笑的,虽然月末这几天数据跌的很厉害,收益还没有之前的一半,但我不可能就这么草率完结的,要完结也要有头有尾的那种……) 第359章 惊险刺激的长空栈道 “啪!” 一声闷响。 预想中的重击并没有到来。 头顶那团黑影猛地一顿,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苏铭定睛望去,只见最上方那个其貌不扬的大爷,此时正单手抓着护栏,另一只手像拎小鸡仔一样,死死拽住了那妹子背后。 大爷稳如泰山,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都说了面朝外,面朝外!” “耳朵呢?忘家里了?” “脸贴着墙,你眼睛长后脑勺上看路啊?” 妹子悬在半空,吓得哇哇大哭。 大爷手腕一抖,巧劲一送,把妹子重新按回了踏板上,顺手帮她把安全扣重新挂好。 做完这一切,大爷才探出头,冲着下面已经吓傻了的苏铭喊了一嗓子: “小伙子,没事吧?” “咕噜——” 苏铭咽了下口水,声音颤抖着回答: “没,没事……” 大爷听到回复,点了点头,继续重复刚才的话术。 而台阶下,苏铭全身都在哆嗦。 他心有余悸地回想,刚才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 直到山风吹过,他才猛然惊觉,自己后背一片冰凉,竟全是冷汗! 苏铭缓了一会儿,等心跳逐渐平稳,这才继续向下爬去。 然而没走几步,又有变化! 下方几个嵌入岩壁的金属梯,竟然是向内侧凹陷的! 本来就是垂直九十度,这金属梯还往里缩!!! 这意味着身体重心,必须时刻保持紧贴岩壁,稍有不慎就会产生向前的拉力。 有几个台阶是往里凹的-侵权删 艹…… 这种台阶到底是哪个天才设计的!!! 苏铭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声。 这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 他感觉自己的手心在疯狂冒汗,幸亏来之前有先见之明,戴了一双防滑手套,否则现在恐怕连铁链都抓不住了。 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苏铭强迫自己开启了科普模式,只是声音明显抖得慌。 “家人们,我们现在走的这段路,有一个非常形象的名字,叫做‘鸡下架’……” “为什么叫‘鸡下架’呢……” “是因为……” 【卧槽,刚才那一幕太惊险了吧……】 【本来我还想说,主播第一个没人遮挡风景好,现在才发现,走在最前面也不是好事……】 【大爷太牛了!】 【让你面朝外面朝外!总有人不听劝……】 【我一开始也觉得面朝里更安全些,幸好刚才没发出来,不然就啪啪打脸了。】 【面朝里更危险,相当于你在倒退着下楼梯,正常楼梯都有可能摔倒,这种有向里凹的台阶,不看着必踩空。】 【等等,主播脚踩的那块石头,是跟山在一起的,对吧?】 【啊啊啊啊啊啊,这个台阶怎么还往里凹啊!!!】 【哥,你别下了我求求你了!】 【哈哈哈哈,主播的声音怎么在抖?】 苏铭当然在抖。 他不光声音在抖,浑身都在抖。 凛冽的山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像是深渊的呼吸。 他每下一个台阶,都感觉自己离死亡更近一步。 他甚至不敢大口呼吸,生怕一口气没喘匀,手一软,就成了自由落体。 就在这极度的紧张和恐惧中,他终于挪到了“鸡下架”的末端。 这里的金属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在岩石上凿出的几个浅浅的脚窝。 路,在这里再次断绝。 唯一的指引,是那条顺着岩壁向右延伸的冰冷锁链。 必须右转了。 苏铭调整了一下呼吸,准备横向移动。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想看看后面的人跟上没有,好有个照应。 可这一回头,他却愣住了。 人呢? 身后空空如也! 刚才还跟在他后面的那个小姐姐,以及后面排队的大部队,全都不见了! 苏铭心里“咯噔”一下。 他抬头向上望去,这才发现,原来是之前那个小姐姐,实在害怕得腿软,整个人挂在梯子上,既上不来也下不去,后面的游客全都被堵在了上面。 工作人员正在安抚她的情绪,试图让她重新鼓起勇气。 苏铭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既有点同情,又有点哭笑不得。 但下一秒,一股更强烈的恐惧感攫住了他。 这么一来,这条悬挂在天地之间的栈道上,不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苏铭只觉得,这种情况比被人催促更糟糕了…… 但都走到这里了…… 他咬着牙,抓着锁链,开始向右横移。 脚下是深浅不一的石窝,每一步都必须踩得万分精准。 大概横着挪了七八步,前方豁然开朗。 一段由木板铺就的栈道,出现在眼前! 虽然依旧是悬在半空,宽度也不过两尺左右,但比起刚才的“鸡下架”,简直就是康庄大道! 苏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踏上了木制栈道,脚下传来的厚实感觉,让他瞬间安心了不少。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平复着剧烈的心跳,刚想和观众们互动一下,顺便显摆显摆自己的能力,让大家看看自己有多勇…… 结果右侧的山石里,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向内凹陷的石洞。 石洞里,站着个穿着景区马甲的大哥,他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冲着他热情地招了招手。 “帅哥,拍照吗?” “六十一张,现拍现洗,能拍到全景的,比手机拍的清晰,范围还大……” “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苏铭:“……” 这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在这垂直九十度、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悬崖峭壁上。 竟然有人在做生意?! 没错,那个小亭子就是拍照的-侵权删 第360章 这也能做生意?! “帅哥,拍照吗?” 那位大哥见苏铭没反应,又热情地重复了一遍,手里的相机镜头晃了晃,似乎在展示他的专业设备。 苏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从嘴里挤出了三个字。 “多少钱来着?” “六十一张!”大哥的回答干脆利落,语速飞快,显然是千锤百炼的话术,“立等可取,能把你和后面‘长空栈道’四个字都拍进去,绝对物超所值!你看你手机这角度,拍不到精髓的!” 苏铭:“……” 他彻底无言以对。 一种荒诞又离奇的感觉涌上心头。 自己爬一趟下来差点没命,老哥天天来这里上班给人拍照…… 人比人气坏人啊…… 【这是到存档点了啊……】 【神tm六十一张。】 【抢钱啊!一张破照片六十块?】 【楼上的没见过世面吧,景区拍照不都这个价?何况这可是长空栈道,大哥这属于高危职业,收你六十算便宜了!】 【我给你600放我回去哈哈哈。】 【大哥,你没看到主播脸上长摄像头了吗?】 【拍照大哥赚钱我是服的,赚多少我都服。】 【说实话60一张10个人都不一定有1个人要拍,10块一张10个说不定9个人要拍。】 【我就拍照了怎么付钱?我又没带手机。】 【感觉可以先拍照,传到出口,要的付钱下载。】 【原来如此……】 …… “唉……” 朱元璋看着天幕里那个悬在半空,给人拍照的工作人员,长长地叹了口气。 “要不是真被逼到没办法了,谁愿意去那种地方做生意?” 他自己就是泥腿子出身,当年没饭吃了才跑去当的和尚,最懂底层百姓的辛酸。 朱棣却不这么想,他撇撇嘴说: “父皇!六十一张呢!” “这生意有得赚啊!冒险也值得!” “值个屁!”朱元璋一瞪眼,没好气地骂道,“万一脚滑掉下去,有命挣钱,没命花钱!” “刚才那个小丫头你没看见,要不是后面有人拽着,少说也得脱层皮!” 朱棣已经免疫朱元璋的训斥了,他小声嘀咕: “苏大哥不也下去了吗?再说了,那么多人都下去玩,哪有父皇说的那么吓人……” “老四……” 朱标伸手按了按朱棣的肩膀,温声打断了他。 “你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天幕之前也说了,这长空栈道每年都会出事,危险是肯定有的,这门生意的钱可不好赚。” “你想想,若是遇到刮风下雨,甚至是下雪,如此危险的地方,定然不会再让人进去,他一年能开张几天?” “再者,来来往往的游客虽多,又有几人真敢走到那个地方?又有几人愿意花这六十文钱?他一天又能拍上几张?这拍照的六十钱,又有多少能进到他的口袋?” 朱标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将里面的门道分析得清清楚楚。 “所以说,你不能只看到他站在那等险地,轻轻松松就把钱挣了。” “更要看到,他背后担的风险,还有那份朝不保夕的辛苦。” 朱棣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大哥说的是,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朱元璋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臭小子,老子的话当耳旁风,你大哥一开口,比圣旨还管用! 你到底是老子亲生的,还是你大哥生的? …… 丞相府内,公子扶苏和沛县众人,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公务中。 看到天幕之上的情景,扶苏忍不住摇头,发出了和朱标一样的感慨。 “唉,后世如此强盛,竟也有人要冒这般奇险谋生……” 话音刚落,一旁的刘邦主动凑了过来,咂了咂嘴。 “公子,这你就不懂了。” “我看这小哥,压根就不会做生意!” “要换作是我,就在那栈道入口设个关卡!” “想过去?可以!过路费先交上来!拍不拍照另说,这买路钱,一文都不能少!” 扶苏听得一愣,一时无语。 萧何连忙在桌下踢了刘邦一脚,笑着打圆场: “公子莫怪,他就是爱说笑,活跃一下气氛。” 曹参也跟着附和: “没错,别看刘邦嘴上说的厉害,但在沛县时,却从未做过什么欺男霸女之事。” “唉对对对!” “我就是说着玩的!我以前可没干过这事!我刘邦可以对天发誓!” 扶苏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并未当真,只是心中疑惑更甚: “我只是不解,后世国泰民安,为何还会有人迫于生计,去这般九死一生之地……” 萧何一听,眉毛挑了挑,放下了手中的笔。 “公子有爱人之心,乃社稷之福。但《老子》有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为君者,亦当效仿天道,超然无情。此无情非是冷酷,而是为了确保法度对天下人一视同仁。若因一人之悲苦,便随意更改律法,看似是仁,实则是毁了治国之基。” 扶苏闻言,神情一肃。 萧何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珠玑: “大秦一统天下之前,战火连绵数百年,百姓流离失所。” “若非陛下以雷霆之势横扫六合,天下焉有宁日?为君者,若只在乎战场上牺牲的士卒,便无法做出如同陛下一般的大业。” 一旁的曹参默默听着,眼角余光瞥了萧何一眼。 他知道,萧何的话只说了一半。 那些被白起坑杀的四十万赵卒。 他们,也是百姓。 只不过,他们挡了大秦一王天下的路,便成了必须被碾碎的“刍狗”。 这才是“天地不仁”最真实、也最残酷的注脚。 良久,一直没说话的刘邦嗤笑一声,打破了沉思。 “我倒记得,天幕说过一句话,很是中听。” “若一个人爱所有人,那便等于他不爱任何人,只爱他自己。” “我以为,这天下的君主分成三种。” “平庸的君主只顾自己快活。仁慈的君主,想爱每一个百姓,结果什么也做不到。而真正的明君,他既在乎百姓,又不在乎百姓。” 这番市井之言,却让扶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刚想说些什么,一道冰冷且满是疲惫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耳边传来。 “你们很清闲吗?” 众人吓了一跳,齐刷刷望去。 只见李斯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面色憔悴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抱着一堆竹简。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谈笑风生的沛县几人身上。 “活都干完了吗,就在这里闲聊!” 李斯的目光扫过萧何、曹参,最后死死盯住刘邦: “尤其是你!给你那点活,干完了吗?!” 李斯都快要累死了! 这段时日里,他没日没夜地处理各地事务,尤其是萧何他们提出的几点政策,需要落实到各地…… 他从早忙到晚,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就这还没完,这群沛县来的家伙,还在继续提出各种想法! 关键是这些想法,还被陛下认可了! 但活最后都是扔给他李斯去做! 到最后他只能向陛下请示,让这群出主意的家伙来帮助自己。 一则是让这群人别在那里空谈来空谈去的,赶紧做点事实。 二则是李斯看出了他们的潜力,不来帮忙反而是暴殄天物! 可没想到这群家伙,竟然在这里偷懒!!! 萧何和曹参接触到李斯的视线,猛地一哆嗦,瞬间低头,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开始奋笔疾书。 刘邦更是吓得赶紧抓起一卷空白竹简,装模作样地看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 唯有扶苏,不动声色地看着李斯疲惫不堪的模样,又瞥了一眼他脚边那堆积如山的卷宗。 丞相竟然还有力气吼人? 看来是要做的事情,还不够多啊…… 扶苏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缓缓收回目光。 第361章 结束了吗?并没有 “不用了……” “我这儿自己带着设备呢。” 苏铭说着,拍了拍胸口的运动相机。 那大哥也不纠缠,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那你慢点走,贴紧石壁,抓牢锁链,注意安全。” 说完,他又将目光投向了苏铭身后,似乎在等待下一个“客户”的到来。 苏铭点点头,确实要注意安全。 不过经过大哥这么一提醒,他才后知后觉,原来自己一直面朝石壁在走。 那岂不是运动相机里拍到的,都是石壁的画面? 那他的观众姥爷们,岂不是都在面壁??? 想到这里,为了大家能有更好的体验,苏铭咬咬牙,把左手松开,缓缓转身,面朝外侧走起来。 走了几步,还觉得有些不够。 于是把右手伸直,上半身完全探出栈道,将胸前的运动相机,对准了脚下那深不见底的深渊! 瞬间,直播间的画面天旋地转! 所有观众的视线里,天空、山峦、栈道全部消失,只剩下飞速下坠的视角,以及那片被云雾缭绕、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无尽深渊! 木栈道下方美景-侵权删 “家人们,看看这下面,景色多好啊……” 【我好你%¥*#%……】 【卧槽,你别转身啊!!!】 【明明是在陆地,我为什么缺氧了?】 【我不想看,你转回去!】 【按C键选择放手「狗头」】 【看给你们吓得,当初我没安全绳都走过这里,怕啥?】 【贺志真是怎么在这种悬崖峭壁上开凿孔洞和石阶的?这是怎么办到的?】 【这木栈道安全吗?木头风吹雨淋很容易坏吧?】 【主播你有本事腿别抖啊。】 苏铭这一动,不仅吓到了直播间的观众,还吓到了所有正在观看天幕的人。 无论帝王将相还是平民百姓,在这一刻都以为苏铭失足坠崖了,不少人吓得闭上了眼睛,发出了惊叫。 然而,预想中的持续下坠并没有发生。 画面在急速“坠落”了片刻后,猛地定格。 深渊,依旧是那片深渊。 但视角,却稳稳地悬停在了半空中。 几秒后,苏铭那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声,从画面外传来。 “家人们,看看这下面,景色多好啊……”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一时又气又笑。 …… 木制栈道很快走到了尽头。 前方的路,再次变成了向上攀爬的石阶。 下行视角-侵权删 上行视角-侵权删 然而,就在苏铭以为最惊险的部分已经过去时,他爬了没几步,又停下了。 路,又没了。 他定睛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次,路在左手边。 那不是路,而是在垂直的岩壁上,凿出的一排浅浅的石槽。 这些石槽,比之前“鸡下架”的脚窝还要小,小到只能堪堪塞进一只鞋的脚尖! 往上爬再左转横着爬-侵权删 想要通过这里,整个人必须像壁虎一样,四肢完全展开,把身体重心死死地压在岩壁上,才能保持平衡。 【啊??????】 【主播不踩上去,我还以为没路了呢……】 【三阶段来了。】 【不是?这能走?】 【谁凿出来的啊?】 【我懂了,去之前把臂力练好,否则后面抓不住了。】 【凿出来这条路的道士,后来建立了全真观,也就是全真教的原型,牛逼不?】 【牛逼!!!】 他吞了口唾沫,抓紧铁链,将身体紧紧贴住冰冷的岩壁。 试探性地将右脚,伸进了第一个石槽。 很好,进去了! 他将重心慢慢移过去,然后移动左脚,伸向第二个石槽。 一步,两步…… 他的动作极其缓慢,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如战鼓般在耳边轰鸣。 苏铭很想平静下来,但身体不允许,肾上腺素也不允许。 他不敢向下看,甚至不敢有丝毫分神,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脚下那方寸之间的石槽和手中紧握的铁链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短短几米的距离,苏铭却感觉自己像是走了一个世纪。 当他的双脚终于重新踏上宽阔的石阶时,他整个人都松了口气,蹲在平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腿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这是结束了?】 【我们安全了,暂时的。】 【终于看到平地了,好怀念……】 苏铭终于有空,也有手,拿出手机了…… 他看了眼弹幕,一边喘气一边回答: “结束了,结束了……” “前面还有个平台,咱们过去看看。” 缓过神来,苏铭继续向前走了十几级台阶,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一个不小的平台,出现在眼前。 平台上,同样立着一块石碑,上面除了“华山论剑”四个小字外,还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大字——思过崖! 思过崖-侵权删 “呼……呼……” 苏铭扶着石碑,大口喘着气,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家人们,我们……我们终于到了!” “长空栈道的尽头,思过崖!我们成功了!” 他兴奋地举起手机,准备好好欣赏一下这来之不易的美景。 就在这时,一条弹幕悠悠飘过。 【恭喜主播!那么问题来了……】 【你还得原路再爬回去啊。】 苏铭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主播脸都绿了!】 【一句话把主播给干沉默了。】 【没事,闭着眼睛往回走,很快的】 苏铭的嘴角抽搐了两下,挑了挑眉。 搞我心态是吧? 行行行…… 那我也来搞搞你们的心态! 他缓缓转过身,卸下背包,脸上扬起一抹坏笑。 “急什么?” “既然来都来了,那总得给家人们看点不一样的东西。” “刚才一路走过来,你们从我的视角看这长空栈道,视角还是太局限了。” 说着,苏铭从双肩包,取出了无人机。 【卧槽???】 【你干什么,住手,住手啊!!!】 【你怎么还带着背包爬长空栈道???】 【芜湖!起飞!】 苏铭无视弹幕的呼喊,直接切换直播镜头,启动无人机。 无人机发出一阵轻鸣,稳稳地从平台上垂直升起。 直播画面先是越过苏铭的头顶,然后猛地向外一探,冲出了平台的范围! 思过崖平台-侵权删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一连串的“卧槽”淹没。 无人机的镜头下,长空栈道的全貌,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震撼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根本不是一条路! 那是在如同刀劈斧削般的巨大岩壁上,用木板和石槽,勉强拼凑出来的一条三段式细线! 上段是大朝元洞段,连着崖顶,到大朝元洞为止,狭长平稳,还算安全。 过了痛仙桥,便是中段。 中段最险,铁棍横插在石缝里,形成垂直向下的绝梯“天都梯”(鸡下架),还有一些游客挤在上面,艰难向下攀爬。 过了好汉桩,便是下段。 下段是横在崖壁上的狭窄长道,铁索上的锈色,早被岁月啃成了层叠的赭红,雨丝一浸,便顺着索链的纹路洇开,那些锈水裹着湿气往下淌,在青灰崖壁上拖出一道一道暗褐的痕迹。 长空栈道全景-侵权删 下段的尽头就是思过崖。 镜头拉远,从思过崖继续向前向上飞,在石壁缝隙处,生长着耐旱的松树和几丛枯灌木,沿着缝隙继续向上,崖石内壁处竟有一石刻。 上书“全真岩”三个大字! 这里在思过崖的左上方,无路可到-侵权删 【卧槽!这怎么刻上去的?】 【这也是贺道长刻的???怎么可能!】 【别说刻,刷漆都是问题,这种地方除非是从上方悬吊,一个人怎么可能上得去?】 “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原本不叫‘思过崖’。” “而叫‘望仙台’。” “而开凿出这条长空栈道,以及这个洞府的人,是元代的一位道士,名叫贺元希。” “相传,贺道长为了寻一个清静之地,澄心体道,远离俗世纷扰,便效仿古人,在这悬崖绝壁之上,耗费了数十年的心血,一锤一凿,开凿出了这条栈道与洞府。” “贺元1276年游至华山,创建全真观。” “四十年如一日,寒暑不避,开凿朝元洞、修筑长空栈道及贺老石室等,至今在华山东峰、南峰留有诸多遗迹。” “‘望仙台’上这扇门后的‘僻静处’,是他去世前未完成的工程, 内部狭小、凿工粗糙,连石灶、石臼都只初具雏形,所以被称为‘半截洞’。” “他去世后,后续的洞府是由弟子姚道常等人续建完成的,而这‘半截洞’则保留了未完工的状态,成了他 ‘毕生凿洞不止’ 的见证之一。” “后来又因为60年代,金庸先生的武侠《笑傲江湖》在国内流行,其中主角令狐冲被华山掌门岳不群罚在思过崖面壁,却因祸得福学到了独孤九剑,获得奇遇。” “所以景区顺水推舟,把‘望仙台’改成了‘思过崖’。” …… 华山之上。 一位身穿破旧道袍的老道士,正坐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啃着干粮。 他正坐于一间简陋的石室之内稍事休息。 听到天幕提及自己的名字时,还有些恍惚。 他开凿此路,本为避世清修。 可道家亦讲“功德”。 修桥铺路,本就是积攒功德的大善之举。 他也希望,后人能借自己开拓出的道路,得见华山真容。 他修的路,能留存后世,供人亲近华山,感受这天地的壮阔,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功德留存? 至于它叫“望仙台”,还是叫“思过崖”…… 贺元希抚须一笑,摇了摇头。 名字不过是代号,过眼云烟罢了。 只要这条路还在,只要还有人走在上面,便足够了。 栈道下方掉落的身份证-侵权删 第362章 坐看云起时 苏铭飞了半个小时,后面的游客才陆陆续续到达思过崖。 而他已经看完了思过崖的风景,准备原路返回。 “这无人机,我就不收回来了。” “回程的路,让用它来直播,让你们换个角度欣赏欣赏。” 说完,他操控着无人机悬停在半空,开启跟随模式,以一个完美的第三人称视角,全程跟随自己。 有了来时的经验,回去的路似乎顺畅了许多。 等苏铭回到木栈道的中段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在无数观众惊恐的注视下,苏铭故技重施,再次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岩壁。 然后,屈膝,下蹲,缓缓地…… 坐了下来! 【卧槽???】 【哥!哥!你要干啥?!】 【别冲动,有什么想不开的跟兄弟们说!】 【叫什么叫!这是长空栈道经典打卡姿势!】 没错!苏铭来的过程中就想来这么一下了! 但因为太害怕,没敢真坐在木栈道上。 现在胆子变大了,自然敢试上一试! 苏铭双手向后撑着木板边缘,两腿悬空,自然下垂。 脚下,是他克服万难攀征服的高山。 背后,是屹立亿万年的花岗岩绝壁。 山风袭来,头发被吹起。 他却一脸惬意,甚至还抬起右手,对着悬浮在前方几米处的无人机镜头,比了一个大拇指。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同一个位置,不同季节不同时间的长空栈道-侵权删 …… 从长空栈道离开。 苏铭咬着牙,拖着沉重的步伐,朝南峰爬去。 幸运的是,思过崖距离南峰的峰顶不远。 只走了几分钟,前方豁然开朗。 原本遮挡视线的山体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头顶那片蓝得近乎透明的天空。 一块巨石矗立在眼前,上面刻着鲜红的数字——2154.9米。 历经千辛万苦,苏铭终于踏上了南峰之巅——落雁峰! 南峰石碑-侵权删 山顶的风,比其他地方更加猛烈,却也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开阔视野。苏铭站在峰顶,感受着风的吹拂,俯瞰着脚下臣服的群山,对着镜头大喊一声。 “小小华山!” “拿下!!!” 像猴子似的兴奋完,苏铭又举着手机,绕着观景台转了一圈。 为直播间的观众,展示360度无死角的绝美景色。 群山绵延,云海翻腾,远处的关中平原在阳光下若隐若现,壮丽景象,震撼人心。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虽然这是杜甫写泰山的诗,但在这一刻,只有这两句,能配得上眼前的景色。 镜头扫过,东峰、西峰、北峰,那些曾经仰望的高峰,此刻尽在脚下,如同一朵朵盛开的石莲。 关中平原如同一块巨大的棋盘,渭河如带,蜿蜒其间。 【牛逼!!!】 【这景色,确实美!不枉费主播花了八九个小时……】 【谢谢主播,虽然我还在被窝里,但我感觉我也登顶了!】 苏铭将镜头对准了南方。 那里,不再是险峻的孤峰,而是连绵不绝、波澜壮阔的群山。 它们像一条巨龙,横卧在大地之上,苍苍茫茫,一眼望不到尽头。 那种厚重感,与华山的险峻截然不同,透着一股镇压一切的帝王之气。 “各位,看那边。” 苏铭的声音变得有些肃穆,手指指向那片苍茫的山脉。 秦岭-侵权删 秦岭-侵权删 “我们脚下这座华山,虽然险峻天下闻名,但它,其实只是那条巨大山脉的一小部分。” “那就是我们华夏的中央山脉——秦岭!” “秦岭,是划分我国南北的地理分界线,也是黄河和长江的分水岭。” “它挡住了南下的冷空气,也拦住了北上的暖湿气流,这才有了‘秦岭以南是南方,秦岭以北是北方’的说法。” “但在上古时期,它并不叫秦岭。” “《山海经》认为,天下名山皆发源于昆仑,所以称呼它为昆仑山。” “周秦汉初,人们习惯叫它南山,或者终南山。” “直到东汉班固的《两都赋》中写道‘于是睎秦岭,睋北阜’,秦岭之名这才逐渐定型,专门指代这条横贯中国中部的巨大山脉。” “这是史籍中第一次出现‘秦岭’这个名字。” “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这片大山,孕育了一个伟大的帝国。” “秦人的祖先,最早就是活跃在秦岭西段的天水、陇南礼县一带的深山之中。” “他们在这里生息、繁衍,哪怕后来走出了大山,在关中平原建立了霸业,横扫六国,一统天下,但这片大山,始终是他们的根。” “由于秦人在秦岭、渭河流域长达上千年的经营,后世之人,便将这座位于秦国南部的宏大山脉,约定俗成地称为——秦岭!” …… 正对着地图沉思的嬴政,听到“秦岭”二字,微微一怔。 他看向天幕,那是条熟悉的山脉。 他眉头一皱,眼中闪过疑惑。 “南山……” 嬴政低声自语。 “为何后世之人称其为秦岭?” “难道,与我大秦有关?” 听到苏铭的解释,眯起眼睛,喃喃重复。 “原来如此……” “秦岭,秦之山岭……” 大秦虽二世而亡,但这山河,却永冠以秦名!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他胸中翻涌升腾。 他以为后世人大多喜爱自己,是敬畏自己一统天下的功绩。 但胡亥残暴,大秦国祚太短,加之原本的自己在一统天下后,没有及时的更改国策,导致百姓在他的统治下不闻笑声。 而秦之后的汉朝,国祚绵长…… 所以嬴政总以为,后世人喜欢他,但不喜欢大秦。 或者说,他们更喜欢刘邦创立的汉朝。 不然他们怎么总以汉人自称呢? 这个猜测,如同一根细小的刺,一直扎在他的心底深处,从未与任何人提及。 自己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一个被迅速遗忘的、短暂且残酷的序章。 终究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但今日,他才知晓。 原来,后世之人并未因汉朝的强盛,就彻底忘记这个短命的大秦。 原来,他们并未将“秦”这个字,从记忆中抹去。 原来,大秦不是短暂、且荒谬的。 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欣慰。 对后世百姓而言,大秦或许只是史书上短暂的一页,甚至带着几分荒谬。 但对他而言,大秦,是他的一切。 是历代先君呕心沥血,才从边陲小国,一步步带到令六国闻风丧胆的强盛。 而到了他手里,这份重担,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知道,自己必须一王天下,否则便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当他终于做到时,那份喜悦还未散尽,天幕便出现了。 它告诉他,所谓的一王天下,不过是转瞬即逝的美梦。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毕生成就,都成了一个笑话。 可如今,天幕也告诉了他。 尽管只是美梦,但梦醒之后,还有人记得。 记得这片土地,曾属于谁。 记得这座养育了他们先祖的山脉,该冠以谁的姓氏。 嬴政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翻涌,已化为一片深沉的静海。 大秦,并未被遗忘。 这山河,便是铁证。 如此足矣! …… 苏铭站在山顶,任由风吹乱头发。 远方秦岭山脉的褶皱深处,隐约可见一条浩荡的水系,在群山与平原之间奔涌。 他伸出手,遥遥指向华夏文明的动脉。 “那就是黄河。” “它咆哮了五千年,滋养了我们,却也让历史上无数的帝王夜不能寐,头疼欲裂。” “那是我们的母亲河,也是华夏大地上,最难驯服的一条——巨龙。” 风陵渡-黄河-侵权删 第363章 黄河:肘击中原五千年未尝一败 “马克思曾提出‘亚细亚生产方式’。” “这个理论的核心之一,就是东方的集权社会,与治水息息相关。” “他认为,农业文明离不开水,谁能组织人民、调动资源去治理水患、兴修水利,谁就能建立起至高的威望和权力。” “世界四大古文明,古埃及的尼罗河,巴比伦的两河流域,古印度的印度河,无不诞生于大河之畔。” “而我们依靠的,正是黄河与长江!” “大禹治水的传说,大家肯定都听过,这是有文字记录以来的首次治水工程!” “大禹因为治水成功,成为了当时的共主,但华夏的地理环境,决定了水患是治理不完的……” 【西高东低,落差巨大太大了。】 【黄河问题主要是泥沙问题,泥沙问题又是上游的问题,所以是上游的干坏事,下游的人背锅……】 【怪上游?你知道三百万年前,你们下游是海吗?没有黄河你们现在还是鱼。】 【你在说什么呀?】 【华北平原和东北平原以前确实是海,是黄河带来的泥沙,填充海洋才有的平原。】 【卧槽!我才知道!】 【主要还是五代时期植被破坏,水土流失严重。】 看到这条弹幕,苏铭点点头: “其实在五代之前,黄河虽然也闹脾气,但远没有到后来‘害河’的地步。” “一方面,那时的黄河含沙量还没那么恐怖。另一方面,是我们治水的脚步从未停下过!” “比如我们熟知的李冰父子修都江堰,以及东汉时期的王景治河……” 【都江堰和黄河有什么关系?】 【对啊,岷江最终流入的也是长江啊……】 【是没有关系,但修都江堰表明我们从大禹开始,就一直在治水,从未停止过。】 【农业文明和治水是离不开的,不学会治水,华夏文明早断绝了。】 “战国末期,秦国想要吞并六国,就需要一个稳固的后方基地和巨大的‘粮仓’。” “只有治理好成都平原,秦国军队才有充足的军粮,才能顺江而下攻打楚国。” “蜀郡郡守李冰,就接到了这一看似不可完成的艰巨任务!” “当时的蜀郡,面临两个难点,一是水灾,一是旱灾。” “岷江从高耸的青藏高原奔腾而下,到了灌县,也就是成都平原,地势突然变缓,且被东面的玉垒山阻挡,因此每到夏季洪水期,江水无处排泄,冲决堤岸,导致成都平原一片汪洋。” “可又因为玉垒山的阻挡,岷江水无法向东流淌到成都平原的腹地,所以一到冬春枯水期,平原东部又极度缺水,导致赤地千里……” “听到这里,聪明的各位肯定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没错!那就是玉垒山!” “这个山太坏了,水灾和旱灾似乎都和它有关系。李冰也知道,要解决问题,必须先解决玉垒山,但凿山这种事情并不容易。” “聪明的李冰想到了热胀冷缩!” “他让工匠们先用猛火加热山体岩石,使其膨胀,随后迅速泼上冷水,利用岩石的快速冷却收缩,通过反复的热胀冷缩,使山体自行崩裂瓦解。就这样,一点一点地,他们成功挖开了一个形似瓶颈的引水口。” “这便是都江堰的枢纽工程之一——宝瓶口!” 【李冰的儿子就是灌江口二郎神的原型。】 【春秋版愚公移山。】 【难怪古人总说与天斗其乐无穷,原来华夏文明的源头就是与天斗。】 【积薪烧石,最原始的开凿山石办法之一,虽比直接攀岩开凿伤亡更小,但耗用钱粮劳力时间都很多。】 【玉垒山:半仙儿给我算了,我有“水火之灾”。】 【天才!】 【再次感慨古人真的一点都笨……】 “万事开头难,宝瓶口虽然凿开了,但岷江水流极不稳定,全年近80%的流量集中在夏季汛期,洪水泛滥。” “而到枯水期,水量又严重不足,无法满足农田灌溉需求。” “如何才能全年拥有稳定的水源呢?” “李冰决定将岷江一分为二!” “他让工匠们在江中心修了一个,像鱼嘴一样的分水堤。” “西边是外江,也是主流,用于排洪,东边是内江,流向宝瓶口用于灌溉。” “而内江的河床窄而深,像个口小身深的碗,外江的河床则宽而浅,像个装饺子的浅碟子。” “枯水期较深的内江分得大约六成的水量,而外江则分得四成。汛期随着水位上升,宽阔的外江将分得大约六成的水量,而内江则分得四成。” “如此一来,季节不同,水量会自动调节,就再也不会时而干旱,时而洪涝了。” 【中华文明能到现在不断代,不是没有原因的。】 【高中地理选必二,必考内容打卡!!!】 【太牛逼了……】 【妙啊!】 【大智慧啊这是。】 都江堰示意图-侵权删 治水三字经-侵权删 “但只治水还不够,李冰当时就看到了治河的根本,是治沙!” “为了防止泥沙淤积堵塞宝瓶口,李冰特意在‘鱼嘴’和‘宝瓶口’之间,修了一道低矮的堰坝,叫飞沙堰。” “当内江水位太高,超过了宝瓶口的承受力,多余的水会自动漫过飞沙堰,流回外江。” “都江堰的修建,让居住在成都平原的百姓,水旱从人,不知饥馑。” “也让成都平原成了最富庶的农业区,赢得了‘天府之国’的美誉,也为后来秦始皇统一天下,提供了坚实的物质基础。” “为了纪念李冰父子,人们在都江堰旁修建了二王庙,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不仅没有忘记李冰父子,还在继续维持和修建都江堰。” “他们每年都会在枯水期,拦截江水,深挖河道,清除淤泥。” “而这一行为,持续了两千三百年……” 【这才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举。】 【都江堰是人与天争的结果,两千年每年都要维护,中间但凡有一代断档,都没有如今的天府之国。】 【在历史书上,这只是短短几句,现在才真正理解都江堰的伟大「泪目」】 【李冰父子为了避免后人偷懒,或者不知道挖多深,就在泥沙出放了石马做标记,每年必须挖见到石马。】 【售后服务太到位了「大拇指」】 【说的我浑身是劲,恨不得今天就订机票飞去成都看都江堰!】 【都江堰只能在成都搞,其他地方是不行的,地理位置太特殊了。】 【我对都江堰的认知,只停留在课本上……】 【都江堰人欢迎各位来都江堰玩!】 【本地人在此,听日军当年试图炸毁都江堰,但突然起大雾,轰炸机开得快,把北边的茂县给炸了。】 【这就是老祖宗在保佑啊!】 【如果都江堰被炸毁,对整个成都平原将是灾难性的。】 【话说08年地震的时候,难道没对都江堰产生什么影响吗?】 【局部受损而已,严重的是二王庙,全垮塌了。】 【卧槽,那是李冰父子又给都江堰挡灾了啊!】 【太神奇了……】 第364章 李冰、王景治水 秦国,蜀郡。 李冰看着天幕上那些滚动的文字,听着后世之人对都江堰的赞誉,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局促。 “我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何谈功绩,又怎受得起万世祭拜……” 他身旁,一个同样被晒得黝黑,但眉眼间透着几分英气的年轻人,正是他的儿子。 年轻人不像父亲那般全然的谦逊,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和好奇。 【李冰的儿子就是灌江口二郎神的原型。】 “二郎神?” 年轻人喃喃自语,心头一阵狂跳。 神仙? 自己只是跟着父亲一起修了个水利工程,怎么就成了神仙了? 虽然他与父亲一样,从不认为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功绩,但“成神”这两个字,对任何一个凡人来说,冲击力都太大了。 他忍不住想,那二郎神是个什么样的神仙? 是负责治水的神仙吗? 是不是威风凛凛?俊朗不凡?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粗糙的脸颊,又看了看自己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的双手,心里忽然冒出一丝自卑。 自己这副模样,怕是有些对不住“神仙”的名头。 …… 天幕之上,苏铭娓娓道来。 “都江堰的成功,解决了蜀地一隅的水旱之患,为大秦一统天下奠定了粮仓。” “但黄河下游的问题,经过秦、西汉和王莽的新朝,这几百年的折腾后,依旧水患频发。” “在李冰父子之后,又过三百多年,到了东汉,华夏终于迎来了第二次,史诗级的治水工程。” “也就是王景治河!” “提到王景,就必须提到他背后的那个男人——汉明帝刘庄!” “这位皇帝,大家可能不如对他爹‘大魔导师’刘秀,还有他娘‘娶妻当得阴丽华’的光烈皇后那么熟悉。” “但论能力,刘庄绝对是实打实的‘最强皇二代’!” “刘庄在位的前十二年,对内,他压制勋贵豪强,丈量全国土地,清查人口,大力发展生产。对外,他击破北匈奴,重开西域。一番操作下来,府库充盈,百姓安居,史称‘明章之治’!” “国家有了钱,有了人,腰杆子硬了,刘庄这才开始着手,处理黄河这个老大难问题。” “他找到了当时的水利专家王景,君臣二人彻夜长谈。刘庄发现,王景对于治理黄河,有一套超前且完整的构想。于是,他当即拍板,要人给人,要钱给钱,鼎力支持!” “于是,一场即将载入史册的伟大工程,就此拉开序幕!” 苏铭继续讲解道: “和都江堰因地制宜的巧妙不同,王景治河,面对的是整个黄河下游的千里平原,工程更加浩大,思路也完全不一样。简单来说,要分三步走!” “第一步,选定旧河道,以‘疏’为上策!” “王景是个真正的专家,他知道堵不如疏。他带着团队,沿着黄河下游勘察了数月,发现黄河的几条故道,因为泥沙淤积,河床已经抬得很高,再修缮加固,成本高,效果差。” “最终,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条古老的,几乎被废弃的水系上——鸿沟与汴渠!” “鸿沟曾是黄河的支流,后来断流了。但王景敏锐地发现,只要重新疏通它,就能让它成为黄河的‘泄洪口’!更妙的是,汴渠的终点,能直接连通淮河!”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黄河水一旦过大,就能通过汴渠(通济渠),把多余的水量直接排进淮河,再由淮河入海!这就给黄河这头猛兽,上了一道安全阀!” 【这条通济渠后来被杨广疏通连接起来,就是“京杭大运河”】 【夺淮入海……】 【淮河:你不要过来啊!!!】 【为什么东汉以前的朝代没想过这么办?】 【西汉没钱,秦太短,战国时期黄河不独属于一个诸侯国,你想治理谁理你?】 【只有大一统,才有治理黄河的前提。】 【刘彻一开始是想治理的,但田蚡这些勋贵不允许,后来这些人都死了,他就开始治理了。】 【刘彻在瓠子头堵决口,后来黄河在馆陶再次决口,形成一条新河道,但几十年后又出了问题。】 【刘彻的行为就证实了,堵不如疏。】 “可黄河水势凶猛,万一引入汴渠的水量过大,汴渠自己泛滥,岂不是将灾祸从黄河北岸引到了南岸?” “治河天才王景,又岂会忽略这个问题。” “于是他进行第二步,核心创新,分段水门法!” “为了精准控制分流的水量,王景创造性地在汴渠与黄河的接口处,以及汴渠沿线,每隔十里,就修建一道坚固的水闸!” “大家可以想象一下,当黄河水势平稳时,就关闭或调节水闸,控制流入汴渠的水量,保证灌溉和航运即可。可一旦黄河汛期来临,水量暴涨,那就立刻打开水闸,让滔滔洪水顺着汴渠涌向淮河!” “这套水闸系统,就像是给汴渠安装了一连串的‘水龙头’,想放多少水,放多快,全由人来控制!” “这在当时,是何等惊人的创举!” “而第三步,也是保证长治久安的一步,那就是建立清淤与维护机制!” “分段水闸还有一个妙用,就是可以实现定期清淤。当需要清理某段河道时,只需关闭上下游的水闸,将这段河道的水排空,民夫就可以直接下到干涸的河底,去挖掘泥沙。” “这样一来,只要每隔几年清理一次,汴渠的河床就能始终保持在低位,永远不用担心它被泥沙淤塞!” “从王景治河工程竣工的那一天起,黄河,这条让中原王朝头疼了千年的巨龙,被彻底驯服了整整八百年!” “从东汉到唐末,长达八百年的时间里,黄河再也没有发生过一次,因为泥沙淤积导致的下游大范围决口改道!” “王景以凡人之躯,凭借卓越的智慧,在汉明帝的鼎力支持下,为华夏换来了八百年的安宁。” “治河之后,他历任徐州刺史、庐江太守,在任上推广牛耕,发展养蚕,造福一方。虽然他的官职最终没能位列三公,但他的名字和功绩,足以万古流芳!” 王景治河-侵权删 【王景治河,千载无恙。】 【可惜,王景治河技术,水闸建造方法、材料配比等关键细节,在后世大多失传了。】 【我感觉最神奇的是,那么多水利专家,治了一千多年,到元明才初步确定了黄河之患,在沙不在水?他们那么多人看着越来越高的河床,就没点想法吗?】 【有想法又如何?怎么排沙?知道和做到是两码事!】 【新中国成立后建的三门峡排沙都不行,更别提古代修的大坝了。】 【生产力水平低下的时候,减沙这种想法是天方夜谭,压根做不到!】 【李冰和王景都知道治水的核心是治沙,但真正会治水的人,不一定能参与治水,也要看皇帝给不给力的。】 苏铭看着滚动的弹幕,长长叹了口气。 “可惜,这么伟大的工程,并没有和都江堰那般,保存到现在。” “到了南北朝,天下大乱,各方势力互相攻伐,谁还有心思去定期清淤维护河道?” “不仅不维护,他们甚至还学会了一招更狠的——决开黄河,以水代兵!” “当一项伟大的水利工程,不再被用于造福于民,反而沦为战争的武器时,它的崩溃也就成了必然。” “五代留下的烂摊子,直接遗害到了北宋。” “尽管北宋在经济、文化、技术和政府组织能力上都相当先进,却始终无法彻底解决黄河水患问题。” “北宋立国170余年间,发生大水灾达89次,其中绝大多数是黄河水灾。” “而北宋为了治理黄河,付出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和财力,但却一点作用都没有。” 说到这里,苏铭不禁冷哼一声: “哦对了,也不能说完全没作用,起码还是有一点用的……” “因为从某方面来说,北宋就是通过治水,把自己给治亡的!” 第365章 不治水挨打,治水也挨打! 赵匡胤端的脸上,布满了阴云。 他没有说话,只是胸膛在剧烈地起伏,一次,又一次。 他在深呼吸,努力压制着心头的怒火。 可惜,屁用没有! 治水把国家给治亡了? 何等的荒唐!何等的讽刺! 他知道这不是苏铭夸大其词,而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情。 但越是知道,就越气愤! 怎么可能有人能做出此等蠢事??? …… “大家别觉得我夸张,我们来看数据。” “北宋立国170多年,发生大水灾89次,绝大多数都跟黄河有关。” “平均下来不到两年一次,相当准时!” “水灾频发,就得治吧?可怎么治?谁来治?” “宋仁宗时期,黄河在商胡,也就是今天的河南濮阳,闹了一次大的,直接决口改道,不往东边走了,改道向北,一头扎进了河北地区。” “黄河这一‘摇头摆尾’,整个北宋的朝堂,就跟捅了马蜂窝一样,彻底炸了!” “一场围绕着黄河到底应该‘北流’还是‘东流’的旷日持久的大辩论。” “或者说,大党争,就此拉开序幕!” “这‘北流派’和‘东流派’,表面上个个都说得冠冕堂皇,引经据典,忧国忧民。” “什么‘恢复故道,乃顺应天时’,什么‘北流安稳,可固我疆土’……” “但实际上呢?” “嘴上全是主义,心里全是生意!” “说白了,就是利益纠葛!” “黄河往哪儿流,直接关系到沿途州府的赋税、田产、官帽子,甚至还有军事布局!” 【北宋:我淹我自己。】 【三易回河,笑死。】 【北宋:不是在治水,就是在治水的路上。】 【从仁宗吵到神宗,从神宗吵到哲宗。】 【讨论了十二年,也是牛的。】 说到这里,苏铭语速更快: “甚至有些官员,完全是为了党争而吵架!” “今天你支持北流,我就支持东流,明天你支持东流,我就非要跟你对着干,支持北流。”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些士大夫们,天天讨论如何治水,实际上屁都不懂。” “真正会治水的人在里面,是插不上一句话,做不了一点主。” “但有话语权的士大夫们,却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什么都知道,仿佛只要他们动动手指,黄河就乖乖听话了似的。” 【这不就是隔壁老美吗「狗头」】 【懂王啊这是。】 【没、有、人、比、我、更、懂、治、水!】 【这就是儒教,这就是士大夫,这就是读书人。】 【黄河:听说你们北宋的士大夫想教我做事?】 “比如当时北宋的主要威胁,是北方的辽国。” “河北地区原本有一套,利用自然水系构建的防御工事,叫‘塘泺防线’,是专门用来防水淹辽国骑兵的。” “结果黄河北流,直接把这套防御体系给冲了个稀巴烂!” “按理说,这黄河水北流,威胁国防,应该赶紧让它改道东流才对吧?可偏偏就有人不愿意!” “为什么?因为他们觉得,黄河这条天然的屏障,虽然冲毁了北宋的防御工事,但也能挡住辽国人南下啊!” “要是改回东流,河北平原一马平川,辽国铁骑不是想来就来?” “你们听听,这是什么逻辑?为了防贼,宁愿把自家院墙给冲了?” 【河北人民才是最惨的。】 【所以开封的古城都在地下,开封是城压城。】 【这就导致最后金兵南下时,犹如无人之境,没人了。】 【大名府就是在这个时候掩埋的。】 【瞎胡治理,自损国力。】 【概念上来说,政治就是对公共利益的分配,任何公共利益问题都是政治问题。】 【结果后来金也被黄河拖死……】 【宋朝三易回河,开掘黄河河道以水代兵阻击女真,结果这招给后面的王朝带来了巨大的灾难。】 “北宋一次又一次地,投入天文数字般的人力物力,发动几十上百万的民夫,去搞那些异想天开的治河工程,试图强行把黄河给掰回东边。” “结果呢?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黄河的脾气,是你能用蛮力改变的吗?泥沙淤积、河床抬高这些根本问题不解决,你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这些失败的尝试,给北宋带来了双重打击。” “河北地区的人口大量死亡,良田被毁,经济遭受毁灭性重创。” “一个富庶之地,硬生生被折腾成了人间地狱。” “而最致命的是国力的巨大消耗!” “为了填黄河这个无底洞,北宋的财政被拖垮了。” “国家没钱,军队的战斗力自然下降,边防自然空虚。” “这就为后来金兵南下,酿成靖康之耻,最终导致北宋灭亡,埋下了最深的一颗雷!” …… “啊啊啊——” 赵匡胤再也忍不住,怒吼一声。 他身边的内侍吓得魂飞魄散。 “蠢货!!一群蠢货!!!!” 他低声咆哮着,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失望和愤怒。 靖康之耻……北宋灭亡…… 这些词汇,他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可这一次,当他清晰地看到了导致这一切的脉络后,那种痛心疾首的感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不是亡于外敌,不是亡于天灾,而是亡于自己人! 亡于那群他寄予厚望的士大夫! 亡于他们无休止的党争和愚蠢的傲慢! “来人!” 赵匡胤猛地从龙椅上站起,一声怒吼响彻大殿。 “陛下!”殿外的侍卫闻声冲了进来。 “去!去把赵光义给朕叫来!!” 那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烈的杀气。 一名内侍总管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回禀: “陛下,晋王殿下今日偶感风寒,已经告了病假,正在府中休养……” “生病?” 赵匡胤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冰冷的意味。 “病得倒是真巧啊!” 他缓缓地扫视着殿下战战兢兢的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管他是真病还是假病!” “就算是瘫在床上,也给朕用门板抬过来!” 第366章 人民出,黄河清! “几千年来,黄河水患,就像一个刻在华夏民族骨子里的噩梦。” “无解,也无法根治。” “从大禹到王景,从北宋到明清,无数英雄豪杰,无数能臣干吏,都败在了它的脚下。” “你不治它,它泛滥成灾,动摇国本。” “可你好不容易把它治好了,又会有人为了私利,把它当成武器来对付自己人,结果还是动摇国本!” “所以,后世的网络上才会流传着这样一句话。” “不治水要挨打,治水,也一样要挨打!” …… “噗——” 李世民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差点没忍住喷出来。 他连忙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脸上浮现出哭笑不得的神情。 这话糙,理不糙啊! 太他娘的精辟了! 李世民长叹一声,带着几分庆幸说道: “说来,还得感谢汉明帝……” “得益于王景治河,我大唐立国至今,黄河虽有小患,却无大灾。” “多为局部决口,朝廷一旦发现,也能迅速调集人力物力封堵,尚在可控之内。” 魏征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 “陛下,王景之功,可保一时,难保一世。” “王景治河,乃是‘疏’与‘堵’的结合,其根本在于朝廷有足够的掌控力,能够定期维护。” “陛下是明君,天下安定,黄河自然不会侵扰百姓。” “可天幕之前所言,安史之乱后,天下动荡,人口南迁,朝廷对北方的控制力急剧下降,届时,河道疏于维护,上游水土流失加剧,一旦黄河含沙量剧增,下游河床再度抬高……” 后面的话,魏征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经再明确不过了。 李世民脸上的那点庆幸,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他知道魏征说的是对的。 一个王朝的兴衰,竟然和一条河的脾气绑定得如此之深。 最让他感到无力的是,他明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却根本无法阻止。 自己不可能活到那个岁数,更不可能分成两个人,去把那个不成器的李隆基给处理了。 就算处理了一个李隆基,天幕也让他明白,历史的长河里,还会有千千万万个犯同样错误的李隆基。 自己,管得过来吗? 想到这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只可惜,苦的终究是黎民百姓。 旁边的长孙无忌一直在沉默地思索,此刻忽然开口道: “魏公所言甚是。黄河水患,是人与天斗,求的是天人共存。” “可这几千年来,似乎从未真正实现过……”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天幕,斟酌着开口: “观天幕可见后世国力强盛,甚至能在长江天堑之上建造大桥。” “不知对于这黄河,后世可有一劳永逸之法?” 此话一出,殿内所有人的呼吸都来了兴趣。 是啊! 长江那般宽阔的江面上都能造桥,这桀骜不驯的黄河,难道后世真的能彻底将其驯服?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天幕之上,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 苏铭说到这里,正好话锋一转。 “古人常说:圣人出,黄河清。” “这话听着很美好,但实际上,它不过是古代统治者,利用了黄河极难变清的自然规律,强行给自己绑定‘统治合法性’的一种政治宣传罢了。” “通过这句话,统治者向天下人暗示,我是上天选定的圣人,是真命天子,所以连老天爷都感应到了,让这条最不可能变清的黄河,都为我变清了。” 苏铭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历史证明了,两千多年的封建王朝,没有任何一个时代,能真正经受得住黄河这位母亲河的‘肘击’。”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过一片调侃。 【黄河:只要我想走,路就在脚下!】 【黄河之水天上来,飞入寻常百姓家。】 【李白、刘禹锡:???】 【黄河:我只是想入海,有什么错?】 【我们的黄河不用人祭哦,她饿了自己会上来吃的……】 【地上河,启动!】 【黄河:叫妈?叫太祖奶奶都不行!!!】 【河道变轨之神不是盖的……】 “但是!黄河真的不能被驯服吗?” 苏铭勾起嘴角,图穷匕见。 “并不是!” “两千年的封建王朝做不到,不代表我们就做不到!” “新中国,就做到了对它的——绝对压制!” “想让黄河变清,是一项无比巨大的系统性工程。” “古人做不到,不是他们不聪明,而是国力、科技、以及最重要的组织度,都达不到。” “新中国对黄河的治理,简单来说,就是‘土’‘水’两手抓!” “‘土’的治理,就是从源头解决泥沙问题。” 苏铭从手机里,调出了一张黄土高原今昔对比图。 那片曾经千沟万壑的黄土地,如今被令人震撼的绿色所覆盖。 “新中国成立后,国家便开始了大规模的,黄土高原水土流失治理工程。” “比如在陡峭的山坡上修建梯田。” “通过改变坡度,有效减缓了雨水冲刷速度,同时能将更多降水保留在田地中,缓解干旱,可谓一举两得。” 【坡改梯田……】 【妙啊!】 【这才是环保。】 “不仅如此,我们还在山间沟壑处修建淤地坝,拦蓄雨水和泥沙。” “被拦截的泥沙逐渐淤积,不仅减少了进入河流的泥沙量,还形成了新的可耕种土地。 【打坝淤地……】 【在沟壑里修坝,拦住淤泥。】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退耕还林。” “众所周知,植物的根系能有效固着土壤,减少冲刷。” “经过二十余年的努力,黄土高原的植被覆盖率已从,1999年的32%,提升至如今的63%以上,绿色面积几乎翻了一倍!” 【人民万岁!】 【牛逼!】 【太牛了!】 【黄土高原都能给你变绿!】 【这就叫人定胜天,这就是农耕文明的含金量!】 【其实黄土高原之前就是有很多植被的,但是秦朝时期大量开垦,导致植被被破坏了。】 “坡改梯田、淤地坝建设、退耕还林、植树造草……” “但这只是第一步,是防御。” “真正体现‘绝对压制’的,是对‘水’的调控!” 苏铭划到了下一张图,那是一张宏伟的水利枢纽工程示意图。 “古人治河,是堵。我们也有‘堵’,但我们的‘堵’,和他们的‘堵’,不是一个概念。” 他指着屏幕上那条蜿蜒的堤坝防线。 “从建国开始,我们就在黄河下游,修筑了大量水利枢纽。” “其中以小浪底水利枢纽为代表,它通过大坝和水库的配合,能够拦截多达75.5亿立方米的泥沙。” “如今黄河沿岸各水文站监测到,河水中泥沙量迅速减少,年均输沙量已从上世纪的16亿吨锐减至本世纪的3亿吨左右,减幅高达80%!” 【开玩笑,咱们是硬生生把堤坝修得,比城市高三十米,相当于十层楼高,把黄河困得死死的,这就是基建狂魔的力量!】 【专家预计,本世纪六十年代,将彻底摆脱地上河困境,届时黄河将再无改道可能!】 【与天斗,与地斗其乐无穷!】 【以后都不一定叫黄土高原了吧?】 【叫绿土高原「狗头」】 【这个输沙量已经比长江小了,当然长江的水量是黄河的几十倍……】 【还有雨热同期的影响。】 【没错,亚热带季风气候,夏季高温多雨,冬季温和少雨,也让黄河变清了不少。】 “在这些综合治理措施,和气候因素的共同作用下,一个颠覆了所有人认知的奇迹,发生了!” “几千年来,黄河的河床,永远是在不断淤积抬高的!可在新中国的治理下,我们史无前例地,把黄河的河床往下冲刷了!” “不涨,反降!” “现在,已经压下去了一米多!” 第367章 不能断绝在我的手里啊! 战国,蜀郡。 郡守府内,李冰攥成拳头,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他一生都在和水打交道。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水性就如同人性,只能疏导,不可强堵。 他更清楚黄河与岷江,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坡改梯田……打坝淤地……退耕还林……” 他喃喃自语,每一个从苏铭口中说出的词,他都牢牢记在心里。 这些词,他能理解一部分,但组合在一起,却超出了他的想象。 一旁的二郎,同样满脸的不可思议。 “父亲,他们是怎么做到的?这简直是神迹啊!” 李冰缓缓地松开拳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眼神,没有了最初的震惊。 取而代之的是向往和落寞。 他向往彻底治理好黄河的盛世景象,这样能造福比蜀郡更多的百姓…… 但同时也恨自己不能生于那个时代,不能拥有如此高超的条件技术…… 秦国的庙堂,已经是他所见过最好的了。 君上能支持他在蜀郡大刀阔斧地治理岷江。 甚至能看穿韩国的疲秦之策,依旧耗费海量的人力、物力,支持郑国在关中修建大型水利工程。 可终究国力有限,国情不同。 看出本质的李冰,无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这不是神迹……” “这是大道啊……” 是人与天共存的大道! 是举国同心,万众一力的大道! 二郎看着父亲落寞的背影,心中一阵酸楚。 忽然,李冰猛地转过身来。 他眼中那丝落寞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炽热的光芒。 “我儿可还记得,当初修建都江堰时,我们命石匠打造的那些石马?” 儿子愣了下,不明白父亲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自然记得,那是用来测量水位的石人石马,似乎有多余的几尊没用完……” 话音刚落,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吃惊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父亲,您……您这是要……” 李冰冲他点点头。 “你我父子,此生恐怕无法得见‘黄河清’了……” “我身无长物,唯有石马是修造都江堰所留,我愿借此石马,替天下百姓,向天幕、向后世求一份治河神法!”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重重地拍在了儿子的肩膀上。 “此法若能求得,我们李氏一族,定要流传下去。” “迟早有一天,也能如同后世一般……” 说着,他的眼里泛起一股希冀。 …… 东汉,庐江郡。 太守府的卧房内,弥漫着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 病榻之上,一位瘦弱老者正静静地躺着。 长子坐在床边喂药,其余的跪在床边,强忍着悲痛,低声啜泣。 他便是庐江太守,王景。 就在这时,那原本艰难吞咽药汁水的老者,突然别过脸,喃喃自语。 “治河……” “治河……” 长子连忙擦去王景嘴边渗出的药汁,轻声呼喊。 “父亲!父亲!您好些了吗?” 只见王景那原本浑浊的眼眸中,此刻竟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没有去看围在床边的儿子们,只是怔怔地望着虚空。 那里,正是天幕所在的方向。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转过头,原本衰弱的身体,竟奇迹般地生出了一丝力气,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父亲,您慢点!” 几个儿子们赶忙上前搀扶。 王景靠在床头,喘息了片刻,才用一种清晰的声音开口道: “不要再喝了……” “我已经是要死的人了,再喝也活不了的……” 儿子们闻言,面色悲戚,轻声啜泣。 “你们,你们不要哭……” “我,我少年时便好《周易》……” “博览群书,尤爱天文、术数之学……” “有幸得人举荐,蒙先帝(汉明帝刘庄)看重,召我与王吴共同疏浚浚仪渠……” “后又命我主持大修汴渠、黄河大堤,拜为河堤谒者,迁徐州刺史,直至如今的庐江太守……” 他似乎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开始回顾自己的一生。 “我这一生,能有此功绩,皆因幸遇先帝这等千古明君。” “若无先帝的信任与支持……我纵有天大本事,也无处施展。” 说到这里,他目光变得格外严肃,看着自己的儿子们。 “你们切记,我离世之后……” “不可因天幕提及我名,便四处夸耀我治水之事……更不可借此向朝廷求官邀功,明白吗……” 儿子们闻言,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父亲!您的功绩,就算我们不说,天下百姓也都知道!” “是啊,父亲!这庐江郡的百姓,每日都会来府外探问您的病情,他们都感念您的恩德啊!” 王景听着儿子的话,脸上露出一丝欣慰,随即又化为一声长叹。 “唉……你们兄弟几人,都未学得我这身治水的本事……” “我从前,时常为此感到忧虑……担心,担心这身本事就此失传,日后若再有水患,又该如何是好?” “但现在……”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现在,我反倒觉得有些庆幸了。” “庆幸你们不必遭遇那……身怀治水之能,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水患肆虐,无处施展的窘境。” “这世上,不是所有的皇帝,都如先帝那般圣明啊……” “方才天幕所言的北宋,便是最好的例子。” “那样的朝堂,即便有治水之才,又有谁会去听呢?” “这对一个真正懂得治水的人来说,是何等的痛苦与煎熬啊!” 一番话说完,王景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可就在他即将再度闭上双眼时,却像是想起了什么最重要的事情。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口中反复念叨着: “王景治河……千载无患……” “王景治河……千载无患……”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抓住大儿子的手,急切地说道: “快!快去把……把先帝赏赐的那些,还有……还有我毕生心血,编撰的那些书册……全都拿来!” 儿子们虽然不解,但不敢违逆,连忙将一个沉重的木箱抬到了床前。 箱子打开,里面是高高摞起的竹简。 “父亲,东西都在这里了,您看!” 王景艰难地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箱中的那些竹简。 “嗬——” “嗬——” 他的眼中满是血丝,用尽全身的力气,抬手指向竹简。 “这些……这些东西……” “不能断绝在我的手里啊!” “不能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耀眼的白光,猛地从那木箱中爆发出来! 在儿子们惊骇的注视下,箱内的所有器物与竹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王景,也在这道白光中,垂落下干枯皱起的手,永远地闭上了双眼。 第368章 不想征服黄河的皇帝不是好皇帝 大秦,如果没有二世而亡…… 迟早也会面临水患问题。 蜀郡的都江堰,关中的郑国渠。 证明大秦的子民,从不畏惧与天地争锋!也彰显了大秦治水的决心和实力! 可后世不仅做到了,还做的比大秦更好,比历朝历代更好…… 坡改梯田。 打坝淤地。 退耕还林。 他们交出了一份完美的答卷。 嬴政知道,以大秦如今的国力,很难做到后世那种程度。 他这一代是看不到了。 但朕做不到,不代表大秦的后人做不到! 不代表扶苏做不到!不代表扶苏的后人做不到! 既然天幕已经将这份答卷摆在了眼前,将这安社稷、利万民的神策公之于众。 大秦不抄,这合理吗? 自己不求取,还配称大秦的君主吗? 为了江山永固,为了华夏永存,为了解决水患,向后世的求索,又有何妨? …… 落雁峰上。 直播间的弹幕,正在讨论现代治理黄河的点滴。 忽然,一连串的打赏弹幕,如同瀑布般刷满了整个屏幕! 【战国·李冰,打赏主播石马一对!】 【东汉·王景,打赏主播《山海经》一份!】 【东汉·王景,打赏主播《河渠书》一份!】 【东汉·王景,打赏主播《禹贡图》一份!】 【东汉·王景,打赏主播《大衍玄基》一份!】 【东汉·王景,打赏主播《治河方略》一份!】 【大秦·嬴政,打赏主播《商君书》一份!】 【大秦·嬴政,打赏主播《吕氏春秋》一份!】 【大秦·嬴政,打赏主播《田律》一份!】 【大秦·嬴政,打赏主播《司空律》一份!】 卧槽?卧槽?!?! 看到李冰和王景的名字,苏铭没有意外。 但看到王景打赏的《治河方略》,他一时愕然。 没想到弹幕随口一提,王景当年的治水和修筑之法失传,他本人竟然反手就把毕生心血打赏过来! 王景明知道现代社会已经将黄河治理成功,却还是选择把书册打赏过来,恐怕为的不是把东西交给自己。 而是想借自己的手,把这份《治河方略》传给其他朝代,好让生活在其他时空的百姓,少受水患的折磨…… 这份仁爱之心,不愧是治河千载无患的圣人啊! 然而,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嬴政的打赏接踵而至! 苏铭瞳孔微微收缩。 《商君书》? 《吕氏春秋》? 前者可是残缺严重的先秦典籍,其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 而秦国的《田律》和《司空律》,也是第一手的秦代法律文书,是研究秦朝社会最直接的史料! 政哥这是把自己的家底都掏出来了吗? 苏铭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瞬间明白了嬴政的意图。 黄河,对于任何一个有雄心壮志的帝王而言,都是一道终极考验。 征服了它,就意味着无上的功绩与荣耀。 政哥看到后世能将黄河治理得服服帖帖,他怎么可能不心动? 想通了这一点,苏铭恍然笑道: “感谢李冰大佬,王景大佬和政哥的打赏!非常感谢!” “王景的《治河方略》可以称得上是‘古代水利工程大全’,这份《治河方略》要是流传下来,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功在千秋的大好事啊!” …… 刘邦本来还靠在软榻上,悠哉悠哉地看着李冰和王景打赏。 可当嬴政那一连串的打赏弹幕跳出来时,他“噌”地一下就坐直了身子。 “哎嘿!政哥动作够快的啊!” 刘邦嘀咕了一句,开始在自己身边来回摸索,眼神四处乱瞟,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一旁的萧何见状,有些好奇: “陛下在寻什么?” 刘邦头也不抬,撇嘴道: “政哥打赏肯定是为了跟后世要治水方略,连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朕能落在他后头?” 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韩信,冷不丁地瞥了他一眼。 “陛下想寻物打赏?” “啧,你这不是废话吗?” 刘邦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韩信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刘邦的腰间,声音平淡无波: “陛下身上便有,何须外求?” 刘邦一愣,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可他看到的,和韩信看到的,截然不同。 刘邦:“……” 他打了个激灵,双手下意识捂住关键部位。 “好你个韩信!” “朕虽然儿子不少,但这玩意儿可还有大用,打赏不得!万万打赏不得!” “……” 韩信额角青筋一跳,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咬着牙根说道: “臣是说陛下的佩剑!佩剑!” 为了防止刘邦乱想,他还特意加重了语气,重复了一遍。 “哦……佩剑啊!” 刘邦恍然大悟,这才松开了手。 他腰间的这柄斩蛇剑,纯粹就是装饰品,韩信要是不提,他都快忘了,自己还有这东西。 毕竟他又不是政哥,不会遇到行刺的事情。 “哎呀!你小子,总算聪明了一回!” “嗯,政哥也打赏过佩剑,既如此朕也不能屈居人后啊!” “朕这把佩剑虽然名气比不上政哥的佩剑,也没有那么长,但好歹也是当初跟随过我的……” “那就它吧!” 他一把抽出斩蛇剑,也不心疼,手上白光一闪,那柄跟随他多年的佩剑便消失无踪。 “陛……” 萧何伸出手,刚想开口阻拦,却还是慢了一步,只能无奈地放下手,长叹一声。 罢了,佩剑而已,没了就再打一柄。 若能换来治水神策,别说一柄剑,就是十柄、百柄也值了。 …… 刘彻看着天幕上先是嬴政、后是高皇帝刘邦的打赏,撇了撇嘴。 “又来了,又来了……” 他心里有些不爽。 治水之策,他当然也想要。 天幕之前就点过他,说他治河的功绩没能持久,这让他一直耿耿于怀。 可高皇帝为什么总要跟在秦王屁股后面打赏? 要打赏,就该抢在秦王前头才对! “哼!” 刘彻轻哼一声,心中盘算着。 等彻底解决了匈奴这个心腹大患,他腾出手来,必定要重整黄河。 让那条桀骜不驯的大河,也知道谁才是大汉的天子! “来人,把淮南王刘安献上的那些书,还有那尊错金铜漏刻,都给朕抬上来!” 他已经做好了决定。 然而,就在宫人将几个沉重的木箱抬到殿前。 他准备打赏的瞬间,天幕上,又有几条打赏弹幕飘过。 其中一个名字,十分熟悉,又有些陌生…… 【西汉·刘恒,打赏主播《治安策》一份!】 【西汉·刘恒,打赏主播《论积贮疏》一份!】 【西汉·刘恒,打赏主播冶铁水排一件!】 【西汉·刘启,打赏主播《黄帝内经》一份!】 【西汉·刘启,打赏主播错金铜博局棋盘一件!】 【西汉·刘彻,打赏主播《太初历》一份!】 刘彻整个人都懵了。 朕? 朕什么时候打赏《太初历》了? 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恐怕是未来的自己! 刘彻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上次是被小辈抢了先…… 这次倒好,直接被未来的自己给截胡了! 可恶! 他憋着一股气,对着眼前的几个大箱子挥了挥手。 白光一闪,几个箱子凭空消失。 第369章 老祖宗们打赏疯了 【西汉·刘询,打赏主播河堤谒者印一枚!】 刘秀微微一愣。 汉宣帝刘询? 这位可是西汉的中兴之主。 他刚准备示意身边的文官,将早就备好的礼物打赏出去,天幕上却又冒出了一个让他眼皮狂跳的名字。 【新朝·王莽,打赏主播新莽嘉量一件!】 【新朝·王莽,打赏主播新莽权衡全套!】 “他?”刘秀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这家伙……还有心思打赏天幕?” 一旁的阴丽华也有些愕然,但她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柔声劝道: “陛下,王莽有这份治水之心,总归不是坏事。” “只要是为了天下的百姓,无论是谁打赏,又何妨呢?” 刘秀沉默了。 王莽此人十分迷信地理风水,认为黄河向东流是“回归旧道”。 而且即便发洪水也是淹没关东,不影响他所在的关西,加上他当时忙着打匈奴,这就导致他长期不堵口。 结果黄河泛滥,导致数百万人流离失所,饥民遍地。 流民组成赤眉军,就是被黄河水患逼得没活路才造反的…… 也可以说,王莽所建新朝,正是被黄河的浑浊咆哮,冲垮了统治根基。 不管王莽是真心还是假意,只要王莽能意识到治理黄河的重要性,天下就会少一些流民,这何尝不是一件幸事呢? 想通了这一点,刘秀释然地笑了笑。 抬手一挥,地上的箱子瞬间消失。 【东汉·刘秀,打赏主播《九章算术》一份!】 【东汉·刘秀,打赏主播《水经》一份!】 【东汉·刘庄,打赏主播《太初历》一份!】 【东汉·刘肇,打赏主播蔡侯纸一卷!】 【东汉·刘肇,打赏主播《白虎通义》一份!】 【东汉·邓绥,打赏主播《水则》石刻摹本一件!】 【东汉·邓绥,打赏主播夜光璧一枚!】 【东汉·邓绥,打赏主播浑天仪一件!】 【东汉·刘保,打赏主播地动仪一件!】 【东汉·刘保,打赏主播《说文解字》一份!】 …… 李世民一边看,一边念打赏弹幕。 念到最后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啧啧啧……” “苏铭这小子就提了一嘴治水,一下就把之前几百年没冒过泡的皇帝,全都给炸出来了!” “看来还是治水这件事,更吸引他们啊……” 房玄龄和长孙无忌等人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该从何处吐槽。 也不知道是谁,刚才一边喊着不能再送王羲之的字帖了! 一边又喊着治水是利国利民的大事,不能因小失大! 搞得跟精神分裂一样,差点逼得长孙无忌喊太医了!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魏征: “玄成,你说……” “若举我大唐全国之力,能否做到后世那般,让黄河彻底安宁?” 魏征躬身,毫不犹豫地泼了盆冷水。 “陛下,难。” “此非一代人之功,需数代人,乃至十几代人持之以恒,方能见效。” “然王朝更迭,世事无常,人心易变……” 李世民又岂会不知道这个道理? 但他心中的野心还是无法熄灭! 他都已经是千古一帝了,但是他还想进步啊!!! 弑兄逼父总是不好听的,自己搞出一个玄武门之变,惹得后来子孙纷纷效仿。 好像在大唐,不搞个宫廷政变就不能当皇帝一样! 当真是好的不学,尽学坏的! 如果他也能效仿汉明帝,找到属于他的王景,用后世的治水之策,让大唐千百年无水患之忧…… 想来史上最强皇帝的称号,非他李世民莫属! 可魏征说的也没错。 他可以下令,可以推动,可他死后呢? 他的子孙后代,还能有这份决心和毅力吗? 天幕之前所现,大唐的后世子孙,似乎一代不如一代…… “唉……” “朕不甘心啊!” 李世民低吼一声,拳头重重地砸在扶手上。 大唐明明可以更好,为什么就不能千秋万代,永世昌盛! 但他终究是李世民,很快便压下了心中的不甘,挥了挥手,语气决绝: “治水之策,珍贵无比!” “就算朕这一代做不到,也必须为后世子孙争取过来!” 说完,他便开始盘算自己该打赏些什么。 国库里的珍宝虽多,但总觉得分量不够。 就在他苦思冥想之际,一个身影从殿外快步走了进来。 正是太子李承乾。 他怀里抱着一个长长的紫檀木盒,快步走到李世民面前,躬身行礼。 “父皇!” “承乾?何事?” 李世民有些意外。 李承乾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少年人的激动和郑重: “父皇,儿臣听闻天幕正论治水神策,此乃利国利民的大事。” “一直以来,都是父皇为大唐向天幕求取,儿臣身为太子,不能毫无表示。” 他将怀中的木盒高高举起。 “儿臣准备了些许薄礼,希望能为父皇,为我大唐,换取那份宝贵的治水之策,望父皇成全!” 看着儿子懂事的样子,李世民心中一阵暖流淌过,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开怀大笑。 “好!好啊!朕的太子,长大了!” 他伸手扶起李承乾,好奇地问道: “让父皇看看,你都准备了什么宝贝?” 李承乾打开木盒,里面之物让李世民都愣了一下。 只见李承乾小心翼翼地介绍道: “这里面有父皇当年赏赐给儿臣的金狼头匕首,有虞先生送《孝经》临摹帖,还有……还有舅舅送给儿臣的马球杖!” 说到最后,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了一句: “母亲送儿臣的那个玉佩,儿臣没舍得放进去……” “哈哈哈哈哈!” 李世民的笑声响彻整个大殿,他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轻声安抚: “你母亲送的玉佩自然是最好的,你还是要贴身佩戴好才行。” “至于其他几个,都很不错!” “好!那这次,朕就借承乾的光了!” 李承乾喜出望外,连忙跪下谢恩: “谢父皇成全!” 说罢,他对着天幕的方向,心中默念。 …… 苏铭的直播间里,观众的弹幕都没被打赏弹幕淹没了。 【大唐·李承乾,打赏主播金狼头匕首一柄!】 【大唐·李承乾,打赏主播虞世南《孝经》临摹本一份!】 【大唐·李承乾,打赏主播马球杖一根!】 【大唐·李治,打赏主播《唐律疏议》一份!】 【大唐·李隆基,打赏主播《鹡鸰颂》一份!】 【大唐·李隆基,打赏主播《霓裳羽衣曲》曲谱一份!】 【大唐·李纯,打赏主播《白居易诗集》一份!】 【大唐·李纯,打赏主播《元稹诗集》一份!】 【大唐·李纯,打赏主播《韩愈诗集》一份!】 【大唐·李炎,打赏主播佛牙若干份!】 【大唐·李忱,打赏主播《李忱书法集》一份!】 【大唐·李忱,打赏主播《贞观政要》一份!】 【大宋·赵匡胤,打赏主播《澄清堂帖》一幅!】 【大宋·赵匡胤,打赏主播《唐会要》一百卷!】 【大宋·赵匡胤,打赏主播《周世宗实录》四十卷!】 【大宋·赵光义,打赏主播《太平御览》一份!】 【大宋·赵光义,打赏主播《太平广记》一份!】 【大宋·赵光义,打赏主播《文苑英华》一份!】 【大宋·赵光义,打赏主播《神医普救方》一份!】 【大宋·赵光义,打赏主播《雍熙广韵》一份!】 【大宋·赵恒,打赏主播《册府元龟》一份!】 【大宋·赵恒,打赏主播《御制集》三百卷!】 【大宋·赵恒,打赏主播《赵恒诗集》一份!】 【大宋·赵恒,打赏主播《赵恒论辩》一份!】 【大宋·赵祯,打赏主播《御制集》一百卷!】 【大宋·赵祯,打赏主播《神武秘略》十卷!】 【大宋·赵祯,打赏主播针灸铜人一尊!】 【大宋·赵祯,打赏主播《铜人腧穴针灸图经》一份!】 【大宋·赵曙,打赏主播《历年图》一份!】 【大宋·赵顼,打赏主播《庆历善救方》一份!】 【大宋·赵煦,打赏主播《资治通鉴》一份!】 【大宋·赵昚,打赏主播《徽宗书法集》一份!】 【大明·朱元璋,打赏主播……】 偶尔夹杂着几个正常的弹幕,都在吐槽苏铭,从哪里找来这么多演员。 苏铭本人面对打赏弹幕的狂轰乱炸,也很懵逼。 他仔细看了下打赏的内容,脸上的表情愈发古怪。 李承乾打赏马球杖? 难道是小孩版的李承乾? 也是…… 他长大就叛逆了,应该不会做这种事情。 李承乾是个孩子,打赏马球杖也就罢了…… 可你李炎打赏佛牙是闹哪样? 你灭佛抄来的佛牙,转手就打赏给天幕了? 你考虑过佛祖的心情吗? 考虑过你本地寺庙和住持们的心情吗? 哦,你本地的寺庙和住持都没了啊…… 那算了,当我没说。 至于这大宋嘛…… 之前提过,北宋是治河的重灾区啊。 从赵大和赵二打赏的东西,也能看出他们对治河这事挺重视的。 尤其是赵二,又是医书又是类书的,实用性拉满。 可到了赵恒这儿画风就变了,打赏自己的诗集和论辩文集? 这位是真的穷?还是对自己过于自信了? 最让苏铭佩服的,还是宋孝宗赵昚。 直接打赏赵佶的书法集! 好家伙,讽刺性拉满…… 不愧是给岳飞平反的皇帝啊! 看到后面几乎每位大明朝的皇帝都打赏了一两件,就连崇祯皇帝朱由检都打赏了。 也不知道老朱看了会是什么心情…… 苏铭一边咋舌,一边心想。 ———— (下面的明朝的打赏,打赏占字数,所以多更了些,本来想放有话说里的,发现放不下,只能如此了) 【大明·朱元璋,打赏主播大明宝钞十张!】 【大明·朱棣,打赏主播《历代名臣奏议》一份!】 【大明·朱棣,打赏主播《正统道藏》一份!】 【大明·朱瞻基,打赏主播《武侯高卧图》一幅!】 【大明·朱瞻基,打赏主播《三阳开泰图》一幅!】 【大明·朱祁镇,打赏主播《大明一统志》一份!】 【大明·朱见深,打赏主播《文华大训》一份!】 【大明·朱祐樘,打赏主播《孝经》一份!】 【大明·朱厚照,打赏主播《大明会典》一份!】 【大明·朱厚熜,打赏主播《皇明祖训》一份!】 【大明·朱翊钧,打赏主播《张太岳集》一份!】 【大明·朱翊钧,打赏主播《书经直解》一份!】 【大明·朱翊钧,打赏主播《帝鉴图说》一份!】 【大明·朱由校,打赏主播木雕亭台楼阁一套!】 【大明·朱由检,打赏主播《崇祯历书》一份!】 第370章 夜宿华山 时间分秒流逝,日头渐渐西斜。 苏铭从早上六点,播到现在,都快十二个小时了。 他深吸一口华山之巅清冷的空气,感受着夕阳的余晖洒在身上,开始和观众告别。 “各位,今天的直播差不多就到这里了……” 【啊?这就下了?我还没看够呢!】 【你来迟了,铭哥今天播得挺早的。】 【明早几点啊主播?】 “华山的险峻壮美,我们已经领略了大半。” “不过,最精彩的景色,往往需要等待。” 他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 “明早四点,我会去东峰的朝阳台,带大家看一场华山的日出!” 【看日出?主播要在山上住一夜?】 【那肯定的,不然今天爬那么久岂不是白爬了。】 【四点?四点我刚睡下啊!】 【卧槽楼上你夜猫子啊?凌晨四点才睡?】 【还好明天周日,我今晚不睡了,熬到四点!!!】 “总之,想看的朋友,记得定好闹钟,千万别错过!” “咱们明天,不见不散!” 苏铭挥了挥手,关闭了直播。 …… 夜幕降临,山顶的气温骤降。 苏铭租了个帐篷,从包里掏出了两份自热火锅。 撕开包装,加入冷水,白色的蒸汽很快就带着牛油的霸道香气,在帐篷内升腾起来。 为了不让下一个睡帐篷的游客,闻到牛油味,他把帐篷拉链拉开。 就在他美滋滋地准备开动时,突然听到几声猫叫。 “喵……喵……” 他立马顺着声音望去,果然,在右手边瞥见一团黑影,躲在石头后面悄悄探头。 这么高的地方竟然还有猫? 苏铭不敢相信,放下手里的东西,冲着猫咪的方向“咪咪”了两声。 很快,一只看起来油光水滑,体格壮实的橘猫,迈着优雅的步伐,来到他身前。 “我去……” 看到橘猫走过来,苏铭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他夹起一片肥牛卷,故意在它面前晃了晃。 “没看出来啊,这海拔两千米的地方,居然还有野猫?” 那橘猫也不怕人,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靠过来,用头蹭了蹭苏铭的裤腿,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华山上的橘猫-侵权删 苏铭看得好笑,一边夹起嗓音,冲着橘猫“咪咪咪”、“嘬嘬嘬”,一边将肥牛卷扔到橘猫面前的地上。 结果刚落地,橘猫就啊呜一口,吞了进去。 苏铭瞪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肥牛卷就没了。 然而下一秒,更让他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周围的阴影里,不知何时聚集了三、四只野猫,好像发现了苏铭这边的情况,纷纷围了过来。 大大的眼睛湿漉漉地盯着苏铭,猫叫声此起彼伏,焦急不已。 苏铭张大嘴巴,一时间不知所措。 隔壁帐篷的旅客似乎看出了苏铭的窘迫,劝说道: “兄弟,别管了……” “这不是野猫,都是附近饭店养的,饿不着。” “你要是没带够吃的,就别喂它们,不然挨饿的是你自己。” 苏铭表情顿时一僵。 他一想到自己只带了为数不多的东西,只能打消继续投喂的念头。 但看着那些尾巴高高竖起,不停甩动的肥嘟嘟的橘猫们,又觉得不撸一撸太可惜了。 毕竟我吃的都给了,也不算白嫖啊…… 结果刚伸出去手,橘猫就把屁股对准了他,然后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而其他几个看他没有喂食的意思,也纷纷调转方向,结伴而去。 离开了…… 竟然离开了…… 自热火锅蒸腾的热气逐渐降下,苏铭默默收回伸出去的手。 什么花色的猫都有-侵权删 …… 凌晨三点多。 苏铭就被闹钟声吵醒。 他在一片黑暗中,凭着强大的意志力,从帐篷里挣扎着坐了起来。 迷迷糊糊摸到了手机,点亮屏幕一看。 嗯?! 怎么才三点多? 我定的不是四点的闹钟吗??? 结果下一秒,他听到隔壁帐篷里,传来窸窸窣窣地穿衣服声,这才恍然。 原来刚才听到的,是别人的闹铃声…… 这…… 既然都醒了,那还睡个屁啊! 别人起那么早,肯定都是去看日出的,自己要是去晚了,连个站的地方都没有,还直播啥? 他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将冲锋衣裹在身上,艰难离开帐篷。 稍微用水洗了一下脸,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苏铭一边跟着人流朝东峰走,一边拿出手机打开直播。 几乎是瞬间,漆黑的屏幕上就涌入了许多观众。 【???怎么那么早?】 【是啊,不是说好四点吗?】 【来了来了!主播早上好!】 【我靠,三点!?】 【外面还是一片黑啊,什么都看不见。】 苏铭将手机镜头转向山路,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早啊各位,我也不想起来那么早的,被隔壁的大哥闹钟吵醒了……” “而且别看现在还早,实际上已经有不少人在往东峰走了。” 镜头里,虽然天色依旧是浓郁的墨色,但通往东峰的山路上,星星点点的光点组成一条长龙。 那是游客们头上的探灯,或者手机电筒汇聚而成的光芒,在山路上蜿蜒盘旋。 苏铭因为要看日出,干脆就住在了东峰。 没走多远,就抵达了目的地。 刚一到达,苏铭就张大嘴巴,惊讶不已。 朝阳台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就连最佳的观景位置早已被占满。 【卧槽?这群人不睡觉的吗?】 【这才三点十五!人都满了???】 【太阳没出来,人出来了……】 弹幕在讨论着,苏铭在找位置。 他不怕死的爬到高处的石头上,架好了手机。 现在天色还很暗,连脚下的位置都看不清,更别说远处了。 什么都看不见,导致弹幕也兴致缺缺,变少很多。 苏铭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弹幕聊着。 等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个小时后,东方的天空,突然发生变化。 原本深沉的昏暗褪去,逐渐呈现出揉碎的墨蓝与深紫,山尖之上的云层泛着极淡的灰调,远处山谷里的灯火只剩星点,和天际隐约的几颗残星混在一起。 一切都在安静地等待,晨光破开天际的瞬间。 然而,人群中却出现不安的声音。 “这云有点厚啊……” “感觉不太妙,不会看不到日出了吧?” “再等等吧,也许能出来呢……” “说不定……” 第371章 风吹云散,一轮红日照古今! 苏铭蹙眉,向远处望去。 果然,东方的天际线上,堆积着厚重如铅的云层,死死地压着地平线,没有一丝缝隙,看不到半点天光。 【完了完了,芭比Q了,白跑一趟。】 【白起了个大早……】 【我继续回笼觉了,拜拜。】 【急什么,好风景是等来的。】 苏铭却显得很平静,他拿出一根火腿肠,垫了垫肚子。 一根下去,对着镜头笑了笑: “来都来了,再等等看吧。” “看风景这种事,讲究一个缘分。” “就算今天看不到,还有明天,明天看不到,还有后天……” “总有一天,能等到日出的。” 他的话语,让直播间里焦躁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等待是漫长的,山巅的寒风时不时吹过。 时间越来越快,逐渐逼近预计的日出时间。 就在这时,人群中,不知是谁先起得头,一阵歌声忽然响了起来。 “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 原来是一群夜爬的大学生们,他们好不容易从山脚下爬上来,终于爬到东峰顶上。 他们又饿又困又累,眼见天色不佳,于是互相依偎着,用歌声来抵御饥饿、困意和疲惫。 【什么动静?】 【怎么还有人唱歌?】 【我的祖国!】 【DNA觉醒!!】 【伴奏呢?朕的伴奏在哪里!!!】 歌声并不专业,甚至有些跑调。 但在这寂静寒冷的山巅,却显得格外嘹亮和温暖。 因为这首曲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约而同的,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合唱。 “我家就在岸上住,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唱到这里,下一句正好是高潮,苏铭笑了笑,也跟着唱起来。 “这是美丽的祖国,是我生长的地方!” “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到处都有明媚的风光!” 【为何我的眼中常含泪水?】 【因为你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 【这首歌写的太好了,真的……】 【这是电影《上甘岭》的插曲。】 【经典红歌。】 【我看过郎朗跑去白宫弹这首曲子的视频。】 【啊???不是,美国佬知道这首曲子,是打他们的电影里的插曲嘛?】 【撒——谁知道呢?「狗头」】 不知不觉间,有人从手机里找到了这首歌的伴奏,立马用随身带的蓝牙小音箱,把伴奏放了出来。 大家跟随伴奏,进入第二段歌词,这一次唱歌的声音更多了。 似乎多了一些会唱歌的,调子也不像之前跑偏,个别女孩子们也加入进来,听感层次更加分明。 低沉的男声和高亢的女声结合一起,一场不怎么专业,但又饱含情绪的大合唱团,就此诞生。 “姑娘好像花儿一样,小伙儿心胸多宽广……” “为了开辟新天地,唤醒了沉睡的高山,让那河流改变了模样……” “……” “这是英雄的祖国,是我生长的地方!” “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到处都有青春的力量!” 直播间里的观众,虽然隔着屏幕,但也自发地发出弹幕,跟着“唱”起来。 “好山好水好地方,条条大路都宽畅……” “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它的有猎枪……” “……” “这是强大的祖国,是我生长的地方!” “在这片温暖的土地上,到处都有和平的阳光!!!” 就在歌声达到高潮之际,远处东方的暗紫悄然褪成浅靛,云的边缘开始渗进极淡的橘色。 那种橘色没有明亮的暖意,而是像浸了水的橘粉,软得像雾。 远处的山影也在橘色的映照下慢慢清晰,能看见岩石轮廓,风里的凉意淡了些,空气开始泛着湿润的水汽。 一曲唱罢,另开一曲。 大学生们又一次起头,唱的还是熟悉的歌词。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 “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人群中带着蓝牙音响的老哥,也及时放出伴奏,跟上节奏。 “……” 伴随歌声,一阵狂风,毫无征兆地从山谷间呼啸而上。 如同神明挥动的巨手,竟硬生生将那密不透风的厚重云层,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东方那抹橘色,趁着风势突然凝实,变成一条细窄的金红交界线,像被谁在天与山的缝隙里划开一道光。 云层被染成半透明的绯色,连旁边的残星都暗下去。 所有人齐齐望向东方。 金线猛地胀开,一点赤金从云层中蹦出来,瞬间将整片天空,和脚下的云海,染成了璀璨的金色! 霞光万顷,云蒸霞蔚! 紧接着,一轮硕大无比,红得如同燃烧烙铁般的太阳,从云海的尽头,以一种无比震撼的姿态,喷薄而出! 由于大气的折射,此刻的太阳显得巨大无比,仿佛占据了半个天空。 …… 天幕将这壮丽到极致的一瞬间,以最完美的方式,投射到了每一个时空节点。 无论那里原本是白日,还是黑夜。 所有时空的古人,都在同一时刻,看到了自己头顶的天空正中央,出现了一轮从未见过的,巨大而辉煌的“华山红日”。 世界,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所有的弹幕都被日光湮灭,只剩下那轮占据整个屏幕的红日。 苏铭也完全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他忘记了唱歌,忘记了说词,只是张着嘴,静静欣赏这片刻的宁静。镜头里,一轮红日冉冉升起。 天幕下,各个时空的史官,看着头顶的异象,纷纷拿起手边的工具,记载起来。 “王(周成王)六年子时,金乌破夜,大日凌空,星隐退,圣人当出。” “……” “齐侯十八年子时,悬阳夜出,宵如昼,万世开泰,大兴之象。” “……” “王(周厉王)三十七年午时,二日并出,昼争明,天子失位。” “……” “王(周幽王)十一年午时,二日相食,天地晦盲,犬羊践土。” “……” 日出图-侵权删 看日出的人-侵权删 东峰上看日出的人巨多-侵权删 第372章 这就是索道? 看完日出,原本寂静的东峰顶上重新喧闹起来。 人群开始散去,有的准备去南峰打卡长空栈道,有的则准备下山。 苏铭紧了紧身上的冲锋衣,拿起手机,翻转镜头对准自己。 “家人们,日出看完了,咱们撤!” “下山下山!” 【这就撤了?主播去鹞子翻身逛逛呗……】 【你的匕首都要戳到主播脸上了。】 【怎么下山?再爬下去?】 【跳下去。】 苏铭忽略了几个开玩笑的弹幕,笑着回答: “不徒步下山了,我的腿疼的不行,还是做索道吧……” 这话一出,弹幕又开始调侃他,还有的喊“主播别怂”。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是他怂,是他的双腿已经不行了,现在能站着走已经很不错了。 如果不是山上住宿太麻烦,他都想在山上住几天,等身体缓过来了再下山。 …… “来了来了!” 原本有些困顿的刘邦,一听到“索道”二字,瞬间精神抖擞。 刘邦两眼放光地盯着天幕,喃喃自语: “苏铭这小子,终于忍不住要坐这什么索道了……” “朕倒要看看,这索道怎么让人‘十分钟’就下山的!” 萧何此时正抱着一堆竹简在旁边整理,闻言也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抬头望去。 上次苏铭爬山爬得有多辛苦,他们可是全程看在眼里的。 那千尺幢,那百尺峡,光是看着都让人腿肚子转筋。 苏铭爬了整整一天才上去! 现在他竟然要乘坐索道,十分钟内就能从那绝壁之上回到平地? 这怎么可能? 除非是插上翅膀飞下去! 樊哙挠了挠头发,瓮声瓮气地说道: “难道这索道,是像咱们运粮草那样,弄根绳子,把人吊下去?” “吊下去?” 刘邦撇了撇嘴,摇摇头: “要是那样,岂不是太不安全?后世庙堂不会这样对待子民的。” “真觉得,这必然是一种极为精巧的机关术!” “反正以朕的脑子,是想象不出来,这东西是个什么样子的……” 大家一听,呵呵一笑。 …… 经历了格外漫长的两个小时,苏铭这才到达西峰索道。 一座石砌建筑出现在视线尽头。 那是一座仿古的拱形石门,依山而建,气势恢宏。 厚重的红漆大门上,整齐排列的铜钉,在阳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 拱门正上方的牌匾上,“西峰索道”四个烫金大字笔力雄健。 大门两侧,还有一对黑底金字的楹联。 上联是,天生一个仙人洞。 下联是,无限风光在险峰。 西峰索道-侵权删 苏铭眉毛一挑。 这是教员61年创作的《七绝·为李进同志题所摄庐山仙人洞照》中的诗句。 当年李进同志在庐山拍了一张“仙人洞”的照片,毛泽东看到照片后,便题写了这首七绝。 用在华山,倒也恰如其分。 穿过拱门,是一条依托山体开凿而成的深邃隧道。 隧道内灯光通明,将原本幽暗的岩洞照得亮如白昼。 不锈钢护栏,将通道分隔成蜿蜒的排队区。 此时正值清晨,大部分游客都在往山上涌,下山的通道显得空空荡荡。 苏铭顺着指引,畅通无阻地走进了索道上站的候车大厅。 刚一踏入大厅,机械运转声便扑面而来。 苏铭抬起头,将手机镜头对准前方,庞大而复杂的机械结构。 巨大的金属驱动轮正在不知疲倦地旋转,几根粗壮得令人咋舌的钢索,紧紧咬合在轮槽之中。 它们承载着难以想象的重量,却在机械之力的驱动下,平稳地向着远处延伸。 一个个白色的轿厢,如同悬挂在藤蔓上的奇异果实。 它们在轨道的引导下,从左侧缓缓滑入站台。 随着“咔哒”一声响,轿厢门自动开启。 待乘客坐稳后,门又自动闭合,随即被巨大的牵引力带离站台。 瞬间加速,冲出站房,滑向那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等候区-侵权删 …… 刘邦看着那从未见过的东西,下意识地嘬起了牙花子。 半晌,他才皱紧眉头,“嘶”了一声。 “这东西,就是索道?” “古怪,说不上来的古怪……” “苏铭这小子胆子也太肥了,就打算坐这东西下去?” “这要是突然断了,掉下去那还不得摔成肉泥?” 刘邦越想越觉得不靠谱,忍不住嘟囔起来。 宰狗杀人如麻的樊哙,看着那天幕中悬在半空的轿厢,五官皱在了一起。 那下面可是万丈深渊啊,脚不沾地的,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樊哙吞了口唾沫,小声嘀咕: “就坐这个下去,不太好吧……” 萧何的眉头,也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试图去理解眼前这个“索道”,却发现根本无从下手。 那巨大的铁轮是如何转动的? 那绳索究竟是何材质,竟能承载如此重物而不断裂? 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萧何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忧虑。 知命者不立乎巖墙之下…… 苏铭此举,确实有些行险了。 唯独坐在角落里的韩信神色淡然,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瞥了一眼大惊小怪的君臣众人,心中暗自嗤笑众人少见多怪。 这索道若不安全,后世的庙堂,又岂会放任这么多百姓来坐? 韩信看着天幕中,那些排队上车的游客。 那些男女老少,脸上虽然有着些许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和期待。 百姓趋利避害乃是本能。 若是这东西真有危险,这些百姓难道都是傻子不成? …… 徐光启猛地站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天幕中那复杂的机械结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是何物?!” 他研究过齿轮传动,但在大明,水车、纺车大多是立着的,也就是垂直轮。 这种水平的驱动轮,几乎从未见过…… “外面的索道是上下走的,但这轮子却是水平转的……” “这里面必有一个‘由平转直’,且极其复杂的齿轮组藏在上面!” 更让他惊骇的是那个巨大的转轮,这么大的转轮在转动,可力从何来呢? “无力不起,这巨大的飞轮在转,必然有万钧之力在推。” “但这力源在哪里?无水流之声,无牛马之喘,无重锤下落。” “难道这力是凭空而生的?” “这违背了‘格物’之理啊!” “还是说,用天幕所提的‘电’来发力?” 想来应该是如此了,毕竟只有雷霆之力,才会有如此雷霆作用…… 但徐光启仍是不解,心中的问题如沸水上的泡沫,接二连三的冒出。 …… 战国时期的墨子,也在思考相同的问题。 但受限于眼界,或者说时代不同,墨子思考的角度,与徐光启截然不同。 “索道……” “看似是‘桔槔’与‘滑车’之理,以巨轮为轴,借天之力引地之重,视绝壁如平地,视天堑如通途……” “可其中的道理为何?” “我虽不能复刻,但若是将其中道理,和制作方法简化一番,是否能用在守城或攻城之战上?” “或者用于民生?” 第373章 这就是索道! “马上就到我们了……” 苏铭声音不免有些忐忑,他也是第一次坐这玩意儿。 他调整了一下镜头,对准了即将到来的空轿厢。 随着工作人员的引导,苏铭快步走进轿厢,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因为下山的人很少,整个轿厢就他一个。 “咔哒。” 一声轻响,轿厢门自动关闭。 紧接着,轿厢随着钢缆的运行,轻微震动了一下,随即开始加速。 “咕噜——” 苏铭咽了下口水,这个速度,好像比他想象的要快啊…… 他赶紧坐稳,还不忘把手机对准前方。 下一秒。 轿厢猛地冲出站口! 轿厢冲出去的瞬间-侵权删 原本脚下还是坚实的水泥地,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数百米深的万丈深渊! 这种强烈的失重感和视觉落差,让苏铭的忍不住脱口而出。 “卧槽!” 哪怕苏铭早有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向后仰了一下。 镜头忠实地记录下了窗外的景色。 轿厢如同离弦之箭,悬挂在细细的钢索上,下方尽是刀削斧劈般的山峰。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峡谷,此时云雾已然散去,下方是被绿植覆盖的山谷,远处是层叠的华山峰峦,这些看得一清二楚,苏铭悬吊在半空,以看似很慢,但又很快的速度,在山峰之间穿梭。 索道风景-侵权删 苏铭把镜头稍微抬起,正好看到左侧上行的轿厢迎面而来,两个方向相反的轿厢瞬间擦肩而过。 苏铭屁股还没坐热,就看到一根高大的索道金属支架,在视野里不断变大。 那根支架结构精密,支撑着数根钢索,支架右侧的山石上,还摆放着几个太阳能板,不知道是不是专门给索道供电用的……… 轿厢在经过支架下方时,耳边传来连续的“轰隆”声响,苏铭顿时有些紧张。 【芜湖,起飞~】 【这个比长城的缆车值多了。】 【西下挺好的,刺激!】 【已经开始腿软了……】 【没坐的请注意,这个索道会有好几个失重感出现哟!做完吓死我了。】 【卧槽,刚才那什么动静?!】 苏铭回头望去,看到近乎垂直的华山岩壁上,开凿出一个隧道口,索道轿厢正从隧道口驶出和驶入。 他张了张嘴,半晌冒出来一句话。 “在这种地方修索道……” “不愧是基建狂魔啊……” …… 朱元璋指着天幕中那个,悬在半空、晃晃悠悠的铁皮盒子说。 “这玩意不就是拿根绳,吊着个铁笼子吗?” “这和把脑袋别裤腰带上有啥区别?” “外面套个壳子就叫安全了?那壳子能当翅膀飞啊?” 朱标虽然看着担忧,但比老朱更能理解和接受新鲜事物。 朱元璋看到索道的支架大柱子,眨巴眨巴眼。 “这柱子难道一路到山脚下都有?这绳子就靠这些柱子撑着?” “从上往下出溜还行,那是顺劲儿。” “可从下往上怎么弄?” 朱标想了想,试探着解释。 “儿臣以为,或许是借力打力?” “父皇您看,这一上一下两个车厢。” “下去的那些,顺着势头往下滑,是不是就能把下行的那些给拽上来?” 朱元璋听完,斜着眼看了看大儿子。 一脸“你当咱是傻子”的表情。 “扯淡!” “那要是没人下山,山下的人就不上来了?” “就在底下干等着?” 朱标被噎了一下。 好像……也是这个理。 老朱摆摆手,语气笃定。 “这里头肯定还有别的门道,没那么简单。” 虽然嘴上说着不安全,但朱标分明看到,父皇的眼神,一直没离开过天幕。 他知道,父皇希望大明也有这东西…… 和别的朝代不同,大明距离后世的时间只有几百年。 如果说哪个朝代,可以复刻出后世的这些神迹,那么大明是最有可能的! 可是…… 朱标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他很清楚,这根本不是找几个工匠、炼几炉铁就能搞出来的。 别看大明和后世只有短短几百年的差距,可人家中间进行了一次质的飞跃! 想要达到这一步,不是学个皮毛就行的。 得从根子上变。 得改掉那些束缚人心的陈腐规矩,得让匠人的地位不再低微,得让读书人不再只读圣贤书,而是去探索天地万物的道理。 但这其中的阻力…… 朱标偷偷瞥了一眼身旁威严的父皇。 父皇是个雄才大略的君主,但他也是个极度固执的老人。 他定下的《皇明祖训》,他设计的户籍制度,他推崇的理学…… 这些都是他引以为傲的治国基石,也是大明目前的根本。 要让父皇亲手推翻自己建立的秩序,去拥抱一个看似美好的未来。 太难了…… 哪怕是为了大明好,恐怕在改变的过程中,也会充满各种艰难和阻碍。 甚至这些阻碍的始作俑者,就是大明的皇帝,或者说是,大明的统治者本身。 朱标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他转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同样仰着脖子看天幕,看得入迷的老四。 慢慢来吧…… 朱标在心里对自己说。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 只要这天幕还在,只要这颗种子种下去了。 总有一天,大明的土地上,也能架起这样的钢铁长龙。 …… 轿厢内。 苏铭适应了最初的失重感后,开始享受这上帝视角的视觉盛宴。 他将镜头贴近玻璃,对准下方那几乎垂直的绝壁。 突然,苏铭发现下方岩壁绿植里,竟然藏着一座小型红顶建筑,看起来是山间的小庙。 可这种地方,又怎么会有小庙呢? 周围也没有山路通往这里啊…… 还没等苏铭想明白,轿厢很快从小庙上方驶过,紧接着就是一个百米高落差的下降! 苏铭能明显感到速度在加快,他尽量让身体放松,时不时让镜头从左到右划过,通过这难得的视角,全方位展示华山风景。 只是每次距离轿厢太近时,镜头就像带上老花镜一样。 因为上面常年使用,风吹日晒,透明的部分有些斑驳的痕迹。 每当这时,苏铭就想着,这轿厢上面能开个小洞就好了。 但一想到这小洞打开,要是有人把手机伸出去,不小心掉落,造成财物丢失,或者砸到人,就更不好了,于是很快把这个想法抛之脑后。 索道前方,突然出现一座依山而建的多层站房,二楼似乎是索道停靠处,一楼左侧的标牌上写着“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 画面上方的小站房-侵权删 苏铭还以为这就到了,但一看周围景色又不太对劲。 周围都是山,不像是终点站啊…… 果然,进入站房后,轿厢虽然速度放缓了,看似要停下,但实际上并没有停留的意思,而是过了站房后,继续加速冲了出去。 弹幕里冒出一堆问号。 【为啥不停?】 【因为还没到站啊!】 【这什么地方,中转站吗?】 【不是,这里是轿厢调度的地方,做临时停放和检修。】 【难怪……】 只不过这次冲出去,并没有出站时,直接面对悬崖峭壁,而是垂直向上而去! 上升到最高处时,能感受到轿厢几乎和山峰上的植被“擦肩而过”! 因为距离太近,苏铭心生担忧,害怕轿厢撞到树上! 事实证明,他的担忧是没有必要的…… 轿厢和山体看似很近,实际上隔着十万八千里。 等到轿厢来到最顶端,下方又是一段高落差,轿厢像过山车一样,又是一个俯冲! 弹幕里全都是【啊啊啊】,看的苏铭咧嘴直笑。 自己这个坐索道的都还没叫,倒是把看直播的观众们吓得够呛…… 下降到最低处,停靠站点伫立在那里。 轿厢距离它越来越近,苏铭知道,这次短暂又漫长的索道之行,即将结束了…… 进入室内,轿厢开始减速,缓缓驶入站点。 随着轻微的震动,轿厢稳稳停住,自动门滑开。 苏铭走出轿厢,脚踏实地的那一刻,虽然腿还有点软,但心情却是无比舒畅。 他走出站台,回头看向身后那高耸入云的华山主峰。 就在十几分钟前,他还在那云端之上。 而现在,他已经站在了山脚下。 苏铭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真的只要十几分钟,就下来了。” “但这个过程,未免也太刺激了……” “大家要是心疼这140块钱的话,也可以徒步下来。” 【我选择坐索道,看着就刺激!】 【我选择徒步,我恐高……】 【???你恐高难道不应该选择不去吗?】 【其实华山索道,是我坐的所有索道最值的,就是太吓人了,这点不好。】 【相当的值,时间长,风景好!】 【如果底部也是玻璃的,就更值了~】 【楼上都是狼灭啊!】 轿厢内视角-侵权删 轿厢内视角-侵权删 第374章 历史性的会面-上 崤函古道,雨水如注。 黄河浑浊的浪涛声即便隔着几里地,依旧如闷雷般滚滚传来。 孟津渡口封锁,通往咸阳的官道泥泞不堪,仿佛一条被斩断的黄龙,将无数旅人困在了这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驿站之中。 驿站破旧的屋檐下,雨帘如瀑。 一位老者坐在那里,他并未在意溅湿衣角的雨水,目光穿过重重雨幕,凝视着天幕。 看到苏铭乘坐“索道”,须臾之间便能下山,不由感慨。 “西岳,是天下最险要的地方。” “昔日我入秦时,曾站在山脚下仰望它。” “因为没有勇气和力气去攀登它,所以不知道天有多高、山有多险。” “我以为这样的险要,不是以区区人力就能够改变的。” “如今看到人们用铁索当道路、用铁箱当车舆,一转眼就能登上绝顶,观赏云海就像走平地一样轻松……这不是违背天意行事,而是遵循天地间的规律,用工具驾驭险阻啊!” “所谓‘制天命而用之’,与其尊崇上天而去思慕它,哪里比得上把天当作物来蓄养从而控制它?与其顺从上天而去歌颂它,哪里比得上掌握天命的规律来利用它?这正是我想说的道理!” 身后的几名年轻弟子闻言,纷纷点头称是。 然而,老者话锋一转,眉头微蹙: “但话说回来,精巧的器物虽然便利,也必须用礼义去节制它。” “从前孔子登上泰山,就觉得天下都变小了,不是因为山有多高,而是因为每一步都走得艰难,这才懂得天地的广阔、自身的渺小。” “后世的百姓靠着索道,早上从渭水出发,傍晚就能登上山顶,凌空飞过西岳,只看到云海波涛,却看不到石阶的痕迹、山林泉水的韵味。没有了攀登的辛苦,却也失去了面临险境,就会思虑谨慎的念头。” “技艺压倒了大道,工具便利了,人心却变得浮躁,这是不能不警惕的啊!” 老者身后的弟子们,纷纷点头,似乎都认为,苏铭借利器下山,少了步步为营的体悟。 就在这时,驿站昏暗的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众人循声望去,看见一个身形消瘦的老头,对着这边遥遥点头。 “我觉得您说的很对……” “但有一点,我想做一下补充。”瘦老头指了指天幕说:“这索道横空出世,绝非偶然,而是五德轮转,地气勃发之征兆!” “我以为儒家所说的 ‘中国’,在整个天下之中,只占了八十一分之一的地方。” “这个被称作‘中国’的区域,名叫赤县神州,赤县神州内部本来就有九个州,这就是大禹所划分的那九州,但这并不是全部的州。” “在中国的外面,还存在着九个像赤县神州一样的区域,这才是所谓的 ‘九州’!” “每个这样的区域,都有一片裨海环绕着,区域之间的百姓、飞禽走兽,没有办法相互往来,就好像是在一个独立的区域里面,这样的区域才算作一个‘州’。” “像这样的大州总共有九个,更外面又有一片浩瀚无边的大瀛海环绕着,那就是天与地的交界之处了。” “未来的庙堂能造索道渡西岳之险,他日便能造巨舟渡大瀛海之远!” “这不是人心浮躁,而是天地大势将开。” “登山小天下,不过是观一隅,若能渡海通九州,那才是观全局!失了一隅之悟,换来全局之通,这难道不是天道的权衡?” 瘦老头转过头,盯着老者,似笑非笑: “技与道,本就不是对立的。” “顺天应人,器物亦可载道,何必分得那么清?” 这番话一出,周围气氛顿时凝固。 荀子身后的弟子们,听到这种言论不禁皱眉。 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则知明而行无过矣!登山之难,在于临险自省,知天地之阔、自身之微!若只图便利,连石阶之险都未亲尝,谈何“通九州”? 此乃本末倒置! 况且礼法节制人心,器物本是末节。 昔日商纣造象牙箸,便是从奢靡之器起,终至亡国! 若无礼法约束,任由器物泛滥,这难道也是所谓的“天命”? 但没有人敢直接出声责备,因为对面的瘦老头年纪看上去,和自家的老师差不多大。 身为儒者,就算理念不同,也不能对长者无礼。 他们只能看向老师,希望老师能怼回去。 老者没有说话,他思索片刻后,上下打量了一番瘦老头,拱手道: “受教了,老夫荀况,敢问足下高姓大名?” 瘦老头整了整衣冠,回了一礼: “齐人,邹衍。” 荀子的弟子们,瞪大眼睛,惊讶不已。 邹衍?竟然是邹衍?! 听说当年他去燕国,燕昭王亲自拿着扫帚为他扫地开路,生怕尘土脏了他的衣裳!这可是和自家老师齐名,甚至在某些方面名气更盛的当世大家! 几名刚才在腹诽的弟子,脸瞬间涨得通红。 一边庆幸刚才没有急着跳出来,一边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邹衍似乎并不惊讶,面前的就是荀子,他一脸好奇地说: “我还以为您会对我的言论不屑一顾,毕竟我说的东西无法验证,对治国无用,更像是您所说的‘惑世盗名’之徒。” 荀子并没有表现出,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姿态,反而诚恳地点头说: “没错,如果是在以前,我会这么说您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 邹衍一听反而更来劲了,身子前倾问: “哦?为什么呢?” “因为天幕的存在,证实了您的说法。它拓宽了我的眼界,让我知道中国并不是天下的唯一,也不是天下的中心。因此我不再认为,您言论无法验证。” 说到这里,荀子话锋一转: “只不过我依旧觉得,您的言论对治国无用。” 邹衍听完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生气,也没有再继续争论,而是笑呵呵地继续问: “我听说您在兰陵做县令,把那里治理得井井有条,怎么今日却出现在这么荒凉的地方呢?” 荀子眯起眼睛,看着这位同样一身风尘的邹衍,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我也听说您在稷下学宫高谈阔论,乃是齐王的座上宾,又为何会冒雨困顿于此呢?” 雨声依旧哗哗作响。 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头,站在漏风的驿站里,四目相对。 一秒…… 两秒…… 沉默,弥漫四周。 直到两人突然心照不宣地仰头大笑,笑声穿透雨幕,沉默这才被打破。 齐国虽富,却无一统之志。 赵国虽烈,却无长远之谋。 放眼天下,能容得下他们这一身学问,能承载这“大一统”野望的,唯有西边那个虎狼之秦! 两边的弟子们面面相觑,虽然不完全懂老师在笑什么。 第375章 历史性的会面-下 “砰!” 驿站虚掩的篱笆,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 一个瘦小的黑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浑身湿透,光着脚丫,满身泥泞。 他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兽,慌不择路地往里冲,因为跑得太急,脚下一滑,直直地朝着荀子身后的一名青年撞去。 李斯眼疾手快,下意识地一把抓住了男孩的肩膀,眉头一皱。 男孩被抓住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颤,紧接着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张嘴就要咬李斯的手腕。 李斯眼疾手快,一手抓住男孩下巴,一手控制住这脏兮兮的男孩。 他担心自己要是把男孩甩开,会冲撞到老师。 “放开他吧。” 荀子富有磁性且温醇的声音响起。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个还在拼命挣扎、满脸警惕的男孩身上。 李斯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开了手。 男孩一脱困,立刻退到墙角,背靠着墙壁,浑身发抖。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群人,眼睛里写满了警惕,一只手背在身后,不知在摸索些什么。 雨水顺着他苍白的小脸不断滑落,看上去又可怜、又可疑。 荀子看了眼身后的韩非。 韩非心领神会,动作利索地从包袱里,取出一块干净的布巾,和一件干爽的外袍,慢慢走过去。 男孩猛地挥出藏在身后的手,手里紧握一块尖锐石片,喉咙里发出沙哑的低吼。 “孩子,别害怕,这里没人会伤害你。” “这是我的弟子,你需要擦干身体,不然会着凉生病的……” 荀子和蔼地看着男孩,他的声音仿佛有一种奇异的魔力,让男孩逐渐镇定下来。 赵政愣住了。 这个声音,还有这张脸…… 记忆深处,某些画面突然翻涌上来。 他在邯郸时,在天幕上曾看过这个老头。 那时候,有人说,他是当世圣人,是儒家的宗师…… 圣人…… 圣人会把自己交给赵国吗? 应该不会吧…… 想到这里,男孩原本紧绷如铁的身体,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手中的石片“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紧接着,他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小心!” 李斯眼疾手快,再次冲上去,在男孩脑袋磕到地面之前,一把将他捞了起来。 入手滚烫。 “老师,这孩子发着高烧,情况不太好。” 李斯抱着瘦骨嶙峋的男孩,抬头看向荀子。 荀子看了一眼昏迷中的男孩,吩咐韩非和李斯带孩子前往屋内,并在驿站内寻找附近是否有医者。 韩非和李斯,抱着赵政离开了。 不远处的邹衍收回目光,语气幽幽。 “如今世道艰险,兵荒马乱,一个孩子竟然能独自一人,流落到这里……” “您收留他恐怕会惹来麻烦。” 荀子摇了摇头,淡淡道: “我不认为一个孩子,能给我带来多大的麻烦。” …… 华山直播结束后,苏铭在酒店里缓了好几天。 期间还抽空,把古人的打赏都提现到指定位置。 等到第三天,苏铭瘫在床上,手机突然跳出【AAA户外用品批发商】的消息,说是之前的打赏里,有一件是指名道姓要给自己的。 苏铭眉头一挑,专门给我的? 不到十分钟,房门被敲响。 酒店经理递来一个普通的防水信封。 “苏先生,您的快递。” 谢过经理,苏铭关上门,拆开密封条。 里面是一封信。 一封非常古朴的信,纸、墨、字都和现代常见的完全不同。 “字还挺好看的……” 苏铭嘀咕了一句,反正比他小时候,被爷爷打手心写的字好看多了…… 他先看落款,上面写着“李承乾”三个字。 苏铭有些意外,他展开信纸细读。 信的内容并不晦涩,甚至可以说是偏大白话,可能是这位大唐太子,害怕写的太文绉绉了,苏铭看不懂…… 在信中,李承乾完全没有储君的架子,写出了他近来遇到的一些事情,表达了一定的担忧和无措。 苏铭看完,将信纸轻轻放在桌上,长叹一声。 透露未来,对李承乾有一定的好处,也有一定的坏处。 好处就是及时把问题爆出来,早发现早治疗。 坏处就是李承乾毕竟是太子,储君这个位置很尴尬,牵一发动全身,一旦遭受动摇,那就是蝴蝶的翅膀,多大的风浪都有可能掀起。 而向自己求助的这个李承乾,显然无法处理这个问题。 苏铭回忆起史书上记载的李承乾,足疾之后,性情大变,喜好声色,最终谋反…… 可谁又去想过,一个原本聪慧仁孝的少年,是如何被一步步逼疯的? 或许答案就在,这封求助信的字里行间中。 李世民是千古一帝,但他绝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甚至比他父亲李渊,还要失败。 他对儿子的爱太过沉重,而那些大儒老师,张玄素、孔颖达之流,更是典型的“打压式教育”狂热爱好者。 大儒们学问有问题吗?没问题! 但教导的方式有很大问题啊! 动不动就站在道德制高点,对你指指点点,还美其名曰为你好,换谁来都受不了! 哦,你说李世民? 李世民不一样,他已经是皇帝了。 他身边就一个魏征,还动不动要发火,嚷嚷着:朕要杀了这个乡巴佬! 然后一转身,在李承乾身边塞了三、四个魏征。 这是亲爹能干出来的事? 而这些大儒老师们,除了想把李承乾教导成,他们心目中的完美圣君,还有一层目的。 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掌控未来的皇帝!让天子听他们的,好达到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目的! 苏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既然起因是自己,那这事儿他管定了! 不就是PUA吗?不就是大儒吗?不就是太子吗?不就是皇帝吗? 封建王朝统治下的读书人怵你们! 可我苏铭是谁? 我苏铭可是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新时代五好青年!我身后站着的可是几个亿的键盘侠! 什么心灵鸡汤、毒汤、毒奶,PUA…… 都是牛鬼蛇神! 我有的是法子对付你们! 苏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拿起笔,开始回信。 不仅是为了救李承乾,救大唐。 更是为了和封建大儒们过招!为了对付那帮满口仁义道德、实则迂腐固执的老头子! 一想到这里,苏铭兴奋不已…… 写完信后,他还不忘去书店,挑挑拣拣选定了好几本书。 看着那些书名,苏铭一脸坏笑。 等回礼那天,把它们都带上。 给小承乾一个大大的惊喜~ 第376章 用魔法打败魔法 东宫,殿外窗外阴雨连绵,湿冷的空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李承乾跪坐在案前,面前堆着还没写完的课业,神色木然。 “殿下,您多多少少吃一点吧……” 内侍端着膳食,小心翼翼地提醒。 李承乾握笔的手一抖,一滴墨汁落在纸上,晕染开一片黑斑。 他蹙眉想要发火,但一想到这事要是传到司议郎的耳朵里,又要徒增麻烦…… 只能深吸一口气,冲着内侍摆摆手。 “放那里吧,孤现在不饿。” 内侍苦着脸,知道太子哪里是不饿,分明是没有食欲。 眼看着太子越来越瘦,他实在是无能为力,只好把膳食暂时撤下,放在后面温着,以备不时之需。 就在这时,李承乾突然一愣。 他收到了来自天幕的提示! 下一秒,一道柔和的白光在书桌旁亮起,一个精密且神奇的金属箱子,豁然出现。 李承乾眼睛瞬间亮了,呼吸急促起来。 这是苏先生的回礼! 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回信…… 他激动地绕着箱子走了一圈,找到了打开的方法后,伴随一阵短促的“咔哒”声,箱子打开。 最上面一层放了一封信,下面压着几本封面色彩鲜艳的书籍。 展开信笺,李承乾站在箱子边,仔细。 他脸上时而错愕,时而皱眉,时而展颜,时而轻笑,时而惊讶,时而沉思…… 眼神逐渐从迷茫变得清明,甚至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期待。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 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斜斜地照在殿内的地砖上。 良久,李承乾放下苏铭的回信,拿起那几本书,放在自己的书桌上。 郁结的心事消散,他突然感受到了久违的饥饿。 “咕噜噜——” 听到肚子里传来的动静,他羞赧地捂住,然后唤内侍进来。 “殿下……” “孤饿了,还有,派人把这箱子,给父皇送去,就说是天幕给的回礼。” “喏!” 内侍一听李承乾说饿了,激动地差点没把后半句话听漏了,他小跑着去通报典膳局。 一边跑,一边用袖口擦去眼角的泪水。 太好了,殿下终于有胃口了! …… 翌日,李承乾照常带着课业,去张玄素那里上课。 他走进学堂,衣冠整洁,神色从容。 规规矩矩地向张玄素行了一礼,声音清朗: “学生见过张师。” 张玄素愣了一下。 嗯?今天的太子似乎和昨日有些不同……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能点点头,开始讲授今日的经义。 讲课过程中,张玄素习惯性地停下来,等着太子露出迷茫的神色,然后他好借题发挥,讲讲“勤能补拙”的大道理。 可今天,李承乾没发呆,也没不懂装懂。 当张玄素讲到晦涩处时,李承乾大大方方地提问: “张师,此处‘克己复礼’在当下的局势中,是否还有别的解法?” “学生愚钝,请张师解惑。” 张玄素讶异了一瞬。 太子竟然主动开口询问,嗯……不错! 他耐着性子讲了一遍。 李承乾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拿起笔,在本子上记了下来。 张玄素看他如此认真,不禁眯起眼睛,抚摸着胡须。 一堂课下来,张玄素竟觉得意犹未尽,觉得今日的教授,有种莫名的畅快感。 可惜,课程总有结束的时候。 李承乾收拾好书案,行礼后离开,但走到门口时,又突然停下脚步。 张玄素正收拾教案,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少年的声音。 “张师。” “嗯?殿下何事?可是有什么地方没弄明白吗? 李承乾看着这位以严厉著称的大儒,摇摇头。 “方才听课时,听闻张师偶有几声咳嗽,想必是秋雨寒凉,伤了肺气。” “张师为了孤的学业操劳,还请务必保重身体,切莫太过劳累。” 说完,他再次行礼,不等张玄素回答,转身离去。 这突来的关切,让张玄素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是太子在向自己示好?想让自己以后少指正他的错误? 可也不像啊…… 虽然搞不清楚太子的目的,但被学生关切,张玄素还是蛮开心的。 还没等他缓过神,殿外匆匆跑进来一个内侍,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漆盒。 “先生,这是太子殿下吩咐的,说是宫里新进贡的雪梨膏,最是润肺止咳。” “殿下还要去孔师那边上课,不便亲手送给先生,特命奴婢给您送来,还请您不要责怪。” 张玄素看着那漆盒,愣在原地,压根没听出来内侍最后那句暗讽。 他接过漆盒,让内侍转达谢意,随后陷入沉思。 …… 去往孔师那边上课的路上。 内侍送完药回来,一脸的不解。 “殿下,那张师平日里最是难缠,您对他那么好作甚?” 李承乾突然停下脚步,冷冷瞥了内侍一眼。 “张师虽然严苛了些,却是为了孤好……” “你要是再说这种话,舌头就别要了。” 内侍突然感受到一股寒意,他大惊失色,垂下脑袋。 “奴,奴婢再也不敢了……” 李承乾收回视线,继续向前,内侍赶紧跟上。 过了一会儿,李承乾目不斜视,只是低声说。 “孤对你严厉,和张师对孤严厉是一个道理。” “你身为孤的内侍,一言一行皆代表孤,必要约束自身,明白吗?” 内侍一听,立马喜笑颜开,继而低头小声回道。 “喏……” …… 李承乾整了整衣冠,迈步走进孔颖达的学堂。 孔师是经学大家,讲课最是引经据典,说的都是他祖上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 可能和先前天幕提到,孔家世修降表的事情有关,孔师之前的情绪也不太好,调整到现在还没调整过来。 李承乾暗暗挑眉。 看来孔师也只是说说而已,做不到全然无畏啊…… 这一堂课顺利听完,孔颖达在结束前有意考校,提了几个拓展延伸的问题。 本以为能难住太子,谁知李承乾不慌不忙,思维清晰。 不仅答了上来,还以请教为由,反问了孔颖达几个问题。 师生两人,你一问我一答,以十分和谐的氛围,结束了本次授课。 看着李承乾离去的背影,孔颖达抚须而笑,连连点头。 “前些日子殿下心浮气躁,定是被那天幕扰乱了心神。” “如今看来,殿下已然找回了本心,大唐后继有人啊!” …… 李世民看着太子几位老师给评价,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一连几日都是优异? 不对劲…… 很不对劲! 以前这些大儒,可没那么好说话。 时不时都能挑出太子的毛病来,李世民每次看到都很开心,觉得这是严师出高徒的好事。 毕竟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哏赳赳。 可这几天全是夸的! 啪—— 李世民把奏折往桌上一扔,背着手在殿内踱步。 “难道这些老家伙,学会报喜不报忧了?还是说这里面有什么,朕不知道的事情发生?” 李世民越想越觉得心里不踏实。 虽然承乾被夸奖,自己这个父亲也很有面子,但老师们的评价,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变了? “不行,朕得去看看。” 第377章 一个被惦记千年的失败者 入夜。 李世民只带了贴身内侍,悄无声息地摸进了东宫。 太子的寝殿,灯火通明。 没睡?是在捣鼓什么呢? 李世民没让人通报,蹑手蹑脚地走到窗根底下。 他站门口,悄悄探出脑袋。 好大儿坐在桌前,手里捧着一本花花绿绿、从未见过的书,看得津津有味。 一边看,还一边还念念有词。 李世民竖起耳朵。 只听李承乾嘴里念念有词:“……原来如此,这就是‘原生家庭’的影响吗?” “父皇之所以对我这么严厉,还要弄那么多大儒来管我,是因为他自己心里没有安全感……” 窗外的李世民:??? 什么东西?什么叫朕没有安全感? 朕年少时就打下偌大江山,如今更是万人之上的皇帝,朕怎么会没有安全感? 李世民眉头一皱,脑袋凑得更近了些。 “控制欲强的父母,往往是因为把自己未完成的理想,强加在孩子身上。” “嗯,这一条也对上了。” “父皇想做千古一帝,所以也要求我必须完美……” 李世民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承乾到底在读的什么怪书?我哪有让他必须完美? 这世上压根就没有完美的人! 李承乾放下书,长叹一声。 “原来父皇也是个可怜人啊,他也是第一次当父亲……” “可是父皇也是从儿子的身份,一路走过来的,为何不能理解我的处境呢?” 听到这话的瞬间,李世民愣住了。 是啊,他也是第一次当父亲,有诸多不足…… 可他当初也是儿子,他的父亲又是怎么对待他的呢? 这个问题,在他内心盘桓,眉头也越皱越深。 过了一会儿,他看了一眼还在读书的承乾,悄悄离开儿子的寝殿,转身走到偏远处。 “去,把太子的贴身内侍叫过来。” 李世民声音低沉,侧头吩咐。 片刻后,小内侍被提溜了过来,他吓得面如土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陛、陛下……” “朕问你,太子最近在看什么书?这书又是谁给的?”李世民盯着他。 内侍哆哆嗦嗦,不敢隐瞒: “回、回陛下……” “那是前几日天幕给太子的回礼,里面有苏先生专门给殿下的一封信,还有几本书……” “天幕?”李世民眯起眼睛,“天幕给的东西,不都被送到朕这里了吗?” 内侍一想到前些日子,殿下说的话,咬了咬牙,一边啜泣一边道出原委。 “回陛下,之前天幕说殿下无缘皇位,于是宫里都在传殿下将来肯定会被废黜,再加上几位大儒对殿下太过严厉,殿下常常夜不能寐,食欲不振……” 李世民身躯猛地一震。 朕的承乾竟然吃不好睡不好?还那么久了? 为什么没人和朕说? 等等,好像观音婢提过一嘴,但当时朕没太在意…… 小孩子嘛,正是长个子的时候,稍微有点毛病也是正常的。 可没想到,这皇宫里竟然有人,敢在背后议论太子? 是嫌命长吗?! 李世民刚想发火,就听内侍猛地磕头。 “是奴婢,是奴婢出主意,让殿下写信向苏先生求教!” “苏先生果然有给殿下回信,自从收到回礼后,殿下不仅说自己误会了诸位先生,饭都吃得比往日多了些,觉也睡得安稳许多……” “奴婢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奴婢能看出来,殿下现在比以前开心多了。” “这一切都是奴婢撺掇的,陛下若要责罚,还请责罚奴婢吧……” 李世民没管一直在磕头的小内侍,而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抬头看着夜空中的残月,突然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在秦王府的时候,自己也是这般如履薄冰。 父皇的猜忌,兄长的排挤,让他夜不能寐。 若不是观音婢时常进宫,为自己周旋,恐怕玄武门一事,不会如此轻易了结…… 而现在,他的儿子,正在经历同样的煎熬。 不同的是,承乾没有能力拿刀。 李世民突然想到历史上的承乾,那个被侯君集撺掇着谋反的承乾…… 那个时候承乾的心情,是不是和当初玄武门时,被逼上绝路的自己一模一样? 压根没有选择,只能殊死一搏。 脑海里,承乾的身影和当时的自己完全重合。 李世民猛然一惊,赶紧摇头,把脑海里的画面甩了出去。 自己当了皇帝才几年? 竟然这么快,就忘了当初的窘境…… 竟然不能共情如今的承乾…… 李世民突然觉得,自己这个父亲当的太失败,太不称职了…… 小内侍还在磕头,鲜血流了一地。 李世民脸上的神色恢复,帝王威严重现。 “好了别磕了!” “嗑死了谁去服侍朕的承乾?” 小内侍一听,知道自己捡回了一条小命,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暗自松了口气。 “以后嘴巴严实一点,不该说的话别说……” 说完,李世民转身就走。 小内侍额头上留下几道血痕,他一脸茫然地看着李世民离去的背影,似乎没听懂陛下话中深意。 老内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眯起眼睛,皮笑肉不笑地提点。 “记住了,今天圣人没来过……” 小内侍猛地回过神,立马应道。 “喏……” …… 苏铭走在热闹的街头。 他感受着这里与西安迥异的氛围,把最后一口蛋烘糕塞进嘴里,拍拍手,擦擦嘴,拿起手机,再次开启直播。 镜头晃动了几下,对准了自己,身后是人来人往的马路,时不时有车流经过。 “各位,又见面了……” 直播间的人气瞬间回暖,弹幕稀稀拉拉地飘过。 【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 【你歇了那么久,又跑到哪里去了?】 【看背景看不出来啊……】 苏铭笑了笑,翻转镜头,前方是一块黑色的照壁。 “今天带大家看一个被大家惦记了千年的失败者。” “他既愚蠢又聪明,他的名气比皇帝还大,他无论生前死后,都得到了所有人的尊敬和赞美,包括他的敌人。” “甚至他死了以后,皇帝都得给他开大门……” 伴随苏铭透露出的信息越来越多,直播间的弹幕也逐渐反应过来,纷纷发出那个人的名字。 【这道题我会!】 【你跑成都来啦?!】 【武侯祠啊……】 【楼上的更正一下,那叫汉昭烈庙。】 【不好意思,我们本地人从来只叫武侯祠!】 【诸葛亮啊!】 【丞相!!!!】 【丞相……】 满屏的“丞相”二字,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苏铭看着弹幕,向前走了几步,露出照壁后方,那座庄严肃穆的大门。 门楣之上,赫然悬挂着一块蓝底金字的匾额——【汉昭烈庙】。 “没错,这是祭祀刘皇叔的庙宇。” “但大部分人,都管这里叫。” “武侯祠!” 第378章 君臣合祀,千古奇观 曹操正在交代事宜,看到天幕上出现的画面,不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汉昭烈庙……” 曹操嘴里咀嚼着这几个字。 天幕早有透露,那是刘玄德的谥号。 听到刘玄德死后的地方,被一个臣子霸占,不免觉得有些荒唐。 “刘玄德惯以仁义自居,竟让个臣子骑到自己头上?” “不过……生前为丞相,死后又被称作武侯,可谓是荣耀极致。” 曹操流露出几分酸味。 “诸葛亮……” “此人究竟是谁?” 他转过头,看向下首的荀彧和程昱。 “你们博闻强记,可曾听说过此人名号?” 荀彧微微皱眉,在脑海中快速搜索着世家谱系。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 “未曾听闻……” “只知琅琊诸葛氏的诸葛珪曾任泰山郡丞,但他已故去多年。” “其弟带着子侄流落他乡,不知所踪。” “明公,需要派人去寻吗?” 曹操摸摸胡须,思忖片刻后摆手。 …… 平原相府。 气氛有些沉闷。 刘备坐在主位上,并没有因为自己的“昭烈庙”,被“武侯祠”盖过了风头而气恼。 他反而在叹气。 其他人也知道刘备为什么叹气。 自从得知了未来,刘备白日里唉声叹气,夜里更是偷偷抹泪。 一会儿觉得自己愧对二弟、三弟,一会儿觉得自己愧对孔明、伯约,一会儿觉得自己愧对列祖列宗…… 总而言之,他要么是在愧对认识的人,要么是在愧对还不认识的人。 起初关羽和张飞还劝一劝,都说什么自己身死是大意了,不是刘备的问题…… 后来发现怎么劝也没用,也就不再劝了。 相处的久了,郭嘉也意识到,刘备不是在演戏。 他愧疚感那么重,无非是责任感太重了。 一想到那么多人,为了兴复汉室前赴后继,豁出性命,而最终又是这么一个结果,如何能不愧疚呢? 可愧疚解决不了问题。 郭嘉没有去劝。 因为有些事情是能劝的,有些却需要自己想明白才行。 而这一次,天幕的出现,应该能解决玄德公的问题。 …… 荆州,南阳地界。 大雨倾盆。 泥泞的官道上,一辆简陋的马车正在艰难前行。 车厢里,挤着几个人。 一个中年文士,正满面愁容地看着窗外的雨幕。 他是诸葛玄。 自从兄长去世后,他就带着两个侄子,一路颠沛流离,准备去投奔在荆州的老友刘表。 角落里,缩着两个少年。 大的那个叫诸葛瑾,小的那个,只有十一岁。 虽然年幼,但少年的眉宇间,却有着一股远超同龄人的沉稳。 他手里捧着一卷竹简,正借着车窗透进来的微光,默默诵读。 就在这时,天幕的声音穿透雨幕,清晰地传进了车厢。 听到苏铭的模糊描述,少年挑眉,似乎对此人有些兴趣。 他刚探出头,就看到天幕上划过的“诸葛亮”弹幕。 谁?我? 少年十分讶异。 毕竟自己才十一岁! 虽然自幼读书,也有些志向,但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名字有一天,会出现在天幕之上。 一旁的诸葛玄也被惊到了。 他转过身,死死地盯着少年。 “亮儿……” “天幕说的竟然是你!” 诸葛玄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他知道这个侄子聪慧,日后定有大有作为,但没想到是这种大有作为! 竟然名声盖过了皇帝…… “叔父,恐是同名同姓之人,也未可知……” 小诸葛亮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诸葛玄深吸了一口气,直接否定。 “不可能!” 他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 稍微一琢磨,他就品出味儿来了。 “汉昭烈庙……刘备……” “亮儿,看来你未来,是辅佐了这位。” 诸葛玄摸着胡须,眼中闪烁着精光。 这位刘备,根据天幕透露的信息来看,是个仁义之辈,又是皇室宗亲,的确是个可辅佐之人…… 只是为何天幕提到亮儿,却来到刘备的陵寝? 难道说…… 叔父脑中闪过一道光,一个大胆的念头油然而生。 难道是君臣合祀?! 他只觉得头皮发麻,自古以来,哪有这等事? 看到叔父失神,少年有些不解,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 苏铭来到庙门口。 这是一座面阔三间、单檐硬山顶的建筑,覆盖着黑瓦,古色古香。 门楣上四个大字——“汉昭烈庙”。 门下左侧挂着一块竖匾,写着“成都武侯祠博物馆”,是书法家赵普先生所题,另一侧的竖匾写着“全国三国文化研究中心”。 汉昭烈庙-侵权删 【什么时候把这四个字去了,改成武侯祠?】 【刘备:好好好,骑脸输出是吧?】 【这人是真的多啊,都不上班的吗?】 【房产证是刘备,来拜的人都找亮亮。】 苏铭看到弹幕,笑了笑: “改成武侯祠可不行……” “在古代,祭祀的等级是非常森严的。” “祭祀帝王的,叫‘庙’,比如太庙,家庙。” “而祭祀臣子的,叫‘祠’,比如咱们之前看到的霍去病祠,还有这里的武侯祠。” “‘庙’的规格,是远高于‘祠’的。所以,从规制上来说,汉昭烈庙,才是这里名正言顺的主人。” 【那关帝庙怎么说?】 【关二爷原来是侯爵,是从北宋开始一点点加封,从“王”一路加到了“帝君”。】 【司马懿馋哭了。】 【武侯祠堂常邻近, 一体君臣祭祀同。】 【去成都一定要去武侯祠,不然就算白来了。】 苏铭看着弹幕,继续说道: “其实诸葛亮的陵墓并不在成都,而是在我们之前去过的陕西,但不是在西安市,而是汉中市勉县城南4千米的定军山,那里也被叫做武侯墓。” “据史书记载,诸葛亮病逝于五丈原军中,临终前留下遗命,‘葬汉中定军山,因山为坟,冢足容棺,敛以时服,不须器物’。定军山是蜀汉北伐的前线重镇,也是诸葛亮曾长期驻军、谋划北伐的核心区域。” “他选择葬在这里,而非成都,一是为了就近守护北伐疆土,践行自己 “兴复汉室,还于旧都” 的誓言。二是出于薄葬的考量,避免劳民伤财,与他一生清廉务实的作风相符。” “但为什么他的祭祀之所,却和刘备在同一个地方呢?” “这事得从一千八百多年前说起。” “蜀汉章武元年,也就是公元221年,刘备称帝。两年后他去世,就葬在了这里,陵墓称为惠陵。同时,旁边给他修了祭祀的庙宇,就是这座汉昭烈庙。” “也就是说,这里最早的主人,的的确确是刘备。” “至于诸葛亮的武侯祠,最早是什么时候建的,史料上没有明确记载。” “但是,咱们可以从诗里找线索。” “唐代大诗人杜甫,在安史之乱后流落成都,写下了一首流传千古的名篇。” “丞相祠堂何处寻?锦官城外柏森森。” “这句诗,就明确告诉我们,至少在唐代,成都城外就已经有独立的丞相祠堂了。而且根据考证,位置就在汉昭烈庙的旁边,一君一臣,做了邻居。” 【应该就是晋朝。】 【最早的武侯祠是晋朝李雄建立成汉时修建的。】 【楼上别乱科普!武侯祠明明是始建于南齐高帝萧道成时期!】 【所以一开始是两座独立的建筑?】 “是的,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汉昭烈庙和武侯祠都是各论各的,并排存在。” “直到明朝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明朝初年,朱元璋的第十一个儿子,蜀献王朱椿,被分封到成都来就藩。” “这位王爷来了之后,巡视地方,看到刘备和诸葛亮的祭祀之所,竟然并排摆着。” “这怎么行?太不合‘君尊臣卑’的礼制了!必须改!” “于是,朱椿大笔一挥,下了一道命令。” “合了!” 第379章 老朱:儿子生太多没用 “合了?” 朱元璋的脸瞬间就黑了。 他刚想问哪个王八蛋给合的,但稍微回忆一下就沉默了。 “……” 他张着嘴,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朱椿? 咱的第十一个儿子? 他下意识地掰着手指头数了数。 老大朱标,老二朱樉,老三朱棡,老四朱棣…… 现在他活着的儿子加上刚出生的,满打满算也就那么几个。 第十一个? 他娘的,还没生出来呢! 这叫什么事? 他想骂人,都找不到对象! 朱元璋一口气没上来,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站在一旁的马皇后,看着他这副模样,想笑又不敢笑,只能轻轻走上前,帮他顺着后背。 “重八,消消气,还没影儿的事呢,你跟自个儿置什么气?” 朱元璋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满脸的憋屈。 “咱能不生气吗?” “咱现在算是发现了,生那么多儿子,真是一点屁用都没有!” 他越说越来气,指着天幕的方向。 “咱想着多生几个,等他们长大了,就分封到各地去,替标儿镇守边疆,屏藩王室。” “可结果呢?” “你看看天幕上说的这些!” “一个两个,没一个省心的!都他娘的跟畜生一样!” “真正能让咱看上眼的,也就标儿,还有……哎,也就那么两三个吧!” 他本来想说朱棣也还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马皇后听着他的抱怨,只是端起茶杯,递到他手里。 “好了好了,喝点水,润润嗓子。” 她看着朱元璋气呼呼的样子,忽然促狭地笑了笑。 “既然生儿子这么烦,那你以后就少去各个姐妹的宫里走动好了。” “这烦恼,不就从根上断了?” “噗——” 朱元璋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差点全喷出来。 他瞪大眼睛看着马皇后,一脸的不可思议。 “妹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咱要是连后宫都不去了,那不就成太监了吗?” 马皇后把脸一板,反瞪了回去。 “你也知道啊!” “既然知道,那你以后对孩子们的教育,就得多上点心!” 她的语气严肃起来。 “你看看你,把孩子们生下来,往先生那里一扔,就不管了?” “平日里犯了错,你罚的那些,也就是小惩大诫,不痛不痒的,他们能长记性吗?” 朱元璋被自家婆娘说得有点发愣。 突然,他咧嘴一笑: “这可是你说的?下回我打板子打重了,你可别心疼啊?” “我肯定不心疼!我也不能心疼!” 马皇后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咱们的孩子,以后都是王爷!” “他们若是不成器,等将来到了自己的封地,那就是一方的土皇帝!他们要是胡作非为,祸害的可是咱大明的百姓,是千千万万百姓人家的孩子!” 她看着朱元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重八,我身为大明朝的皇后,虽然是他们的母亲,在这件事上,我不能心软!” “你也不能!知道吗?” 朱元璋看着马皇后眼中的决心,缓缓点头。 “好!” “就按妹子你说的来!是该好好管管这群小崽子了!” “咱不求他们一个个都跟标儿一样懂事,也不求他们有多大的才能,可能文能武。” “但起码,得先要是个人才行啊!” 而对此毫不知情的几个皇子们,纷纷感觉后脖颈子一阵发凉,没来由地打了个哆嗦。 他们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抬头看了看天。 怎么回事?难道要变天了? …… “朱椿一声令下,把旁边的武侯祠,并入了汉昭烈庙。” “从此,开创了中国历史上独一无二的‘君臣合祀’格局。” “虽然明末战乱,这座合并后的祠庙也被毁了。但在清朝康熙十一年,也就是1672年,这里进行重建的时候,依然沿袭了明代这个独特的合祀传统。” “不过,清朝的工匠们显然更懂人情世故。” 苏铭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他们在建筑布局上动了点小心思。虽然是合祀,但特意抬高了刘备殿的规制,把诸葛亮的殿宇放在后面,并且在尺寸上也略小一些,用这种建筑语言,来体现君臣之序。” “但是,官方的设计再精妙,也架不住老百姓的口口相传。” “随着历史的演进,尤其是明初家罗贯中所著《三国演义》的流行,诸葛亮的形象越来越深入人心。他的智慧、他的忠诚、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精神,被一代又一代的人传颂。” “老百姓来这里,嘴上念叨的,心里想着的,十有八九都是武侯。” “久而久之,‘武侯祠’这个名字就叫开了,叫得比‘汉昭烈庙’响亮得多。” “甚至到了现代,附近的公交站、地铁站,都叫‘武侯祠站’。” “这恰恰从侧面反映了,在数千年的历史长河中,在所有华夏儿女的心中,诸葛丞相到底占据了何等重要的地位。” 【丞相!!!】 【不知汉昭烈帝,只知武侯祠「狗头」】 【刘备压根不会介意。】 【当然不介意,江山都愿意给丞相,身后事就更不在意了。】 【这波啊,这波是民心所向,大势所趋!】 【整个华夏历史,也就出了这一对,实实在在的君臣佳话。】 苏铭的迈步走进了第一进院落。 院子不大,古柏森森,庄严肃穆。 苏铭来到东侧的碑亭,这里也挤满了人,不少游客拿出手机,正在拍照。 “大家看这里。” 苏铭也找了个位置,把镜头推近,一座高大的石碑出现在画面中,碑身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这块碑,是武侯祠的镇馆之宝,唐碑,全称《蜀丞相诸葛武侯祠堂碑》。” “它因为文章绝,书法绝,镌刻绝,被后世誉为‘三绝碑’。” “撰写碑文的,是唐代名相裴度;书写碑文的,是著名书法家柳公权……他哥,柳公绰;镌刻的,是当时的名匠鲁建。” “三位当时各自领域的顶尖大佬联手,才造就了这块碑。” 苏铭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 “可惜历经千年风雨,碑文到明代的时候已经模糊不清了。” “后来明朝人又在上面重新补刻了一遍,字迹是清楚了,但原来柳公绰书法的神韵,也丢得差不多了,只有碑文最下面,还保留着一点唐代镌刻的原貌。” 【你这么一停顿,我还以为是柳公权写的。】 【竟然被玻璃罩着……】 【我是学书法的,这一看就不是柳公权的字,柳体特色太鲜明了。】 【好家伙,这背面怎么还被割掉一些?】 【这背面几乎都是糊的啊!】 蜀丞相诸葛武侯祠堂碑-侵权删 第380章 刘备:儿子还是多生点好 简单介绍完唐碑,苏铭穿过二门。 门后是两条长长的回廊,廊壁上分别题着“文华”、“武备”二字。 回廊里,陈列着一尊尊泥塑彩绘的塑像。 “这边是蜀汉的文臣,那边是武将。” 苏铭的镜头缓缓扫过。 “这些泥塑始于唐代,但绝大部分都是清代康熙年间重建时留下来的。” “所以,这些人物的形象、服饰,其实和真实的三国时期,差距非常大。” “它们更多是借鉴了明清时期的、戏曲和评书里的形象,是老百姓心中脸谱化的英雄。” 文华廊-侵权删 昭烈庙东廊(称文臣廊),包括:庞统、简雍、吕凯、傅肜、费祎、董和、邓芝等-侵权删 武将序列涵盖赵云、黄忠等五虎上将-侵权删 【明末清初时期都被毁了,不光是武侯祠而是整个成都乃至四川平原都。】 【简而言之:夏姬八做。】 【怎么感觉都长一个样啊?】 【除了衣服颜色不一样,我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清朝的审美真的不敢恭维。】 【清朝那会儿搞文字狱,老百姓识字率极低,没文化几乎都不知道古人穿什么衣服。】 【清:基操,勿6。】 …… 张飞指着天幕上的那一排排塑像,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大哥,二哥,你们快看!这都捏的什么玩意儿?” “一点都不像咱们!” “二哥,你猜猜哪个是我?哪个是你?” 关羽眯起眼睛,看了半天缓缓摇头。 “认不出来。” “除了衣着能分出文武,其余面貌,皆模糊不清。” 郭嘉却没笑,他眉头紧锁,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此事有些蹊跷…… 就算后世历经战火,图册史料损毁,不知古人样貌,这可以理解。 但为何连衣冠服饰,也错得如此离谱? 关羽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天幕所在的后世,没有了帝王,服饰变化尚可理解。” “但这明清两朝,仍是帝制,官阶服饰当有定制,与我等之时虽有不同,但也不至于用戏服这等夸张之物为我等塑像吧?” “此非不敬乎?” 几人正疑惑间,天幕上飘过的一条弹幕,解开了他们的困惑。 “原来如此……” 郭嘉喃喃自语。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怒意。 以戏说代正史,以脸谱替真容…… 这哪里是无知?这分明是用心险恶! 愚其民,弱其智,断其史,使其不知来处,不辨是非,浑浑噩噩,便再无反抗之心。 如此,方可安坐天下。 哼!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古人诚不我欺! …… 苏铭穿过回廊,来到二进院落的正殿。 一座面阔七间、单檐歇山顶的宏伟殿堂出现在镜头前,殿顶覆盖着灰色筒瓦,显得古朴而庄重。 殿门之上,高悬一块匾额,上书四个大字——“业绍高光”。 正殿-侵权删 “这里就是汉昭烈庙的正殿了,祭祀的是刘备。” 苏铭走进殿内。 殿堂正中,供奉着一尊高大的刘备坐像,约有三米多高。 塑像上的刘备,身穿帝王袍服,头戴九旒冕,手持玉圭,神态安详,不怒自威。 刘备塑像-侵权删 游客所赠贡品-侵权删 【大耳朵备备。】 【绍是继承和引导的意思。】 【咋看着像玉皇大帝啊?】 苏铭的镜头一转,对准了刘备塑像的东侧。 那里,站着一尊年轻武将的塑像。 “这位是刘备的孙子,北地王刘谌。蜀汉灭亡前夕,他力劝后主刘禅背城一战,宁死不降,但刘禅不听。” “最后,刘谌无奈杀掉妻子儿女,而后自刎殉国,算是为老刘家保留了最后的血性。” 刘谌塑像-侵权删 【壮哉北地王!】 【宁肯战死失社稷,绝不拱手让江山!】 【纷纷蜀土祠诸葛,香火曾分北地王!】 【君臣甘屈膝,一子独悲伤。去矣西川事,雄哉北地王!捐身酬烈祖,搔首泣穹苍。凛凛人如在,谁云汉已亡?】 【唉,可惜了,摊上那么个爹。】 【要是刘禅有他儿子一半的骨气……】 苏铭没有停顿,镜头缓缓移向了刘备塑像的另一侧。 那里,本该是刘禅的位置。 但此刻,却空空如也。 只有一个半人高的木桩,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木桩子-侵权删 “大家看到了,这里原本是该放刘禅塑像的,但现在只留下了这么一截木桩子。” “也许是认为他‘朽木不可雕’吧……” 【猜猜为啥没有刘禅?】 【刘禅其实也有祭祀的,只是后面被以“不能守国土”移除庙了。】 【刘禅还于旧都了呀「狗头」】 【刘禅:勿扣 ,早已乐不知蜀!】 【岳飞实名羡慕刘后主。】 【刘禅:我谢谢你啊,给我留了块木头。】 【其实也有点冤,当时那种情况,不投降又能怎么办?让满城百姓跟着陪葬吗?】 【楼上圣母,邓艾兵临城下,姜维大军还在剑阁,成都城里还有几万兵,怎么就不能打了?】 【就是,他但凡有点骨气,学他儿子刘谌,也不至于被后人这么看不起!】 【无论现在网络怎么吹捧刘禅,当时老百姓心里有杆秤。】 【乐不思蜀,千古笑柄!】 …… 刘备看着天幕上那截孤零零的木桩,脸色铁青。 “朽木不可雕也……” “朽木不可雕也……” 他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声音里满是失望和悔恨。 自己一生颠沛流离,为之奋斗的兴汉大业,最后就交到了这么一个竖子的手里? 张飞看着自家大哥难受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知道大哥现在需要安慰。 他走上前,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刘备的肩膀。 “大哥,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了!” “不就是阿斗那小子不争气吗?多大点事儿!” “回去跟嫂嫂多努努力,咱多生几个!我就不信了,那么多儿子里,还出不了一个像你一样的好汉!” 旁边的关羽闻言,竟也点了点头。 “三弟所言,不无道理。” “大哥当及早努力才是!” 刘备猛地回头,狠狠瞪了两人一眼。 你们俩说的这是什么话! 这是生几个的问题吗?! 关羽和张飞被瞪得莫名其妙。 这,这出主意也不好吗?一个不行就换另一个呗,难道咱俩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张飞眼珠子一转。 哎呀!我怎么那么蠢! 嫂子不在身边,大哥想造人也造不了啊! 对了…… 上回奉孝说,大哥后来娶了谁来着? 似乎是孙权的妹妹…… 这姑娘今年多大来着?哎哟,好像还没出生啊…… 这,这…… 张飞想了一圈,似乎没想到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只能摸了摸鼻子,尴尬地站到一边。 第381章 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曹操看着天幕,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冷哼。 “哼,刘玄德啊刘玄德……” “创下偌大家业又如何,到头来儿子守不住,当真是个笑话!” 刚想再嘲讽几句,可话到嘴边,却又卡住了。 他想起了天幕之前透露的,那篡夺了他曹魏江山的司马家。 自己的后代,不也一样被人夺了天下吗? 曹操脸色一变,瞬间阴沉。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长子,曹昂。 昂儿文武双全,仁孝聪慧,是自己最满意的继承人。 可天幕却说,最后继承自己位置的,是曹丕。 为什么? 昂儿呢? 一个不祥的念头在他心底浮现,但他不敢再往下深想。 最终,所有嘲讽都化作一声无人听闻的叹息。 罢了,五十步笑百步,又有何意义。 …… 苏铭看到弹幕在争论刘禅,顿了顿打算提一提。 “这些年,网上对刘禅的看法的确有改变。” “认为他不像传说中那么一无是处,起码比起有些皇帝,还是很不错的。” “尤其是我们之前提过的九妹……额,不对,应该叫赵构。” “很多人都喜欢假设,如果刘禅成为了赵构,那岳飞一定能北伐成功,甚至秦桧这种奸臣都活不过三集。” 【岳飞:什么?!陛下竟然支持北伐?稳了!】 【剩半壁江山???从未打过如此富裕的仗「星星眼」】 【还有于谦,于谦做梦都想有刘禅这样的皇帝。】 【朱祁镇:???】 【刘禅:我在帝王比赛中拿到了0分的好成绩,超越了历代70%皇帝,你也来试试吧!】 【哈哈哈还真是。】 一提到刘禅,弹幕什么梗都冒了出来。 苏铭摇摇头,继续科普: “要想知道刘禅到底能力如何,要看诸葛亮去世后,季汉的内部情况。” “当时的季汉朝堂之上派系林立,荆州集团和益州本土集团的矛盾一直存在。” “比如早起追随刘备起兵的将领谋士,如关羽、张飞、赵云等元老派。随刘备入蜀的荆州士族,如诸葛亮、蒋琬、费祎等荆州派。原本依附于刘焉、刘璋,后转投刘备的东洲派,如法正、李严等。最后还有益州本地的豪族士人,如黄权、许靖等益州派。” “扎根益州已久的益州和东洲自成一系,和元老、荆州派分庭抗礼。” “入川初期,刘备通过设官分职,努力调和各方势力,期盼他们能相安无事并团结一致。但即便是刘备这样,兼具人格魅力和军事实权的领袖,在位时尚且因关羽之死讨伐孙权,而遭到旧人反对,他去世后,这种矛盾只会更加突出。” 【还有凉州派,姜维就是凉州派的。】 【本省人、外省人。】 【本来是可以以发展化解矛盾的,在荆州丢失后就失去了可能。】 【刘备的识人用人手段太强了。】 【换我也反对,跟东吴谈判说不定还能换点好处,但刘备毕竟是刘备。】 【如果刘备听话他就不是刘备了。】 【这就是刘备和他祖宗刘邦最大的区别,刘邦就不会,他要是被孙权背刺了,转头还能和孙权称兄道弟你信不信?】 【我信,老梆子确实是这样的人。】 “刘备死后,平衡势力的任务移交给诸葛亮,刘备贴心为诸葛亮留下了一个法定平衡派,也就是尚书令李严作为辅政副手。” “李严曾先后在刘表、刘璋、刘备麾下任职,代表着旧人势力。他理应协同诸葛亮平衡各方,却没想到此人屡屡拖后腿。” “比如诸葛亮第一次北伐,曾打算让李严镇守汉中,他却坚决不肯。后来诸葛亮为大局着想,上表迁李严为骠骑将军。然而次年,诸葛亮第四次北伐时,李严未能按时完成重要的后勤补给,导致大军被迫撤退,之后竟反过来质问诸葛亮为何撤军。” “最终,李严被丞相废为庶民。” 【丞相:会不会玩???】 【李严去了就没兵权了,很简单,到时候诸葛亮就是出将入相了。】 【李严本事大,但这个人性格太古怪。】 【骠骑将军,这是霍去病的名号,顶级武官了。】 【这个事情疑点有点大,感觉史书不对,李严就好像是突然低能了一样。】 【现在看来如果李严是萧何也许汉室真可兴。】 【萧何:你在开什么玩笑,你以为我是地摊货?】 “等到了诸葛亮离世,刘禅才开始被迫主持大局,他干了些什么呢?” “第一件事,就是处理内斗!” “丞相死后,征西大将军魏延,与丞相长史杨仪内斗,刘禅起初未有动作,直到杨仪杀死魏延后,他才开始处理。” “他先以左将军吴壹为车骑将军,假节督汉中,接管前线战区事务。” “转年又将杨仪贬为庶民。” “第二件事,就是按照《出师表》里的名单,启用贤臣。” “先任命蒋琬为尚书令,后加行都护、假节领益州刺史,迁大将军。之后再启用费祎。” 【此乃吞虎驱狼之计,他知道先搞谁都不好。】 【搞杨仪的是费祎,费祎以上书以后刘禅才搞杨仪。】 【魏延是刘备留给刘禅的大将,可惜被阴死了,他是真没想反,都是被黑的。】 【魏延:其实五虎上将有六个。】 【这里完全可以体现他不是傻子,他用蒋琬也是看了蒋琬实力再给升职的,没有一次给到位直接放手让他做丞相2.0】 “第三件事,就是给丞相立庙!” “丞相死后,民间立马有不少人请求立庙祭祀,但未获批准。” “刘禅不批准,不是要针对丞相,而是因为在当时,为臣子立庙祭祀可能被视为分薄皇权。” “但益州和东洲一系中,有个名叫李邈的,曾任太守、丞相参军,因当初劝阻马谡被丞相不重用。他见刘禅未立庙,便上书指责诸葛亮‘身杖强兵,狼顾虎视’,言语中充满不敬。” “刘禅闻言大怒,罕见地下重手将李邈下狱诛杀。” 【布豪!丸辣!】 【刘禅:给你脸了?我爹你都敢骂!找死!】 【对子骂父,则是无礼】 【好像刘禅唯一记录杀的人。】 【李邈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因为这事还能记载在史书上「狗头」】 【从来都是君王死后立庙,没有君给臣立庙,不合礼法。】 “这么从头到尾看下来,刘禅似乎也没干什么,大体就是听丞相爸爸的话。” “但仅仅是没干什么,就足以看出问题了。” “首先,他对内部派系的掌控力太弱,完全比不上他父亲刘备。”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娶张飞的女儿,然后就是听相父的话,好好当个乖宝宝。” 【刘备刚走不久,那些豪强就叛乱了。】 【刘备给他们封了官,他们有利益可得。】 【刘禅确实掌控不了他们。】 【起码诸葛帮他集权了。】 【丞相把能做的都做了,事无巨细,可惜他一死团队就不行了。】 【诸葛亮一人顶几十个人的职位干活,不然怎么活活被累死?】 “这也确实没问题,但那是丞相活着的时候,丞相活着国家大事都是丞相来管。” “刘禅之前笑得开心,觉得有相父在,什么都不用担忧。” “可相父一死,他就笑不出来了。” “就算有《出师表》在手,也无法顾及到所有方面,也无法沿用几十年,因为人事都在不断变化。” “他按照诸葛亮的部署,先用荆州派蒋琬,后用东州派费祎,也无法改变他作为君主本身,对各派控制力和影响力都很弱的事实。” “等到费祎遇刺身亡,最后一个协助平衡朝局的重臣离开,问题被更加放大。” “诸葛亮辞世的整整十九年后,刘禅依旧没有建立起对各方的掌控力,以姜维为代表的主战派与保守派、甚至投降派之间的矛盾愈演愈烈。” “时移世易,丞相的计划也不可能预料所有情况,这种时候就要依靠刘禅自己了。” “但刘禅在干嘛呢?” “他和被老板压榨的各位一样,直接躺平了!” 【普通人可以躺平,但君主不可以。】 【丞相:早知道给出师表补个附录了。】 【只有北伐蜀国才能存活,可惜刘禅放弃了。】 “他信用宦官,沉迷享乐,放弃支持北伐。” “虽然宦官黄皓被后人定了诸多罪名,如操纵权柄、勾结朝臣、闭塞视听、干涉军事等。但他最严重的问题是,联合右将军阎宇想废掉姜维。” “可事实上,对姜维有意见的远不止这两人,包括诸葛亮之子诸葛瞻在内,不少季汉官员都将姜维的行动定性为‘好战无功’。” “刘禅放出黄皓,更像是配合其他势力针对姜维,直到姜维大怒甚至想杀黄皓时,刘禅才出面安抚说,黄皓只是个趋走小臣耳,君何足介意!” 【这也确实是事实啊,比起丞相,姜维这评价没问题。】 【姜维只能靠打大仗赢威望去树立北伐正统,所以偏好冒险。】 【啊~我们大汉宦官政治历史比较悠久,产业阉人比较丰富。】 【姜维那个时候就是在穷兵黩武啊。】 【后主一直想保全姜维,可惜……】 【切,他就是个甩手掌柜,不用洗。】 【赵构最开始也是这样的,所以刘禅和赵构其实没区别。】 “刘禅不知道说出这种话,对季汉来说会造成多大的打击。” “一旦连皇帝本人都放弃了立国战略,那信仰体系的崩溃、内部人心的离散都将无法挽回。” “要知道,季汉的立国之本就是打曹操,你不北伐,立国之本就动摇了……” “所以刘禅并不傻,起码和真傻子司马衷相比,他已经很聪明了。” “他更趋近庸弱,如果在盛世,他或许是个守成之君。” “但在脆弱的乱世,平庸就是最大的悲哀。” “刘禅向邓艾投降的那一刻,当真是应和了那句话。” “陛下……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第382章 哭能哭死曹操吗? 刘备眼前一阵阵发黑,踉跄着后退两步,稳住身形。 可没多久,又因天幕的解说,气的脸色由红转白,狠狠攥紧拳头。 直到听见苏铭那句,“陛下何故先降”的话,刘备再也压抑不住,怒吼从他胸膛里迸发出来。 “啊——!” “我要杀了这竖子!!!” 刘备猛地抽出身上的利剑,冲着前方空气不断挥舞。 “大哥!” “大哥你要干什么!” 关羽和张飞大惊失色,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刘备却像是没听见一样,状若疯魔,对着面前胡乱劈砍起来。 “铛!铛!铛!” 剑光杂乱无章,屋内一片混乱。 他想砍那不争气的儿子,那功亏一篑的结局,和他那颠沛流离却终归虚无的一生! 可惜他什么都砍不中。 “大哥!你冷静点!” 张飞从后面死死抱住了刘备的腰,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拖开。 关羽则上前,一把抓住了他握剑的手腕。 “大哥,莫要伤了自己!” 刘备还在奋力挣扎,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怒吼。 可他终究是人,被两个壮汉拦住,一通宣泄过后,很快就没了力气,剩下的只有疲惫和绝望。 “哐当”一声。 长剑脱手,掉落在地。 刘备整个人软倒下去,被两个弟弟架住。 下一刻,竟抱着两个弟弟,嚎啕大哭起来。 “备对不住你们啊……” “备对不住大家……” 他的哭声嘶哑而悲痛,充满了悔恨和自责。 “备害了你们……到头来,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啊……” 张飞这般汉子,也被情绪感染,眼圈一红,也跟着哽咽起来。 “大哥……这不怪你……不怪你……” 关羽紧紧扶着刘备,虎目含泪,满是痛心。 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一遍遍地拍着刘备的后背。 三兄弟就这么在院子里抱作一团,哭得肝肠寸断。 角落里,郭嘉静静地坐着。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 就这么看着,任由那悲恸的哭声在院子里回荡。 一刻钟过去了。 哭声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大。 郭嘉的眉头越皱越紧。 终于,他像是忍无可忍,重重地叹了口气,拿起手边的一卷竹简,然后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 “啪!” 一声脆响,突兀地打断了三人的哭声。 刘备、关羽、张飞三人同时一愣,满脸泪痕地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哭够了没有!” 郭嘉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冰冷的怒意。 张飞一抹脸上的眼泪,当即就火了。 “郭奉孝!你什么意思!” “俺大哥心里难受,俺们兄弟哭一哭,关你什么事!” 郭嘉迎着张飞的目光,没有丝毫退让,反而冷笑一声。 “难受?” 他环视三人,目光锐利。 “我看不是难受,是害怕了,是认命了!” “怎么?不想兴复汉室了?觉得没指望了?” 郭嘉的语气愈发刻薄。 “要是真这么想,就直说!咱们今天就地散伙,各回各家,省得在这里丢人现眼!” “你!” 张飞被这番话气得满脸通红,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谁……谁说俺们不想兴复汉室了!” 他憋了半天,才吼出这么一句。 郭嘉冷声质问。 “那你们现在是在干什么?” “在这儿抱头痛哭,就能把汉室哭回来?” “就能把袁绍、曹操那些家伙都哭死吗?!” “还是说,这四分五裂的汉家天下,能被你们哭回来?!”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一般,张飞哑口无言,愣在原地。 关羽也沉默了,他扶着刘备,低下了头。 是啊,哭有什么用? 刘备慢慢地松开了抓着弟弟们衣袖的手,他缓缓直起身,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泪水。 他没有发怒,只是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眼神空洞,充满了迷茫和痛苦。 “奉孝……”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说得对,哭是没用的。” “可是……” 他抬起头,看向郭嘉,眼中是化不开的绝望。 “备若只孤身一人,失败倒也罢了。” “可那么多的兄弟相信备,将身家性命托付在备一人身上,奉孝也是如此。” “如今天幕将前路的一切都摆在了眼前,面对一条注定失败的路,让备如何走下去呢?” 郭嘉看着他,看着这个几乎被未来击垮的男人。 良久,他脸上的冰冷和嘲讽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运筹帷幄的自信。 “玄德公此言差矣,天幕提及的未来,只不过是一种可能罢了。” “而且还是我等匡扶汉室的万千道路中,最不应该走的那条。” “既然此路不通,那就换一条路!” “嘉前路迷茫之际,尚敢孤身来淌这浑水,如今有了指路明灯,又有何惧?” 他深深看了刘备一眼,言辞犀利。 “开弓没有回头箭!若玄德公今日如阿斗一般,没了斗志,不如趁早作罢!” “玄德公你自回你的涿郡卖草鞋,放云长和翼德离去,毕竟以他二人的才能,在这乱世之中,自有雄主招揽,或可成就一番伟业,犹未可知……” 面对郭嘉杀人诛心的言论,刘备一时陷入沉思。 关羽和张飞一看,霎时愣住。 不是,大哥? 你还真的在考虑这种可能性吗? 别开玩笑了好吗!!! 我们就是回家杀猪,也不可能去投靠其他人啊…… “大哥。” 关羽见势不妙,立马劝道。 “若大哥今日,当真没了兴复汉室的斗志,想回涿郡卖草鞋,关某便替大哥扛货担。” 刘备猛地抬头,怔怔地看着自己的二弟。 关羽却不理会他的惊愕,继续说道: “我等虽非亲兄弟,但胜似亲兄弟,某敬的是大哥的仁义,随的是大哥这个人,而非那虚无缥缈的汉室宗亲名号。” “天幕所示,关某日后败走麦城,身死于孙权小人之手。此乃某为将之过,是某骄矜自大,与大哥何干?” 他顿了顿,语气里竟带上了一丝傲然。 “可天幕也说了,千年之后,关某被万民供奉,封王称帝,享千秋香火。” “而那孙权小人,不过是史书上一笔带过的鼠辈罢了!” “孰是孰非,孰对孰错,后世自有公论!” “我等所行之道,纵使一时成败,却终究是正道!” “大哥,我等兄弟三人,求的是俯仰无愧于天地!这匡扶汉室之路,本就是九死一生。关某既已踏上此路,生死早已置之度外,又何须大哥为我等的性命而自责?” “大丈夫行于世,但求一快意恩仇,死得其所!能与大哥、三弟并肩,关某此生无憾!”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句句发自肺腑。 张飞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他看看自家二哥,又看看大哥。 嘴巴张开,冒出四个大字。 “俺也一样!” 俺也一样! 第383章 武侯祠和惠陵 苏铭穿过昭烈殿,来到了两侧的偏殿。 “这里是东偏殿,匾额上写着‘义薄云天’,供奉的自然就是咱们的武圣关二爷了。” 匾额-侵权删 镜头里,关羽的塑像身着帝王服饰,头戴九旒冠冕,双手捧着玉圭,神情肃穆。 二爷塑像-侵权删 【二爷!】 【九旒诸侯冕。】 【为啥不是红脸?】 【为啥不是陆树铭老师的样子?差评!】 【我脑子里关羽就是陆树铭的样子,其他的都是假的。】 【这就是演技的巅峰,就是后世一切作品都以陆树铭的形象为参考。】 【以前还有大关刀和蛇矛。】 【关圣帝君给了我九个圣杯。】 【给二爷上香!】 苏铭又来到西侧的偏殿。 “这边是西偏殿,匾额上写的是‘诚贯金石’,供奉的是猛将张飞。” “和二爷一样,张飞的真实样貌,史书上也没什么记载。但评书和戏曲里,他就是豹头环眼、面部黢黑的猛男形象,这也更符合老百姓对一员猛将的想象。” 三爷塑像-侵权删 【三爷!】 【俺也一样!】 【据考证,张飞其实是个帅哥,而且能文能武,还会画画。】 【我就知道有人会提张飞是帅哥,也不知道从哪里找的史料……】 【不是,他两个女儿都嫁给刘禅当皇后了,他能丑到哪去?】 【史料没有记载,就说明长得不突出,不帅也不丑,普通人样貌罢了。】 …… 曹操看着天幕上关羽的塑像,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那塑像身穿帝王袍服,手捧玉圭,倒是威风。 可那张脸,平平无奇,哪有半分关云长的傲气? “哼,这捏的什么东西?” “把云长捏得跟个庙里的泥菩萨似的,一点神韵都没有。” 他见过关羽,那人虽只是刘备手下一员将领,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旁人无法企及的孤高与锋锐。 可天幕上的这尊,太“正”了,正得有些呆板。 当镜头转向张飞的塑像时,曹操瞪大眼睛,差点笑出声。 “这……这张翼德,怎么被捏成了一个黑炭头的环眼贼?!” 他硬生生压下嘴角,又开始认真思索原因。 后世之人未曾见过真人,想来是根据其勇猛之名,加以想象,再加些明显的特征,如此才能让百姓过目不忘…… 嗯,也可以理解。 等等,放大特征? 曹操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后世总调侃我的身高,难道说…… 一个不妙的想法,悄然出现。 …… 简单介绍完两位猛将,苏铭的脚步没有停歇,径直穿过了昭烈殿的后门。 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规格略小的殿宇出现在众人眼前,殿门前的匾额上,是三个龙飞凤凤舞的大字——“武侯祠”。 武侯祠-侵权删 “各位,现在我们才算真正来到了‘武侯祠’。” 苏铭指着那块匾额。 “这三个字,是郭沫若题写的。” 苏铭的镜头缓缓扫过殿宇内外的那些匾额和对联。 “这里的匾额对联,可以说是名家荟萃。” “比如武侯祠右下方的‘三顾频烦天下计,一番晤对古今情’,旁边的落款是董必武,这首对联外侧,还有一副,写的是‘志见出师表,好为梁父吟’,也是郭沫若所写。” “进去没两步,又有一块匾,上书‘先主武侯同閟宫’,是同治年间成都将军完颜崇实书写。” “下方对联是‘时艰每念出师表,日暮如闻梁父吟’,是瞿朝宗所撰。” “后方再走两步,又是一块匾‘万古云霄一羽毛’,落款是悲鸿,取自杜甫的《咏怀古迹五首》。” “跨过这道门,往回看,上方还有一个‘武侯祠’的匾额,但落款人不是郭沫若,而是李先念。” 【乖乖,都是大佬啊!】 【又是郭沫若,四川到处都有郭沫若。】 【我还以为是赵老师写的呢。】 【“故宫博物院”,“荣宝斋”的牌匾现在用的也都是郭沫若的字。】 【先主武侯同閟宫,也是出自杜甫的《古柏行》。】 【一到武侯祠文本量激增。】 【李先念,真大佬啊。】 【孔明真是太受宠爱了!】 【哪个读书人不想被老板三顾茅庐请出山啊!】 【在接近三十岁被优化掉的年纪,还没有任何工作经验的情况下,依旧能被BOSS上门三次招聘,谁不羡慕?】 【他是所有谋士的天花板,也是所有打工人的偶像。】 苏铭走进殿内,这里是祭祀诸葛亮的专殿,名为“靖远堂”。 整个殿堂的面阔和进深,都比前面的昭烈殿要小一些,处处体现着“君臣有别”的礼制。 殿堂正中的匾额,写着四个大字——“名垂宇宙”。 “这块匾额,是清代雍正年间的果亲王允礼题写的。” “这里的‘宇宙’,在古代指的就是天下寰宇的意思。” 名垂宇宙-侵权删 【谁?谁写的?】 【老十七。】 【就是和熹贵妃私通的那个果郡王?】 【那是电视剧……】 【果子狸「狗头」】 苏铭的镜头最终落在了殿堂中央的那尊塑像上。 塑像高约两米,塑于康熙初年。 只见那人,身着金色袍服、手持羽扇、头戴纶巾,面容清瘦,目光深邃,仿佛能洞察古今。 这形象,与民间戏曲和评书里的诸葛亮,几乎一模一样。 上方匾额书有“静远堂” 三字,取自诸葛亮《诫子书》中 “非宁静无以致远”。 丞相塑像-侵权删 塑像前还有游客自发供奉的的鲜花、卡片、香烟、糖果、手写信等。 苏铭瞥了一眼,竟然发现里面有,某游戏用诸葛亮拿下五杀的截图…… 苏铭抽了抽嘴角,一时不知该从何吐槽起,只能默默收回视线。 “这就是诸葛丞相的塑像了。” “他的两侧,分别是他的儿子诸葛瞻,和孙子诸葛尚。” “祖孙三代,同殿受祭。” 【丞相!丞相啊!】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出师一表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 苏铭看着弹幕,轻声说道: “其实,诸葛亮去世后,季汉朝廷一开始是不同意为他立庙的。” “这倒不是刘禅要打压他,而是不合当时的礼法。在那个年代,还没有为刚去世的臣子立庙的先例。” “但老百姓不管这些,他们自发地在田间地头祭祀丞相,这种民间热忱持续了将近三十年。” “最后,朝廷实在顶不住压力,才在景耀六年,也就是季汉快灭亡那年,在诸葛亮的墓地附近,给他修了第一座官方的庙宇。” “到了唐代,诸葛亮的地位就更高了,被请进了武庙,位列十哲之一,和张良、韩信这些顶级大佬并列。宋代以后,官方对他的祭祀规格更是越来越高。” “可以说,丞相的哀荣,是老百姓一点点给他争来的。” …… 穿过靖远堂、三义庙。 顺着“红墙竹影”一直往前走,红墙的庄重与竹林的雅致结合,历史厚重感和中式园林的诗意巧妙结合。 红墙竹影-侵权删 苏铭感受着清幽与静谧,来到整个祠庙的最西侧。 这里默默伫立着刘备的墓碑,碑上刻着 “汉昭烈皇帝之墓”几个字,只不过最后的“墓”字已经看不清晰了。 旁刻 “大清乾隆五十三年三月上浣” ,标志着此碑的立碑时间,是清代乾隆时期重修惠陵时所立,碑上方还有彩绘龙纹装饰,十分符合帝王陵寝的规格。 碑前同样有的鲜花,只不过东西明显比丞相的少一大截。 皇叔墓-侵权删 继续向前,就是一座被高墙环绕的巨大封土堆。 “这里,就是汉昭烈帝刘备的陵墓,惠陵。” “史书记载,公元223年,刘备去世后葬于此处,他的两位夫人也先后合葬于此。” 【皇叔!!!】 【皇叔的坟包怎么就这么点大?】 【一千七百多年风雨侵蚀,他还能有多大?】 【备备的墓太朴素了……】 【颠沛流离大半生,最后也就剩下这么个土馒头。】 苏铭站在惠陵前,沉默了片刻,继续道: “君臣合祀,在历史上并非孤例。” “先秦时期,天子、诸侯的宗庙将功勋卓著的大臣‘配祀’于君主宗庙之中,本质就是一种君臣同祀。” “比如我们熟知的姜太公,他就被后世配祀于周文王、周武王的宗庙,以此表彰其辅佐开国的功绩。” “而秦汉时期,延续了这一传统,确立了功臣配享太庙的制度。” “比如西汉宣帝时,霍光、张安世等十一位功臣配享汉武帝的宗庙。东汉光武帝刘秀驾崩后,邓禹、吴汉等云台二十八将中的核心人物,也配享于光武帝庙。” “这种配祀是 ‘臣附于君’ 的从属关系,核心是 ‘尊君崇功’,臣子是作为君主的附属陪祀,并非与君主并列。” “而刘备和诸葛亮不同……” “他们的君臣合祀,突破了此前 ‘臣附于君’的配祀模式,呈现出全新的,君臣对等、互相成就的独特性。” “大家一路看过来能明显发现,武侯祠中,刘备的殿宇和诸葛亮的殿宇规模相当,祭祀规格明显是诸葛亮更深一筹,甚至在民间的认知里,也是远高于刘备。” “这种合祀体现出的,是后世对这二人‘君臣相知、鱼水情深’的推崇。” “可为什么千百年来,只有这两位做到了古代君臣关系的典范?” “只有他俩这种超越权力、基于信任的君臣模式,受到如此多君臣的羡慕?” 苏铭看着弹幕上各种各样的回答,良久才开口。 “因为就像我一开始说的那样,诸葛亮是一个既聪明又愚蠢的人。” 第384章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要理解这份聪明与愚蠢,我们得把时间拨回到公元207年,隆中的那间草庐。” “那一年,一个四十六岁的老男人,三番五次地来到这里,只为拜见一个比自己年轻十九岁的年轻人。” “这个四十六岁的老男人叫刘备。” “在那个年代,这已经算是‘老头’的年纪了。” 苏铭的语气带着几分唏嘘。 “他的一生,堪称跌宕起伏。从织席贩履的穷小子,到受封左将军,好不容易拿下了徐州,转头就被吕布背刺。他投奔过当时最强的曹操,又因为‘衣带诏’事件,一夜回到原点。” “他周旋于公孙瓒、袁绍、陶谦、曹操、吕布、袁术这些三国前期,所有重量级人物之间,不仅活了下来,还得到了他们所有人的认可。” “陶谦说,非刘备不能安此州。” “袁绍亲自出城二百里迎接他。” “就连他最大的对手曹操都亲口承认:今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 “可就是这样一位英雄,戎马半生,蹉跎岁月,到头来还是寄人篱下,一无所成。” “他放下身段选择一个,只有虚名而无实干的年轻人。” “而彼时二十七岁的诸葛亮,也在面临人生中的重大抉择。” “真的要选择刘备吗?” 【刘备真的像我们平常时代玩家,很真实,很仗义,自然很多人喜欢他。曹操袁绍,太富二三代了,共情差些。】 【曹老板是真不缺优秀员工。】 【刘邦48岁才起兵,这么一比,刘备还是不如他祖宗啊。】 【天下英雄你和我,赤壁夷陵两把火。】 【放在今天:简历np的老板,工资给的高,而且真的能完成你的梦想,完完全全信任你,愿意接手刚刚毕业的大学生,换作是我我也去。】 “刘备,毫无疑问,是一位真正的英雄。” “可他如今都四十六岁了,用他自己的话来说,那是蹉跎半生一无所成。” “但这个人有理想,一个匡扶汉室的宏大理想,一个怀着伟大理想的英雄,来找自己这么个尚未出山,什么履历都没有的人,换谁谁不动容呢?” “于是诸葛亮开始思考,出山后该如何辅佐刘备。” “而这就是我们所熟知的“隆中对”!。 “诸葛亮为这个迷茫的男人,指明了一条清晰的道路!” “第一,联合孙权,共同对抗已经统一北方的强大曹操!” “第二,先以荆州为根据地,再图取西边的益州,建立自己稳固的后方!” “第三,等待时机,形成魏、蜀、吴三足鼎立的局面!” “第四,时机成熟,两路大军分兵北伐,恢复汉室正统!” “而这套逆袭方案,让刘备激动得无以复加,深感志同道合,于是一段君臣佳话,由此而始!” 【隆中对,榻上策,奉天子以令不臣。这是三家的战略核心。】 【直接指明了道路的大方向,这非常重要,要知道做事就怕方向错了。】 【从破产边缘到行业垄断。】 【如果荆州没有丢掉,季汉的北伐必然能成功。】 【唉,可惜啊……】 苏铭看着弹幕,话锋一转。 “然而,卧龙出山,并非演义里那样呼风唤雨。” “他出山后的第一件大事,是孤身出使江东,凭借对天下大势的洞察,和无与伦比的口才,说服了孙权,促成了孙刘联盟,这才有了后来的赤壁大胜。” “之后刘备拿下荆南四郡,诸葛亮被任命为军师中郎将,主要工作是坐镇后方,管理内政,征收赋税,为前线提供后勤保障。” “他的定位,更像是‘张良+萧何’的结合体。刘备在前线安心打仗,诸葛亮在后方稳定大局。”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公元223年。” 苏铭的语气沉重下来。 “那一年,刘备为报关羽之仇,倾国之力东征伐吴,却在夷陵被陆逊一把火烧得大败。” “兵败的刘备退守白帝城,病危之际,将国家和儿子,托付给了他一生最信任的人。” “他留下遗言: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国,终定大事。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 “君、可、自、取。” “可就算诸葛亮真的自取了,又能取到什么呢?” 苏铭重复了这四个字,声音里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夷陵之败,几乎将季汉推向了覆灭的边缘。” “军事上,多年积累的五万精锐几乎打光,中生代将领全部战死,将领梯队彻底断层。” “内政上,本就未完全归心的南中地区再次叛乱,季汉内部的荆州派、益州派、元老派矛盾激化。” “外交上,与东吴彻底撕破脸,魏国坐山观虎斗,季汉陷入了以一州之地对抗天下的绝境。” “刘备亲手把自己和诸葛亮,共同奋斗十几年的家业,几乎玩砸了。他把这样一个烂到不能再烂的摊子,扔给了诸葛亮。” “那句‘君可自取’,是他对自己搞砸一切的愧疚,是对丞相能力的绝对信任,更是最沉重的恳求。” “他希望丞相不要放弃他们当初共同的理想,不要放弃北伐,不要放弃兴复汉室!” “公元223年,刘备病逝。诸葛亮以一人之力,撑起了一个濒临崩溃的国家。” 【讲真,季汉就缺一个韩信一样的大将军,有了韩信,什么问题都没有。】 【两千多年就出了一个韩信,那可是兵仙!是你招招手就有的吗?】 【丞相管理的后勤可是足兵足食,这个含金量太高了。】 【诸葛亮比荀彧更全能,相当于一个荀彧加马钧加秦宓。】 【迅哥评价“状诸葛多智而近妖”,说明演义确实夸大了丞相的智谋,但没否认丞相的个人能力。】 【马良在的话肯定是马良守街亭,守住街亭北伐就成功了。】 【这么一说,季汉会败,和刘备有很大关系啊。】 【关羽被孙权背刺,这事换成刘邦,他就不会上头去报仇,反而会笑呵呵继续和孙权称兄道弟。】 【所以刘邦成功了,刘备失败了。】 “丞相接手了这个烂摊子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使者前往东吴,恢复孙刘联盟,打破外交孤立。” “然后,他亲自率军南征,平定南中叛乱,彻底收服了南中人心,并招募了善于山地作战的‘无当飞军’,极大地补充了季汉的兵力。” “在蜀中,他推行盐铁专营,大力发展蜀锦产业,把丝绸卖到魏国和吴国,赚敌人的钱来打敌人。他还设立堰官,精心维护都江堰,发展农业,为北伐积攒粮草。” “他用几年的时间,硬生生将一个濒临破产的国家,重新拉回了正轨。” 【以小博大几乎不可能,大秦也是奋六世之余烈啊。】 【关羽败走麦城悲剧就开始了。】 【刘备觉得自己这样玩对不起诸葛亮的运营,确实是愧疚,今后一切由诸葛亮决定。】 【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汉昭烈帝,刘备完全配得上这个名号。】 【丞相真的是天才啊!全能型天才啊!】 “公元227年,一切准备就绪。” “年近五十的诸葛亮,向刘禅递上了一份奏章。” “没错,就是那篇流传千古的《出师表》。” “他深知,此去恐九死一生,但依旧没有回头。” “他在表中交代后事,列举可以信任的臣子,最后写下了那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没有忘记自己对刘备的承诺,从此扛起了那面写着‘兴复汉室’的大旗,用尽自己余生的全部光和热,开启了五次悲壮的北伐。” 【出师一表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 【我们觉得出师表的时候觉得很长,但只有刘禅会觉得出师表太短。】 【凛凛人如在,谁云汉已亡。】 【理想主义弧光,和忠贞信义的坚持,以及利国利民的作为,是传统意义上的圣人标准、】 “第一次北伐,是他离梦想最近的一次。” “他兵出祁山,陇右三郡望风而降,名将姜维归顺,整个关中震动,逼得魏明帝曹叡亲赴长安坐镇。” “然而,他做出了最错误的决定,派上了他最器重的学生马谡去守街亭。” “纸上谈兵的代价,是错失了通往长安的咽喉要道。他挥泪斩马谡,斩掉的是未来的希望,也是对自己用人失察的惩罚。” “第二次、第三次北伐,是寸土必争的消耗。” “他在陈仓城下,遇到了最顽强的对手郝昭。数万大军围攻一座千人小城,二十多天,用尽了所有攻城手段,却始终无法攻破。这让他看到了魏国深不见底的战争潜力。但他没有放弃,转而攻取了武都、阴平二郡,像一个最耐心的棋手,在绝境中一点点抠出胜机。” “第四次北伐,是他军事艺术的巅峰。” “这一次,他的对手换成了司马懿。他在卤城正面击溃了魏军主力,斩首三千,缴获无数。他用战绩证明,论排兵布阵,蜀军天下第一。他发明了木牛流马,将后勤保障做到了古代战争的极限。可就在胜利在望时,连绵的阴雨和后方督粮官李严的谎言,让他不得不再次退兵。撤退途中,他设伏斩杀了魏国名将张郃。” “他赢了所有的战斗,却输给了天气和人心。” 【马谡只能打辅助。】 【每次提到丞相,马谡都要挨骂「狗头」】 【魏国可以失误很多次,而你季汉想赢一步都不能错,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所有选择都求稳也会败。】 【郝昭在当时强得批爆,要文有文,要武能武,只是不出名罢了。】 【丞相对上司马懿,那可谓是棋逢对手啊。】 【李严用粮草告急的理由,把丞相骗回来,结果说没这回事,这操作也太迷了吧?】 【谁知道呢,按常理看李严不是这种人,但……】 【后来丞相还重用了李严的儿子呢,格局真的太大了。】 【不大不行,季汉真的没人了……】 “公元234年,诸葛亮开启了人生的最后一次北伐。” “他率领大军进驻五丈原,在渭水南岸屯田,摆出了要和魏国打一场持久战的架势。司马懿深知野战不是诸葛亮的对手,便死守不出,想用魏国强大的国力,活活耗死蜀军。” “两军对峙百余日,诸葛亮数次挑战,甚至送去女人的衣服羞辱司马懿,可司马懿就是坚守不出。” “从季汉使者的口中,司马懿得知,诸葛丞相事必躬亲,每天只吃很少的饭,却要处理堆积如山的军政要务。” “司马懿长叹一声,他知道,自己赢定了。” “丞相所有的宏图,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智慧,最终都败给了两个字。” “时间……” “公元234年,秋风吹过五丈原。” “季汉的丞相,诸葛亮,油尽灯枯,病逝于军中,享年五十四岁。” “他这一生,终究没能看到汉室的旗帜,重新插上洛阳的城头。” 第385章 丞相,我们还是希望你赢 “很多人会说,诸葛亮之所以有今天的地位,全靠《三国演义》的神化。”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三国演义》最大的贡献,是让丞相的故事家喻户晓。” “可在他被罗贯中写进书里之前,早已被历朝历代的顶尖人物,推崇到了一个难以企及的高度。” “他的对手司马懿,在视察完他留下的营寨后,由衷感慨:‘真乃天下奇才也!’” “他对手的孙子,西晋开国皇帝司马炎,更是公开表示:‘若朕能得诸葛亮辅佐,何至于此!’” 【司马家的人都服了,这含金量……】 【司马炎:爷爷你看看你,再看看人家!】 【如果给司马炎选托孤大臣,司马炎绝对不会选司马懿,只会选诸葛亮。】 【这还用选吗?我想没有哪个皇帝不选亮亮吧?】 【上下两周公,中间一诸葛。】 “到了唐代,千古一帝李世民,对诸葛亮的评价是:‘官戴奇才,治戎训众,志经天下,忠义奉主。’” “诗圣杜甫,为他写下千古名句:‘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北宋的大文豪苏轼,更是毫不吝啬赞美之词:‘人也,神也,仙也,吾不知之,真卧龙也!’” “甚至到了近代,我们的教员也曾评价:我们就是以诸葛孔明的办法办事。言忠信,行笃敬,开诚心,布公道,集众思,广众益。” 【全是顶级粉丝啊!】 【李二凤都这么说了,谁敢不服?】 【丞相是最接近千古完人的那一个。】 【杜甫是丞相铁粉,写了好多诗。】 【唯一打破了成王败寇定律的也只有他了。】 【丞相保重啊!!!】 …… 平原县府。 刘备再也绷不住了。 泪水夺眶而出,他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关羽和张飞两个铁塔般的汉子,此刻也是虎目含泪,默默地转过身去,不忍再看。 那一句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那一场场悲壮的北伐,那一个跨越千年的约定,仅是听了寥寥几句,便觉得那份重担足以压垮泰山。 而孔明先生,竟以凡人之躯,一肩扛了十一年。 “我……我对不住他……我对不住孔明啊!” 刘备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自责。 郭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萧索。 “我自认也算顶尖谋士,今日方知,我……确实不如孔明。” 刘备一听,连哭都忘了,猛地抓住郭嘉的手,急切地说道: “奉孝!千万别这么说!你本可去曹孟德处,前程远大,却愿意屈就于我这小小的平原县,在我心里,你与孔明先生,并无高下之分!” 郭嘉看着刘备真诚的眼睛,忽然笑了笑,带着一丝促狭问道: “哦?我还以为玄德公见了这般完美的孔明先生,就想把我这半吊子给扔了,好去寻那真龙呢?” 这本是句玩笑话。 可刘备却怔住了,他松开郭嘉的手,神情黯然地摇了摇头。 “原本……是想的。” “但现在听完了,我反而不想了。” 郭嘉挑了挑眉:“为何?” 刘备的声音低沉而苦涩:“他为我父子,已经操劳了一辈子。我却给不了他任何东西,只留下一个烂摊子。” “若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我……我只希望孔明,能安稳无忧地过完一生,不必再为我这虚无缥缈的理想,如此辛劳。” “天真!” 郭嘉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厉声喝道。 “玄德公!天幕都说了,你们是千古传颂的君臣佳话!鱼水之情!” “你以为他除了你,还会有别的选择吗?” “你不去寻他,是想把他推给谁?” “推给曹操?还是孙坚?” 刘备被问得哑口无言,一脸的不知所措。 郭嘉眯起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未来并非注定!那曹操如今被天幕所困,首尾难顾!” “我等身负大义名分,正该趁此时机,做大做强!” “你的责任,不是让他安稳无忧,而是为他打下一个更好的未来!” “一个能让他尽情施展才华的盛世基业!” “而不是那个只剩一州之地的烂摊子!” 刘备如遭雷击,浑身一震。 心中的迷茫与软弱,被愧疚和责任心占领。 是啊,自己怎能如此颓唐! 这一次,有奉孝在,有天幕在,我绝不能再让孔明先生陷入那般绝境! 我要赢!我要为他赢下一个天下! 刘备擦去眼泪,重新挺直了脊梁。 看着重新振作的刘备,郭嘉笑了。 他转头望向南方的天空,心中想道: 想来用不了多久,孔明就要自己找上门来了。 届时我郭嘉,要好好会一会这位卧龙…… …… 兖州。 “唉……” 曹操长叹一声,神情复杂。 为什么? 为什么刘备那样一个屡败屡战的家伙,能得到诸葛亮这般人物的倾心辅佐,生死相随? 而自己……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司马懿三个字,心中一阵烦闷。 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对堂下的荀彧等人说道: “诸葛孔明,当世奇才!如今他尚在荆州,还是个少年,未必不能为我所用!” 荀彧等人也是心头一震,纷纷点头。 “主公所言极是!此等大才,若不能为我等所用,将来必成心腹大患!定要先下手为强!” “我等愿动用所有关系,去寻访此人!” 曹操满意地点了点头,沉声道: “刘备能三顾茅庐,我曹操亦能!” “我爱才之心,天下共知!诸位一旦找到孔明踪迹,定要急报于我,我要亲自去请!” 荀彧沉吟片刻,忽然问道: “主公,若那诸葛亮不愿来投,又当如何?” 堂中顿时一静。 曹操也在思索。 诸葛亮是诸葛玄的侄子,诸葛玄还活着,若是用诸葛玄来威胁…… 他想起了天幕中,诸葛亮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忠贞,不免打消了这个想法。 对这样的人用威胁的手段,有用吗? 曹操摇了摇头,摆手道:“罢了。” “我以诚心邀之,礼数做足。他若依旧不愿,那便算了。” “若是强留,也不过是留得住人,也留不住心。” 荀彧闻言,脸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躬身一拜。 “主公英明。” 第386章 刘邦:小飞棍来咯! “丞相的影响力,就到此为止了吗?” “不,远远不止。” “1953年12月,一封盖着佤族部落印章的信,从云南边陲的班老地区,寄往了北京。” “信中是这么写的:‘请问班老历来是中国的土地,但是现在还有外国人的找温驻着。以前勘测国界时,外国官曾送来东西给我们,我们也没有接受,英国人就打我们,因此恐惧。现在外国人经常来,假使班老归中国,请派解放大军去驻,保护我们。班老人民的心是永远不变的,如不要班老也请回信。’” “大家知道,信里提到的佤族,是谁的后代吗?” “正是当年武侯南征时,所面对的南中部落。” “诸葛亮平定南中后,没有选择高压统治,而是将先进的生产技术和耕种方法带到了那里,极大地改善了当地先民的生活。” “为了感念他的恩德,佤族先民与他定下了一个约定——世代为中华,看守边疆。” “这个约定,穿越了一千七百年的时光,如同基因一般,刻进了每一个佤族同胞的血液里。” “1934年,英国侵占缅甸后,将目光投向了我国矿产富饶的阿瓦山区,企图打开侵略中国西南的门户。” “面对侵略者,阿瓦山十七个部落的首领齐聚班洪,共同抗英。” “在著名的《卡瓦十七王敬告祖国同胞书》中,他们这样写道:‘阿祖阿公之源源相传,守土有责……自昔远祖世受中国册封,固守边疆,迄今千数百年,世传弗替。誓断头颅,不失守土之责;誓洒热血,不作英殖之奴!’” “他们口中的‘阿公’,正是佤族同胞对诸葛丞相的敬称。” “最终,在经历了无数的斗争与斡旋后,1960年,中缅两国正式签署边界条约,班洪、班老地区,正式划归中国。” “时隔一千七百年,丞相又一次救了中华民族。” 【如不要我们也请回信……】 【我记得除了信,他们还送给教员礼物。】 【想到果敢那边还修诸葛亮庙,丞相南征影响还挺大的。】 【诸葛亮在平定云南地区时,与班洪王的祖先立下誓言,承诺永不反叛,并成为守护边疆的战士。因此,在班洪王的后代中,诸葛亮被尊称为“阿公”,并且这个称呼在他们的书籍中被源源相传,表示守土有责的承诺和对先祖的尊敬。】 【我就是佤族的,这事是真的。】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沸腾,苏铭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车票。 这是他特意回到西安,买的一张从西安到成都的高铁票。 “丞相是智慧的极致,却一生清贫,死时‘内无余帛,外无赢财’。” “丞相是权力的巅峰,却对幼主始终如一,做到了真正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丞相满足了我们对一个理想人物的所有想象。” “2017年,西成高铁开通。” 苏铭将那张票展示在镜头前,票面上的价格清晰可见。 “从成都东,到西安北,票价263元。” “263,正是季汉灭亡的年份,公元263年。” “当然,这只是一个巧合,票价是根据里程计算的。” “但我们宁愿相信,这是一个跨越千年的,浪漫的巧合。” “从成都到西安,只需要三个多小时。” “而这条路,丞相走了一辈子。” “如今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一千七百多年过去,我们时不时想着,如果给丞相一百万个大学生,他能不能打赢,如果给他东风快递,他能不能打赢……” “一方面是在玩梗,可更多的还是,我们始终希望,他能赢!” …… 殿内安静得可怕,在座众人在心中感慨不已。 作为大汉的开创者们,他们都亲身经历了从尸山血海中,建立一个皇朝的艰难。 可看到几百年后,依旧有一群人,为了“汉”这个名号,付出如此惨烈的代价,要说心中没有半点触动,那是不可能的。 刘邦咂了咂嘴,摇了摇头。 他本想说,这大汉不行了就不行了呗! 朝代更迭,天道循环,非要死脑筋去匡扶它干嘛。 可这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把话给咽了回去。 这话平时说没啥问题,现在说就未免太寒人心了。 看无人开口,丞相萧何笑了笑,打破了寂静。 “陛下,后世之人常言,我与子房二人能力相合,方可与孔明比肩。” “此话恕臣不能认同。”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包括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韩信,也抬起了头。 萧何没有在意众人的目光,只是继续说道: “臣以为,我与子房二人合力,亦远不及孔明。” “想当初,我等随陛下打天下,虽时局艰难,但天下大乱,群雄并起,处处皆是可乘之机。” “陛下更是从善如流的明主,麾下又有舞阳侯、淮阴侯这等绝世战将,有子房、陈平这等谋主,臣不过是守好后方,不叫前方将士饿肚子罢了。” “可孔明呢?” “他接手的是一个何等危局?夷陵大败,精锐尽失,人才凋零。内有叛乱,外有强敌。他是以一州疲敝之地,对抗劲敌。” “此等艰难,远胜我等当初百倍。” “他不仅要运筹帷幄,还要安抚内政,发展民生,甚至还要亲自领兵出征。” “这般全才,我与子房,确实不如。” 萧何一番话,说得恳切至极。 殿内众人听了,也是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当初他们虽然也难,但好歹是个创业团队,人人有奔头。 诸葛亮那纯粹是临危受命,接手一个快要破产的公司,硬生生又续了三十年的命,这难度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刘邦眯着眼睛,听着萧何的话,脑子里却想起了另一件事。 天幕上,那些后世小辈不是一直在刷什么,季汉要是有个韩信就好了…… 哎嘿!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殿角那个落寞的身影。 一个大胆到近乎荒唐的想法,突然从刘邦的心底冒了出来。 他越想,眼睛越亮。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遏制不住了。 他当即就在心里,对着那天幕默念。 “咳咳,天幕你能打赏活人吗?” 【叮——】 【打赏次数超过百次,已解锁活人打赏功能。】 【请指定输送人选,并获得该人选的同意,即可完成打赏。】 成了! 刘邦一拍大腿,猛地站了起来,大叫一声。 “好!” “太好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吼,让殿里所有人猝不及防。 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地看着皇帝,不知道他又在发什么疯。 刘邦却不管他们,脸上挂着一丝坏笑,目光直勾勾地看向了韩信。 那眼神,看得韩信心里直发毛。 “淮阴侯啊……” 韩信挑眉。 刘邦拖长了语调,慢悠悠地开了口。 “朕本来是想杀你的。” “留着你,朕睡不着觉。” “但就这么杀了,又觉得太可惜,毕竟你这人打仗是真有两下子。” 这话一出,殿内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韩信轻哼一声,不予理会。 “不过嘛……” 一想到后面要说的话,刘邦笑得更开心了。 “朕现在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用那天幕,送你去那季汉,到刘备的身边去。” “你,愿不愿意?” 第387章 韩信:你礼貌吗? 什么?! 韩信整个人都愣住了。 殿内的其他大臣,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懵了。 把韩信送到刘备那里去? 这是什么操作? 立刻就有人站了出来,急声劝谏。 “陛下,万万不可啊!” “韩信此人,野心勃勃,前车之鉴尚在眼前!您怎能将他放出?” “是啊陛下!他若去了那刘备处,手握兵权,万一他又起了不臣之心,拥兵自重,那岂不是害了刘备,更是乱了我汉家后世的天下!” “请陛下三思啊!” 一时间,群情激愤,反对之声不绝于耳。 萧何却没有说话。 他看着一脸坏笑的刘邦,又看了看满脸错愕的韩信,眉头紧锁。 以他对刘邦的了解,这位陛下从不做亏本买卖,选择这么做,绝不是心血来潮。 是有什么可以制约韩信的手段? 还是说…… 只要把韩信这个天大的麻烦送走,送到哪里都无所谓,别在自己眼前晃悠就行? 嗯……这倒也挺符合陛下的性子。 而作为当事人的韩信,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同样不相信刘邦会有这么好心。 于是,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刘邦,等着他的下文。 刘邦眉头一皱。 他扫视了一眼殿内,原本喧哗的议论声立马消失。 所有人都意识到气氛不对,安静下来。 刘邦转过头继续对韩信说: “后世的人都说你是兵仙。” “嘿嘿,兵仙,用兵如神仙。” 刘邦话语里有点酸味。 “这种称号就连杀人如麻的白起都没有……” 但他还是坦然说:“我也带过兵,但我知道自己带兵的能力不如你,这个兵仙的称号名副其实。” 韩信轻哼一声,没说什么。 他听刘邦这么说。 刘邦继续说:“我送你去,是因为后世人认为,只要你去刘备那里,和孔明强强联合,就能力挽狂澜……” 说到这里他啧了一声。 刘邦摇摇头说:“我不信。” “……” 韩信一听立马看向刘邦,他眯起眼睛。 刘邦发觉了韩信的表情,他笑了笑,带着几分不屑。 “你别这么看我,我就是不信。” “在座都是打过天下的,知道打天下有多难,我不认为季汉那种情况下,你去了能有什么大作用。” 萧何看看刘邦,又看看韩信。 他明白了刘邦的意思。 萧何和曹参对视一眼,冲着彼此笑了笑。 韩信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什么,但还是忍住了没开口。 刘邦继续说:“如果孔明和你韩信加一起,就能打下这天下,那当初还要我们这群人干嘛?” 他冲着殿内其他人看了一眼。 其余人见状纷纷哈哈大笑起来。 “就是啊!” “那我们算什么?” “这天下又不是独独你韩信打下来的?” “陛下的功劳难道不是功劳?” “没错!” “……” 韩信深吸一口气,等他们笑完,冷冷抬头。 “陛下何须用这种拙劣的方法激我?” “你如果真有能力送我过去,也不会说这么多废话,怕不是天幕有所限制吧?” 刘邦一挑眉,他坦然道:“没错!” “天幕说了,送你过去可以,但必须得到你的同意。” “所以我一开始就问你了啊,你又不说话,我只能激将法啊!” 韩信眯起眼睛,直指重点。 “我就算过去了,又为什么要辅佐你的后代?” “我为何不能拥兵自立?” “我为何不能当一当这皇帝?” 刘邦听完丝毫不生气,他反而哈哈大笑: “你有本事你就去当咯!” “???” 韩信一看这反应,顿时蹙眉。 刘邦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后世说我汉朝有三大魅魔,我、刘秀和刘备这俩小子。” “但说实话,我觉得我就是个浑人,论打仗的能力我不如刘秀,论品格我不如刘备。” “你在我这里都造不成反,你还想从刘备手里抢走兵马,自立门户?” “哈哈,如果真能办成,那也是你韩信的能力啊!” 刘邦哈哈大笑。 大臣们也纷纷陪着笑出声。 “哈哈哈……” 韩信脸色阴郁。 他仔细一想,确实不行。 从天幕描述来看,刘备笼络人心的手段比刘邦更高明。 可如果拒绝这个机会,自己可就真要死了!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韩信虽然不怕死,但不想这么憋屈地死了。 如果有机会搏一搏,为什么不干?! 就算没法自立,也总好过待在他刘邦身边。 脑中念头繁杂,但韩信很快做出决断。 他对上刘邦探究的眼神,不避不惧,直接开口。 “我愿意!” 殿内气氛顿时紧张,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刘邦身上。 “好!” 刘邦大呼一声,没有丝毫犹豫。 “那我现在就送你过去!” 韩信一愣,顿时慌了。 他没想到刘邦来真的啊! 韩信顿时后仰身体说:“且慢!” 这倒换成刘邦愣了。 “慢什么?难不成你要反悔?” 韩信顿了顿说:“我不是要反悔……” 刘邦瞪大眼睛骂道:“不是要反悔你慢个der啊!” “走你吧!” “等……” 韩信伸出左手,似乎还想要说什么。 但刘邦压根不管,韩信身边爆发一阵短促的白光。 白光过后,消失不见。 “……” 殿内一阵寂静。 过了一会儿,大家纷纷喧哗。、 “陛下,真把他送去了?” “送哪儿去了?” “直接送到刘备身边吗?” 刘邦摸了摸下巴,悠哉道: “是啊,就送刘备身边去了。” “至于哪个刘备我也不认识,反正就是给天幕打赏过的那个刘备。” 众人皆是哑然。 …… 此时的刘备,已经重振旗鼓,信心满满地……擦眼泪。 主要是刚才哭的太久,不仅双眼通红,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很是难看。 现在缓过神来,总要捯饬一下。 突然,他身边白光一闪,蒙蔽众人视线。 关羽和张飞反应迅速,抄起武器,立马护在刘备前面,警惕万分。 然而白光消失后,里面竟然出现了一个人。 张飞想都没想,大吼一声: “有刺客!” “保护大哥!” 说完就要拿环首刀砍去。 韩信刚落地,还没弄清楚什么情况。迎面就感受到刀风。 “唰——” 他立马闪身躲开,在屋内艰难闪躲起来。 刘备看来人穿着华贵,不似刺客,立刻出言喊住张飞。 “翼德住手!” 张飞环首刀顿在半空,警惕地看着韩信,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刘备。 “大哥,这厮贸然出现,定是他人派来的杀手,你为何不让我宰了他?!” 刘备瞪了张飞一眼。 “杀手?你看哪家杀手穿着惠文冠,穿着一身玄色深衣,绛色镶边,身上还绣着云纹?” “额……” 张飞这才看清,韩信这一身穿的着实华贵。 他尴尬地收起武器,但又觉得韩信出现的太过奇异,及时回到刘备身边,依旧满是戒备。 刘备定了定神,连忙上前半步,拱手行礼。 “使君,舍弟鲁莽,多有冒犯,备在此替他赔罪了。”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言辞恳切,这是他一贯的待人之道。 刘备直起身,这才开始正式介绍: “在下刘备,字玄德。这两位是我的结义兄弟,关羽、张飞。” 他又侧身引向一旁的郭嘉:“这位是我的谋士,郭嘉,郭奉孝。” 介绍完毕,他上下看了韩信一眼,小心翼翼地询问: “敢问使君,如何称呼?” 韩信根本没理会旁边的关羽张飞,甚至连郭嘉也只是随意瞥了一眼。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刘备身上,上下打量,眼神中带着一种审视货品般的挑剔。 半晌,他才撇了撇嘴,冒出一句。 “你就是刘备?” “啧,怎么一点都不像刘邦?你当真是他的后人吗?” 话音刚落,张飞的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 “哼!你这人说什么屁话!” “俺们大哥的身份,那可是天幕都认可的,还有……高祖皇帝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 “翼德!” 刘备一把抓住身侧的张飞,用力捏了捏对方手腕,这才制止了冲突。 被韩信如此无礼的称呼祖先名讳,刘备也很不开心,但对方身着列侯服饰,他再怎么样也不能失礼。 韩信冷眼看了半天,终于开口回答。 “某乃淮阴侯,韩信!” 什么?! 众人大惊! 还不等其他人回过神,韩信继续说: “别误会,不是我要来的,是刘邦非要送我过来的。” 刘备一听更愣了。 谁? 高皇帝? 高皇帝把淮阴侯送来了? 他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太过恍惚,于是猛地抬手,啪一下打了自己一巴掌。 脸上火辣辣的疼。 刘备这才意识到,原来这一切并不是梦。 难道…… 难道我刘备,逆天改命就在今日? 一个荒唐、却又无比诱人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第388章 《出师表》真迹 苏铭站在惠陵前,做着最后的总结。 “大家觉得,以丞相的智慧,在出山前他能算出,以季汉的手牌,想要赢得这局有多艰难吗?” “再退一步,在刘备身死之际,他清楚季汉的大业,已再难成功了吗?” “或许他什么都明白,但他还是做了,义无反顾地做了。” “因为不做,就什么都没可能,而做了,或许还有机会。” “因为他还记得自己对刘备的承诺,还是想达成那个看似不可能的理想。” “季汉或许就是这么一群人,一群理想主义者,一群痛苦的人。” “因为这个世界都是现实的。” “但历史同样证明了,人民需要理想主义者。” “起码在乱世里,我们不会是孙权,没有父兄基业可以继承。也不是曹操,文韬武略兼备。更不可能是刘备,皇室宗亲,为匡扶大业四处奔波,为理想而奋斗……” “我们只是城里生活的普通百姓,我们只希望有人在逃难的时候,能想到我们,愿意带着我们一起走罢了……”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出山的时候或许还觉得有可能,但夷陵之败蜀汉就已经没戏了。】 【丞相: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姜维一个连刘备面都没见过的人,能为了蜀汉用离间计,承受千百年的骂名,足见这群人有多重情义。】 【和司马老贼相比,简直不像一个时代的人是吧?「狗头」】 在许多感慨的弹幕中,突然出现几条打赏弹幕。 【大唐·李世民,打赏主播《诸葛亮集》一份!】 【大明·朱元璋,打赏主播《将苑》一份!】 【大梁·萧衍,打赏主播《诸葛亮文集》一份!】 【大宋·赵祯,打赏主播《远涉帖》一份!】 【西汉·刘彻,打赏主播“龙凤纹玉佩”一枚!】 【大明·朱瞻基,打赏主播《武侯高卧图》一幅!】 【西晋·司马炎,打赏主播《蜀科》一份!】 【西晋·陈寿,打赏主播《武侯像》一幅!】 【……】 【又来了,又来了……】 【将苑是啥?没听说过啊?】 【一部专门讨论为将之道的军事著作,伪托说是丞相写的,大致内容是教你怎么成为将领。】 【丞相:我没有写过(鲁迅脸)。】 【那《远涉帖》又是啥?】 【王羲之临摹诸葛亮的书法作品,一共二十七字,价值连城。】 【《蜀科》是蜀汉的法律,但打赏的人是司马炎,只能说主播是会玩的,节目效果爆炸。】 【也挺合理的,司马炎灭了蜀汉,手上肯定有蜀汉的法律。】 【陈寿我知道,写《三国志》的那个,他不是不喜欢丞相吗?】 【你听谁说的?】 【陈寿的父亲是马谡参军,马谡被斩后,陈寿之父受髡刑,也就是剃发,且陈寿曾求官于诸葛亮之子诸葛瞻被拒。】 【那也不能证明他不喜欢丞相,他修《三国志》的时候,司马炎还活着,要是写的不好,司马炎能让他写?】 【他已经算客观的了。】 就在苏铭以为到此为止时,又有两条打赏弹幕出现。 【东汉·刘备,打赏主播“诸葛连弩”十件!】 【季汉·刘禅,打赏主播“木牛流马设计图纸”一份!】 苏铭看到的瞬间,差点咳出声来。 竟然是木牛流马和诸葛连弩,这两样可都没有实物的,正因如此,才会有对它们的各种猜测。 有人认为木牛流马是独轮车或者四轮车,也有人认为是四足步行机械…… 至于诸葛连弩,有的猜测是排箭式,类似散弹枪一样,扣动一次扳机,十支箭同时飞出。这种设计杀伤面积大,但由于拉力被平分,单支箭的穿透力较弱。 也有的认为是连发式,像机关枪那样,扣动一次扳机或拉动一次杠杆,箭矢一支接一支连续射出。 主流考据认为,真正的诸葛连弩,可能更倾向于一种重型远程武器。 魏国的大发明家马钧曾见过诸葛连弩的实物,评价它“巧则巧矣,未尽善也”,并声称自己可以将其改进为“一弩五十矢”。 由此可见,这是一种结构极其复杂、需要高超工艺才能制造的军用利器。 遗憾的是,这两件都含有木质结构,且蜀汉的制造工艺极其严苛,目前考古尚未发现完整的实物。 没想到来一趟武侯祠,竟然通过刘备父子得到了…… 苏铭胡思乱想期间,弹幕也在议论纷纷。 【卧槽!】 【我没看错吧?阿斗?】 【假的!阿斗怎么可能舍得打赏丞相的东西!一眼假!】 【木牛流马和诸葛连弩,这些东西没流传下来太可惜了。】 【阿斗,你怎么不打赏出师表?我们想要丞相的真迹啊!】 【就是!就是!有本事你就把丞相写的《出师表》拿出来啊!】 【拿出《出师表》,你就不是废物皇帝!你就不是扶不起的阿斗!这话我说的,看谁敢不服!】 【我服,我服……】 【你们匕首都快戳到阿斗脸上了!】 【哈哈哈……】 嘶—— 苏铭仔细琢磨了一下,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但又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抛诸脑后。 刘禅能打赏“木牛流马”的设计图纸就不错了,还想要《出师表》…… 想屁吃! 他叹了口气,刚想开口把歪掉的话题扭转回来,结果就看到一条新的打赏弹幕。 【季汉·诸葛亮,打赏主播《出师表》真迹一份!】 “……” 不光是苏铭,就连弹幕都没反应过来,真空了一瞬。 但也仅仅只是安静了一瞬而已,随后就爆发了更猛烈的反应。 【卧槽槽槽槽槽!】 【还真有《出师表》?!】 【每次看主播直播,最喜欢的就是打赏环节了,打赏节奏好,人选的好,东西也选的很好,情绪价值满满。】 【丞相才是最有可能打赏《出师表》的那个。】 【丞相,呜呜呜,你一定要保重好身体啊……】 【虽然知道是假的,但还是想让丞相赢一次。】 【别让马谡守街亭了,他就是个煞笔!】 【丞相你多锻炼身体,争取再活个三十年,北伐绝对能行!】 【对啊,学学司马懿,他多能活啊!】 【够了啊,主播找的演员而已,还当真了啊?】 苏铭眼前,密密麻麻的弹幕飘过,可脑子里只剩下了“《出师表》真迹”五个字。 “咕噜——” 他咽了下口水。 这可是真迹,丞相的真迹…… 苏铭张开嘴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感谢……感谢各位大佬的打赏!” 打赏过后,苏铭和观众互动了几句,然后结束了直播。 苏铭在直播app里,打开打赏界面,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心中五味杂陈。 《出师表》真迹,这可是千金难买的啊…… 得到打赏以来,这还是头一次,苏铭生出私心来,不想把打赏的东西交出去…… 没办法,这可是丞相的真迹,而且写的还是《出师表》。 就在他唏嘘之际,屏幕顶部一条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苏铭点开消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头像。 正是【AAA户外用品批发商】! 苏铭心里一紧,还以为那边是来催要东西的,结果扫了一眼,内容出乎意料,和《出师表》完全无关。 “去xx?” 苏铭看着这条消息,满心疑惑。 第389章 十三陵 建兴五年,丞相府。 诸葛亮看着书案上凭空消失的那一卷竹简,轻轻摇了摇头。 后世之人…… 他其实有些羞愧。 因为他觉得,自己并没有那位叫苏铭的后辈说得那般伟大。 也没有什么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先帝的离去,的确对季汉造成了巨大的打击,可他接手后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理有据,有迹可循的,并非什么垂死挣扎。 这点,从他刚刚打赏出去的《出师表》便能看出。 他是大汉的丞相,更是大汉如今实际的掌权者。 为了能高效地掌控权力,也多亏了先帝对他的信任,在世时便让他开设丞相府,自辟官属。 此举,让他得以跨过朝廷既有的选官任官制度,用自己的方式组建团队,物色人才,再将他们安插进朝廷的各个位置。 比如这些年他所举荐的长史、参军、主簿等,本质上都是他丞相府的人。 他又变相地限制,甚至可以说是去掉了宦官的存在。 这让大汉内部的士族取代了宦官,也给了这些士族一颗定心丸,才能让大汉在先帝离去后的短短数年内,飞速发展,恢复国力。 但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代价就是,牺牲了陛下的利益。 想到这里,诸葛亮叹了口气。 自己深得先帝与陛下信任,自己活着的时候,一切自然有条有理。 自己死后,有《出身表》在,陛下按照表上的人来用,应当也无大碍。 可表上的人,也会老,会死。 他们一旦离开,“宫府一体”的制度便会崩塌。 再加上战局不明朗,天幕说陛下后来玩物丧志,重用宦官,导致大汉灭亡,也是可以预想到的结果。 “宫中府中,俱为一体……” 诸葛亮喃喃自语,这是《出师表》里的内容。 看来陛下还是不明白,何谓“一体”啊…… 诸葛亮感慨之余,继续按照天幕提示做出分析。 他作为大汉的丞相很清楚,大汉眼下的情况,并没有天幕说的那么危急。 起码,比起先帝离去时要好上太多。 甚至可以说,他之所以敢上奏《出师表》,就是有相当的信心,可以完成北伐大业。 可按照天幕所说,自己的大业,并未完成。 马谡、街亭…… 诸葛亮仅凭这两个线索,便大致推断出了后续的战况。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第一次北伐,赢的机会是最大的。 按照他的设想,开战前,他会先扬言将从褒斜道出兵,直取长安门户眉县。 魏军定然恐惧,势必要调集大军在褒斜道出口处驻扎防备。 届时,再派赵云、邓芝率一支偏师出褒斜道,屯兵箕谷,作出主力进攻的姿态,牵制住魏军的主力,使其无法西援。 如此声东击西,自己则会亲率大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克陇西三郡。 待到那时,自己的部分军队在安定郡,部分在陇西郡,主力则驻扎在上邽城。 接下来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守住街亭。 那个位置太过关键,不仅是陇山道的出口,更是连接自己各路大军的重要枢纽。 从天幕透露的信息可知,自己派了马谡去守,而曹叡派的是张郃。 张郃乃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率领的又是长安的精锐骑兵,行军速度远超自己的预料。 而马谡……竟然连几天都没能守住,直接弃城而逃。 这不是马谡一个人的问题,更多的是自己的问题。 自己高估了马谡,却也低估了张郃。 正如天幕所言,曹魏一方的将领大多有勇有谋,并非无能之辈。 自己这一方,因夷陵之战,将领凋零,但这已是现实,无法更改,哀叹无益。 诸葛亮收回思绪,眼中反而多了一份坚定。 天幕虽透露了北伐的失败,可他,却对北伐更有信心了。 对任何一位谋士来说,未来的一种可能被确定,益处远比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更大! 如果苏铭知道丞相此刻的想法,肯定会附和一句: 这就是事后诸葛亮的威力! 诸葛亮思忖间,门外传来通报。 “丞相,马参军在府外闹起来了!” 诸葛亮闻言,并不意外。 他知道马谡在闹什么,被天幕那般评价,以他的性子,肯定是不服气的。 诸葛亮摇了摇头。 先帝临终前告诫自己的话,果然没错。 马谡言过其实,不可大用。 是自己没有多加考察,便委以重任,这是自己的过失。 他刚准备起身,去阻止马谡继续胡闹。 然而,眼前倏地白光一闪。 一道高大的身影,霍然出现在丞相府的书房之内。 诸葛亮心头一紧,但常年处变不惊,让他很快冷静下来。 他看向来人,仔细观察。 这人器宇轩昂,身配刀剑,一身衣着极为华贵,此刻也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自己。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片刻后,还是诸葛亮先动了。 他微微拱手,姿态谦和。 “在下诸葛亮,字孔明,敢问足下是?” 那人昂起头,眼神中带着一股仿佛与生俱来的傲气,淡淡地吐出两字。 “韩信!” 谁?韩信? 诸葛亮的脸上,第一次现出了愕然的神情。 …… 在成都的这些天,苏铭又去了好几个地方。 比如有大熊猫和小熊猫的熊猫谷,不仅隔着玻璃看到了,还进到里面亲手摸到了。 那手感,不是一般的好。 又去了著名的三星堆,和杜甫草堂,还有之前在华山提到的都江堰。 离开成都后,他又辗转多个城市,期间也有休息,但因为大夏天的,到处奔跑,整个人还是避免不了的黑了好几度。 等到了约定好的时间,他乘坐一趟特殊的专机,稳稳降落在北京。 …… “各位好久不见!” “经过几天的休整,我们今天来到了一个新的地方,大家猜猜是哪儿?” 苏铭站在一片开阔的山脚下,背后是连绵的青山。 他调整了一下镜头,笑着和直播间的观众打招呼。 【铭哥!早!】 【我靠,主播终于开播了!等死我了!】 【这山清水秀的,又是哪个名山大川?主播这是要当驴友了吗?】 【看这荒郊野岭的,你又跑到哪儿去了?】 苏铭看着热情的弹幕,心情也很好。 “给大家一点提示,这里是咱们的大京城!” “我们今天要去的地方,也不是单独的一个地方,而是一整个群体。” 【世界地质公园?】 【铭哥说历史的,肯定是十三陵啊!】 看到有机智的弹幕猜出来了,苏铭果断给出答案。 “没错!就是明十三陵!” “大家还记得我最初直播时去过的明孝陵吗?” “明朝十六个皇帝,只有老朱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南京,其他的都在北京,而且他们还葬在了一块。” “这次来北京,怎么说,都是要来看看剩下的这些皇帝的!” 他说着,拿出背包里的无人机,镜头切换过去,然后操作无人机缓缓升空。 随着镜头不断拉高,一片壮阔的景象展现在所有观众和天幕前的古人眼前。 只见东、北、西三面环山,南边宽敞,众多河流在东南方向汇聚成湖泊,也就是现在的十三陵水库。 此地山水环绕,重峦叠嶂,气势宏伟,可谓是绝佳的风水宝地! 隐约可见十多座陵寝,错落有致、依山而建,正处在龙脉的节点之上。 【上来就飞无人机,可以的!】 【这地方人好少啊……】 【故宫人多,明十三陵就是人少,也就清明节稍微人多点。】 【我是本地的,喜欢去十三陵徒步,故宫从来不去,人挤人,啥都看不见。】 【这地方真大啊,徒步一天走不完吧……】 【这风水格局,绝了!背靠天寿山,龙脉汇聚之地,老朱家真会选地方啊!】 第390章 大明长陵神功圣德碑 无人机一边飞,苏铭一边解说: “十三陵占地面积非常大,总面积超过一百二十平方公里,光是陵区内的主要道路‘神路’,就有六、七公里长。” “所以,为了节省体力和时间,今天咱们就骑车逛!” 苏铭早有准备,他把无人机收回,跨上自行车,沿着宽阔的道路向前骑行。 “今天我们的第一站,是十三陵里规制最大,也是第一座修建的陵墓——长陵。” 骑上自行车,苏铭朝着左右两边的大山望了望。 “咱们左手边这座山,叫虎峪山,右手边这座山是蟒山。” “布局刚好符合东青龙、西白虎的地利之势力……” 明十三陵示意图-侵权删 【不是左青龙、右白虎吗?】 【主播是面朝北看的,所以是反的,你以长陵的视角看,就是左青龙、右白虎。】 【这位置真的太好了,不会看风水都觉得太好了。】 苏铭刚骑没多久,就停下来,指着旁边一个石碑说: “这就是下马碑,在古代,朝廷官员来这里拜谒时,到下马碑必须下马,走路进入。” 镜头里,石碑上赫然刻着几个大字——官员人等至此下马。 总神道的下马碑-侵权删 【主播就不用下马,因为主播骑的不是马,是车。】 【明孝陵旁边也有下马坊。】 过了大宫门,往前不远就是一座红墙黄瓦的碑亭,里面伫立着一尊永乐大帝神功圣德碑。 碑亭-侵权删 苏铭将车停在碑亭前,进到内部,看着这个熟悉的石碑,介绍道: “各位,这神功圣德碑眼熟不?我们之前在明孝陵也见过的。” “只不过明孝陵那个是朱棣撰写的碑文,而这个是朱棣的儿子朱高炽给朱棣撰写的碑文。” 他拿着手机,对准八米高的石碑,上方中心部位,是用篆书书写的碑额——大明长陵神功圣德碑。 长陵神功圣德碑-侵权删 “这正面刻有朱高炽撰写的3000余字楷书碑文,记述明成祖朱棣靖难之役、迁都北京等生平事迹及徐皇后德行。” “碑背面是乾隆五十年,乾隆写的《哀明陵三十韵》,详细地记录了长、永、定、思几座陵墓的残破情况。” “碑东侧是清政府修明陵的花费记录,西侧是嘉庆九年,嘉庆皇帝论述明朝亡国的教训得失。” “值得一提的是,十三陵每个陵墓都有圣德碑,但只有朱棣的长陵这座,是有字的,其他都没有字。” 【这字不错哎,就和打印出来的一样。】 【程南云写的,他是明初有名的书法家。】 【一看就是馆阁体,也就是现在俗称的印刷体。】 【韩熙载夜宴图的“夜宴图”三个字就是程南云写的。】 【乾隆真tm的到处都要刷存在感……】 【嘉庆还论述明亡国的教训得失,他们还不如明呢。】 【这上面写的啥,主播给翻译翻译啊!】 【之前听了judy吹老朱的,这次来听听朱胖胖怎么吹judy的。】 苏铭被提醒了一下,这才想起之前,自己翻译孝陵神功圣德碑内容的事情。 这一晃神,都过去快三个月了啊…… 他笑了笑,抬头盯着碑文说: “好!既然儿子给爹写的碑文都翻译了,孙子给儿子写的也不能落下!” 说着,他开始一边辨别内容,一边翻译起来。 “嗯,这第一段的内容大致是一个总结,说的是:上天眷顾保佑,我大明江山的国运将昌盛万年。父皇朱棣,凭借至仁大圣的德行,在社稷危难之际使其转危为安,开创了太平盛世,如同再次造就了国家。他的武功文德之盛大,崇高而深广。我已合文武百官之意,奉上册宝尊其谥号。考虑到先皇陵寝都有记述功德的碑石,现遵循常法典章,叙述其生平大概,刻于坚石,立在长陵,以此昭示后世无穷。” 【社稷危难,笑死,这个危难是谁造成的呢?】 【那当然是朱允炆那小子咯!就没见过削藩这么削的!】 【朱高炽这么说倒也没什么问题。】 苏铭继续翻译第二段: “父皇体天弘道高明广运圣武神功纯仁至孝文皇帝,名讳棣,是太祖高皇帝(朱元璋)的第四子。生母是孝慈高皇后(马皇后)。父皇出生时有祥光异气,五色光芒充满产房,久久不散。长大后,相貌魁梧伟岸,举止不同凡响。有精于相术的人见到他后说他是龙颜凤姿,有天子的仪态,将来必是太平天子。” 【哈哈哈!!!!】 【编瞎话都不会,老朱活着的时候,谁敢说朱棣有天子的仪态,朱棣自己第一个就弄死他了。】 【我证明,这是真的!朱棣确实有天子的仪态!】 【朱棣有天子仪态这件事,老朱知道吗?「狗头」】 …… 朱元璋坐在那里,幽幽地瞥了朱棣一眼,似笑非笑。 “你有天子之仪态,这事咱咋不知道?” 朱棣打了个哆嗦,低着头,小声嘀咕。 “别说您了,我都不知道这事……” 朱元璋哼了一声:“你嘀嘀咕咕说啥呢?大点声!” 朱棣脖子一缩,但还是梗着脖子,一脸冤枉地抬起头: “父皇!这事儿是朱高炽干的,又不是儿臣干的!您找他去啊,找儿臣做什么!” 他觉得自己冤枉透了。 这天幕上的碑文,是他那还没出生的儿子写的。 他可是连媳妇都没有的,哪里管得到未来儿子写什么? “子不教,父之过!你儿子能写出这种话来,还不是你这个当爹的平时总念叨?” 朱棣一听这话,嘴巴比脑子快,下意识就顶了一句: “那我教不好,您教的就好了?” 话一出口,朱棣就后悔了。 完蛋! 他偷偷抬眼,果然看到朱元璋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你再说一遍!” 朱棣哪还敢再说,一个闪身就躲到了自家大哥朱标的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 朱标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个弟弟,伸出手臂护住他,然后才转身对着龙椅上的父亲,温和地笑道: “父皇,您就别跟老四计较了。” “这碑文是后世所立,高炽那孩子也是为了给老四脸上贴金,言语夸张些,也是人之常情。” 朱标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说了,最近老四帮了儿臣不少忙,进步很大,您就别总挑他的毛病了。” 听到这话,朱元璋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朱标说的倒是实话。 最近这小子一直跟着标儿处理政务,虽然一开始还有些生疏,但上手很快。 标儿性子仁厚,处理事情讲究一个“稳”字。 而老四不一样,这小子手段凌厉,雷厉风行,颇有几分自己的影子。 兄弟俩一柔一刚,配合起来,倒是把手头上的政务处理得井井有条。 这一点,让朱元璋很是欣慰。 除此之外,老四还沉迷看一些后世的战争纪录片,兴奋的时候,还非要拉着老二、老三一起讨论。 结果被两兄弟联手吊起来打了一顿,就老实多了。 这俩本来就因为天幕,心里憋着一股火。 这段时间又被自己和妹子抓着教育,日子过得那叫一个风声鹤唳。 现在谁都知道,自己和太子都有意培养老四。 他们嘴上不说,心里能服气才怪。 老四倒好,自己得了便宜还卖乖,非要凑上去跟人家讨论什么兵法战术。 这不是找打是什么? 活该! 第391章 功绩超越汉唐的朱棣 苏铭清了清嗓子,看着石碑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继续翻译。 “这第二段,就是讲靖难了。” “碑文上说:懿文太子,也就是朱标去世后,就有懂风水的术士说,燕地,也就是我爹朱棣的封地,有天子之气。” “太祖高皇帝驾崩,建文帝朱允炆即位,他身边的亲信就拿这个‘天子气’的说法做文章,三番五次地建议他削夺藩王的封地。” “当时,确实有好几位亲王因为各种罪名被削了爵位,建文帝身边的那些奸臣们,就趁机编造各种谎言,诬陷我爹朱棣的过错。” “朝廷多次下发文书来责难,搞得燕王府里上上下下都人心惶惶,害怕得不得了。” “我爹朱棣就开导他们说:‘只要咱们反躬自省,没有做错事,又何必在意那些流言蜚语呢?’” “他还曾经四次上书,为自己辩白,证明清白,但这些奏章都被奸臣们给扣下了,根本没有送到建文帝面前。” “奸臣们还不罢休,在北平城内外安插自己的党羽,调集了八个府的兵力,把燕王府给团团围住。” “王府的护卫将士们就说:‘现在情况这么危急,难道咱们要坐着等死吗?’” “我爹朱棣说:‘这肯定不是皇上的本意,都是那些奸臣搞的鬼。’” “众人又说:‘朝中有奸臣,亲王有权力起兵讨伐,这是《祖训》里明文规定的。怎么能坐着等被抓?’” “随着围城的兵力又增加了好几层,将士们实在是气不过,就自己冲出去跟他们打起来了,我爹朱棣拦都拦不住。” 苏铭念到这里,自己都差点没绷住。 【拦都拦不住,哈哈哈哈,我信了,我真的信了。】 【朱棣:我也不想的,都是手下人逼我的。「无辜摊手」】 【这文案放今天,高低得是个金牌公关啊!】 【他拦不住,他一个打到斡难河的皇帝拦不住,你信吗?】 【咳咳,我信!】 苏-翻译机-铭继续翻译道:“很快就听说,起兵的将士们以一当百,把围城的兵打退了一些。” “我爹朱棣哭着说:‘你们这是陷我于不义啊!’” “即便如此,他仍然继续上书为自己辩白,希望朝廷能够醒悟,但奏章又一次被拦截了。” “京师,也就是应天府那边,派出了几十万大军压过来。” “于是我爹朱棣就对天发誓说:‘我朱棣不敢辜负朝廷,但是奸臣们一心想要铲除我,我不去讨伐他们,朝廷也迟早要被他们搞垮。’” “说完,就率领着王府的护卫将士们,朝着南京进发,希望能够当面见到建文帝,谢罪的同时,陈述那些奸臣的罪状。” 说到这里,苏铭表情古怪地眯起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 靖难部分竟然到这里就结束了? 也是,毕竟细节写出来就穿帮了…… “后面就到朱棣登基和治理国家的部分了……” “父皇随后按天子礼仪安葬了建文帝,释放被囚亲王,处决了几个奸臣,祭告祖宗。” “正准备北返时,京城诸王与百官合辞请求,他们说如今国家无主,愿殿下留下主持社稷。父皇坚决推让。众人说:如今嫡庶长幼与德行名望,都属于殿下。” “父皇实在推辞不掉,这才祭告天地宗庙,即皇帝位。” 【哈哈哈,我肚子都笑疼了!!!】 【不是,我以前去看十三陵的时候,怎么没觉得这碑内容那么逗???】 【因为你没文化,看不懂……】 【清君侧,清君侧,清着清着把自己清到龙椅上去了。】 【朱老四:我本是来救驾的,奈何来晚一步,皇侄已经没了,这龙椅总不能空着吧?我勉为其难坐一下。】 【前面的,你把靖难总结完了。】 【朱高炽这文采可以啊,黑的都能写成白的,不愧是仁宗。】 【他安葬了建文帝?建文帝都不在十三陵里,他把建文帝安葬在哪儿了?】 【盲僧,你找到了华点!】 …… 朱棣的脸已经黑得跟锅底一样了。 他感觉苏铭这小子就是在故意针对自己。 当初在应天府的时候就是,非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他给父皇写的神功圣德碑念一遍。 现在倒好,又把老大在未来给自己写的碑文,拿出来公开处刑。 他“啧”了一声,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站在下面,一直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朱高炽,听到这声“啧”,身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完了,爹生气了。 旁边的朱高煦和朱高燧对视一眼,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坏笑。 让你小子会拍马屁,这下拍到马腿上了吧! 朱棣心里烦躁,对着旁边的内侍低声喝道: “去!把那几个试验品给朕拿来!” 内侍不敢怠慢,赶忙从旁边捧过来一个长条形的锦盒。 朱棣接过盒子,刚准备心念一动,通过天幕打赏出去,让那小子闭嘴。 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对劲。 这碑文是老大写的,又不是我写的?我打赏叫个什么事? 他眼珠子一转,把手里的锦盒往朱高炽面前一递。 朱高炽愣了一下,茫然地抬起头,看着自家老爹。 朱棣清了清嗓子,板着脸说: “看我做什么?你自己做的好事,难道还要我这个当爹的给你收拾烂摊子?” 朱高炽瞬间心领神会。 爹这是要自己出面,去堵苏铭的嘴啊! 他赶紧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从朱棣手里接过锦盒。 “儿臣明白了,儿臣这就来打赏!” 话音落下,他手中的锦盒白光一闪,凭空消失了。 …… 苏铭正准备继续往下念,直播间的屏幕上,突然跳出一条打赏弹幕。 【大明·朱高炽,打赏主播新式火铳三份!】 苏铭看到这条打赏,顿时笑了。 这还真是老朱家一脉相承的传统节目啊…… 他想起之前在明孝陵时,朱棣做过一模一样的事情,但又怕笑出声太不礼貌,只好抿嘴,把悲伤的事情想了个遍。 弹幕也发现了这点,于是熟练地吐槽。 【又来,怕什么,你们老朱家那点破事谁不知道?】 【不就是‘大侄子,叔叔来咯’~~~】 【哈哈哈!!老朱家的传统了,叔侄友爱。】 其实这个时候朱高炽送礼也没用了,前面刺激的部分已经翻译完了,后面都是朱棣治国的部分。 但毕竟礼都收了,拿人手短,苏铭只好跳过,直接来到碑文的最后一段。 “咳咳,好,感谢仁宗打赏的……火铳,非常感谢!” “中间这一大段,主要就是朱棣治国、处理边防问题和驾崩等战况,内容比较繁琐,咱们就直接跳到最后的总结部分。” 苏铭抬头看着碑文的末尾,朗声翻译道: “呜呼!我父皇镇守北方二十余年,一心一意,恭谨侍奉。到了社稷危难的关头,迫不得已,才用一个城池的微弱兵力,对抗全国的大军,他的志向,始终在于保卫大明江山社稷。” “这实在是天命所归,是祖宗在天之灵的保佑,绝非人力所能做到的。” “我父皇靖难的功绩,足以和皇祖太祖高皇帝开创国家的功勋相媲美;而他在治理国家、开拓疆土方面的雄才大略,以及他那仁爱之心和英明神武的资质,更是超越了汉、唐、宋以来的所有英明君主!” 【!!!】 【超越汉唐宋!好大的口气!】 【朱高炽:我爹牛逼!(超大声)】 【嬴政:???】 【刘邦:???】 【刘彻:???】 【李世民:??】 【赵匡胤:??】 【朱元璋:??】 【朱棣:???】 【最后一个我绷不住啦,哈哈哈!!!】 …… 朱棣也确实绷不住了。 他的眉毛猛地跳了一下。 苏铭这小子怎么回事? 拿了东西还不快点翻篇,怎么还把最后这一段给念出来了? 还什么“超越汉唐宋”…… 这下好了,别的时空的皇帝怕不是要笑掉大牙了。 …… 御书房内,李世民听到天幕里传来的那句“超越汉唐宋”,撇了撇嘴。 他想说点什么,但想了想,又把话咽了回去。 倒不是生气。 别人家的儿子吹捧老爹,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想当年,自己百年之后,承乾……哦不,是雉奴给自己写的,估计吹得比这个还厉害。 他倒没觉得朱高炽这么吹朱棣有什么问题。 他只是觉得奇怪。 人家朱家的父子关系,怎么感觉那么好呢? 老大给老爹写碑文,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吹得天花乱坠。 老爹虽然嘴上嫌弃,心里指不定多美呢。 再看看自己家这些个皇帝。 不是造反宫变,就是一日杀三子…… 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李世民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难道就因为人家朱元璋是农民出身? 所以更注重家庭,更懂得怎么教育孩子,怎么维系亲情? 不像他们这些世家大族出身的帝王,从小耳濡目染的就是权谋和利益,父子之间,君臣之义大过天伦之乐。 李世民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他决定,等会儿下了朝,得去找观音婢好好聊一聊,孩子的教育问题了…… 第392章 朱棣长陵 苏铭跨上自行车,继续沿着神道前行。 两旁屹立着各种人、兽石像,和当初在明孝陵所见,十分相像。 石象路-侵权删 一路骑行,穿过雕栏画栋的石牌坊,很快,一座宏伟的门楼出现在眼前。 “这里就是棂星门,也叫龙凤门,过了这道门,咱们才算正式进入长陵的陵宫区域。” 苏铭将车停好,走到门前,开始介绍。 “明十三陵的修建,是从永乐七年开始的,当时大明刚刚把蒙古人赶回草原没多久,为了恢复咱们中原王朝的礼制,所以这里的规制,很大程度上是参考了北宋皇陵的。” “因此整体建筑风格偏向方正,甚至有点呆板,但这也恰恰透着一股帝王家的肃穆之气。” “长陵作为十三陵里的第一座,它的整体布局严格遵守了朱元璋的孝陵规制,采用‘前方后圆’的格局。” “前面方形的区域是祭祀区,后面的圆形区域就是地宫。” 苏铭指着前方。 “前面的祭祀区一共有三进院落,咱们看到的第一进院落的大门,叫祾恩门。” “这个门,最初其实不叫这个名字,是后来嘉靖皇帝朱厚熜给改的。” “‘祾’字,意思是继承、受福,‘恩’字,就是浩荡的恩泽。” 苏铭正说着,弹幕里突然有人发问。 【我怎么感觉这匾额上的字不对劲啊?】 【是有点怪,那个‘祾’字,好像不是这么写的吧?】 苏铭抬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大家观察得很仔细啊!没错,这里的‘祾’字写错了,它用的是禾木旁的‘稜’。” 【卧槽,还真写错了?】 【那明明是通甲字。】 【这可是皇帝陵墓啊!写错字,这在古代不得杀头?】 【杀什么头啊?这些都是新建的,以前的早就被闯贼烧了。】 祾恩门-侵权删 …… 朱厚熜正襟危坐,当他看到天幕上那个写错了的“祾”字时,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给成祖爷修的门,名字竟然写错了? 这要是让老祖宗知道了,还不得怪罪到自己头上? 他赶忙扭头,询问旁边侍立的太监。 “那字当真写错了?” 太监哪懂这个,但看皇帝脸色不对,求生欲让他立刻摇头。 “回主子爷,这怎么可能呢?” “这可是老祖宗的陵寝,写错字那可是大罪,谁有这个胆子啊!” 朱厚熜听了,也觉得有道理。 是啊,匾额上的字怎么可能写错? 可紧接着,他就看到了弹幕里的解释。 原来是后世重修的…… 朱厚熜松了口气,但紧接着,一股无名火又冒了上来。 岂有此理! 这后世的朝廷,也太不把成祖皇帝放在眼里了! 给皇帝的陵寝重写匾额,竟然还能写错字?这朝廷是干什么吃的? 难道就不惩罚那些办事不力的官员吗? 后世的朝廷对官员未免也太宽容了! 旁边的太监看出皇帝又不高兴了,连忙凑上前,低声劝道。 “皇上息怒,这后世连皇帝都没了,自然也就不注重咱们皇家威仪了。” “可他们心里还是记着成祖爷的功绩的,不然也不会费心费力地重修陵寝,想来成祖爷在天有灵,也不会怪罪的。” “再说了,天幕上都解释清楚了,这事儿也赖不着您,成祖爷更不会怪罪到您头上了。” 朱厚熜听着这话,心里舒坦了些,轻轻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太监暗自松了口气,其实他还有句话没敢说出来,只敢放心里。 后世连皇帝的名讳都不避讳了,喊成祖爷一口一个朱棣、朱棣的,喊太祖爷更是连朱重八都能叫出来,更不敬的还喊老朱呢…… 写错匾额上的字算什么啊! 那都不是事儿! …… 苏铭继续介绍道: “之前咱们提过,明十三陵里,有十二座陵的碑上是没有刻字的。” “就算是朱棣的长陵,碑文也只刻在了神道上的那块神功圣德碑上,陵寝里的这块碑也是空的。” “关于这种‘无字碑’的现象,主要有两种说法。” “第一种,说明朝皇帝集体效仿武则天,功过是非,任由后人评说。” “第二种说法,就比较靠谱了。说明太祖朱元璋曾经下过圣旨,觉得皇陵的碑记,大多都是些阿谀奉承的话,对后世子孙没什么借鉴意义。” “所以,明朝的官员没人敢给皇帝写碑文,这个责任,就落到了继位的皇帝身上。” “比如朱棣的神功圣德碑,就是他儿子朱高炽写的。” “但是呢,从十三陵的第二座陵开始,后面的六座陵,最初压根就没立碑。直到嘉靖年间,才花了六年时间,把这些碑给补齐了。” “可碑虽然补齐了,但嘉靖皇帝遵循祖训,沉迷修仙,对写碑文这事儿也不感兴趣,直到他驾崩,也没给前面的皇帝写上一篇。” “后来的皇帝一看,好家伙,老祖宗的碑上都没字,那咱们也别写了,于是就都空着了。” “可你碑都立了,上面空荡荡的,这能行吗?” “清朝的皇帝看着就难受得不行,纷纷对这些空白碑文下了手。” “尤其是以乾隆父子为首,比如咱们前面看过的长陵神功圣德碑背面,就有他俩刻的字。甚至顺治皇帝,也跑来这里刻过字。” 【清朝皇帝真跟狗皮膏药一样,哪儿都有他们。】 【雷迪斯安得见特们,有请清章宗·留白终结者·盖章狂魔·爱新觉罗弘历!】 【又是乾隆这狗皮藓。】 【关键是他们还刻满文,真要气死地下的皇帝吧。】 【朱棣:啊啊啊啊啊啊!!!!「扣碗」】 【真不把自己当外人,跑人家祖坟里写字玩……亏阴德的事】 第393章 朱瞻基景陵 苏铭介绍完无字碑的由来,带着观众穿过祾恩门,来到了第二进院落。 这里的主体建筑,便是祾恩殿。 刚一踏入殿内,一股极其浓郁的木质香气便扑面而来。 苏铭深吸一口气,放眼望去,殿内矗立着一根根巨大的柱子,果然都是金丝楠木。 为了防止游客触摸损坏,这些珍贵的楠木柱子底部,都用玻璃罩精心包裹了起来。 “这里就是祾恩殿,原名叫‘享殿’,是整个陵园最主要的祭祀场所。” “它的宏伟程度,只比故宫的太和殿稍微逊色一点,但在用料上,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长陵的祾恩殿,也是明代帝陵中,唯一一座保存至今的陵殿,是当年供奉皇帝皇后牌位和举行祭祀仪式的地方。” 苏铭一边说,一边将镜头缓缓扫过大殿。 “整座大殿坐落在汉白玉的台基上,面阔九间,进深五间,总面积超过一千一百平方米。” “殿内一共有六十根完整的金丝楠木大柱,支撑着整个殿顶的重量。” “其中,中间这四根最为粗壮,底部的直径达到了一米一二,需要两个人合抱才能勉强围住,可以说是世间罕见的奇材佳木了。” 【感觉和太和殿好像啊。】 【别感觉了,基本就是一模一样,只有一些细节上的差别。】 【太和殿现在都不让进了,想看这种规制的建筑,还真就得来十三陵。】 苏铭将镜头对准大殿正中。 那里供奉着一尊高达数米的朱棣铜像,重约五吨,是1988年铸成的。 随后,他又将镜头抬高,对准了房梁上彩绘的天花板。 “大家看这上面的彩绘,虽然样式略显古板,但却显得大气肃穆,这整个木结构,也是咱们国内现存数一数二的巨大木构件了。” 祾恩殿虽然很大,但里面空空的,除了几个来参观的游客和讲解员,基本没什么人。 离开祾恩殿,苏铭带着观众来到第三进院落。 其主体建筑是方城明楼,下方为方城,上方为明楼,主要用于放置刻有帝王谥号的石碑。 这里的明楼中,放置的便是刻有“大明成祖文皇帝之陵”字样的石碑。 苏铭嘴角抽搐着解释说: “其实最初石碑上刻的是‘大明太宗文皇帝之陵’,大家也知道嘉靖登基后,给朱棣的庙号改了,从太宗皇帝改成了成祖皇帝,于是这里的碑文也改了,用一块刻有‘大明成祖文皇帝之陵’字样的木套套在原来的石碑上。” “到了万历三十二年五月,长陵的明楼和石碑都被雷电击毁。四年后重修时,万历依旧按照嘉靖的意思,还是刻写了带有‘成祖’字样的石碑,也就是今天我们所看到的这个。” 【朱棣:玛德,我学李世民的,改个毛线?!】 【哈哈哈!朱棣都气的降下雷电了,你们还不改!】 【确定,感觉还是文皇帝武德丰沛些,更适合朱棣。】 【刘恒、李世民:文皇帝怎么了?你小子对文皇帝有意见?】 【本来应该叫太宗,第一代称祖,第二代应该叫宗,现在朱棣跟他爹一个辈分了。】 【朱棣:啊啊啊啊啊啊!!!!「扣碗」】 参观完方城明楼,苏铭回到了自行车旁。 “好了,长陵咱们就看到这里。” “十三陵并不是按照顺序建立的,咱们先往东走,把长陵东侧的陵寝都看完,再回到长陵往西去。” 苏铭跨上自行车,沿着神道继续向东。 路两边的景色很开阔,远处的山峦连绵不绝。 …… 苏铭骑着车,很快就来到了下一站。 他将车停在路边,指着不远处一座,同样没有对外开放的陵寝说: “这里是宣宗朱瞻基的景陵,他爹是朱高炽,爷爷是朱棣。” “朱瞻基在位时,和他爹一起,开创了史称‘仁宣之治’的盛世。” 【蛐蛐天子。】 【好圣孙!】 【他能力可以,但就是太喜欢玩了,做不到像二凤那样励精图治,否则也是一代明君。】 看到弹幕讨论朱瞻基的是非功过,苏铭笑了笑: “朱瞻基在位的时间很短,但干的事情可不少,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他重塑了内阁,并创立了司礼监。” “内阁从朱元璋时期就有了,只不过当时权力有限,顶多就是充当皇帝秘书这一角色,但到了朱瞻基时期,并重用杨士奇、杨荣、杨溥等贤臣,赋予内阁大量的权力。” “内阁的壮大就此开始,成为日后能够与皇权抗衡、甚至左右朝政的庞然大物。” “而司礼监,看过《大明王朝》的各位肯定不陌生。” “朱瞻基登基后,开始推行教太监识字,别看只是教识字,这个举动的意义和影响非常大,原本的宦官只能从事粗活累活,可一旦识字,就具备了处理文书、参与政务的必要条件。” “这导致宦官群体,也可以全面介入文武两方面的具体事务,从而去制约文官。” “就这样,内阁与宦官之间的权力制衡与较劲,贯穿了此后大明朝两百多年的历史,成为明代政治生态的一大鲜明特征。” 【所以知道朱瞻基为什么被清朝黑那么惨了吗?】 【为什么?】 【因为他已经意识到文官对皇权的限制,故而赋予了太监干政的权利,所以才会被文官黑!】 【主播只说了司礼监,少说了一个御马监,御马监可是有军队的。】 【黑他有什么问题吗?要不是他教太监识字,怎么会有后来的王振和土木堡之变?】 【太监可以识字,但不可重用,这是朱祁镇的问题,和朱瞻基有什么关系?】 …… 朱棣眉头紧锁。 教太监识字,用太监去平衡文官…… 这法子本身,他并不觉得有错。 那些文官,结党营私,口口声声仁义道德,背地里却用笔杆子和祖宗规矩当绳索,想限制皇权。 他自己登基以来,没少跟这帮人掰手腕,深知其难缠。 用一群皇帝的家奴去撕咬他们,以毒攻毒,是条路子。 问题不在于刀,而在于握刀的手。 朱瞻基那小子,脑子活,手腕也够,他能平衡好。 可他死得太早了! 留下的朱祁镇,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搞了个土木堡之变出来! 大明二十万精锐! 二十万精锐啊!!! 竟然被葬送得干干净净! 史书上那寥寥几句,如何能解他心头之惑? 他想知道,这场战争究竟是怎么败的! 是军备不精?是粮草不济?还是将领无能? 若不弄清真相,他朱棣就是死也无法闭眼! …… 景陵因为封闭,无法参观,苏铭又骑车向前。 “除了重用宦官,对抗文官,朱瞻基还开创了著名的巡抚制度。” “朱元璋时期在地方设立了布政使来掌管行政与财富,按察使则负责司法,最后是都指挥使来统领军事。这三司相对独立、各司其职,直接向上级负责,旨在避免地方权力过于集中。” “然而,这种分权在遇到复杂事务需三方协同解决时,也暴露出推诿扯皮、效率低下的弊端。” “为解决这一问题,朱瞻基开始派遣一些六部中层官员,临时外派巡抚一方,协调三司关系,处理钱粮、流民、赈灾等复杂事务。” “例如我们熟知的于谦,就曾以侍郎身份巡抚河南。” “后来巡抚逐渐成为一个重要岗位,并最终从一个临时差遣演变为一个九品官职,统领三司、镇守一方。这一地方组织架构甚至一直延续到清代,足见朱瞻基这一创举影响之深远。” “除此之外,朱瞻基还给了言官很大的权利,使其监督职能不再局限于皇帝过失,而是开始向民生、财富、军备、行政等各个方面延伸。” “总的来说,内阁、宦官、巡抚、言官……” “这些大明的政治基石,都是在朱瞻基时期开始成型,或被赋予关键力量的。” 【守成之君也是拓业之君。】 【这么一看,朱瞻基的功绩不小,几乎奠定了后来的大明朝所有制度。】 【朱瞻基可以说集合了朱元璋、朱棣、朱高炽三代帝王的优点。】 “而朱瞻基除了政治方面,私人方面也对后来的大明,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比如专情!” 第394章 朱厚熜永陵 “大家都知道,朱瞻基喜欢青梅竹马孙氏,甚至废掉了胡皇后,立孙氏为后。” “而他的后代朱见深和朱佑樘也如此,前者喜欢比自己大的万贵妃,后者一辈子只娶了张皇后一个,连嫔妃都没有。” “再比如有独特的兴趣爱好……” “朱瞻基的兴趣爱好很广,打猎、射箭、投壶、蹴鞠、马球……什么都会。” “画画也很出色,画了很多传世名作。” “当然最出名的还是斗蛐蛐,所以现在也有人戏称他是‘蛐蛐皇帝’。” 【专情也不是朱瞻基时期开始的,老朱和朱棣也是。】 【但做的最过火的是朱瞻基,那个孙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教孩子都教不会。】 【朱瞻基是工作和玩两不误,别人学他就不行咯。】 【不过不可否认,兴趣广泛的人往往精力旺盛,适合做事。】 【他玩蛐蛐可不是随便玩玩的,他让宦官去苏州地区,下令进贡上千只蛐蛐,还扰民!】 【你那是万历野获篇记载的,不可信,造谣海瑞饿死女儿的也是他。】 【这不就是我学霸同学嘛,玩游戏玩得好,学习学得好。】 “当然,朱瞻基和前面几个明朝皇帝,最大的不同在于风格迥异。” “老朱就不用说了,朱棣更是通过靖难登基的,他俩在位时,官员更是战战兢兢,朝廷氛围很是压抑。” “仁宗在位时间太短,而到了朱瞻基这一代,尽管东厂、锦衣卫等机构依然存在,但总体气氛还是越来越宽松的。” “而在军事上,他最让人诟病的点就是,放弃了交趾,和收缩北部防线等消极举措。” “他这么做的原因暂且不提,总体而言,朱瞻基统治时期,大明政治清明,经济恢复,人口赋税稳定增长,是个非常称职的领导者,懂得施政方略。” “他最大的问题就是活的太短,三十六岁就驾崩。” 【他绝对算不上‘昏’,但是说是‘明’,似乎又差一点,算是中等偏上的水平。】 【他最大的问题不是生了个大明战神吗?】 【讲真,我觉得朱瞻基死的很奇怪,他刀山火海都没死的人,按理说身体素质应该比大部分人强,结果说没就没了。】 【对,还有朱厚照,落个水硬是没挺过来,他也是上阵杀过敌的人。】 【红丸案就更离谱了……】 【我发现明朝但凡和文官作对的皇帝,基本都不是正常死亡。】 【而且谁当皇帝就子嗣单薄,死的早,那些王爷个顶个的能生,活的长。】 【从朱标和朱瞻基开始就是了,死都很蹊跷,不排除是文官作祟。】 …… 苏铭看到弹幕的猜测,笑而不语。 继续踩两轮小车,往下一站奔去。 “这座是世宗朱厚熜的永陵。” “没错,就是《大明王朝》里的那个嘉靖皇帝!” “他最大的爱好不是治国,而是修仙炼丹。创下了二十多年不上朝的辉煌记录,人送外号‘道士皇帝’。” 【来了来了,修仙大佬!】 【我就记得一句,云在青天水在瓶……】 【哈哈哈,这么简单的开场诗都背不下来吗?】 【嘉靖嘉靖,家家皆净,无财用也……】 “永陵也是封闭的,咱们进不去,只能在外面看看。” 苏铭将自行车停在路边,镜头对准了远处那座掩映在松柏间的陵寝。 “嘉靖皇帝朱厚熜,这个皇帝的一生和之前提过的李隆基差不多,也可以用‘前明后昏’四个字来形容。” 【前明后昏?他明过吗?】 【前期还是可以的。】 【我只记得他前期搞过个大礼议。】 苏铭看着弹幕,笑了笑。 “嘉靖的前任,是明武宗朱厚照,就是那位喜欢带兵打仗,还给自己封了个‘威武大将军’的皇帝。” “朱厚照三十一岁就驾崩了,没有儿子,甚至连个弟弟都没有。” “国不可一日无君,皇太后和首辅大臣杨廷和商量之下,决定从皇室旁支里找人。” “他们选中了当时远在湖广安陆的兴献王之子,朱厚熜。” “那一年,朱厚熜才十四岁。” 苏铭顿了顿,继续说道: “一个十四岁的少年,突然被告知自己要当皇帝了,换做一般人,估计早就乐开花了。但朱厚熜不一样,他从接到消息的那一刻起,就开始了他的‘战斗’。” “按照杨廷和等大臣的安排,朱厚熜进京后,应该先以‘皇太子’的身份,从东安门入宫,然后再择日登基。” “这看起来是合情合理的流程,但朱厚熜不干。” “他走到半路,就在京城外停下了,派人传话给朝廷:我是来继承皇位的,不是来当皇太子的。要我进宫可以,必须开大明门,让我以皇帝的礼仪进去。” 【卧槽,这么刚?】 【大明皇帝易溶于水,他也不怕自己嘎了?】 【没办法,他要是从侧门进去了,以后还怎么跟这帮文官斗?】 【我十四岁时还在罚站,人比人气死人。】 “一边是权倾朝野的文官集团,一边是初来乍到的少年藩王。” “双方就在朱厚熜到底要走哪个门的问题上僵持住了。” “最后还是宫里的皇太后出面调解,大臣们不得不退让,重新拟定了礼仪,朱厚熜这才风风光光地从正门大明门入宫,登基称帝。” “这件事,为他后来与整个文官集团的长期斗争,拉开了序幕。” 苏铭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登基之后,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这就是有人提到的‘大礼议’事件。” “以杨廷和为首的文官集团,要求嘉靖皇帝过继给他的伯父,也就是孝宗朱祐樘,称孝宗为‘皇考’,也就是爹。而管自己的亲生父亲兴献王,叫‘皇叔’。” 【???这是什么操作?】 【不是,这帮文官管的也太宽了吧?人家叫自己亲爹叫啥,他们都要管?】 【说白了,大礼议是夺权!】 【没错,这其实是皇权和相权的斗争,朱厚熜孤身一人,文官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想拿捏他。】 【但没想到朱厚熜不好拿捏,碰到硬骨头了。】 第395章 嘉靖嘉靖,家家皆净 苏铭点了点头,对弹幕的解读表示赞同。 “没错,这背后是深刻的政治博弈。” “对于嘉靖来说,这不仅仅是称呼问题,更是皇权合法性的根基问题。” “他坚决不同意,认为这是‘灭其父’,是绝对不能接受的,于是,一场持续了数年的皇帝与文官集团的拉锯战开始了。” “嘉靖虽然年轻,但手腕极其高明。他一方面利用舆论,支持像张璁、桂萼这些站在自己这边、同样出身不高的官员,为自己发声。另一方面,他也在不断地分化和瓦解,以杨廷和为首的保守派势力。” “这场争论的最高潮,是‘左顺门事件’。” “数百名官员集体跪在左顺门外,痛哭流涕,试图用这种方式逼迫皇帝让步。” 【这里嘉靖还是挺聪明的,利用大礼仪摸清哪些人可以用,又不至于把朝争扩大。】 【笑死,老百姓根本不管皇帝叫谁爹,文官一天到晚管理民生不行,内斗倒是挺熟练的。】 【一群沽名钓誉之徒!!!】 “嘉靖看后,被彻底激怒了,他下令将带头的一百三十多名官员全部逮捕下狱,并且对其中一百八十多人处以‘廷杖’。” “最终,嘉靖大获全胜,成功追封自己的亲生父亲为皇帝,庙号睿宗。” 【不敢想象,这是个十几岁的小孩干的。】 【所以说他前期还是很聪明,很有脑子的。】 【但没持续太久是吧?】 【捂脸,没错……】 “‘大礼议’的胜利,让嘉靖的皇权达到了空前的巩固,而早期的他,也确实对得起这份权力。” “他一上台,就清理了武宗时期留下的钱宁、江彬等阉党余孽,清退被宗室和勋贵侵占的田地,还给百姓。并且整顿吏治,安抚流民,提出了一系列非常积极的改革措施。” “那段时间,大明朝堂风气为之一新,颇有几分中兴的气象,也为后来的张居正改革,打下了一些基础。” 苏铭话锋一转:“但可惜,好景不长。” “随着权力越来越稳固,年纪也越来越大,嘉靖的心思,慢慢就不在朝政上了。” “他开始痴迷于道教,追求长生不老。在皇宫里大兴土木,修建各种道场、斋宫,广招天下的道士为他炼丹。”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朝中的大臣,比如夏言、严嵩等人,为了争宠,都开始拼命学习写一种叫‘青词’的东西,也就是祭祀时献给上天的祷文。谁的青词写得好,谁就能升官。” “他对修仙的痴迷,甚至引发了一场宫廷政变,史称‘壬寅宫变’。” “因为嘉靖炼丹需要用到一种叫‘红铅’的材料,需要采集宫女的经血,并且为了保证纯净,还不让宫女正常吃饭,导致宫女们苦不堪言。” “于是,以杨金英为首的十几名宫女,趁着嘉靖熟睡,用黄绫布试图将他勒死。” 【怎么没给他勒死呢?】 【听说是一激动打了个死结,结果半天没勒死……】 【可惜了……】 苏铭的表情有些古怪:“没错,宫女们太紧张,不仅没勒死嘉靖,其中一个胆小的宫女害怕了,跑去向皇后告密,皇后赶来才救下了嘉靖。” “但嘉靖死里逃生之后,不仅把那十几个宫女都凌迟处死了,而且他还认为,自己能大难不死,恰恰证明了自己修道有成,是神仙在保佑他!” “于是,他修仙修得更起劲了,搬到西苑的万寿宫里,二十多年不上朝,一心一意搞玄修。” 【????】 【666666!!】 【他已经不是正常人了,就和老年的李隆基一样。】 “直到他执政的最后一年,一个叫海瑞的硬骨头出现了。” “当时海瑞只是户部云南司的一个主事,官职很小。但他却给自己买了一副棺材,写了一封奏疏,也就是著名的《治安疏》,直接递给了嘉靖皇帝。” 苏铭看着镜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海瑞在奏疏里,先是用尧、舜、禹以及汉文帝、唐太宗等明君,来赞扬前期嘉靖是如何如何的好,再用毫不客气地口吻,指责嘉靖天天修仙,不理朝政,导致朝廷里奸臣当道,天下百姓民不聊生。” “他还说,天下人都知道,当今的年号‘嘉靖’是什么意思?就是‘家家皆净’,家家户户都被搜刮得干干净净,没有钱财可用了!” 【海瑞!真正的勇士!】 【嘉靖嘉靖,家家皆净……】 【海瑞就是他的心魔劫,可惜嘉靖根基不稳,渡劫失败「狗头」】 【他不仅修道,还花费巨大!仅赤金一项就达数千两,特制“殊时之费”万余两!】 【还有每年耗费蜡烛数十万斤,修建道观、斋宫多达二三十所……】 【卧槽,他不是说他一年都没几件衣服吗?】 【他没衣服不代表其他地方不花钱啊!】 【难怪有人说明亡于嘉靖呢……】 【不是亡于万历吗?】 【不,是亡于朱元璋「狗头」】 【他是真傻逼,竟然还信什么二龙不相见的鬼话。】 【不由得他不信,他孩子死太多了,之前有个封了太子,没想到第二天就死了。】 【还有这事?】 【他生了8子5女13个孩子,成年的只有2子2女,并且成年的孩子中,又有一半死在他之前,最后只剩下一子一女给他送终。】 【卧槽!】 …… 苏铭继续骑行,路边的景色愈发显得幽静。 “再往东边,最偏远的那座,就是熹宗朱由校的德陵。” “这位皇帝的爱好,比他前辈们更接地气——做木工。他的木工手艺据说达到了鲁班的水平,什么龙床、屏风,做得巧夺天工。” “所以,他的外号也简单直接,‘木匠皇帝’。” 【他的实力也被低估了。】 【对对对,都被低估了,你大明朝都是好皇帝!】 【他在位的时候努尔哈赤都打不进来,不是被低估是什么?】 【你怎么不提他放任东林党和阉党内斗呢?】 【很多人搞错了一点,阉党不是宦官集团,是文官集团,魏忠贤只是暂时担任了这个集团的头领罢了。明末是党争内斗才亡的,无论是东林党还是阉党,本质上都是文官内斗。】 【那局面别说天启了,老朱自己来了都解决不了。】 【内斗、天灾、外患,这是天要亡大明,谁来都没法子。】 第396章 朱高炽的献陵与朱常洛的庆陵 苏铭在德陵门口的小卖铺,买了根烤肠,停留了片刻,便继续上路。 他往反方向骑,又回到了长陵,再继续向西,旁边紧挨着的就是仁宗朱高炽的献陵。 “这里是仁宗朱高炽的献陵。” “朱高炽,也就是给朱棣写神功圣德碑的那位,因为身材太胖,也经常被大家戏称为‘朱胖胖’。” “尽管他做了二十年的太子,在位时间还不到一年,但他却在短短十个月的时间里,扭转了他老爹朱棣晚年的诸多弊政,使得国家重新进入休养生息、积蓄国力的正常轨道。” “在治国上,朱高炽宽厚待人、轻徭薄赋、他还亲自给朱棣杀害的方孝孺等官员逐步平反,并赦免了方孝孺等官员的家属。” “但就像我之前说的,他太胖了,不是一般的胖,是胖得走路还得让人搀扶着。” “因为陵寝没有开放,没法打开棺椁检查尸体,现在大多猜测他是得了心脑血管疾病,或者是三高,也就是高血压、高血糖和高尿酸……” “这些病别说放古代,就是放现代,如果不好好治,不好好调理,都能要人命的。” “再加上朱高炽因为朱棣去世后,刚当上皇帝,有些纵欲过度,这才短短十个月就去世。” 【有一种说法是被李时勉怼死的。】 【李时勉只不过劝谏几句,还是要怪胖子身体不好。】 【朱高炽的执政能力还是不错的。】 【朱棣不过是我们朱高炽陛下的征北大将军而已……】 【朱棣:???】 苏铭停了一会儿,继续向前骑。 “虽然朱高炽只在位了十个月,但他并不是大明朝在位最短的皇帝。” “接下来我们要路过的这位,只在位了一个月时间。” “没错,他就是光宗朱常洛的庆陵,而且他还和明末三大悬案息息相关,也就是梃击案、红丸案、移宫案。” “比如在万历四十三年五月初四,疯汉张差闯入太子宫,持棍乱打太子朱常洛,惊动朝廷。” “这件事可能和太子之争有关,朱常洛的父亲朱翊钧想立另一个儿子为太子,但文官们坚决不同意,朱翊钧举棋不定最终酿成祸端,但这个案件最终也只以张差之死而告终,糊涂了结。” 【不敢相信,竟然有外人能通过皇宫重重戒严,来到太子宫中,没有内应谁信啊?】 【有可能是福王的母亲,郑贵妃干的。】 【不一定,也许是支持朱常洛的文官干的,毕竟这件事之后,福王就再也没有登基的可能了。】 “而到了泰昌元年,朱常洛即位,登基仅十日因纵欲圣体违和,遂召御医看诊。” “太医院崔文升用泻药后,病情加重。鸿胪寺丞李可灼进献红丸,朱常洛初用有所缓解,当日下午又进一丸,于次日凌晨死亡。因所服用药丸称为‘红丸’,该事件被后世称为‘红丸案’。” “这件事也因为找不到元凶,而期间夹杂各种党争和私仇,连坐罪死者众多,也是没找到真凶就不了了之。” “然而不到一个月后,朝臣拥立朱由校为帝,朱常洛的宠妃李选侍,想利用朱由校把持朝政大权,于是在魏忠贤的建议下,李选侍坚持居住在朱由校的乾清宫内,杨涟和左光斗等文官,为防其干预朝事,把朱由校从李选侍的手中偷走,李选侍还是不愿意移宫,没办法大臣们来到乾清宫门口,逼迫李选侍移到仁寿殿哕鸾宫,这件事就‘移宫案’。” 【朱常洛登基十天就生病,那是郑贵妃送了他几个美女,把他榨干了。】 【离谱,明末真的好乱……】 【至少可以肯定这次不是朱常洛自导自演的「狗头」】 【一个选侍都能闹这么大风浪,这个朝廷也是气数将尽。】 【闹成这样,这皇帝也是逆天中的逆天。】 【朱常洛是宫女生的,他爸的皇后没儿子,不然也轮不到他。】 【冷知识:李选侍活到了康熙13年,至少80多岁。】 【卧槽!】 “这三大案扑朔迷离,且影响十分深远。” “比如造就了宦官魏忠贤的专权,那些在三大案中失势的官员纷纷投靠魏忠贤,希望借此翻案,打击东林党。” “而魏忠贤自己,因为在移宫案中也吃过亏,加之东林党官员经常弹劾他及其党羽,于是他发起反击,暗中修撰《三朝要典》,全盘推翻了当初三大案所形成的结论。当年在三案中出力甚多的正统派官员遭到残酷打击,或被杀,或被贬,或流放,或入狱。” “等到崇祯继位后,铲除了魏忠贤集团,随即宣布为三案涉事官员平反。那些反对东林党的官员在魏忠贤失势后,又被指为阉党,遭到报复。” “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并没有!” “甚至到了南明弘光政权时期,三大案的旧事又被重新翻出,作为朝廷中不同派别官员之间,互相攻击的工具!” “对于这些官员而言,三大案的事实真相早就不重要了,它们早已成为了明朝内部党争,打击政敌的工具……” …… 殿内,一时寂静。 朱元璋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朱标也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朱棣偷偷抬眼,看了看自家父皇,又看了看身前的大哥朱标,不敢吱声。 天幕说的没错,明末三大案,实在是太离谱了!简直是闻所未闻! 一个皇帝,在位一个月就稀里糊涂地死了。 一个选侍,竟然能挟持新君,在乾清宫里赖着不走。 最离谱的是,这些破事竟然能被朝堂上的文官们当成武器,来来回回吵了几十年,甚至吵到了南明! 半晌,还是朱标先开了口。 他转过身,目光温和地落在朱棣身上。 “老四,听了这么久,说说你的看法。” 朱棣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都懵了。 “啊?大哥,什么……什么看法?” 他没想到大哥会突然点自己的名,一时间脑子里乱糟糟的。 朱标的语气依旧平和,但带着点考察的意味。 “就说说,为何我大明到了末期,会演变成那般无休无止的党争局面?” 第397章 祁镇裕陵 听到这个问题,朱棣沉思片刻后组织着语言。 “大哥,我以为这要怪朱瞻基那小子,都是他埋下的祸患!” “哦?展开说说……”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朱元璋,见父皇都没有反驳,胆子顿时大了起来。 “他改了父皇定下的祖制。” “父皇当年废除宰相,是为了皇权独揽,直接统领六部,将大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可这朱瞻基,许是觉得处理政务太过劳累,想偷懒,便重塑了内阁,还教太监识字,设立了什么司礼监,让他们去制衡文官。” 朱标微微点头。 这些都是苏铭之前在天幕里提到过的,老四能察觉其中关联,还是很不错的。 “他还给了言官极大的权力,让他们不光能盯着皇帝,还能对民生、军备、财富这些事情指手画脚。” “如此一来,文官士大夫虽然被刻意分成了诸多势力与部门,权力看似分散,相互制约,可他们终究都是读书人,彼此之间利益纠葛、同乡同门的关系错综复杂。” “朝廷内部,就免不了拉帮结派、抱团结党。” “时日一久,便演变成了不同派别之间,为了各自的利益,互相攻讦,党同伐异。” “如此一来,朝堂之上,任何一件小事都能掀起滔天风波,成为他们攻击政敌的口实。” “至于国家大事,百姓民生,反倒没人真的在乎了。” 朱棣一口气说完,殿内又恢复了安静。 他有些忐忑地站在原地,等待着评判。 而朱元璋则眯起了眼睛。 他心里有些惊讶。 老四这番分析,虽说大部分都是天幕讲过的东西,但他能将这些零散的信息串联起来,理清其中的脉络,说得头头是道,确实是出乎他的意料。 这小子,比起之前那个只会纸上谈兵的莽撞样子,确实长进了不少。 还是标儿教的好啊…… 朱标的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意,但他没有夸奖,而是继续问道。 “说得不错。” “既已知晓病灶所在,那依你之见,可有解法?” “……” 这个问题,一下子把朱棣给问住了。 刚刚还对答如流的他,瞬间卡了壳。 解法? 有什么解法? 朱棣的五官都快皱到了一起,脑子飞速地转动着。 党争的重要原因在于,有权者不担责,担责者没有名义上的全权。 内阁首辅虽然有票拟权,但毕竟不是宰相,这导致首辅在推行政策时,必须通过私下的拉帮结派,来对抗其他势力的攻击。 若是参照宋朝的文官体制,明确首辅的地位,使其能够合法地任免官员,而不是通过“勾结太监”或“派系运作”来达成目的,党争的破坏性会降低。 但是想到这里,朱棣又立马皱眉,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行! 如此一来,内阁首辅不就成了宰相? 这无疑会削弱皇权…… 若是有能力的皇帝在位,那也罢了,要是换个没能力的上去,大明朝不还是会沦为士大夫的天下? 一计不成,还有一计! 朱棣眼睛一亮,觉得还可以限制言官的权利! 言官是党争最锐利的武器,如果建立了言官究责制,规定弹劾必须有实证,若查实为诬告或恶意党争,言官需受反坐之罪,可以一定程度的减少文官打嘴炮的情况! 但这个方法也很快被他自己否决。 若要求言官必须有实据才能弹劾,很多隐蔽的腐败行为,比如官员私下受贿、地方官与豪强勾结,这些会因证据难寻而无法被揭露,导致监察体系形同虚设……同时,言官会因害怕诬告罪,会变得不敢弹劾,失去 “百官之纪” 的作用。 朱棣思来想去,绞尽脑汁,似乎找不到什么有效的解法。 朱标叹了口气,直接点出重点。 “无论怎样更改都是无用的……” “因为所有的制度设计都是围绕皇权转,一旦皇帝出现问题,再好的制度也会崩塌。” “况且改革制度也只能缓解大明晚期的问题,其他经济、军事和最大的气候问题,都无法解决。” 朱棣猛然一怔,这才恍然大悟。 是啊,皇帝才是最大的问题! 大明的传承期间,只要有一个皇帝坏事,那就是一颗老鼠屎,搅坏一锅粥! 朱祁镇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 那…… 那按照大哥的话来说,大明岂不是没救了? …… 离开庆陵,苏铭又骑了一会儿,才在一座陵寝前停下了脚步。 苏铭下了车,看着眼前的裕陵,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玩味。 “各位,接下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大明王朝重量级嘉宾的登场!” “他,就是我们大明朝唯一的战神!” “瓦剌留学生!” “叫门天子!” “剿灭五十万士卒,斩杀五十多名重臣,当过两次皇帝的一代明君——” “(英)堡宗,朱祁镇!” 苏铭一口气说出了一长串的外号,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堡宗!是你吗堡宗!】 【大明战神!前来报到!】 【听得我太热血了!恨不得立马拿起武器跟随堡宗!】 【你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剿灭敌军五十万呢,斩杀敌军大臣五十多呢……】 【哈哈哈哈,主播太会搞了!!】 看到弹幕调侃,苏铭也笑了,但很快又话锋一转。 “朱祁镇的一生太过传奇,他这一辈子只比他老爹多活两年,但干的流传千古的大事,比他老爹多多了。” “我说的这个大事,不是治国方面的大事,而是咱们老百姓特别喜欢听的这种大事。” “就比如土木堡之变、被瓦剌俘虏、天子叫门和复辟成功……” “这些事为什么受老百姓的喜爱?” “因为足够猎奇!” “猎奇到其中任何一件事,单独拿出来看都足够猎奇了,更别提这些事还都被放在了一个皇帝身上。” “而且他本人所经历的这些事件呢,在目前的网络上,也有各种截然不同的猜测……” “有人认为一切的一切都要怪太监!是太监作乱,才会发生后来这些破事的!” “有人认为太监就是个背锅的,太监压根没那么大的能力,一切都是朱祁镇自己搞出来的!” “还有人认为呢,这是某些官员,害怕朱祁镇查账,所以特意针对朱祁镇的阴谋!” “更甚者认为,这是文官集团和也先联手,策划出的一场针对朱祁镇的谋杀!而也先他们是奉朱祁镇的旨意来夺皇位的!” “当然,还有更玄乎的,说是妖后孙氏,毒死了朱瞻基,等朱祁镇长大不受控制了,又要搞朱祁镇,没想到玩脱了,被朱祁钰钻了空子,最后孙氏又毒死了朱祁钰的儿子、皇后,再把朱祁镇推上去,结果朱祁镇要针对孙氏的兄弟,孙氏又把朱祁镇给毒死了,把自己孙子朱见深推上去当皇帝……” “总而言之……” 苏铭一口气巴拉巴拉说完,喘了个大气。 “因为发生的这一连串事件太过逆天,就连史书上记载的也都很匪夷所思。” “所以现在对这些事件的看法和猜测,那是层出不穷、各据一词,谁都说服不了谁。” 第398章 直面自己的来时路 【有什么好猜测的?就是朱祁镇自己的问题。】 【笑死,查账查到哪里,哪里就死人,就起火,没有阴谋我倒立吃屎!】 【你从哪里看到的史料说,查账起火、死人?】 【你信史料?那咱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于谦是浙江的,一上台就颁布了各种减免赋税的政策,屁股朝哪儿一看就明白了。】 【也不知道明末到底是谁偷偷走私壮大女真。】 【商人卖国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一看弹幕吵了起来,苏铭立马摆手: “大家不用吵,土木堡之变这回事,肯定是有隐情的。” “但就凭现在掌握的情报和资料,还不足以还原出真实历史情况。” “可以肯定的是杨洪这个人,他作为当时镇守宣府的大将,在土木堡之变中的一些操作,是绝对有问题的。” “这些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来。” “那土木堡之变是不是文官集团操纵的呢?只能说文官集团,也没有大家想像的那么铁板一块。” “不是说,你是文官,我也是文官,我们俩就是手拉手的好兄弟了。” “明初朱元璋在位时期和朱棣靖难时期,杀了不少人,文官们也害怕,于是通过姻亲或者把自己孩子过继给别人家的这种方式,降低被灭全族的风险,久而久之抱团在一起,互有利益纠葛也是有的……” “但这些人绝对不是一心的,每个小团体都有各自的小心思。” “现在史学界对此还在研究,对于网络上的各种论调,大家可以选择性的相信。” “大胆猜测、小心求证,准没错。但不能只大胆猜测,却没有求证。” 【我见过最离谱的是伪造史料。】 【啊???】 【是的,最近搞出来的,伪造了个刘明翰在康熙三十一年修的《天潢玉牒》。】 【等等,《天潢玉牒》不是解缙写的嘛?】 【是啊,搞笑吧,刘明翰在顺治年就死了,结果在康熙年秽土转生出来写了本《天潢玉牒》「狗头」】 【无论是阴谋论自己人想搞死他,还是也先想搞死他,朱祁镇亲征被抓都是有问题的,换做朱元璋、朱棣,他们就不会被抓。】 【确实,这点我认同,他个人能力就是不行。】 【他内政还行,打仗不行,太急功近利了。】 苏铭眼见时机成熟,叹了口气说: “其实现在对明史研究那么困难,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史料不全。” “不全的原因一部分是明末战火,一部分是清朝修史掺了大量私货,还有就是清末战火……” “如果各方面史料齐备的话,也不至于如此扑朔迷离。” …… 朱棣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史料不全……扑朔迷离…… 他本以为,苏铭能给出关于土木堡之变的确切答案。 结果,绕了一圈,还是无解。 非但没有答案,后世之人似乎比他还要困惑。 朱棣的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失望。 他默默攥紧拳头。 但气愤又有何意?他就算再厉害,也管不到几百年后的事情,更不可能提前搞到明朝末期的史书,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笼罩在朱棣心头。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史书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明每一代皇帝登基后,头等大事之一,就是给前一代修实录。 实录修成后,要誊写正、副、大、小四套。 正本藏在皇史宬,副本放在内阁,大本藏于乾清宫,小本则留在皇帝身边,随时御览。 至于那些修史用的底稿、草稿,则会全部焚毁,一个字都不留。 这样做,就是为了确保皇家史书的唯一性和权威性。 可即便如此,区区四套,又如何能抵挡得了连绵不绝的战火和人祸? 隔了六七百年,经历过天灾和人祸,说没就没了。 朱棣突然想到了自己正在做的事情…… 他登基之后,就立马让解缙等人重修《太祖高皇帝实录》。 为什么重修? 还不是因为建文那小子在位时修的第一版里,有对自己不利的东西。 自己重修的目的,就是要删掉那些对自己不利的记载,抹去父皇的一些过失,再大书特书自己“奉天靖难”的“丰功伟绩”,好让自己在天下后世面前,不那么难看。 可现在…… 朱棣看着天幕,心里五味杂陈。 还有这个必要吗? 自己那点事情,谁不知道呢? 不仅知道,而且还会被大书特书,改编的面目全非,甚至搞出个什么诛十族的东西。 自己当皇帝干的功绩再大再多,也不如人家读书人笔杆子抖两抖来的影响力大。 粉饰太平根本毫无意义,反而会显得心虚。 既如此……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朱棣的脑海,他对着身边的内侍沉声喝道。 “去!将《太祖高皇帝实录》,还有建文修的《奉天靖难事迹》的小本,都给朕取来!” 内侍不敢怠慢,躬身领命,匆匆退下。 站在一旁的三个儿子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解。 父皇这是要做什么? 怎么突然要看这两本书? 《太祖高皇帝实录》是从建文元年开始修的,负责修书的是董伦、王景彰等人,但这本完全不能看啊…… 那可是建文修的,里面大多都是对父皇不利的说辞。 今年初,父皇刚任命解缙重修《太祖高皇帝实录》,并任命李景隆、茹瑺为监修,这才刚开始呢,怎么就要拿过来了? 这还是个半成品啊! 更别提是那本《奉天靖难事迹》了,那就完完全全是建文的产物,全都是建文朝的官员,记录的父皇的“黑历史”,现在看都没看完,父皇要它何用? 难道是要打赏给天幕…… 不可能吧…… 父皇怎么可能打赏这东西给天幕呢! 很快,几个内侍便捧着托盘,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托盘上的布帛被朱棣掀开,一册册装订精美的书本,整齐地码放在那里。 正是建文时期编修的《太祖高皇帝实录》和《奉天靖难事迹》。 朱棣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些书册的封面。 冰凉丝滑的触感,让他思绪万千。 这些书,曾是他内心深处最大的梦魇。 里面记载着他最想掩盖的过去,记录着他如何从一个藩王,一步步走到这张龙椅上来的血腥与挣扎。 他曾无数次想将其中不光彩的部分,彻底抹去,只留下光辉的篇章。 可现在,他不想了。 天幕的出现,让他明白了,历史的评判,终究不是靠几本粉饰过的史书就能左右的。 他朱棣,如今已能直面自己的来时路了! 想到这里,朱棣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不再犹豫,心念一动,准备将这些书册通过天幕打赏出去。 白光一闪,书本消失。 三个儿子看的目瞪口呆。 父皇竟然真的把这两本,给打赏出去了…… 第399章 朕之功过,天下后世公论! 苏铭骑着车从朱见深的茂陵离开,正准备一路向西,去明武宗朱厚照的康陵看看。 因为路上几乎没什么人,他骑得挺快,大风迎面而来,吹得他头发飞舞。 他眯起眼睛,试图阻挡空气中的风沙。 没想到刚拐过一个弯,直播间上方,三条打赏弹幕同时跳了出来。 【大明·朱棣,打赏主播《太祖高皇帝实录》一份!】 【大明·朱棣,打赏主播《奉天靖难事迹》一份!】 【大明·朱棣,打赏主播诏书一份!】 紧跟着,一个熟悉的弹窗出现在屏幕中央。 【请注意,是否将该诏书内容公示至各时空?】 【是/否】 苏铭单手握着车把,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点了“是”。 …… 所有时空的天幕上,苏铭骑着单车的画面都暗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龙飞凤舞、气势磅礴的大字。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惟史者,国之龟鉴,万世之公器也。” “自古以来,简策所载,或厄于兵火,或失于偏私,致使后世览者,莫知前代之真。” “洪武末季,奸臣擅权,变乱旧章,以致兵戈即起,靖难师兴。” “其时建文诸臣所修《太祖高皇帝实录》,因立场各异,其中多有指斥朕躬、悖逆犯上之语。” “然朕思之,太祖创业之艰、立极之正,皆载于此书。若因朕一人之私毁誉,而尽削先帝起居注记,是灭史也,非孝也,亦非明君所当为。” “真金不惧火炼,大业无畏人言。” “朕之功过,自有天下后世公论,何须粉饰以欺后人?” “兹特命:将建文旧修《太祖实录》及靖难原委,完整封存,一字不改,藏之金匮,传之无穷,上达天幕,晓谕后人。” “后世之君,当体朕此心,确守史法。勿以一时之喜怒,轻变祖宗之实录;勿以一人之好恶,涂抹前代之信史。”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永乐元年。” ……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的诏书,看着最后那个“永乐元年”的落款,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半天,他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个臭小子……” 他嘟囔着,声音里听不出是喜是怒。 “稍微改一改又能怎么样,你就说是咱在洪武三十五年传位给你,咱也没说不行啊。” “咱又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小朱棣一听,眼睛一亮。 父皇这是原谅自己了?! 虽说是原谅未来的那个自己,但那也很不错啊! 起码自己的日子,肯定会比之前好过许多! 而旁边的朱标,看着天幕上的字,眼神复杂。 他心里很清楚,老四能做出这样的决定,需要下多大的决心。 他们生在这样的年代,礼法、正统,就是天大的事情。 他自己生来就是太子,从未为这些事担忧过。 可老四不一样。 人越是没有什么,就越习惯去强调,去争取。 老四靖难之后,就陷入了这种怪圈,拼命想要证明自己得位的正当性。 如今,看到老四能放下执念,做出这样的决定,朱标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有钦佩,有欣慰,也有一丝心疼。 他为自己这位素未谋面的四弟,感到由衷的高兴。 …… 平原县。 刘备看着天幕上朱棣的诏书,忍不住出声赞叹。 “这位永乐皇帝,当真有雄主之姿。” “这份胸襟和觉悟,就算是放在我大汉历朝历代,也是数一数二的明君了。” 一旁的小家伙抬起头,好奇地问: “那主公觉得,这位永乐帝,在我大汉朝的所有皇帝里,能处在哪个位置?” 刘备认真想了想。 “备身为汉室宗亲,评判起来,难免会有失偏颇。” 他把问题又抛了回去:“亮以为呢?” 小诸葛亮看到问题又回到自己手上,抿了抿嘴,认真回答道: “亮以为,永乐帝的才干,比之孝武皇帝,亦不相上下。” 刘备听到这个评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备起初也是这么觉得的。” 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 “但现在看来,天幕上这位永乐帝,恐怕已经超过孝武皇帝了。” 小诸葛亮有些惊讶: “主公为何这么说?” 刘备指了指天幕: “能发出这道诏书,就说明他的心态已经变了,能够坦然直面自己过往的不堪。” “而天幕之上,却从未见过孝武皇帝有此举动。” “单凭这一点,永乐皇帝就已经比孝武皇帝,先迈出了那一步。” 小诸葛亮其实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只是碍于刘备在场,不好直说孝武皇帝的不是。 没想到刘备自己能直接点出来,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就在两人轻声交谈时,他们身后不远处,正在和郭嘉商讨军务的韩信,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郭嘉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嘴角弯了弯,低声笑道: “淮阴侯还没适应吗?” 适应? 适应什么? 适应这种只会摸鱼的老大吗? 韩信的眉眼抽动了一下。 “我现在终于知道,刘邦为什么那么着急要把我送过来了。”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憋屈。 “他恐怕早就知道刘备是这个样子的,所以特意把我送过来,就是想看我的笑话!” 韩信实在是想不通。 他原本以为,到了刘备这里,怎么也得费一番功夫,才能从这个汉室宗亲手里拿到主导权。 可谁能想到,根本就不需要! 刘备他完全不管事啊!!! 夺什么权,这厮就是个甩手掌柜!!! 韩信说什么,他都点头。 “淮阴侯说得对。” “就按淮阴侯的办。” 搞得韩信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气也使不出来。 之前,他实在忍不住了,私下里找到刘备。 “你小子就不怕我效仿前事吗?” 结果刘备呆愣愣地看着他,反问了一句: “备如今一贫如洗,要兵没兵,要粮没粮,又有什么值得淮阴侯惦记的呢?” 刘备还很认真地给他分析。 “如果淮阴侯想要谋夺什么,那恐怕还是回到高皇帝那里,来得更快一些吧!” 韩信当场就被怼懵了。 他心里一想,是啊,刘备这里要啥没啥,穷得叮当响,自己就算想夺权当皇帝,这基础也差得太远了! 他娘的! 刘邦绝对是故意的!绝对是! 听完韩信的抱怨,郭嘉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慢悠悠地摇着扇子,说了一句: “看来,史书上写的,也不能尽信啊……” 韩信一听,皱起了眉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郭嘉只是捂着嘴笑,却不说话。 韩信捏了捏拳头:“你们这些当谋士的,都是这个样子吗?说话只说一半?跟某讨厌的样子一模一样!” 郭嘉挑了挑眉:“哦?淮阴侯是在暗指萧相国,还是献侯呢?” 孰料韩信也聪明了,他勾起嘴角,斜着眼睛看了郭嘉一眼。 “你猜?” 郭嘉完全没想到韩信也会卖关子,他愕然片刻,而后轻笑出声。 “哈哈哈……” 摸鱼的刘备和小诸葛亮听到笑声后回头。 看到韩信和郭嘉似乎相处的很愉快,刘备不禁摸了摸胡须,扬起欣慰的微笑。 平原县内,弥漫着“和谐”的氛围。 第400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宣德五年,五月。 紫禁城,文华殿。 朱瞻基坐在御案后,看着桌上两部刚刚编撰完成的史书。 ——《太宗文皇帝实录》。 ——《仁宗昭皇帝实录》。 他的目光有些放空,显然心思并不在这两部书上。 站在下方的内阁首辅杨士奇,须发皆白,神情严肃,心中还在为天幕上揭露的未来而感到忧虑。 他躬身,沉声说道:“陛下,天幕所示,土木堡之变,太子有失,皆因臣等辅佐不力,未能教导好太子,臣等有负陛下所托,罪该万死。” 朱瞻基闻言,从思绪中回过神来,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行了,杨先生。” “天幕上都说了,那个时候你们三杨早就入土为安了,还怎么辅佐?” 他开了个玩笑:“难不成,还能在地底下托梦给那臭小子吗?” 皇帝用这种方式为他们摘去了责任,但杨士奇却不能接。 他把头埋得更低了:“陛下,君父有过,便是臣子之失,此乃为臣之道。” 朱瞻基看着他这副固执的样子,也不再多劝,而是换了个话题,像是随口一问: “杨先生,天幕上虽然没说清土木堡之变的内情,只是众说纷纭,真假难辨。” “以你的看法,觉得哪一种可能性最大?” 杨士奇心里咯噔一下。 他的大脑急速运转,将天幕上透露出的所有信息碎片重新梳理了一遍,这才谨慎地躬身回答: “回陛下,臣所知不多,只能根据天幕所言,做一些粗浅的推测。” “臣以为,此事恐怕还是和杨洪父子脱不了干系。” “他们,或许就是其中的关窍。” “只有搞清楚他们父子到底所图为何,或许就能抽丝剥茧,慢慢还原出事情的真相。” 朱瞻基听完,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的声响。 他轻笑一声:“哦?” “你怎么不觉得,是太监的问题呢?” 这个问题很尖锐。 杨士奇却坦然地笑了笑,回答得不卑不亢。 “陛下可别忘了,臣,就是个文人。” “文人那一套,臣比谁都清楚。” “那王振,就算真有问题,依臣看,也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 “天幕后世也曾评价,太子……也就是未来的陛下,并非昏聩之君。既然不是昏君,又怎会真的放任一个宦官,掌握足以葬送几十万大军的权柄?” “这不合常理。” 杨士奇的话说得很坦荡,没有丝毫偏颇和私心。 朱瞻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 杨士奇也毫不畏惧地迎着皇帝的目光,眼神清澈,没有一丝躲闪。 过了片刻,朱瞻基才收回目光,似乎做出了决定。 “杨洪……” “此人在皇爷爷活着的时候,就是一员能臣干吏,战功赫赫。” “如今更是在阳武侯麾下……” “就算他日后真的有问题,朕也不能仅凭天幕上的三言两语,就给他定了罪。” “不过……” 朱瞻基话锋一转,脸上带笑。 “人做事,又怎么可能真正做到天衣无缝呢?” “就从这个杨洪开始查吧。” 他看着杨士奇,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件事,朕不打算交给锦衣卫,也不打算动用东厂。” “朕,把它交给你们内阁来办。” 杨士奇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愕。 让内阁去查一个从三品的武将? 这…… 朱瞻基仿佛没看到他的反应,继续说道: “就像你刚才说的,文官那一套,你比朕要在行。” “把这件事交给你们,朕放心。” “陛下,这……” 杨士奇刚想开口推辞,这不合规制,内阁也根本没有这个职权。 可朱瞻基只是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君无戏言。 杨士奇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躬身领旨。 “臣,遵旨。” 他转过身,一步步退出文华殿。 转身的那一瞬间,他那两条花白的眉毛,就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陛下说不会交给锦衣卫和东厂,这就真的不会吗? 杨士奇几乎可以肯定,一旦内阁的官员开始接触杨洪这条线,锦衣卫和东厂的探子,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在暗中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天幕可是曾说过,土木堡之事或有文官与武将勾连的迹象,陛下怎会不设防? 陛下这哪里是让内阁查杨洪。 这分明是想借着查杨洪这件事,来看一看他手底下这帮文官里,到底有谁和武将勋贵暗中勾结! 让文官去查武将。 再让厂卫在后面盯着文官。 一旦发现有任何蛛丝马迹,恐怕就是雷霆之怒,直接一锅端了! 好一招一石二鸟之计! 杨士奇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位陛下,年纪轻轻,这帝王心术却已是炉火纯青。 不愧是太宗皇帝亲自带在身边,手把手教养出来的好圣孙啊。 …… 杨士奇的身影消失在殿外。 朱瞻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御案上的那两部《实录》上。 他想起了刚才天幕上,皇爷爷朱棣发出的那道诏书。 “朕之功过,自有天下后世公论,何须粉饰以欺后人?” 这句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朱瞻基的脑海里,浮现出自己印象中那个威严、霸道,不容置疑的皇爷爷。 他知道,发出这道诏书的,肯定和自己记忆里的皇爷爷不是同一个人了。 天幕,改变了太多。 他拿起那本厚厚的《太宗文皇帝实录》,手指在封面上缓缓划过。 “皇爷爷说得对啊……” 他轻声感慨。 “只有真正坐上这个位置,才知道有多难……” 粉饰太平,谁又想呢? 可身不由己的时候,太多了。 他将桌上的《太宗文皇帝实录》和《仁宗昭皇帝实录》拿在手中。 这是杨士奇他们刚刚呈上来的定稿。 朱瞻基看着它们,没有犹豫,意念一动。 下一秒,史书凭空消失在一道白光之中,不见了踪迹。 第401章 大明实录,批发打赏! 苏铭刚把车停在康陵前,还没来得及开口介绍,手机屏幕就再一次被刷屏了。 这一次,比刚才朱棣那三条还要夸张。 打赏弹幕一条接着一条,陆陆续续几乎要把整个屏幕都给铺满了! 【大明·朱瞻基,打赏主播《太宗文皇帝实录》一份!】 【大明·朱瞻基,打赏主播《仁宗昭皇帝实录》一份!】 【大明·朱祁镇,打赏主播《宣宗章皇帝实录》一份!】 【大明·朱见深,打赏主播《英宗睿皇帝实录》一份!】 【大明·朱祐樘,打赏主播《宪宗纯皇帝实录》一份!】 【大明·朱厚照,打赏主播《孝宗敬皇帝实录》一份!】 【大明·朱厚熜,打赏主播《武宗毅皇帝实录》一份!】 【大明·朱翊钧,打赏主播《世宗肃皇帝实录》一份!】 【大明·朱翊钧,打赏主播《穆宗庄皇帝实录》一份!】 【大明·朱由校,打赏主播《光宗贞皇帝实录》一份!】 【大明·朱由检,打赏主播《神宗显皇帝实录》一份!】 【大明·朱由检,打赏主播《熹宗悊皇帝实录》一份!】 一连串的打赏,直接把直播间的观众全都看傻了。 【这什么情况??】 【《明实录》大甩卖是吧!买一本送一本?】 【朱元璋:不带老子玩是吧?好好好!】 【朱元璋想玩也玩不了,因为明朝的实录,都是后一任给前一任写的。】 苏铭有些出乎意料,虽然不清楚朱棣的诏书内容是什么,但看这效果就足以想象了。 只可惜,崇祯那一朝的实录就没了,明代没有完成官修的《崇祯皇帝实录》,而是清初官方补修的,叫《毅宗崇祯实录》。 以降清明臣为主,比如如冯铨、洪承畴等,与《明史》初期编纂团队部分重叠,无单一明确的总裁官,属于集体奉旨修撰。 成书的时间大致在顺治初年,内容简略,多摘抄邸报、奏疏及私家史料,史料价值有限。 苏铭正遗憾着呢,谁知道打赏弹幕陆陆续续飘完后,又有一条冒了出来。 【大明·谈迁,打赏主播《国榷》一份!】 国榷?! 苏铭顿时瞪大眼睛。 跟前面那些,都是官方修撰的史书不同。 《国榷》并不是皇帝编修的,他的编修者谈迁,甚至连个官都不是。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布衣史官! 【谈迁?这谁啊?怎么混进皇帝队伍里了?】 【这你都不知道?三本明史里,除了明史、明实录,就要属他写的国榷最值得参考了!】 【没听说过……】 苏铭看到不少观众都没通过,于是介绍道: “谈迁是明末清初人,出身贫寒,一辈子没考上过功名,靠教书维持生计。” “天启元年,他母亲去世,他在家守丧的时候,读了很多明朝的史书,发现里面错漏百出,于是立下了一个志愿,要凭自己的力量,写一部真实可信的明史。” “从那以后,二十六年,他背着干粮和行囊,步行百里,到处寻访藏书,借阅抄录,搜集资料,修改了六次稿子,最终写成了一部四百多万字的巨著《国榷》。” “然而,就在他完成这部心血之作的顺治四年,书稿,被人偷了。” “二十六年的心血,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听到这里,直播间的观众心都揪了起来。 【我靠!谁这么缺德啊!】 【拳头握紧了!!!】 【就和我做设计,没按保存,结果电脑黑屏时的心情是一样的……】 【私底下编明史?脑袋不想要了?】 【太惨了……真的太惨了……】 “谈迁悲痛过后,决定从头再来。又花了数年时间,重新搜集资料,补写修订,最终,硬是把这部巨著,重新写了出来。” “他虽然是明末清初人,但编撰的明史并不仅限于崇祯朝,而是从朱元璋出身开始,一直写到顺治二年,南明福王政权灭亡为止,整整三百一十七年的历史!” “最重要的是,这是他一个人完成的。” 【牛逼!】 【他也夹带私货。】 【啊?】 【他是正经的儒家学子,在国榷里大骂朱棣冒嫡夺位。】 【确实,满人都打来了,他还在纠缠朱棣是否“正出”。】 【他要是再多活十几二十年,搞不好就要被杀头了。】 【为啥?】 【文字狱啊!满清不准民间私修史书的!抓到一律砍头!】 …… 苏铭挨个儿感谢完大佬们的打赏,开始回归主题。 “好了,我们来介绍介绍这座康陵的主人。” 说话间,苏铭已经过了检票口,也就是康陵的祾恩门,将镜头对准了前方的祾恩殿遗址。 康陵-侵权删 这里和之前在明孝陵里看到的一样,一片光秃秃的,除了大殿的金刚座台基,啥都不剩了。 过了内红门,就是棂星门,也只剩下两个汉白玉的柱子。 柱子后面就是石五供,就是石头雕刻的祭祀器具,其主体由一座香炉、两件花瓶与两件烛台组成,共五件石器,多装饰八仙、八宝等吉祥纹样,象征香火永续。 康陵-侵权删 在后面就是明楼了。 只可惜明楼里的神功圣德碑被毁坏过,必须用架子辅助才能立住。 康陵神功圣德碑-侵权删 苏铭一边往里走,一边介绍: “他就是大名鼎鼎的明武宗,朱厚照。” “要说起这位皇帝,那争议可就太大了,甚至比他那个炼丹的堂弟嘉靖还要大。” “有人说他,是中国历史上最荒唐的皇帝之一,昏聩无道,玩物丧志,把国家搞得一团糟。” “也有人说他,是朱棣第二,武功卓著!是个敢于冲破封建牢笼的自由先驱,追求个性解放,只是生错了时代。” “喜欢他的人,说他天真烂漫,至死是少年。讨厌他的人,说他就是个巨婴,纯纯的败家子。” “那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到底是昏君,还是一个叛逆者?” 苏铭的话,成功勾起了所有观众的好奇心。 弹幕立刻就炸开了锅,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这还用问?肯定是昏君啊!盖豹房,养义子,还给自己封大将军,哪有这么当皇帝的?】 【楼上别尬黑,武宗虽然爱玩,但是大事不糊涂啊!应州大捷可是他亲率大军打赢的,这战绩明朝有几个皇帝比得上?】 【打赢了又怎么样?还不是为了自己玩得开心?纯粹的胡闹!】 【我觉得他挺可怜的,从小被一群太监带大,身边全是哄着他玩的人,长大想挣脱牢笼,结果发现根本挣脱不了。】 【对啊,他其实就是个想当大侠,结果被按在龙椅上的中二少年罢了。】 【别洗了,他要不是皇帝,早被人打死八百回了。正德年间那么多起义,跟他没关系?】 【他只是叛逆,不是坏。跟嘉靖、万历那种几十年不上朝的比,朱厚照简直是劳模了好吧!】 第402章 朱厚照康陵 “之前我们看过他爹明孝宗朱佑樘的泰陵,提到过朱佑樘一辈子只娶了张皇后一个老婆。” “所以身为朱佑樘根正苗红嫡长子的朱厚照,两岁就被立为太子,爹妈是宝贝得不行。” “他小时候并不骄纵,而且是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 “不仅聪明伶俐,举止得体,很有未来君主的气度。” 苏铭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问题可能就出在这儿,朱厚照从小被各种礼仪规矩给束缚得太狠了。” “一旦老爹去世,自己大权在握,就像一根被压到底的弹簧,猛地就从一个极端,弹到了另一个极端。” “再加上身边有那么一群人,天天投其所好,不免玩乐起来。” 苏铭打了个比方:“大家可以想象一下,你还在上学的时候,一个人天天劝你好好读书、背课文、写作业,争取考试次次考第一。” “另一个人呢,天天变着法儿地带你打游戏、踢足球、到sh处玩。” “你们说,你们更愿意跟谁待在一起?” 【我要选奸臣!!!!我就要当昏君!!!!谁都不要拦我!!!!】 【给朕把楼上的疯子叉出去!】 【那确实,玩乐是人之常情。】 “既如此,朱厚照也不能免俗。” “相比于那些天天在他耳边念叨祖宗规矩、经史子集的儒家大臣,他最终还是选择了那些能陪他骑马射箭、养老虎豹子的宦官。” “其中以刘瑾为首,加上马永成、高凤、魏彬、丘聚、谷大用、张永、罗祥,这八个人整天陪着皇帝玩,当时人称‘八党’,也叫‘八虎’。” “在大明的政治体系里,司礼监,也就是宦官机构,和内阁,也就是文官机构,是皇宫内外两大辅政班子。当内阁这帮老先生们太过持重,甚至‘铁板一块’的时候,皇帝往往就会放大宦官的权力来制衡他们。” “但文官也不是吃素的啊,他们很快就跟‘八虎’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斗争,斗争的核心,就是皇庄。” 苏铭解释道:“所谓皇庄,就是皇帝直接拥有的庄园,一般都交给宦官经营。它最特殊的地方在于,皇庄的收入不进国库,而是作为‘子粒银’,直接送到宫里,说白了,就是皇帝的‘小金库’。” “朱厚照刚一继位,以刘健、谢迁、李东阳这几位托孤重臣为首的文官集团就希望,趁着皇帝年轻,赶紧把皇庄废了,把土地还给老百姓,既能杜绝宦官仗势欺人,也能彰显皇帝‘不与民争利’的仁德。” 【笑死,文臣怎么好意思说皇帝与民争利的?最喜欢与民争利的不就是他们吗?】 【看看朱载垕的下场不就知道了,没有小金库,户部还不给批钱,没钱的皇帝屁都不是!】 【皇帝:你们大臣地也不少!你们怎么不分?!】 【然而事实上这些土地跟百姓一分钱没有,全都是大臣的。】 【所以说,文官们这么说,其实就是士大夫想要土地,以老百姓为借口罢了!】 “朱厚照正值爱玩的年纪,他成天玩这玩那,哪样不花钱?他怎么可能轻易让自己的小金库被端掉?” “再加上刘瑾这帮宦官在旁边煽风点火,这事就一直拖着。” “首辅刘健急了,为了逼皇帝妥协,不惜先后四次上疏请求辞职,谢迁和李东阳也夫唱妇随。” “面对这么强大的文官集团压力,朱厚照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也只能先做做表面功夫,被迫妥协。” “朝臣们觉得,大明已经有上百年的基业了,皇帝就应该老老实实恪守祖宗留下来的规矩,谨小慎微,垂拱而治。” “但朱厚照不这么想!” “他直接说‘天下事岂皆内官所坏?朝政坏事者,时常六七。’意思是说,天下的坏事难道都是太监干的吗?你们这帮文官干的坏事,十件里起码有六七件!” 【骂得好!】 【武宗说得对!】 【难怪史书里朱厚照被骂的那么惨,原来是撕了文官的脸皮啊……】 【别,朱厚照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别踩一捧一,他们都是坏种。】 “文官们用哭谏、辞职的方式,逼着皇帝下令,要杀了‘八虎’。” “朱厚照没办法,只能勉强同意,先把刘瑾八个人关进大牢。但‘八虎’多聪明啊,趁着圣旨还没正式下发,抢先一步跑到朱厚照面前哭诉。” “他们说了一句直接戳中皇帝心窝子的话。” 苏铭清了清嗓子,模仿着太监的腔调: “‘陛下啊!要是我们这帮老奴才都没了,宫外的内阁和宫里的司礼监要是勾结起来,那这满朝文武,还有谁会替您说话啊?’” “朱厚照一听,恍然大悟!” “是啊!今天他们能逼着朕废皇庄、杀太监,那下次他们要是想‘欺负’到朕头上了,朕找谁去?” “于是,朱厚照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仅没杀刘瑾,反而还给他升了官,除了保持谨慎、未曾上书的大学士李东阳外,其余文官尽数离职。” “这一下,刘瑾彻底没了束缚,开始疯狂敛财。” “他规定,凡是进出京城的官员,都得给他交钱,省级干部一次就得两万两白银。没钱?没关系,可以在京城找钱庄借高利贷,回头上任了再从地方府库里掏钱还。” “就这么搞,还嫌不够,甚至主动派人到各地去‘出差’索贿,搞得当时‘百官视宦官上门索贿如索命’,甚至有官员被逼得卖儿卖女,最后上吊自杀。” “皇庄的面积更是报复性地扩大,短短几年就增加到三万多顷。到武宗朝晚期,全国的皇庄加上各类权贵庄田,总面积膨胀到了二十多万顷,占了全国登记在册土地的百分之五!” 【卧槽!这也太黑了!】 【这刘瑾比和珅还能贪啊!】 【所以说,朱厚照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王阳明被廷仗发配到贵州就是刘瑾干的。】 【啊?是我知道的那个王阳明吗?】 【是,就是那个!】 【刘瑾找官员要钱,最后官员找老百姓要钱,倒霉的还是老百姓……】 【朱厚照可不管,他快乐就够了。】 “没错,朱厚照把朝政扔给刘瑾,自己则是在京城外面建了一座‘豹房’。” “关于这个豹房到底是干嘛的,众说纷纭。有的说是大型非法KTV,有的说是动物园,还有的说其实是朱厚照处理政务的办公室。” “虽然豹房已经没了,但可以肯定的是,朱厚照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待在那四四方方的紫禁城里。” “不过,‘八虎’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八虎’里的另一个太监张永,看不惯刘瑾一家独大,就联合文官,偷偷向朱厚照告发,说刘瑾私造兵器,意图谋反!” “这可是重罪!朱厚照立刻派人去抄家,结果,还真在刘瑾的宅子里搜出了伪造的玉玺、可以自由出入宫禁的腰牌五百个,还有大量的盔甲弓弩。” “但最让朱厚照扎心的,是在刘瑾平时不离身的一把团扇里,搜出了两把锋利的匕首。” “朱厚照看到那两把匕首,终于彻底怒了,大骂一声‘奴果反!’,下令将刘瑾凌迟处死。” 【豹房里还有佛塔,朱厚照和朱厚熜俩兄弟,一个信佛一个信道,俩傻逼。】 【你修道来,我修佛~】 【豹房有没有可能是用来训练军队的?】 【历史上没有拆豹房的任何记录,明朝的宫殿不留遗址很奇怪。】 【谁能告诉我,团扇里怎么藏匕首?】 【其实就是朱厚照揣着明白装糊涂,刘谨就是个办事的,这些东西都是朱厚照自己研究打仗用的。】 【刘瑾怎么可能造反啊,他图啥?朱厚照不杀刘瑾,兴许他自己还不会死。】 【文官就是因为试图架空皇帝才倒霉的,刘谨同样死在这上面。】 【又来了又来了,你们这些搞阴谋论的,看着真无语。】 “但刘瑾的死,并没有让朱厚照停下玩的脚步。” “他甚至不满足于小小的豹房了,他想去更远的地方看看。” “于是在正德十二年,也就是1517年,朱厚照自己一个人,偷偷溜出了居庸关,跑到了边境重镇宣府。” “在这里,他给自己起了个新名字,叫‘朱寿’,还给自己封了个官,叫‘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后来又觉得不过瘾,加封‘镇国公’。” “他调动军队,发号施令,还要求兵部建立档案,户部发饷。” 【这操作也太骚了吧!】 【户部:别的都好说,发响不行。】 【他不错了,还是有些头脑的,知道要改名,不能让敌人发现自己是皇帝。】 【他比他祖宗朱祁镇聪明「狗头」】 “不久后,朱寿一展拳脚的机会来了。” “当年十月,蒙古达延汗率领五万骑兵大举南下!” “战前,朱寿,也就是朱厚照,亲自部署了六路大军,借助山脉和河流,构建了一条严密的防线。达延汗发现之后,立刻变招,化整为零,分兵南下。” “朱寿也立刻调整,命令各部向应州、大同等地靠拢,同时派兵绕后增援,调宣府的部队堵住洋河。他的意图很明确:你分兵,我就在你分兵的必经之路上,集中优势兵力,把你一口一口吃掉!” “几天后,明军的一支部队和蒙古军遭遇,明军将领坚决执行朱寿的战术,不恋战,直奔应州城。当晚,蒙古大军包围应州,恰逢大雾,明军顺利入城。很快,援军赶到,城内守军也出城迎战。” “就在双方僵持的时候,朱寿亲率御林军赶到前线!” “蒙古军陷入两面夹击,被迫后退。朱寿则率领各部进入城中,加强防御,等待更多援军。” “鞑靼人强攻不下,只能暂时撤退。朱寿见状,亲自率领大军一路追杀!一直追到朔州,因为天寒地冻,将士疲惫,才决定放弃追击。” 【卧槽,这么牛的吗?】 【第一次打仗就有这部署和变阵,天才呀!】 【要不然怎么庙号武呢。】 【朱厚照绝对是个很有本事的毋庸置疑。】 【这场仗打输了,大明就提前下线了,你想想武宗他多敢啊!】 【战略部署就能看得出来,明史里对朱厚照太贬低了,他只是不想被文官管,能力有的。】 【也不是他一个人,他手底下有好几员大将,而且必须听他的,因为他是皇帝,亲自坐镇指挥。】 【他要留个儿子,在历史上绝对不是现在的评价。】 【从他能果断放弃追击,就能看出来军事能力比朱祁镇强多了。】 苏铭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赞叹: “关于这一战具体的战损,史书记载不一,但可以确定的是,对于常年被动挨打的明军来说,这一次,总算是成功地把鞑靼打了回去。” “此战之后,鞑靼内部发生分裂,很长一段时间都无力组织大规模南侵。就连清朝修的《明史》都不得不承认:‘是后岁犯边,然不敢深入’。” “只可惜……” “他的英明神武和军事天赋,还没来得及得到充分的展示,就在一次南巡途中,因为坐船捕鱼,不慎落水。” “虽然被救了上来,但惊吓加上感染,很快就病死了。” 第403章 朱翊钧定陵 【狗屁,能打仗的皇帝落水死了,你信?】 【众所周知,明朝皇帝易溶于水。】 【天启:这我熟!】 【讲真,不是我阴谋论,我听到现在总觉得,明朝的皇帝死的都很怪啊!】 【不仅死得怪,而且不听文官话的皇帝,几乎子嗣都很少,要么生不出,要么早夭,要么没有儿子。】 【朱厚照就没儿子,不然能轮得到朱厚熜,笑死。】 苏铭远远看着康陵,做着最后总结: “在朱厚照的身上,我们可以看到很多他前辈的影子。” “有他父亲朱佑樘的孝顺,有朱祁镇的任性,有朱瞻基的天赋,也有朱棣的尚武。” “但同时,他也缺乏朱高炽和他父亲的宽仁,不像朱祁镇那样冷漠,更没有朱棣的隐忍与雄心,也失去了太祖朱元璋起于毫末,对穷苦百姓的那份深深的同情。” “所以,后世对他的评价,注定是复杂而分裂的,褒贬不一。” 苏铭看着康陵,轻声说道:“他的一生,更像他豹房里养的那头豹子,虽然强大,却始终被困在权力的牢笼里,不得脱身。” 【他是皇帝,自然要为了权力牺牲个人利益,不然就是妥妥的昏君!】 【感觉他真的不适合当皇帝,更适合当将军。】 【那没办法,谁让他是朱佑樘唯一的儿子呢。】 【他孝顺,他哪里孝顺了?】 【他是明朝唯一一位,亲送先帝灵柩至陵墓下葬的皇帝,也是朱棣之后,唯一一个去南京明孝陵祭祖的明朝皇帝。】 【结果就在祭祀完明孝陵后,回去的路上落水死了……】 【被朱元璋克死的?!!】 【朱元璋:……】 …… “放他娘的屁!”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飘过的那条弹幕,黑着脸直接爆了粗口。 “咱要是想弄死他个不孝子孙,法子多的是!” “咱现在就能写一道诏书,直接断了他继位的可能,还用得着费那劲去克他?” “笑话!” 朱元璋越说越气,一巴掌拍在扶手上。 “还打仗打得好,吹得天花乱坠……” “就欺负后来的老百姓看不懂,要咱说,勉勉强强算个及格罢了!” 在他看来,朱厚照那所谓的“应州大捷”,顶多算是打了一场漂亮的防守反击战,离他的标准还差得远呢。 朱标没有接父亲的话茬,他看着天幕,神情平静,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深思。 “在其位不谋其政……” “身为天子,享受了至高无上的权力,自然也要承担起相应的责任。” “他可以从北平的皇宫,逃到京郊的豹房,再从豹房,逃到关外的宣府。” “但他逃来逃去,也无法逃避他生来就是大明皇帝这个身份。” “责任,是逃不掉的。” 听到大哥的话,一旁一直没吭声的朱棣撇了撇嘴。 大哥说的一点都没错! 这皇帝的位子,自己未来可是真刀真枪,打了好几年才得来的! 这小子倒好,生下来就是太子,顺顺利利当了皇帝,结果还不乐意干了! 依他朱棣来看,就是纯惯的!小时候挨的打少了! 要是摊上我这么个爹,成天盯着,你看他小子还敢不敢跑出去玩! 玩个屁! …… 苏铭结束了对康陵的讲解,跨上自行车,朝着下一个目的地骑去。 “接下来的这一位,更是重量级中的重量级。” “他在位四十八年,是大明朝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帝。” “他登基之初,有名臣张居正辅佐,开创了‘万历中兴’的盛世局面。” “但也是他,创造了近三十年不上朝的记录,被后世无数人戳着脊梁骨骂,说大明就是亡在了他的手上。” “他就是明神宗,朱翊钧,我们现在要去的,就是他的定陵。” 【他来了!他来了!】 【终于到重量级了,我一直都在等定陵……】 【我也是「狗头」】 【要下去看吗?】 【废话!来都来了!肯定要下去看看啊!】 …… 当朱翊钧听到“重量级中的重量级”时,他面色沉静,没有丝毫反应。 听到“在位四十八年”,“最长皇帝”,也只是嘴角微微翘起。 毕竟谁不想自己活得久呢? 可当他听到苏铭说“三十年不上朝”时,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三十年不上朝?谁三十年不上朝? 朕? 怎么可能!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听到苏铭说“大明就是亡在他手上”,脑袋瞬间炸了。 不是?什么叫大明亡在朕手里?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自己虽然不如祖宗能干,但也不至于让大明亡国吧!!! 这罪名太大了,大到我朱翊钧接不住啊! 可紧接着,弹幕上飘过的那句“要下去看看”时,朱翊钧又愣了。 大脑完全处理不过来,这么多复杂且冲击性极大的信息…… 等等,下去看看? 下哪里去? 之前除了成祖皇帝的长陵,和武宗的定陵准百姓进去,其他的不是都不准进吗? 朱翊钧皱起了眉头。 总不至于是朕想到的那个“下去看看”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天幕现世这么久以来,就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就算是秦始皇,那也只是陪葬坑而已,从来没说把地宫挖开的,绝对不可能是他想的那样! 就算能进去参观,最多也是到宝城上看看…… 朱翊钧深吸一口气,反复暗示,别自己吓自己。 但弹幕说的话,又始终萦绕不去。 他既想知道,到底自己未来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导致背上那么大一口锅,但更想知道这天幕到底要下到哪里去啊? 一时间,朱翊钧坐立不安,焦急不已。 …… 苏铭骑着车,很快就来到了定陵的入口。 他把车子停在石桥旁边,从石桥上走过,就是笔直向前的神道,神道尽头可以清晰看见一座石碑。 “那就是万历的神功圣德碑。” 定陵-侵权删 【感觉万历的定陵比康陵要大啊?是我的错觉吗?】 【因为康陵不是儿子修的,是弟弟修的。】 【还不是亲弟弟……】 【楼上的真相了。】 【碑亭呢?】 看到弹幕有问,苏铭解释说: “这原是一座有碑亭的石碑,形制和朱棣长陵的碑亭差不多。但明末李自成攻入北京后,地上的木构建筑大半被焚毁,同年又遭遇清军入关,陵园再次遭受破坏。” “直到清乾隆五十年修缮时,碑亭被彻底拆毁,只留下这石碑了。” 苏铭在神功圣德碑旁边绕了一圈,继续向前,就是定陵的陵门,样式也和朱棣的长陵类似,都是单檐歇山顶建筑,面阔四间,彩画采用琉璃烧制的旋子彩画。 穿过祾恩门,便是祾恩殿遗址。 之所以说是遗址,是因为定陵和康陵一样,祾恩门与祾恩殿都被彻底毁坏了。 【嗯?房子呢?】 【都没了……】 【咋没的?】 【清军搞的吧。】 苏铭摇摇头:“定陵的建筑没有毁在清军的手上,而是毁在了日寇铁蹄的践踏之下。” “日伪时期,鬼子把这里全都破坏了,如今只剩下高大的台基和础石。根据台基上的柱础痕迹推断,祾恩殿原是一座六柱五间、进深两间的单檐歇山顶建筑,其后的祾恩殿则为面阔五间、进深三间。” 听到这话,弹幕又不免掀起一波骂小鬼子的狂潮。 苏铭穿过棂星门,又是熟悉的五供座。 定陵-侵权删 再往后,便是高大的方城明楼。 明楼墙底部也做成金刚座,不同于朱棣长陵,这里没有开有门洞,需从两侧拾级而上。 苏铭从楼梯走上去,但走到一半发现,路被封了。 【路呢?】 【这儿上不去的「狗头」】 【此路不通,要走下面。】 【卧槽,我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定陵啊!!!】 苏铭看到弹幕,也憋住笑意,掉头说: “既然此路不通,那咱们就换条路吧。” 他下了明楼,一边朝着目的地走,一边说起关于定陵的趣事。 “万历对自己的陵寝是相当的重视,据说他早在21岁时,他就开始为自己寻找‘万年吉地’。” “最初,风水大师提供了三处选址,而万历更是亲临天寿山进行实地考察。” “他原本计划效仿祖辈,登上长陵、永陵、昭陵的后山查看地形,但因山路崎岖、安全考量,大臣们极力反对。皇帝最终放弃了登山计划,仅考察了两处便返回北京。” “随后,多处新的选址被呈报,其中名为‘小峪山’的地方最终被万历选中,并改名为‘大峪山’,与他父亲昭陵的后山同名。” “然而,定陵的营建并非一帆风顺。在挖掘地宫时,棺床位置意外出现一块巨石!” “在古代风水观念中,地宫的开穴处不宜有石,这被视为不祥之兆啊!于是大臣们迅速向万历禀报,建议重新选址,声称‘大峪山并非吉地’。” “当过皇帝的肯定都知道,皇帝对陵寝风水那是相当的看重,毕竟关乎王朝兴衰,因此万历不得不再次前往天寿山,寻求更佳地点。” “他考察后,认为宝山与大峪山相似,但宝山位于峪陵和茂陵之间,将自己的陵寝修筑于两座祖陵之间显然不妥。经过深思熟虑,万历最终还是坚定地选择了大峪山,作为定陵的最终选址。” “尽管如此,在定陵建成五年后,刘伯温的后裔刘世言,仍向万历进言,强调大峪山并非吉壤,但皇帝未予理睬。” 【我当过皇帝,主播说的没错!】 【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啊!】 【那是吃亏在地底……】 【不得不说有些东西还真得敬畏,这不是无不无神论的问题,有些现象它就是用科学解释不清。】 【怪不得会有石头,因为400年后他真的很惨「狗头」】 【真准啊,确实并非吉壤,这事得从郭大侠开始说起。】 苏铭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一个小径。 小径右前方,有一个矮小的建筑,从外观上看十分朴素。 朴素的有点像是公共厕所。 镜头一路向“厕所”走,弹幕开始慌了。 【不是?铭哥憋不住了?】 【上厕所就不用直播了吧?】 【我是新人,带观众上厕所是这个主播的特色吗?还是说等下有福利?】 【有个屁的福利!那是他妈是入口!!!!】 【有一说一,这入口修的确实太像厕所了,我上次去的时候也差点搞错。】 苏铭看到弹幕瞎说,也被逗笑了,赶忙解释: “大家千万别误会,这可不是厕所啊!” “这是咱们接下来要去的定陵地宫入口!” 地宫入口-侵权删 第404章 定陵地宫 苏铭那句“定陵地宫入口”,轻飘飘的,像一根羽毛。 但落在朱翊钧的耳朵里,已然掀起了万丈狂澜。 地宫入口? 他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天幕现世至今,什么时候下过皇帝的地宫? 怎么到了他朱翊钧这里,就成了“地宫入口”? 开什么玩笑! 动帝王陵寝的地宫!这是掘坟!是灭族的大罪! 后世之人当真无法无天了??? 朱翊钧死死盯着天幕,直到看见苏铭真的来到,所谓的“地宫入口”建筑大门前,看着上面“地宫入口”几个大字,这才死心。 真的是地宫入口…… 天幕不是在玩笑! 后世之人,真的把他的陵寝给挖了!?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朱翊钧胸膛剧烈起伏,一股血气直冲脑门,眼前阵阵发黑。 他不在乎那些陪葬的奇珍异宝,他心疼的是自己的梓宫! 那可是自己百年之后的安寝之地! 为了这座“万年吉地”,他亲自去天寿山勘察,为了风水,为了格局,他与大臣们反复商议,耗费了多少心血! 结果呢? 现在天幕告诉他,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个笑话! 他的陵寝,不仅在四百年后,成了一个人来人往,任人参观的“景点”! 甚至连地宫都被挖出来了!!! 凭什么?? 大明朝的皇帝陵连成一片,那么多皇帝陵,为什么偏偏挖朕的? 朕到底做了什么,如此遭后人嫉恨? 他又联想到天幕说自己“三十年不上朝”,联想到“大明就是亡在他手上”,心中无端生出恐惧。 难道这一切都是自己在未来,无故荒废朝政所致? 可之前也有许多荒废朝政的皇帝啊! 自己到底是干了哪些天怒人怨的事情,才惨遭如此报复? 他又猛然想起那块挖出来的巨石…… 难道大峪山真不是吉地…… 难道自己真要将陵寝迁往宝山?? …… 苏铭刚一进去,就看到一台深灰色的安检机,黑色的传送带上方立着一块黄色警示牌,上面用中英双语标注着 “小心地滑”。 安检机左侧是柜台,柜台间装有金属栏杆,构成了游客的通行通道,用于引导人流有序安检和检票。 只是除了这些完全看不到工作人员的身影。 顺着靠窗的通道一直向前,没走几步就是一个向下的台阶,头顶墙上还写着“地宫入口” 四个大字。 楼梯口-侵权删 苏铭暂时没下去,而是站在楼梯扶手处,把镜头对准下方: “大家向下看……” 镜头里出现了一圈又一圈的楼梯扶手,可见地宫深度之深。 “定陵地宫的发现,是二十世纪中国考古史上的一项重大成就。当时的考古工作者历经三个月艰辛挖掘,才最终找到地宫入口。地宫深入地下约二十七米,相当于七层楼的高度。” 【27米……】 【为什么没有电梯?】 【在皇帝地宫里修电梯,你也是人才啊!】 楼梯口提示-侵权删 刚下一层楼还没什么感觉,越往下就越凉快。 要知道现在外面可是大热天,站着不动都能热出一身汗。 而在朝着地宫一步步向下进发的过程中,苏铭终于感受到了余华笔下那种名为“死亡”的凉爽感。 “明定陵是中国考古史上,唯一一座主动发掘的帝王陵墓。但就像大家都知道的那样,这次发掘成了一场难以磨灭的悲剧,给中国考古界留下了沉痛的教训,并直接催生了‘不主动发掘帝王陵’的铁律。” “但在最开始,郭沫若、吴晗、沈雁冰等六位文化界名人,以‘进行历史探索’为理由,申请挖掘的不是定陵,而是朱棣的长陵!” “据说他们有的为了寻找失传的《永乐大典》,有的为了一窥明代帝王陵的内部,这才在55年联名向国家申请。” “虽然这件事遭到了当时的中国科学院,考古所副所长夏鼐和郑振铎等人的极力反对。他们认为凭借当时的考古专家和文物保存技术、修复经验,根本不具备妥善发掘大型帝陵的条件。” “但吴晗却过度自信地认为,新中国成立多年,已有老一辈专家和新培养的大学生足以胜任。在吴晗的政治影响力下,这份提案最终获得批准。” “可他们压根没挖过这么大的陵墓,勘察数月都未能找到长陵的墓道口,没办法,后来定陵发掘第一人的赵其昌提议,不如先选择一个规模较小的皇陵来练练手吧!积累些经验后,咱们再挑战长陵!” “这一提议得到了大家的欣然同意,于是他们开始寻找新的目标。” “巧合的是,当时定陵宝城的一处砖墙恰好发生塌陷,裂开缝隙,考古队便决定以此为突破口,开挖!” 【朱棣:还好被挖的不是我。】 【张居正: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笑死,清取代明都没动过朱家祖坟,结果吴晗、郭沫若这几个孙子说挖就挖了。】 【挖就挖了,怎么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挖的是你家的祖坟呢?】 【对死者一点尊重都没有,就不怕半夜鬼魂来找他们吗?】 【狗皇帝生前会怕饿死的老百姓来找他吗?】 【好骂!】 【万历那就是该!活着不好好上朝,死了把你给扬了!】 【一堆跟皇帝共情的,属实是幽默风趣。】 【不发掘能有你现在知道的这么清楚么,很多历史事实其实都是从墓里发现的。】 苏铭一口气下到最后一层,穿过汉白玉迎面看到的就是巨大的汉白玉棺床。 楼梯尽头-侵权删 但上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左配殿-侵权删 “定陵地宫由前、中、后、左、右五个殿组成,这里是地宫的左配殿。” 【为啥是空的?东西呢?宝贝呢?】 【都被搬走了,怎么可能还有宝贝。】 【别胡说,这里本来就啥都没有。】 苏铭回答: “地宫左右配殿并未出土文物,这里一直是空的。明陵研究专家胡汉森先生认为,定陵地宫的左右配殿沿袭旧制,在明初曾用作殉葬嫔妃的墓室。” “也就是说,这里原本要放的,是嫔妃的棺椁。” 【人殉……】 【冷知识:朱元璋的孝陵殉葬嫔妃多达四十余人,朱棣长陵有三十余人,朱高炽、朱瞻基陵墓也有人殉。】 【然后被大明战神朱祁镇给废除了。】 【明史里说,朝廷会给予这些殉葬女子家属荣誉与好处。】 【我把你女儿杀了再给你好处你愿意?】 【这才从封建吃人社会里解脱出来几年,就有人开始给封建大地主洗地了……】 苏铭从左配殿出去,来到中殿,镜头向前看,前殿也是空无一物。 中殿内,则设有三座石宝座,分别为孝端显皇后,孝敬显皇后和万历皇帝的神座。 苏铭一边介绍,一边把镜头对准皇帝神座的扶手,上面雕刻着龙头,而皇后神座则雕刻凤头。 “大家看,这神座是不是和咱们刚才在长陵祾恩殿里,见到的朱棣雕塑坐着的皇帝神座很像?” “没错,朱棣那个神座,就是仿照万历地宫里这个打造出来的!” 前中后三个神座-侵权删 “据说当时刚出土的时候,这几个神座不是前中后这样摆放的,而是皇帝的放中间,两位皇后的放左右两边。” 刚出土时的摆放样式-侵权删 “而神座前面放的,是黄色琉璃五供帝后各一套,以及‘长明灯’。灯具用的就是眼前这个青花云龙大瓷缸,里面装的是植物油,上覆5-6厘米厚的封蜡。长明灯在棺椁入葬后点燃,但随着地宫封闭,深埋地下的缺氧环境最终使其自然熄灭。 ” 琉璃五供-侵权删 苏铭凑近对准瓷缸上面的几个字——“大明嘉靖年制”! 【嘉靖:孙子,爷爷给你留了个大瓷缸啊!】 【这要是永乐青花就厉害了。】 【这玩意儿要是真的话,岂不是值很多钱?】 【给你看的肯定都是复制品,放心好了……】 苏铭绕着皇帝的神座走了一圈,同时解释: “明代青花龙缸烧制难度极高,因体量巨大,成品率极低。万历之所以用嘉靖时期的瓷缸,很大可能是因为万历时期,来自南阳的进口青花釉料逐渐枯竭,烧制水平已不如嘉靖时期。” “而为了保证陪葬品的最高品质,工匠们只能选用嘉靖时期的精品青花龙缸。” 地宫头顶悬挂了不少大灯,内部亮亮堂堂,镜头展示的也很清晰。 苏铭继续向前,穿过门洞和甬道,来到后殿。 周围也没什么人,一旦开口说话,声音就会在地宫内部回响,这让苏铭不禁小声起来。 “这里就是地宫最后方的寝宫,我们常说的后殿,也是皇帝、皇后停放棺椁的所在地。” 他把镜头对准那几个高高矮矮的大红色棺椁,中间的最大最高,是皇帝的梓宫,左右两边各有一个稍矮一点的,显然是两位皇后的,其他的就更矮了,明显放不进去尸体,只可能是放陪葬品的。 后殿-侵权删 因为有围栏围着,苏铭也没法靠近,只能隔着一两米的距离,用镜头展示。 【这也太新了,一看就知道是复制品。】 【不是,棺椁也复制,图啥啊?】 【你开什么玩笑,皇帝的棺椁都是金丝楠木的,虽然打开的时候都坏了,但好歹也能生火,或者拿点边角料做家具啊……】 【卧槽,真敢啊?死人棺材也敢拿去劈了烧柴?】 “没错,当初考古人员进入墓室时,这些箱子大多已腐朽坍塌,右侧孝敬皇后的棺椁也腐败不堪。” “只不过万历生前最宠爱的郑贵妃,最终却未能入葬定陵。” “这里展示的帝后棺椁和随葬木箱均为复制品,原棺椁及尸骨已在发掘后进行了妥善处理。” “陪葬木箱里共出土各类文物多达3000余件,其中不乏国宝级珍品,如万历皇帝的衮服龙袍、金丝翼善冠,以及皇后的凤冠。其中一顶六龙三凤冠镶嵌128块红蓝宝石和4500多颗珍珠,并使用罕见的点翠工艺。” “这些文物极尽奢华,展现了明代皇室的艺术成就。但由于考古队缺乏文物保存的经验和技术,一半以上的珍贵文物在出土后遭遇了不可逆的损毁。” “比如万历皇帝的衮服龙袍,在出土后接触空气的瞬间迅速氧化,变得破烂不堪,最终仅剩一块残片。大量织锦和丝织品失去了原有的光鲜亮丽,变得黯淡无光。” “等考古队后知后觉,尝试使用“软化塑料液体”作为保护剂涂抹,但几个月后,这些保护剂变硬,连同丝织品一起变黑、变硬,很快就支离破碎,一碰即化为飞灰。” “就是这些惨痛的教训,让考古队和国家意识到,在技术和经验不足的情况下,主动发掘大型遗址的巨大风险,才有了‘不主动发掘帝王陵’的铁律。” 挖掘时的照片-侵权删 第405章 挖坟掘墓算什么,挫骨扬灰才叫惨 【所以棺材里到底有没有万历的尸骨啊?】 弹幕上有人好奇地问道。 苏铭摇了摇头。 “现在的复制品里当然是没有的。” “不过,当初考古队打开棺椁的时候,里面确实有。” “而且,尸骨的样子也不是大家在电视剧上看到的那样,平躺着,双手放在胸前。” 苏铭的声音在地宫里回响,带着一丝神秘。 “万历皇帝的尸骨,是身体侧卧,双腿弯曲,一只手还扶着脸颊,呈现出一种很安详的睡姿。” “更重要的是,考古人员发现,他的右腿蜷曲程度,比左腿要厉害得多。” “经过现场测量和后期的骨骼复原,专家们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万历皇帝的右腿,明显比左腿要短一截!” “这个证据直接表明,他生前患有严重的腿疾,可能连正常走路都非常困难。” 【难怪三十年不上朝,搞了半天原来是个瘸子啊!】 【他这种下葬的姿势也很诡异啊?是不是因为腿瘸才这样的?】 【不是,明朝皇帝下葬都这个姿势。】 【他三十年不上朝能搞三大征?我表示怀疑。】 【他只是跟文官集团不对付,大事还是管的。】 【万历上朝了干嘛?谁听他的?换我也不上朝。】 【但万历不管事那几十年确是老百姓最自由的时期,比朱元璋高压时代宽松多了。】 【你又从哪儿听来的屁话?那老百姓都快自由的饿死了!】 【万历向各地派无恶不作的收税太监时,文官们为什么不阻止?不是说他做这做那都不行的吗,那这个为什么行?】 苏铭看着弹幕,摇摇头继续说道: “万历皇帝在位四十八年,前期在张居正的帮助下,实现了所谓的‘万历中兴’,眼见着这对君臣把大明往回拉了不少,但张居正死后没多久,万历就开始了长达二十八年的不上朝,被称为历史上最‘懒’的皇帝。” “后来人说他一生行事‘六不做’——不上朝、不理朝政、不批奏章、不见大臣、不祭天、不祭祖。” “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有人猜测,是因为万历幼年时遭遇了太过严苛的教育。” “他十岁继位,每天天不亮就要被生母李太后,和首辅张居正叫起来读书,学习帝王之道,批阅奏章,稍有不慎就是罚跪,管教极严。” “而在张居正的安排下,万历的生活重心也全都在学习上,上朝也只有每月的三、六、九日,而万历本人也没有辜负老师的栽培,熟读的不错,字写的也很好。” “他还经常写字送给大臣们,也没忘记送给他的好老师,张居正收到字先是表扬了一番,但又很快严厉批评他,认为书法只是小道,作为皇帝要更注重治国平天下的道理。” “为了教导万历当一个好皇帝,张居正还编了一本书,叫《帝鉴图说》,里面有八十一个皇帝榜样故事,和三十六个反面教材。” “万历收到这本书很开心,很喜欢。” 【真是难以想象,小时候的万历居然是这样的。】 【最后活成了反面教材的模样……】 【从小到大的衡水日常,那也是很有生活了[悲]】 【儒家培育的皇帝,万历就是标准模板,那些雄才大略的,整的文官心惊胆战,怎可能教的出来。】 【儒家天塌了,教的好好的孩子长大后基因突变了,哈哈哈!!】 【像极了我们初高中被学习压的太紧,到大学就直接开摆。】 苏铭突然话锋一转: “万历在位的前十几年,他确实是一位勤政爱民的好皇帝,对自己的恩师张居正,也无比敬重。” “然而,张居正在他登基十年时,突然去世了!” “去世的时候万历很伤心,还特意停朝一天,赐谥号‘文忠’,追封‘上柱国’。” “到了这里,一切都还和过去一样……” “但张居正死后仅仅半年,他的政敌就翻出了他受贿、买官、欺君的旧账。” “尤其是张居正那顶需要三十二人抬,内部‘三室两厅’的豪华轿子,更是让年轻的万历皇帝世界观彻底崩塌。” “万历人都傻了……” “他心想老师当初教自己的难道都是假的吗?为什么张老师如此言行不一呢?” 【张居正已经不错了,不可能一点都不贪的。】 【他贪的不算多。】 【笑死,张居正贪的钱,有万历给自己儿子福王结婚用的钱多吗?】 【没有,而且万历给福王造王府的钱,都比张居正贪的钱多了一倍还多。】 【要我说,这些都是万历自己安排的,他怎么可能对张居正贪污的事情一无所知?】 【我也觉得奇怪,按说20多岁,还是帝王家,能想不开这点事吗?】 【万历结婚后总问张居正要国库的钱挥霍,包括但不限于动用各种国家基建工程款之类的,这是张还在的时候,张死后他连军费都敢拿!】 【还有这事儿啊??】 【是的,张居正死扛着不给他,万历害怕他也不敢这个事治他的罪,然后张死后万历彻底放飞自我暴露本性,开始明目张胆疯狂敛财。】 【张居正一死,连贞观政要都不肯学了,还批评魏征,说魏征事二主,就这个水平,我都不敢想张居正教他的时候得多具有耐心,才能不骂这玩意儿。】 弹幕在那里细数万历的过失,苏铭这边还在科普: “张居正这事,有是肯定有的,但里面也不乏政敌故意搅混水,夸大罪名。” “毕竟张居正的改革,肯定会得罪一部分文官,张居正活着的时候,他们不敢针对张居正,死后来找麻烦,那也是可以想见的。” “但万历也不会因为张居正这件事,就彻底摆烂,性情大变,开始沉湎酒色,无心朝政。” “大部分专家认为,万历不上朝还是和后宫的三个女人有关系。” “万历后宫有三个女人,一个是皇后,一个是宫女,一个是贵妃。” “皇后就只有一个女儿,和万历关系也不怎么样。宫女是万历偷偷临幸后,生下了个皇子,也就是后来的朱常洛。而贵妃姓郑,和万历感情很好,他也很喜欢郑贵妃生的儿子朱常洵。” “万历一直想立福王朱常洵为太子,但大臣们不同意,毕竟儒家讲究立嫡立长,皇后没儿子那就该立朱常洛为太子,因为朱常洛是长子。” “就这样,关于立嗣问题,皇帝和大臣们杠上了。” “两边都不肯退步,于是万历开始找各种借口,迟迟不立太子。” “当然,立嗣也不是全部原因,他身体不好这事,史书上也是承认的。” “说他身子弱,总吃药,而且胖得很,走路都要太监帮忙抬着肚子。” 【这也太胖了吧?】 【老朱家都这样,胖的要死。】 【可能是朱元璋那边的基因不好。】 【幸好没立福王,他这个儿子也是个废物。】 【福王下场也不好,据说被李自成活捉时,重达三百多斤、肥胖如猪,李自成命人将他活活剔去毛发、拔掉指甲,扔进一口巨大的锅里,又扔了几只鹿进去,一起烹煮。】 【福禄宴是吧?】 【呕——别说了好恶心!】 【别瞎说,没有这回事。】 【洛阳城被围,城外饥民相食,城内守军连饭都吃不饱,纷纷跪下求福王散财赈灾、激励士气。可福王守着堆积如山的粮食和金银,一分钱也不肯出,依旧在王府里吃喝玩乐。城破之时,不仅李自成恨他,守城的官兵也直接叛变,打开城门引义军入城。但李自成没煮他,而是直接杀了。】 苏铭没有参与弹幕的争论,而是带着观众参观完后殿,照着墙上的指示朝着出口走去。 地宫里虽然阴凉,但他还是更希望能快点见到外面的太阳。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轻声说: “后来定陵地宫的发现,就为这个说法提供了最直接的生理学证据。” “专家猜测,万历皇帝严重的腿疾,让他无法正常行走,更别提主持繁琐的朝会和祭祀了。这可能进一步加剧了他不愿意见人的倾向。” “甚至还有说法,认为他可能有点口吃,或者常年受牙疼折磨,所以干脆闭门不见。” 【我不接受这个观点!当了皇帝,你就算是个哑巴,也得承担责任!】 【就是,腿不方便可以坐着处理政务啊,少干点也行,但不能完全不干吧?纯粹是摆烂!】 【身体的残疾,成了他精神懈怠的借口罢了。】 【他不是完全不理朝政,起码他儿子找他要钱的时候,他给的比谁都快。】 【选择性的处理,骂他的奏疏不看,正事还是看的。】 【还有官员骂皇帝?】 【言官都这样,为了青史留名,拼命骂皇帝,万历不争气,也确实有各种毛病,比如喜欢喝酒、喝完就打人。】 【这不和家暴男一个样子吗?】 【差不多……】 【怂货!搞不过外面的文官,就喝闷酒拿宫女撒气!】 苏铭看到弹幕细数万历的“罪行”,无奈摇头: “1959年9月30日,定陵博物馆的管理方认为,既然复制的棺椁已经做好了,那原有的金丝楠木棺椁便失去了‘价值’。” “为了‘清理有碍观瞻的棺木,迎接上级检查’,这三具无比珍贵的金丝楠木棺椁,被工作人员直接扔到了宝城外的山沟里。” “附近村里的村民看到后,就把这些珍贵的木料捡回了家,有的当柴火烧了,有的打成了家具。” “而到了后来那个特殊的时期,一群年轻人冲进了定陵地宫,砸毁了大量的文物。” “万历皇帝、孝端皇后和孝敬皇后的尸骨,被他们从库房里拖了出来,扔在广场上。” “他们用石块猛砸,最后付之一炬,三具骸骨被烧成了灰烬。” “至此,专家们也彻底失去了深入研究万历皇帝腿疾,以及其他生理特征的宝贵机会。” 【特殊时期,懂的都懂。】 【唉,虽然皇帝可恨,但毁人尸骨,确实没必要做到这一步。】 【那个时候的人都被刺激得上头了,谁跟你讲道理啊?】 【这是真的把你骨灰都扬了……】 【我一直以为这是句装逼话,没想到竟然真有这种事。】 第406章 报应!这都是报应啊! 苏铭继续说道:“定陵发掘一事,影响极其深远。” “当时全国各地的考古研究所都受到了‘鼓舞’,纷纷递交申请报告,想要效仿,发掘自己地盘上的帝王陵墓。” “郭沫若甚至还两次提交申请,要挖朱棣的长陵和武则天的乾陵。” “好在,鉴于定陵的惨痛教训,上级部门最终断然否决了所有这类申请,并定下了‘不主动发掘帝王陵,只做抢救性发掘’的考古铁律,这才刹住了那股盲目开挖帝陵的歪风。” “除此之外,民间还流传着关于定陵发掘的一些‘诅咒’事件。” “据说,当年参与发掘的许多人,后来都遭遇了各种不顺,甚至是厄运。” “吴晗在狱中离世,有人坐的飞机失事,有人在家中上吊,还有人莫名其妙就生病去世了。就连郭沫若的两个儿子,也相继自杀。” “更离奇的是,当年捡了万历皇帝棺材板的村民,也遭遇了不幸。比如有对夫妻用棺材板做了个大柜子,结果他们的孩子后来就死在了柜子里。还有对老夫妇,用棺木给自己打了两口棺材,没过多久,老两口就双双离世了。” “这些事,你要是强行联系起来,就给这次考古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 “但你要说都是巧合,也完全说得通。” 【绝对是巧合,当时参与挖掘的好多人不都活得好好的,还很长寿。】 【封建迷信要不得,但对死者还是得有点敬畏之心。】 【万历死后四百年造此劫难,也是他怠政的因果罢了。】 【雀食,他要是好好干,老百姓也不至于那么恨他……】 【他估计也没想到,几百年后国家没了皇帝,老百姓不仅挖开他的地宫,还群情激愤下扬了他的骨灰。】 【这就是个教训,好让那些皇帝知道,不好好当皇帝,就是死了也要遭清算!!】 苏铭看到这条弹幕,不禁挑眉。 这话放在这里,倒是会有截然不同的效果。 毕竟自己的直播内容,古人们可都是能看见的…… 挖坟这一招实在是太绝了。 偏偏真有这样的例子在,自己有心解释都没用。 特殊时期发生的事情,就是张一百张嘴,他都解释不清…… …… 不一会儿,苏铭已经走出了地宫的通道。 熟悉的阳光和热浪扑面而来,让他长舒了一口气。 重见天日的感觉,真好。 他抬头望去,高大的明楼矗立在眼前。 那是一座重檐歇山顶的建筑,庄严肃穆。 苏铭来到明楼中间的石碑旁,碑上用楷书镌刻着“大明神宗显皇帝之陵”九个大字。 苏铭看着石碑,做着最后的总结: “万历在张居正死后,在张居正政敌提供的各种证据下,下令抄了张居正的家。” “负责抄家的官员为了防止张家藏匿财宝,竟然在搜查前下令封锁大门,导致张家留在老家的十几口老弱妇孺,活活饿死在了里面。” “可最后搜出的家产,并没有传闻中那么多,大概黄金数千两、白银十余万两。这跟他当权十年的首辅地位比起来,反而显得相对‘清廉’了。” “但这并没有平息万历的怒火。张居正的长子张敬修,在‘活阎王’丘橓的严刑逼供下,不堪受辱,写下血书控诉后自缢身亡。” “二儿子被流放充军,三儿子被削职为民。” “万历一度愤怒到,想要对张居正剖棺戮尸。后来在一些大臣的苦苦哀求下,考虑到张居正毕竟辅佐多年,这才勉强作罢。” “只是那时候的万历,恐怕怎么也想不到,他对张居正做的这些事,四百年后,会以另一种方式报应在自己身上。” “他的地宫被后人挖开,棺材被扔到荒郊野岭,陪葬品被损毁,就连尸骨都被烧成了灰烬……” …… 朱翊钧强撑着没有倒下,但听到最后,身体还是忍不住向后倒去。 地宫被挖开…… 棺材被扔掉…… 尸骨……被烧成了灰烬…… 灰烬…… 那可是他自己的身体! 他自己的身体啊! 他能想象到陵寝被挖开,能接受财宝被盗走,甚至能勉强忍受梓宫被打开。 可他万万想不到,后世之人,竟然连他的尸骨都不放过! 砸毁,焚烧,挫骨扬灰! “啊——!” 朱翊钧再也撑不住了,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眼前猛地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陛下!” 旁边的内侍吓得魂飞魄散,一个箭步冲上去,堪堪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皇帝。 可回过神来的朱翊钧,却像是被蝎子蛰了一样,一把将他狠狠推开。 “滚开!” 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天幕,嘴里开始颠三倒四地喃喃自语。 “报应……报应……没了……什么都没了……” 那名内侍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稳住身形后,看着皇帝疯魔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陛下怕不是要疯了。 他不敢耽搁,赶紧冲着殿外的小太监连连使眼色。 “快!快去请太医!快去!” 小太监也吓坏了,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朱翊钧很清楚,他没有疯。 他只是被吓到了! 他终于明白了。 什么大峪山不是吉地,什么挖出巨石是不祥之兆…… 原来风水不好,不是说他生前会如何,而是说他死后连安宁都得不到! 在他这个年代,就算君父再不堪,臣民再怨恨,也极少出现刨坟掘墓的事情。 就算有,那也是穷凶极恶的反贼,裹挟着愚昧无知的流民干出来的勾当,罪在反贼。 可天幕所展示的后世,国泰民安,哪里有一点反贼的影子? 难道……难道仅仅是因为自己怠政?因为抄了张居正的家? 不! 这不是人做的!这是天罚! 是上天在惩罚他! 生前的罪孽,就算死了,也要用这种惨无人道的方式来偿还! 朱翊钧并不知道,在他死后没几年,大明的农民起义军,就将怒火烧向了他老祖宗的陵寝。 崇祯八年,李自成、张献忠攻破明朝中都凤阳,那是太祖朱元璋的故乡。 为了打击明朝统治的象征,起义军不仅烧毁了皇陵的享殿和松柏,还直接刨开了地宫,将朱元璋父母的尸骨从棺椁中拖出,任由乱兵和百姓践踏、焚烧,以此来斩断大明的“龙脉”。 从死后的待遇来看,万历皇帝朱翊钧倒是和自家老祖宗承受了同样的“福报”,不得不说,还真是奇妙的缘分。 朱翊钧越想越觉得恐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双手抱住自己,整个人蜷缩在龙椅上,瑟瑟发抖。 “陛下!太医来了!太医来了!” 内侍连声呼喊,可朱翊钧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恐惧中。 太医急匆匆地赶来,看到皇帝这个样子,也是心头一跳。 他上前诊了脉,又翻了翻眼皮,眉头紧紧皱起。 “陛下这是心神激荡,气血攻心,惊惧过度所致。” “这……这可如何是好?”内侍焦急地问。 太医沉吟片刻,有苦说不出。 皇帝现在这个状态,显然不能用虎狼之药猛烈刺激,只能先想办法让他平复下来。 “取我的针包来,老臣先为陛下施针,安神定志。” “是是是!” 内侍们赶紧去取针包。 太医捻出一根银针,对旁边的几个内侍说道: “劳烦公公们,扶稳陛下,切不可让陛下乱动。” 几个内侍对视一眼,硬着头皮上前,一左一右想要摁住朱翊钧的胳膊。 “别碰朕!都给朕滚开!” 被触碰到的朱翊钧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炸了起来。 他一边疯狂地挣扎,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那声音凄厉得,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宫里在杀猪。 内侍们吓了一跳,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就松了。 他们哪里敢真的用蛮力? 万一伤了龙体,或者等陛下回过神来降罪,他们可担待不起。 于是,场面变得极其滑稽。 几个太监围着一个在龙椅上拼命扑腾的皇帝,想按又不敢用力按,想松手又怕皇帝摔下来。 太医举着银针,看着眼前动来动去、完全找不到下针机会的皇帝,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最终,只能无奈地举着手中的银针,暗自叹气。 第407章 大明之亡,人人有责! 苏铭离开了定陵地宫,跨上自行车,朝着下一个目的地骑去。 阳光重新洒在身上,驱散了地宫带来的阴冷,直播间的弹幕则在激烈讨论。 【但凡万历勤快一点,大明也不至于烂成那个样子!】 【明实亡于万历,这话一点没错!】 【我赞同!】 【我不同意,要我说,这锅还得是土木堡战神背,没他那一下子,大明能提前崩两百年?】 【难道不应该是道长开创了不上朝的先例吗?后来万历才有样学样?】 【英宗也不是个东西啊,他要是能生下来儿子,轮得到道长当皇帝?】 【难道不应该是朱元璋的问题吗?「狗头」】 【把狗头去掉,就是他的问题,他的问题还不小!】 【朱棣要不靖难,朱祁镇至于没将军用?】 【朱允炆要不削藩,朱棣能靖难?】 【朱标不死,能轮得到朱允炆?】 【朱标:???我病死的也要背锅???】 弹幕吵得不可开交,几乎把明朝后期的皇帝挨个儿拉出来批判了一遍。 苏铭看着飞速滚动的弹幕,一边蹬着车,一边笑着开口了。 “我觉得各位说的很对,但又不是太对……” “大明到底亡于谁,其实历史学界一直都有争论。” “说明实亡于万历,或者亡于崇祯,这话其实都不算准确。” “一个封建王朝的兴衰,其实很像一个人的生命历程。” “除了被陨石砸中这种意外事件,一个人最终的死亡,往往是先天基因、后天生活习惯、个人作死行为等多种因素叠加的结果。” “王朝也是一样。” “王朝建立之初的底层制度设计,就是它的‘先天基因’。而王朝存续期间,一代代人不断作死,不断产生和积累下来的各种问题,就是‘后天因素’。” “把大明的灭亡,简单归咎于某一个皇帝,其实是不公平的。” “因为,这个巨大的烂摊子,可以说,老朱家的列祖列宗,除了个别几个死得早的,基本上是人人有责,谁都别想跑。” 【???我刚想说主播给大明洗地,差点都骂出来了,结果发现原来主播比我还狠啊……】 【本来就是啊,大明亡了又不是一个人的问题。】 【文官党争也不是一个皇帝导致的,是老朱家一代又一代养起来的。】 看到有弹幕支持他的观点,苏铭继续道: “咱们就从根上,从太祖朱元璋开始盘起。” “首先朱元璋他在开国时,留下了两个影响极其深远的制度性弊端。” “第一,户籍制度固化。” “朱元璋把天下百姓按职业,划分为民户、军户、匠户等等,并且规定子孙后代,世世代代都得干这个。这个制度的初衷是为了稳定,但问题是,一旦遇到天灾人祸,比如军户的田地被将军给吞了,他活不下去了,想改行干点别的,行吗?不行!” “户籍捆死了,不让你转行。那活不下去怎么办?只能跑,变成流民。明朝中后期,动辄‘百万流民’,这些人就是明末农民大起义最坚实的兵源。” “第二,宗室制度。” “老朱对自己的子孙后代是真的好,给钱给地给爵位,就差把他们当猪养了。但他忽视了人口的几何级增长。到了明朝中后期,老朱家的子孙繁衍得太多了,光是供养这群人的开销,就比全国的军费还高出好几倍。国家财政,活活被这群只吃饭不干活的亲戚给拖垮了。” “所以,很多学者认为,明朝‘开局即终局’,根子就在朱元璋这儿。” …… “噗……” 朱棣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声。 但看到朱元璋斜过来的眼神,又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这要是天幕刚出现那会子,听到苏铭说这话,朱元璋肯定是要拍桌子的。 但今时不同往日了,他朱元璋也是看过史书的,知道了前因后果,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定的这几个规矩是有问题,而且有很大问题。 如今天幕不仅给指出来了,而且分析的很全面,很彻底。 相信自己之后的那些个大明皇帝,应该也能意识到这点,会加以改正。 可朱元璋一想到那些个奇葩玩意,又不禁皱起五官,心中担忧。 这些败家子,真会改吗? …… “下一个,永乐大帝朱棣。” 苏铭的声音继续响起。 “朱棣为了报答在靖难之役里,帮他通风报信的太监们,设立了一个影响大明两百多年的特务机构——东厂。” “从此,大明的宦官虽然不像唐朝那样能废立皇帝,但论起在民间的名声,那可是公认的宦官乱政第一朝。” “再往下,仁宣盛世的朱高炽和朱瞻基。” “这两位在经济上搞得不错,但在战略上,一个字,缩!” “主动放弃安南,收缩北方边境,不得不放弃了大量关外领土,导致中原地区彻底失去了战略缓冲带,随时随地都暴露在北方游牧民族的铁蹄之下。” “更要命的是,宣宗朱瞻基,还开创性地教太监读书识字。” “这一下,宦官们不光有权,还有了文化。战斗力直接爆表,为后来的宦官专权,提供了最关键的‘技术支持’。” …… 刚把史书打赏出去没多久的朱瞻基,听到这话,不由得捂住了额头。 朕知道这样做有问题,但眼下除了提拔太监,还能如何? 天幕当真是得理不饶人,东西都给了,还非要挨个细数一下咱们大明朝皇帝的过错…… 偏偏说的又没错,可你光说问题,怎么不说说解法呢。 “唉……” 朱瞻基叹了口气,摇头继续处理政事。 …… “明英宗朱祁镇,这位的破坏力咱们就不多说了。” “咱们来聊聊宪宗朱见深……” “他搞了个‘传奉官’制度,就是皇帝可以不经过科举,直接指定民间有特长的人,比如道士、工匠,直接当大官。这一下打破了文官集团对官僚体系的垄断,把士大夫们给吓坏了。也是从他这儿开始,文官们脑子里开始萌生了一个危险的想法,那就是如何限制皇权?” “等到了他儿子,孝宗朱祐樘这儿,机会来了。” “孝宗是个老好人,性格宽厚,对大臣们近乎放纵。于是,在他治下,那个日后能跟皇权叫板的庞然大物——内阁,开始茁壮成长。” “再往下,就是武宗朱厚照。” “正德朝,是皇权和文官集团矛盾的第一次总爆发。无论是用刘瑾,还是用江彬,天子和文臣的尖锐矛盾,第一次被公开摆上了台面。可以说,正德朝的各种乱象,就是明末危机的总预演。” “然后,就是嘉靖皇帝朱厚熜。” “这位道士皇帝,也留下了两个巨大的锅。” “第一,长期不上朝。他这一不上朝不要紧,直接‘感染’了后面的隆庆和万历,导致朝廷长期空转,政务废弛。” “第二,打开了募兵制的潘多拉魔盒。卫所制玩不转了,只能花钱招兵。军费从一年两百万两,一路飙升到上千万两。这笔钱,和宗室供养的开销一起,成了压在大明财政上的两座大山,活活把国家压到破产。” 第408章 朱由检思陵 “最后,就是晚期的隆庆、万历、天启、崇祯了。” “万历的怠政,加剧了党争;天启年间,宦官修炼到大成,出了个九千岁魏忠贤;到了崇祯,大臣们之间的内斗达到了巅峰,朝堂上天天吵架,无论对错,只论派系。” “大明帝国,就在这种无休无止的内耗中,一步步走向了灭亡。” 苏铭一口气说下来,直播间的弹幕也没想到,这么一捋下来,大明朝皇帝各个都有问题。 【朱见深的操作是对的,重视科学,可是文官不允许。】 【嘉靖不上朝,照样收复安南。】 【万历不上朝,照样平贵州、定宁夏、荡蒙古、湟中三捷、征缅甸、平倭援朝、全歼入侵宝岛的倭寇。】 【募兵制的苗头在正德年间就已经有了,但确实是在嘉靖朝因为抗倭战争而常态化、规模化。】 【合着老朱家就没一个省油的灯?】 【东林党也功不可没。】 【细揪起来,景泰也有锅,没有景泰皇帝对兄弟、子侄还能放心点,能用宗室压制宦官、文官。】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其实这也反应出另一个问题,那就是大明朝确实强,皇帝各个都是奇葩,但依旧撑了300年才亡。】 苏铭做了一个总结。 “小冰河时期是天灾,躲不过去。” “宗室供养的祸根,是朱元璋埋下的。” “宦官之祸,始于朱棣,成长于宣宗,成熟于正德,大成于天启。” “文官集团的强势,是孝宗一手促成的,病根却在宪宗。” “内部党争,从嘉靖开始,到崇祯彻底爆炸。” 苏铭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所以你们看,除了短命的仁宗、光宗,还有不被普遍承认的建文和景泰,大明朝的其他各位皇帝,是不是都为王朝的覆灭,贡献了一份自己的‘力量’?” “因此,要问大明究竟亡于谁?” “我们很难得出一个确切的、单一的结论。” “这是一个由时间、人物、制度、环境等多重因素交织而成的,复杂的历史悲剧。” “大家别看我以大明朝举例,其实历朝历代都是如此的,尤其是封建大一统王朝,基本国祚在两三百年左右的,都是这样。” “就连秦朝,别看它只传了二世就亡了,但秦国的一统不能只算嬴政的功劳,还要算上前面五位秦王,因此秦国的灭亡原因,是绝对可以追溯到先秦时期。” 【王朝的建立不是一人之功,王朝的灭亡也不是一人之过。】 【楼上说的太对了!】 【自古无不败之家不亡之国,皇帝也是一个普通人,能力有限,一天也只有24小时。】 【如此大的国家,皇帝必然要靠官僚集团来统治,收税、救灾、战争等等都是官僚执行。皇帝可以杀几个官僚,但是不可能把全部官僚集团废掉,另起炉灶。】 【要从灭亡的偶然性中找到必然性。】 【没错,皇帝做决定也是根据大臣提供的信息,皇帝是没办法亲眼看见亲耳听到民间疾苦。皇帝不是一个人,他是代表了一大群人的利益。】 【朱元璋搞军户制度没问题,但只适合他活着的时候,他死了以后,大明朝在变化,一种制度再好也不可能用几百年几千年。】 【明亡,天灾40%,农民起义20%,明制度15%,后进15%,资本家反叛8%,其他2%】 【卧槽,弹幕里突然多了好几个大佬啊,不像我,只会喊卧槽……】 …… 苏铭的自行车悠悠地驶向了十三陵的最后一站。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影,洒在坑洼不平的小路上。 相比于前面几座陵寝的气派,通往最后一座陵的路,显得格外萧条。 “各位,咱们今天十三陵之旅的最后一站,到了。” 苏铭停下车,向思陵走去。 “思陵是崇祯皇帝朱由检的安息之地。” “这里没有其他帝陵那般宏伟的方城、明楼与宝城宝顶,占地面积也显著小巧。” 说话间,苏铭已经走到了灵门遗址,其柱础清晰可见。 放眼望去,陵区面积确实非常有限,甚至一眼便能望到远处的圣号碑与后方的坟冢。 这片区域原为一个两进院落,前院设有享殿,后院立有明楼,但这些建筑在清末民初的战火与岁月中逐渐被毁殆尽。 思陵-侵权删 【这地方也太小了吧,完全不够看啊。】 【小是因为,这本来就不是给崇祯用的啊。】 看到这条弹幕,苏铭点点头: “思陵规模小,是因为其最初的设计,实为崇祯帝宠妃田贵妃的妃子墓,并非帝陵。” “但到了公元1644年3月18日,李自成率领的农民军已将北京城团团围困,大明王朝走到了尽头。崇祯帝朱由检在尝试出城未果后,无奈返回紫禁城。他命周皇后自缢,挥剑砍伤长平公主,亲手杀害昭仁公主,随后带着心腹太监王承恩,绝望地登上煤山,也就是现在的景山,自缢殉国,时年35岁。” “崇祯在景山殉国后,攻入北京的李自成下令寻找其尸首,并欲以天子之礼厚葬。但崇祯帝一生崇尚节俭,加之国库空虚,内忧外患不断,他生前并未为自己修建陵墓。” “为他新建一座皇陵显然来不及了,财力和时间都不允许。最终,是明朝的降将们献策,将崇祯葬入不久前刚下葬的田贵妃墓中,此举可大大节省开销。” “在各级官员的募捐下,共筹集了两百多两银子,最终将崇祯帝与周皇后一同安葬于田贵妃墓中。” “因此,思陵地宫内实际安葬了三人,包括崇祯皇帝朱由检、周皇后以及田贵妃。” “直到清军入关后,为缓和满汉民族关系,特意对崇祯帝陵进行了修缮和扩建,并正式定名为‘思陵’。” 苏铭来到第二进院落,大门遗址如今仍清晰可见。 而伫立在那里的石五供,与我们常见的明陵石五供有着显著区别。 其他明陵的石五供通常摆放在石供桌上,而思陵的石五供则均为独立存在,没有石供桌。 思陵石五供分为前后两排,前排略大,后排略小,且形制上有所改变。而其他明代皇帝的陵寝都只有一排。 再往后,便是思陵的圣号碑和宝顶。 宝顶下即为崇祯皇帝、周皇后和田贵妃的地宫。 原平台上曾有乾隆朝修建的重檐歇山顶明楼,可惜也毁于战火,如今只剩下圣号碑。 碑首刻“大明”,碑身是“庄烈愍皇帝之陵”,并未刻庙号。 【思陵怎么着,也得把陵寝门和方城明楼给复建一下吧?】 【李自成一个反贼,竟然还记着给崇祯下葬?】 【作秀啊,不然那些大臣们看他都不尊敬前朝的皇帝,怎么可能让他上位呢?】 【结果他也没上位啊!】 【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募捐200两,简直可笑,他们贪污的钱何止两百两……】 【为啥没庙号?】 【清朝修缮时所遵循的惯例,不尊前朝为“宗”。】 思陵太小了,稍微逛一逛就逛完了,但苏铭没有走,而是朝着西南方走去。 顺着一条小路,一直向前,有一片围起来的区域。 苏铭把镜头对准里面说: “这就是崇祯朝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的墓。” 王承恩墓-侵权删 第409章 大明最后的悲歌 “里面那个高大概两米的小坟包,就是他的封土。” “墓前方一共三座石碑,是1912年立的,上面刻字也很简单,就‘王承恩墓’四个字。” “第二、三座石碑,是顺治年间立的,尤其是第三座,碑首刻‘御制旌忠’。” 【王承恩这辈子也没白活。】 【前面一个魏忠贤,后面一个王承恩,同为太监差距真大。】 【太监和皇帝葬在一起的,也是少见。】 【不是葬在一起,是在一个陵寝里……】 【王承恩还是配得上的。】 【崇祯一个王爷,没受过正经培训,哥哥死了被拉来顶上去的,能做到这样不错了。】 【他非要杀魏忠贤,不杀兴许大明还不会亡。】 【笑话,少看营销号,魏忠贤必须死,不死大明亡的更快!】 看到弹幕又争吵起来,苏铭赶紧把话题拉回来。 “一说起亡国之君,大家脑子里冒出来的词,多半是隋炀帝的荒淫,宋徽宗的无能,或者陈后主的奢靡。” “但崇祯,朱由检,是个彻头彻尾的例外。” “他的名声,在后世评价里出奇地好,少有指责,多是同情。甚至就连推翻他统治的农民起义领袖李自成,都曾经评价过他。” “‘君非甚暗,孤立而炀蔽恒多,臣尽行私,比党而公忠绝少。’” “意思就是,崇祯这个皇帝不算昏庸,但他孤立无援,身边全是只顾自己的私臣,所以才亡了国。” 【那忠臣是怎么没的呢?好难猜啊~】 【猪臣误我!】 【没错,他要是生在和平年代,绝对是个明君。】 【天灾人祸全让他赶上了,非战之罪。】 苏铭看着弹幕,点了点头。 “大家对崇祯干的事,了解最多的就是登基后没多久,就果断除阉。” “有人说,崇祯杀魏忠贤杀早了,魏忠贤能搞钱,能制衡东林党。” “这话有对的部分,但只对了一半。” “魏忠贤是会搞钱,但他搞来的钱,进了国库吗?没有,都进了他们阉党自己的腰包。这种搜刮,只会让底层百姓更苦。” “至于制衡东林党,那就更扯了。东林党再怎么说,主体还是想改革的士大夫。阉党是什么?是宦官、流氓、投机分子组成的利益集团,他们没有任何政治理想,只会党同伐异,加速政权的腐烂。” “所以,杀魏忠贤,不仅没错,而且是必须要做的事。” 【问题没魏忠贤,更没人听他的了。】 【打击阉党没错,但是不应该让东林党做大。】 【杀魏忠贤并不应该成为他执政的重点。】 【宦官是皇权的延伸,杀魏忠贤不是自断臂膀吗?】 【魏忠贤搞钱不是都成军饷了吗?】 【你从哪儿听来的?辽东欠饷最严重的时候就是魏忠贤时期!他搜刮的钱,不知道去哪了!反正辽东没有!】 【他搞钱图啥啊?他一个太监……】 苏铭继续说道:“崇祯除了杀魏忠贤之外,还有一点经常被人提起,那就是非常的勤奋!” “而且这种勤奋,在明朝皇帝里绝对是数一数二的,能跟他比的,也就只有太祖朱元璋和成祖朱棣了。” “史书记载他‘鸡鸣而起,夜分不寐’,为了处理政事,经常通宵达旦。甚至有一次去给太妃请安,说着说着话,坐着就睡着了。” “节俭方面也是一样。他一上台,就把苏杭一带给自己供应美食的渠道给停了,御膳的开销从万历时期的上万两,直接砍到一百多两。衣服也是一个月才换一次,有次袖子都磨破了,被大臣看见,他还觉得不好意思。” 【我太想进步了。】 【用战术上的勤勉掩盖战略上的懒惰。】 【一顿饭一百两也足够贵了。】 【越勤奋大明亡的越快「狗头」】 【自我感动式努力。】 “除了这些,他还做了很多改革的尝试。” “比如,他允许皇族自谋职业,不再当国家的寄生虫。要知道,明末皇族人口快一百万了,全靠国家养着,这是多大一笔开销……” “他还广开言路,不拘一格提拔人才。明朝有个规矩,叫‘非翰林不入内阁’,不是科班精英,当不了大官。可崇祯一朝,破格提拔了十个非进士出身的巡抚。” “不奢靡、不懒惰、不好色……一门心思搞事业。” “这么一看,崇祯简直妥妥的一位明君圣主啊!” 【一百万大明宗室为什么不拿起武器去打仗?】 【朱棣就是当初拿武器打仗,结果打着打着成皇帝的……】 【那大明都要亡了,只要姓朱的当皇帝不就行?还在乎这个?】 【让一百万宗室去戍边是吧?你也太想当然了……】 【冷知识:历史上唐王就去勤王了,还是自费招兵,结果被崇祯一句话下狱了。】 【还有这事儿?那大明亡了绝对是他崇祯活该!】 苏铭话锋一转: “崇祯也有让后世诟病的一件事,就是加征‘三饷’——辽饷、剿饷、练饷。” “明朝中后期,光一个辽饷,就已经是正常赋税之外的沉重负担了。崇祯在此基础上,又加了两项。” “这意味着当时的老百姓,要承担正常赋税好几倍的钱粮!在那个小冰河时期,天灾不断,饭都吃不饱的年代,你让他们去哪弄这么多钱?” “出路只有三条,要么饿死,要么病死,要么就只能跟着李自成、张献忠这类人一起,拿起刀去造反!” “更让人心寒的是,崇祯搜刮了这么多钱,他有拿去大规模赈灾吗?” “没有!” “那他有拿去改善民生吗?” “也没有!” “从根子上说,他是一个缺乏同情心的人。” “他所有行为的出发点,只有一个,那就是大明王朝不能亡在他手里!” “至于这片土地上的百姓是死是活,生灵涂炭,似乎并不是他最优先考虑的事情。” 【吾日三饷吾身「狗头」】 【别觉得当时江南不交税,当时江南赋税也很重的,只不过江南很多有功名在身的可以不交税,全压百姓头上了。】 【不去跟藩王,宗室,乡绅,地主要,光跟老百姓要的,那不死定了。】 【钱到哪去了呢好难猜哦~】 【所以说,皇帝的勤政,如果方向错了,比懒政还可怕。】 【越努力,死得越快。】 第410章 命中注定的灭亡 苏铭继续说道: “崇祯的第二个致命缺陷,是多疑和反复无常。” “他在位十七年,换了五十个内阁大学士,也就是宰相。” “要知道明朝从开国到灭亡,总共也就一百六十个首辅,他一个人就占了快三分之一,平均几个月就换一个。” “当然,对文臣如此,对武将也是一样。” “派出去剿匪的总督,短期没效果,杀!” “有点效果了,又怕人家功高震主,换!” “导致明末明明有很多能打的将领,却始终形不成一个稳定的指挥体系。” “‘文官皆可杀’,这是崇祯常挂在嘴边的话。可难道满朝文武,真就没一个好人?君臣互相猜忌,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是他又开始重新重用宦官,甚至派宦官去地方当监军。” 【??夺少?】 【他就是傻,又不给钱,又不给兵,又不给粮,拿头去打?】 【你看袁崇焕、卢象升、孙传庭这些人的下场就知道了,崇祯猜忌心重,刻薄寡恩。】 【求贤若渴所以用人如流水。】 【有功不赏,有过就罚,谁来也干不好。】 【问题还是出在皇帝身上!他没能力分辨谁有能力!还是皇帝自己的问题!】 【孙传庭鞠躬尽瘁,关大牢,用的时候才放出来,没钱没兵没粮,自己看着办吧,办不好呵呵。】 【这个是个很多人不知道点,崇祯用太监的程度,一点不弱。】 【嘉靖15岁就开始大礼议事件,和嘉靖比,崇祯就是没能力!】 苏铭看到弹幕的讨论,不由点头: “他的勤勉,也用错了地方。” “他的节俭,也成了一个悖论。” “他个人再省,又能为庞大的国家省下多少钱?只要他手下的贪腐问题不解决,他省下的那点钱,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 苏铭回到思陵入口,看着破败的思陵,感慨道: “崇祯临死前写下遗诏,言辞悲痛说: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这句遗言至今也让许多人感动不已,认为他是一个宁愿牺牲自己,也要保护百姓的好皇帝。” “我相信这是他生命最后一刻的真心话,他确实希望自己能守护大明的百姓。” “然而,他是否能意识到,在他不断加派三饷、搜刮天下之时,有多少农民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又有多少百姓被迫走上流亡和起义的道路?天下百姓的苦难,究竟是谁造成的?” “我觉得明史学家陈梧成,对崇祯的评价颇为中肯,他说:明思宗勤于政务,崇尚简朴,即位之初即果断诛除魏忠贤阉宦集团,颇得人们的赞誉。但他空有中兴之志,志大才疏,缺乏治国的能力,未能认识到明末社会危机的根源,找到挽救危机的办法,制定出长远的治国方略。” “而他刚愎自用而又猜忌多疑,急功近利而又优柔寡断,虚荣心强而又缺乏担当精神,专横残暴而又刻薄寡恩的性格特点,又导致其对军国大事的决策失误或处置失当,从而加剧明王朝的灭亡,酿成了历史的悲剧。” “他最终便以有别于古来已久以色、以暴虐、以奢侈、以穷兵黩武而亡的另一类亡国之君的形象,定格于史册之中。”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任贼分裂朕尸,那请问‘贼’是怎么来的呢?】 【他不会不知道,外面等着攻进来的,就是他的百姓吧?】 【李自成这伙人本来就是崇祯的子民,他的子民都杀到北京来了!】 【老百姓第一个把他给分尸了「狗头」】 【没错,志大才疏才是真正底色。】 【专家不愧是专家,总结的太好了!】 …… 咸阳宫内,须发皆白的老者看着光幕,抚摸着胡须,不住地点头。 此人正是儒家大师,荀子。 “天之生民,非为君也。天之立君,以为民也。” “身为君主,有除掉奸臣的举动,却没有爱护百姓的实心。国库空了,就加上‘三饷’,把百姓当成草芥一样看待。” “因为他的搜刮,百姓‘饿死、病死、流亡’,聚敛之臣,惨于盗臣!” “为了保住他们朱家的江山社稷,不惜把天下百姓的血肉都抽干。水干了,鱼自然就烂了。水发怒了,浪头就能掀翻一切。那些流民揭竿而起,正是水把船给掀翻了的结果。” 荀子说到此处,摇了摇头。 “他临死前说‘勿伤百姓一人’,不过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虚假话语罢了。活着的时候把百姓当成仇人,死了又何必装出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 “他要是真的爱护百姓,怎么会让百姓在他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家破人亡?” “世人都说他勤勉,老夫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大治’,而是‘乱治’!” “君主有了欲望,不从自己身上想办法,反而去求之于人,那人心就散了。崇祯的勤奋,不是王道的勤奋,而是使用权术的勤奋。” 荀子的话语愈发严厉。 “他把全部精力都用在了猜忌大臣、平衡党派、任用宦官这种旁门左道上。不知道‘礼义’这个根本,却在‘刑名’这些细枝末节上白费力气。” “他以为换掉五十个内阁首辅,就能找到治理国家的良方,却不知道‘源清则流清,源浊则流浊’。” “君主自己多疑、苛刻、反复无常,身边又怎么可能出现忠诚守信的臣子?” “他的这种‘勤勉’,方向完全错了,越是努力,离天下大治就越远。” “做到了这种地步,还想国家不灭亡,是绝对不可能的。” 第411章 大秦寻龙记 “儒家讲究‘群’,人没有群体就无法立足,君主没有臣子就无法治理。” “他杀了魏忠贤,看起来英明,实际上并没有清除流毒,反而又重新重用宦官去监军,这是亲近小人而疏远君子。” “他看文臣,觉得个个都该杀。看武将,觉得个个都可疑。最终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君主把自己变成了孤家寡人,最终失去了‘群’的支持。” “当他的子民攻打他的都城,城门大开,却没有一个臣子为他殉国的时候,不是臣子无情,实在是君主早就亲手斩断了君臣之间的恩义纽带。” 坐在荀子对面的老人,听完这番话也不禁点头。 “寡人觉得您和天幕说的都很对,尤其是天幕说的这句话。” “一个制度再好,也不可能用上千百年。一个国家的制度如果长时间不变化,就会有灭顶的灾祸。” “寡人深以为然,打算从现在开始,一步步改变秦国的制度。” “寡人知道,这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到的,但如今一王天下的趋势越来越明显,大秦很可能会提前灭掉六国,寡人必须为此做好准备。” 老人看向荀子,眼神里带着期盼: “关于这一点,您有什么能教寡人的吗?” 荀子摇了摇头,坦然道: “老夫能力有限,就算在楚国,也仅仅能治理好一个县。” “在治国的大制度上,实在没有什么能帮到您的。” 听到荀子的婉拒,秦王嬴稷顿时有些着急。 “您是世间少有的圣人,如果您都想不出治理国家的制度,那就真的没有人可以了。” 荀子笑了。 “大王不必恭维我,我不是一个谦虚的人,相反,我很有自知之明。” “您也不用着急,我只说了自己没有这个能力做到,但不代表其他人不能做到。” 嬴稷眼睛一亮:“您说的贤才,是谁?” 荀子答道:“正是我的学生,李斯,您应该在天幕中听到过他的名字。” 嬴稷的眼睛眯了起来。 李斯…… 他当然听说过。 天幕不止一次提到过这个人。 一个注定会投奔秦国,却在政儿死后矫诏害死扶苏,间接让秦二世而亡的人。 说实话,这种人,他嬴稷不想用。 可天幕也说了,这人能力极强,才干出众。 现在荀子又如此坦荡地把他推荐给自己,如果自己不接受,恐怕会惹得荀子不快。 荀子要是因此生气,离开秦国,那对大秦来说,损失就太大了。 嬴稷心里正在盘算,荀子那边却主动开了口。 “我不想为自己的弟子找借口,他犯下的错是无法更改的。” “为了私心,辜负了公子政的信任,害死公子扶苏,进而危害大秦,危害百姓,这都是事实。” “您如果对此介意,完全可以拒绝。” “我不会因此怨恨您,更不会因为您不重用我的弟子,就离开秦国。” “这一点,您完全可以放心。” 嬴稷一听荀子把话挑明了,顿时抚着胡须笑了。 “哈哈哈……” “臣子的问题、国家的问题,说到底还是君主的问题。” “政活着的时候他不敢,寡人相信,寡人在的时候,他更不敢!” 这个回答,荀子并不意外。 只是嬴稷很快想到了什么,脸色沉郁下来: “提起那个孩子,寡人就感到很愧疚。” 荀子关切地问:“秦王何出此言?” 嬴稷叹了口气:“这么久过去了,寡人还是没有找到政儿,寡人很是担心他。” 荀子皱起了眉头:“秦国在各国都有探子,又怎么会找不到在邯郸的公子政呢?” 嬴稷没有因为荀子点破,秦国在各地安插间谍的事情而惊讶,只是摇了摇头。 “政儿不在邯郸,也不在赵国!” “赵王虽然极力阻止这件事流传出去,但寡人在赵国的探子,早就发现了这一点。” 荀子这下有些惊讶了,但他很快得出了结论。 “不在赵国,很有可能是公子政自己逃了出来。” 嬴稷点头,面色凝重:“寡人也是这么猜测的。” “因此派出了大量的探子,在赵国周边寻找了几个月,但都没有结果。” “那个孩子才七岁啊!他就算跑,又能跑到哪里呢?” 荀子听完,若有所思地问: “当年您留下的质子,应该不是公子政吧?” 嬴稷点头,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 “当年秦国大军围攻邯郸,赵王下令要杀掉异人全家,祭旗泄愤。是吕不韦用重金贿赂了守城官吏,才换来了逃生的机会。而当时的政儿,只有三岁。” “为了活命,异人不得已,丢下了政儿。” 未尽之言不必细说,荀子已然明白前因后果。 他没有去评判异人的行为,只是安慰了嬴稷一番。 “公子政能在未来一统六国,就说明他的性情足够坚韧。这样的性情,足以支撑他回到秦国。” 嬴稷和荀子又聊了一会儿,荀子这才起身与嬴稷告别,离开了秦王宫。 走在咸阳的街道上,他突然叹了口气,对着跟在身边的男孩说。 “如果秦王知道,他派出那么多探子,找了那么久的公子政,就在老夫的身边,又会怎么想呢?” 男孩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但很快又若无其事地跟上荀子的步伐,用一种冷冷的,还有些生涩的语调回答。 “我不是公子政。” 收养了这个男孩这么久,荀子还是第一次听他开口说话。 听到男孩否认自己公子政的身份,荀子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你就不怕老夫把你送到秦王身边吗?” 小赵政摇了摇头。 “你是圣人,圣人是不会欺负我这么一个小孩的。” 荀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伸手摸了摸小赵政的脑袋。 “君子可欺以其方,看来,你跟随你的师兄们学得很好。” 听到来自荀子的表扬,小赵政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自得和开心。 但很快,他又陷入了担忧。 他如今回到了秦国,不可能一辈子不表明身份。 可是,他对那个丢弃了他的父亲,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他也不想为了能当上王,就主动跑去和秦王表明身份。 荀子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想法,安抚道: “不想说,那就不说。做老夫的弟子,不比做秦王差。” “走吧,既然选择开口说话,那就不能继续装哑巴逃避功课了,回去后我要听你背书。” 小赵政刚刚翘起的嘴角,瞬间就被荀子一句话给整没了。 他没想到,自己装了那么久的哑巴,开口说话后要干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背书! 和所有小孩一样,赵政讨厌背书,非常讨厌!!! “我肚子不舒服……” “不能。” “我还没有说完……” “那你说。” “我肚子不舒服,我能不能过几天再背?” “不能。” “……”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就这样和谐地行走在,偌大的咸阳城内。 第412章 明朝灭亡的罪魁祸首 结束了在思陵的直播,苏铭骑上车,顺着空旷的马路,向远处的地铁站骑去。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好了家人们,明十三陵咱们今天算是逛完了。” “从朱棣到朱由检,大明朝的这些皇帝,咱们也聊得差不多了。” “但是,有一个我们还没说。” “那就是,让大明灭亡的,真正的大黑手。” 他话音落下,直播间的弹幕立刻活跃起来。 【满清?】 【东林党?】 【李自成?】 苏铭看着弹幕笑了笑,摇了摇头。 “是小冰河期。” “很多人都知道,大明灭亡和气候变化有关系,但可能不太清楚,这个小冰河期,到底有多恐怖?能造成多大的损害?” “为什么它好像就逮着大明朝一个人坑?为什么后金没事,同一时期的欧洲、美洲也没亡国?偏偏就是大明有事?” 苏命一连串抛出了好几个问题,成功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咱们一个一个问题来看。” “首先,小冰河期的明朝,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苏铭放慢了车速,给观众们留出思考的时间。 “我们今天生活的华夏,杭州冬天下雪虽然不常见,但总归是有的。” “可要是说,广州这个地方,下鹅毛大雪,大家是不是就觉得有点离谱了?” “更离谱的还在后面,海南的临高县,在明末的时候,曾经下过一场鹅毛大雪,连着下了三天三夜,当地的树木都被活活冻死了。” 此言一出,直播间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海南下雪?还是鹅毛大雪?】 【南方下雪不奇怪,奇怪的是连下三天还这么大】 【这事《阳春县志》和《临高县志》里有记载。】 【根据《国榷》记载,天启年海南十月暴风雪连下数日不绝。】 【天不佑大明啊……】 苏铭看着弹幕,语气沉重。 “没错,这就是小冰河期的明朝。” “这对当时完全靠着农业立国,靠天吃饭的老百姓来说,造成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粮食绝收,饿殍遍野,这才是明末最真实的写照。” “说完小冰河期的情况,咱们再来看第二个问题。” “小冰河期是只针对大明吗?是老天爷看大明不顺眼,就可着他一个人整吗?” “不是的。” “十七世纪的小冰河时期,是全球性的灾难。世界各地都遭受了严重的灾情,大家都在挣扎求存。” “根据后世科学家的估算,全世界大约有三分之一的人口,因为这场天灾而丧生。” “亚洲、非洲、拉丁美洲,都爆发了大规模的叛乱。” “而那个时候的欧洲,正在经历一场无比残酷的‘三十年战争’,这场战争死亡的人口,丝毫不亚于当时的中原地区。” “所以,小冰河期对全球造成的影响,是一视同仁的。”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日本也受影响了,宽永大饥荒。】 【欧洲就是饿死很多人,才大量逃亡到美洲,闯海西。】 【泰晤士河当时都封冻了。】 【不对啊!那满清呢?他们不是在东北吗?他们怎么没被冻死?】 一条弹幕精准地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苏铭也看到了这条弹幕,他单手握把,竖了个大拇指。 “问得好!” “满清没影响吗?满清还住在关外,在东北呢!按理说,他们应该受灾更严重才对啊!” “这就到了咱们要说的,整个事件里最诡异的地方了。” “明末时期,在全国都处在极寒气候、连年大旱的同时,偏偏后金,也就是后来的满清,他们所处的东北地区,一点事儿没有!” “不仅如此,根据地质勘探和史料分析,当时的东北地区,还处在一个相对湿润的状态,雨水条件非常好,非常适合正常的农业生产!” “这对后金的壮大,是非常有利的。” “那什么时候,明末的大旱灾结束了呢?” 苏铭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六四三年!” “这个时间点,大家熟悉不熟悉?” “没错!一六四四年,明朝就灭亡了,清军就入关了!” “就在大明灭亡的前一年,持续了几十年的大旱灾,突然就结束了!气候开始触底反弹,逐渐走向回暖。” 这一刻,不只是直播间的观众,所有天幕前的古人,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卧槽?头皮发麻了……】 【难道因为东北本来就冷,所以影响反而小?】 【东北:你刮点风下点雪怎么了?像谁没下过雪似的。】 【东北气候就这样,和全国不是一个方向的。】 【是不是冷空气很多待不住都南下了?】 【东北夏天开始霜降,春秋冬三季冰封。】 【陕西旱灾极其严重,树都没了,百姓连生火的柴都没有。】 【辽宁半岛海洋性气候比较湿润。】 【真魔幻……】 【就算我读过书,但我还是要说一句,难道真的天命在清?】 “小冰河期到底有多恐怖,这个事情虽然过去了,但后世的专家们,还会去研究和讨论。” “比如,咱们国家的水利水电科学研究院,在2021年的时候,就发表过一篇论文。” “文章里说:如果明末那样的极端天灾发生在今天,即使我们用现代的科技水平去抵抗,其后果,也是灾难性的。” “比如,全国的农业税收,减收率将达到21%到38%。” “粮食会减产27%到39%。” “GDP,也就是国民生产总值,损失会高达5%到11%。” 苏铭的声音平静,但说出的数据却很恐怖。 “大家可以试想一下,以我们今天的生产力水平,都尚且如此,更何况是生产力水平极其低下的古代农业社会了!” 【天哪……】 【这么恐怖吗?】 【减产三分之一,这放古代,就是要死几千万人的节奏啊!】 【工业社会生产力都已经翻了N倍了,放在农业社会简直是降维打击……】 【带冰河两个字能不可怕吗。】 【一年三百六十天,风剑刀霜严相逼。】 【这么一看,大明能撑到1644年,已经是个奇迹了……】 苏铭骑着车,看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地铁站出入口,做着最后的总结。 “所以,明朝的灭亡,人祸是有的,但天灾,也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我们完全可以说,小冰河期,就是压垮大明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明朝灭亡的主要原因!” “晚明诗人张岱,曾经写过一首很出名的《湖心亭看雪》,很多人可能都读过。” “文章的开头是这么写的:崇祯五年十二月,余住西湖。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 “这一场场大雪,就是小冰河期的具象化。” “也是这一场场大雪,彻底覆灭了大明王朝。” 第413章 阅兵仪式 接下来的几天,苏铭又在北京城里逛了逛,做了几场直播,直到八月的最后一天。 三十一日,苏铭结束直播,刚回到国宾馆的房间准备洗漱,突然发现桌上放着个什么东西。 他走近后看,发现是一个厚实的红色信封。 苏铭拿起信封,入手能感觉到一种特殊的质感。 信封是暗红色的,上面用烫金字体印着一行庄重的文字。 【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大会观礼邀请函】 苏铭拿着请柬,手指摩挲着那几个烫金大字,打开了信封,里面放着一个参会仪式的证件,可以挂在脖子上的那种,算是一种通行证。 他把通行证塞回信封里,郑重地收好请柬,关上房门。 等到第二天,他特意出门,去商场买了一身得体庄重的深色正装,连带着皮鞋和领带都配齐了。 试衣服的时候他还在嘀咕,幸好有这几个月的户外直播,自己身板子都硬实了不少,不然穿正装都不好看。 …… 九月三日,清晨。 天色才蒙蒙亮,整个京城还笼罩在一片宁静之中。 苏铭穿上崭新的正装,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带,然后走下楼,一辆黑色的轿车早已等候在酒店门口。 车辆一路畅通无阻,离开国宾馆,直接将他送到了天安门附近。 苏铭下车,站在空旷而肃穆的长安街上,清晨的微风吹过,让他精神一振。 他拿出手机,深吸一口气,开启了今天的直播。 直播间刚一打开,人数比平时少了许多,弹幕也稀稀拉拉的。 【咦?铭哥今天怎么开播了?】 【对啊,今天九三啊,不去看直播吗?】 【我已经在电视机前坐好了,就等开始了。】 【主播可以直播看九三啊!】 【别瞎搞,转播这个要权限的。】 苏铭看着弹幕,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说: “家人们早上好,我知道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大家都在等着看九三。” “其实我也在看,不过,我跟你们看的地方不太一样。” “你们是在电视机前、电脑前面看。” “而我嘛……” 苏铭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 “我来现场看了。” 话音落下,直播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瞬间炸开了锅。 【???】 【卧槽!真的假的?主播你别吹牛逼啊!】 【现场?哪个现场?天安门现场?】 【不可能吧!那地方是能随便进的?】 【主播最近好像确实一直在北京,难道说……】 看着满屏的问号和质疑,苏铭没有再多解释。 他只是缓缓转过身,将手机摄像头对准了自己的身后。 雄伟壮丽的天安门城楼,在晨光中静静矗立,红色的城墙,金色的琉璃瓦,一切都显得那么庄严而神圣。 这一刻,直播间所有的质疑都消失了。 【卧槽!卧槽!真的是天安门!】 【牛逼!主播你是我唯一的哥!这都能进去?】 【快说说,怎么进去的?带我一个!我给你刷火箭!】 苏铭转回镜头,对着观众们笑了笑,打了个哈哈。 “家里有亲戚以前是老兵,所以有幸能得到一个来现场观礼的机会。” 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现在时间还早,大部分观礼的人都还没到齐,趁着这个机会,我带你们好好转一转,看一看这平时看不到的景象。” 弹幕立刻兴奋起来。 【铭哥大气啊!】 【铭哥也是好起来了,也能受邀参加这种国家级别的仪式了,家里有人就是不一样啊。】 【官方也在直播,但好多画面是在直播间里,没有主播这里的有意思啊。】 【主播,你这样直播没问题吗?符不符合规定啊?】 【是啊,别为了给我们直播,回头被当成间谍抓走了。】 苏铭摆了摆手,拿起自己胸口的通行证,示意大家安心。 “没事,现在大会还没正式开始,我们只要在指定区域内走动,是没问题的。” “等会儿真开始了,我肯定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他一边说着,一边顺着长安街的人行道,朝着正阳门的方向走去。 路上,已经有不少人员在走动,有的是和他一样受邀前来观礼的,在前往指定的区域落座。有的是工作人员,迈着匆匆的步伐,保证官方直播不要出差错。 他一边走,一边将镜头对准了广场两侧。 随着镜头的移动,一排排鲜艳的红色旗帜出现在画面中,在清晨的微风里猎猎作响,如同一片燃烧的火焰。 “这些红旗,从南到北,广场两侧,一边四十面,一共八十面。” “八十面红旗,自然是为了纪念胜利抗战胜利八十周年。” 【不知不觉都八十年了。】 【我就想问一句,法新社来了没,在哪里?】 【对啊,我还指望着他给咱们拍大片呢。】 【主播这个视角,再搭配官方那边的一起看,效果贼拉好。】 【我已经把铭哥的直播间分享出去了……】 【手速真快。】 苏铭那边继续移动镜头,对准人民英雄纪念碑的北侧。 一座蜿蜒的长城屹立在那里,长城之上,稳稳地托举着一串巨大的金色数字——【1945-2025】。 而在数字的顶端,十四只振翅欲飞的和平鸽雕塑,姿态各异,栩栩如生。 “那里的十四只和平鸽,象征着我们过去长达十四年的浴血奋战。” 他转动镜头,扫向两侧的观礼台。 “这里是观礼台,整个观礼台由三个‘人’字组成,合起来就是‘众’,寓意‘众志成城’。” 观礼台上除了参与演出的人员之外,其他人员因为时间还早,还没有落座。 苏铭继续向前,来到两排整齐划一的礼炮前,这才停下脚步。 这些礼炮呈一个标准的“八”字形排开,炮口统一斜向上指着天空,在晨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冷光。 每一门礼炮后面,都站着一名穿着礼服的炮手,身姿笔挺,如同一棵棵松树,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前方。 “各位,这就是待会儿大会开始后,要鸣放的礼炮。” “单侧二十八门,两侧加起来一共五十六门。单侧齐发为一响,两侧交替进行,一共会鸣放八十响,以此来纪念我们抗战胜利八十周年。” “后面站着的,就是咱们的礼炮兵。他们三人一组,必须在三秒钟之内,完成装填和退弹壳的动作。而且,这个过程是盲取盲进,炮手不能低头看,要全程直视前方,全凭肌肉记忆和成千上万次的训练,来确保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误。” 【盲操?为啥啊?】 【这礼炮放出去能砸死人不?】 【楼上的,这是礼炮,放的是空包弹,听个响的。】 【向前看更有精气神,低头看就显得不专业了。】 【要求是真的高啊……】 苏铭看到这条弹幕,立刻做出了解答。 “没错,仪仗队代表的是国家的脸面。” “盲取盲进,展现的是我们军人的专业素养和绝对自信。” “这不仅仅是操作,更是一种精神的体现!” …… 嬴政看着天幕里,苏铭身后那些来来往往,穿着各色服饰却都神情肃穆的人,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后世的这种仪式,倒是和周朝的‘搜狩’有些相似。” “昔年周天子会率领诸侯,在秋冬季节围猎,在围猎的过程中演练军阵、熟悉攻防。这既是练兵,也是对军队的一次检阅。” 一旁的扶苏也点了点头:“《周礼》中曾记载,周天子会定期举行大阅,检阅王室六师和诸侯的兵力,同时宣告军纪、颁布军令。没想到这种仪式,竟然能以另一种形式,传承到了两千多年后。” 父子俩正说着,一旁陪同观看的几位大秦将军,在看到那些礼炮兵的瞬间,瞳孔却猛地一缩。 王贲、蒙恬、冯劫等人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后世的军队。 哪怕只是几个负责鸣放礼炮的士兵,那如同雕塑般纹丝不动的站姿,那种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沉稳气势,都让他们这些身经百战的宿将感到心惊。 大秦的军队,是横扫六国的虎狼之师,军纪之严明,天下无出其右。 可即便如此,也极难做到像天幕里那些士兵一样,在如此漫长的时间里,保持着完全一致、没有任何偏差的姿态。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军纪了。 这是在和人的本能对抗!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咸阳宫内,所有武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们纷纷意识到,后世这场名为“观礼”的搜狩仪式,恐怕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夸张无数倍! 第414章 截然不同的军队 刘彻看着天幕,眼神里满是炽热。 “好!好一个后世!好一个华夏!” 他忍不住拍案叫好,对着身边的卫青和霍去病说: “朕也有意效仿周天子,于长安城外举行‘大肄’,遍邀四方藩属国使节前来观礼!” “尤其是那些桀骜不驯的匈奴人,定要让他们亲眼看看我大汉的军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只是,刘彻的语气里很快又带上了一丝遗憾。 “只可惜,时机未到,国力尚需积攒。” 卫青立刻躬身劝慰道:“陛下不必心急,天幕此番正好展示了后世‘大肄’的规模与章法,我等可命人详细记录下来,待日后我大汉举行大阅兵时,便可借鉴参考,其规模定然不输后世!” 霍去病更是信心满满,大声道:“陛下放心!等我替陛下打跑了匈奴,咱们的大阅只会比后世更威风!” 刘彻听着他俩的话,心中的豪情再次被点燃,他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天幕中的那些礼炮。 看了这么久的天幕,他们当然知道“炮”是什么东西。 不仅知道,他们大汉现在也是有“炮”的! 虽然不是他们自己造出来的,但好歹也是花大价钱,从明朝各个皇帝手里买来的! 这可是能在当下左右战局的神兵利器,每一门刘彻都宝贝得不行。 可炮不都是用来攻城拔寨的吗? 怎么会摆在这种仪式上? 刘彻心里犯起了嘀咕,难道后世之人如此凶悍,想借着观礼的机会,把所有外国使节一口气全轰死? 这……这未免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就在刘彻胡思乱想之际,天幕上有解释,说这礼炮打的是空包弹,只是听个响,并无杀伤力。 刘彻顿时松了口气。 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 没有杀伤力,就单纯为了听个响? 这得是多奢侈才能干出来的事! 要知道,他们大汉现在那几门从明朝换来的火炮,可是被当成宝贝疙瘩一样供着,除了他和少数几个核心将领,外人根本不知道。 这种能决定战场胜负的神兵利器,在后世竟然沦为了仪式的开场道具? 还一下子就摆出来五十六门! 他们大汉加起来都没有五十六门! 这不是奢侈是什么! 就在刘彻百思不得其解时,一旁的霍去病眼睛却猛地亮了起来。 他好像想通了什么,凑到卫青身边,压低声音说: “舅舅,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后世的这种礼炮,对他们来说已经不算什么厉害的武器了?他们肯定有更厉害的家伙还没拿出来!” 卫青闻言,浑身一震。 他摩挲着胡须,觉得外甥这个猜测极有道理。 是啊,谁会把自己家里最顶尖的武器拿出来? 就算是为了炫耀武力,这也说不通。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种在他们看来堪称神器的火炮,在后世,或许真的只配听个响了。 想到这里,卫青的眼神也变得热切起来。 他不由得更加期待,天幕接下来,到底还会出现什么超出他们想象的东西。 …… “好!” 尚书右仆射李靖看着天幕中那些礼炮兵,忍不住大喝一声。 “这站姿!这气势!这眼神!好!非常好!” 李世民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自己就是从刀山火海里杀出来的马上皇帝,自然明白,一支军队的精气神,对战局的影响有多么重要。 可下一秒,李靖却又长长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惋惜。 李世民有些不解,问道:“药师为何叹气?” 李靖摇了摇头,语气复杂地说: “陛下,若臣能有这样一支军队,别说区区突厥,就是将整个天下为您打下来,亦非难事!” “只可惜……我大唐,很难有这样的士卒啊。” 这话一出,李世民的脸色微微一沉。 但他没有立刻反驳,因为他隐约明白了李靖的意思。 大唐的府兵,论悍不畏死,论军纪严明,同样是天下顶尖。 可天幕里那些后世士兵身上,有一种东西,是大唐士兵所没有的。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信念感,一种将自身荣辱与国家命运紧紧相连的归属感。 这种精神力量,在大唐的军队里很罕见,除非到了王朝生死存亡的关头,或者有某个将领拥有无与伦比的人格魅力,才能短暂地激发出来。 后世的士兵,似乎人人皆是如此。 李世民说不出这其中的具体差别,但能明白李靖的意思。 而殿内其他没上过战场的文官们,听到李靖这番话,非常想反驳。 李靖怎么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咱们大唐怎么就很难有这样的士卒了? 起码如今的大唐士卒们,也是为了荣誉而战,为大唐而战! 可见到李世民都没说什么,他们也不敢公然呛声,更何况魏征都没发话呢,他们又为啥着急。 要急也是魏征先急! …… 苏铭带着镜头,离开了礼炮阵地,来到了另一片区域。 在他的镜头前,出现了一片更为壮观的人海。 “我们现在看到的,是由一千三百八十人组成的解放军联合军乐团。” 苏铭指着前方那些身穿威武军装,手持各种乐器的军人说。 随后,他又将镜头转向他们身后。 那里,是数千名穿着浅蓝色衬衫和白色长裤的年轻人,坐得整整齐齐。 “而在军乐团后面的,是由三千名来自高校的大学生组成的合唱团。” “他们比我到得可早多了,据说天不亮就已经在这里集结了。” 【太拼了……】 【换你你更拼。】 【能被选上的都是万里挑一的。】 【我好像看到我同学了……】 苏铭介绍完,来到长安街宽阔的马路上,继续向前走。 “整场阅兵,分为阅兵式和分列式两部分。” “阅兵式包含领导人乘坐检阅车,从天安门城楼出发,经金水桥,驶上长安街检阅三军。” “而分列式的主场,正是我眼前这块区域。” “根据我了解到的信息,此次阅兵共编设了四十五个方队和梯队。受阅部队将按照空中护旗梯队、徒步方队、战旗方队、装备方队、空中梯队的顺序,依次从我们面前通过。”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哒哒哒哒——” 一队负责巡逻的士兵迈着铿锵有力的步伐,从苏铭身后走来。 苏铭很自然地将镜头对准了他们。 就在这时,一个扛着沉重摄影机的官方摄像师,正背对着巡逻兵前进的方向,因为太过专注于取景,完全没有意识到身后有人正在靠近。 就在苏铭都以为他们要撞在一起的时候,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走在最前面的那位巡逻兵领队,在距离摄像师还有两步远的时候,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是身体向外侧微微一偏,迈出了一个稍大的步子。 他身后的所有士兵,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在同一时间,做出了与他完全一致的动作。 整列队伍就像一股流动的液体,无声无息地绕过了那位摄像师,然后又在瞬间恢复了原本笔直的队形,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而那位摄像师,从始至终,甚至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刚刚竟与巡逻队擦肩而过。 苏铭将这一幕,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并通过天幕,清晰地展现在了所有古人的眼前。 …… 李世民的瞳孔微微收缩。 现在他终于弄明白,我大唐为何很难有这样的士卒了…… 天幕里,那个扛着东西的百姓,明显挡住了巡逻士卒的去路。 可那队士卒,没有大声呵斥,更没有动手推搡,而是选择了主动避让。 为百姓让路? 这怎么可能? 军队是什么?是国之利刃,是暴力与杀伐的集合体! 现在,这柄后世的利刃,竟然会为一个普通百姓,主动收敛起自己的锋芒? 这在他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说隋朝末期,就是现在大唐的军队,都很难做到这点。 李靖就曾立下规定,行军必须离城镇三里远,进入城镇购物需报批,严禁掠夺。 为什么要严令?就是因为不严令,不惩处,很难起到约束作用!为了维持战斗力和军队形象,防止“因乱生变”,这是不得不做的事情! 而隋朝末期的士卒,尤其是募兵和藩镇牙兵往往自视甚高,在他们眼中,百姓与猪狗何异? 如果真有不侵扰百姓的军队,就足以被冠上“仁义之师”的美名了。 至于主动礼让、帮百姓干活…… 那是不存在的。 乱世的军队就更乱了,比如天幕提过的安史之乱,军队为了活下去,甚至出现过屠戮百姓、以人为粮的惨剧。 就算打了胜仗,情况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许多时候,纵兵三日,任由士卒去烧杀劫掠,并非将领生性残暴,而是那些杀红了眼的士兵,需要一个宣泄兽性的出口。 你若强行下令封刀,不让他们去抢钱、抢粮、抢女人,怕不是下一刻,那些丘八的刀口就会对准你这个主帅! 用劫掠来安抚士卒,几乎是所有为将者心照不宣的手段。 可后世的军队,对自己人如此温和有礼。 那他们在战场上呢? 李世民的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疙瘩。 面对敌人,难道也这么客气? 这不可能! 战场是你死我活的修罗场,不是请客吃饭,谁还跟你讲究温良恭俭让? 这份强烈的违和感,促使李世民迫切地想要探寻这背后的答案。 第415章 与会嘉宾 李世民在意的场景,在苏铭这些现代人眼里,压根不值得惊讶。 他带着观众们在广场上又逛了一圈,然后镜头一转,对准了不远处的天安门城楼。 “家人们,时间还早,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换个视角看一看。” 说着,他便在无数工作人员,和安保人员默认的目光中,一路畅通无阻,直接朝着城楼方向走去。 直播间的弹幕都是问号,还有一些新来的,在问这个直播间,是不是官方的小号。 大家眼睁睁地看着苏铭,如入无人之境般,穿过那些工作人员,来到了天安门城楼之上。 继而俯瞰整个天安门广场和长安街,这种新奇的视角,瞬间震撼了所有人。 【!!!】 【我没看错吧?主播上城楼了?】 【上城楼又不是什么稀奇事,至于吗……】 【平时可以上,但现在是什么时候?现在能上这里的,可都是最高级别的!】 【我靠!铭哥!你家亲戚恐怕不是一般老兵吧?这面子也太大了吧!连这地方都能上?】 【主播别动,我先截个图去朋友圈装个逼。】 【+1】 苏铭没有回答弹幕的问题,只是将镜头缓缓扫过下方。 宽阔的广场,肃穆的纪念碑,远处的正阳门,一切都尽收眼底。 在城楼上待了一会儿,苏铭看了看时间。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各国大佬们马上就要到了。” 他一边说,一边走下城楼。 “按照流程,他们会从端门下车,然后步行穿过门洞,登上天安门城楼观礼。” “咱们现在就去端门那边,提前蹲守一波。” 苏铭的话,让所有观众都期待起来。 【不是,连这种地方主播都能去?】 【想太多,离得远可以,离得近就要抓主播了。】 【不知不觉都九点了啊……】 【能看到大地和将军吗?】 【哈哈,肯定能啊。】 …… 刘邦摸了摸自己的胡须,眼神里也满是期待。 看了这么久的天幕,他看到的几乎都是后世华夏内部的景象。 偶尔见到几个金发碧眼的“胡人”,也都是来游玩的。 后世的战争到底是什么样?后世的国际形势又如何? 他一直很好奇。 虽然他清楚,后世的华夏那么强大,肯定不会再有战争蔓延到本土。 但他还是想知道,几千年后的大汉,在世界上,到底处于一个什么样的地位。 或许,从接下来那些“藩属国”领导人的反应中,能看出一二。 刘邦嘴角微微抽搐,不知想到了什么。 反正,不管怎么样,总不可能再发生白登之围,那种丢人现眼的事情了! 就算有,也该是后世的大汉,去围攻别人才对! …… 苏铭很快就来到了端门附近,找了一个不影响官方拍摄,又能清晰拍到红毯的位置。 他将镜头对准了端门外,和直播间的观众们一边聊天,一边等待。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稳稳地停在红毯的起始端。 车门打开,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光头男人走了下来。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中方人员立刻迎了上去,与他亲切握手。 随后,光头男人便顺着红毯,朝着端门的方向走来。 苏铭立刻将镜头拉近,给了他一个特写。 “家人们,第一位贵客到了。” “这位是埃及的副总理,瓦齐尔先生。” 苏铭开始了他的科普。 “说到埃及,大家肯定不陌生。和我们中国一样,埃及也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文明之一。” “古埃及、古巴比伦、古印度和咱们中国,被合称为‘四大文明古国’。” “只可惜,时至今日,另外三个古文明已经彻底消失,而古印度和古埃及虽然地理位置还在,但他们的文明都经历了断层和替代,和昔日的古国,已经不是一回事了。” 苏铭顿了顿,继续说道。 “古埃及的文明,其实比我们华夏要早得多。大概在距今七千年前,埃及人类就在尼罗河畔,进入了农业社会,而后逐步演变为农村公社,由氏族长老统治,之间也不太平,相互攻伐。” “直到公元前三千多左右,古埃及才完成统一,建立王国,这段时间被称为早王朝时期。” “当我们处于三皇五帝时期,他们那边到了古王国时期,就开始建造金字塔了,而我们还处在部落向国家过渡的阶段。” “等我们到了夏商时期,古埃及迎来了他们的鼎盛时代,就是大家在电影里常看到的图特摩斯、拉美西斯二世那些法老,版图横跨亚洲和非洲。” “可到了我们的周朝,古埃及国力就开始衰落,先后被利比亚人、努比亚人、亚述帝国轮番统治。” “等到了战国、秦汉时期,一个叫亚历山大的猛人征服了埃及,开启了希腊化的托勒密王朝。可也正是在这个时期,我们和古埃及才算有了间接的接触。” “根据史书记载,汉朝称呼埃及那片地方为‘黎轩’,或者‘犁靬’。” “后来,大秦,也就是罗马帝国,兼并了埃及。咱们中国的丝绸,就是通过丝绸之路,源源不断地运往埃及的亚历山大港。” “到了隋唐时期,阿拉伯人征服了埃及,开始了伊斯兰化。我们唐朝称呼阿拉伯帝国为‘大食’。埃及作为大食的一部分,他们的造纸术、纺织品也通过阿拉伯商人,和我们唐朝进行交流。” “元明清时期,埃及又先后被马木留克苏丹国,和奥斯曼土耳其统治。值得一提的是,咱们大明的郑和下西洋,最远就到达了红海沿岸,比如一个叫‘米息’的地方,就是今天的埃及。这也算是官方层面的第一次正式接触了。” 【什么玩意?三皇五帝时他们就造金字塔了?】 【金字塔也不是他们造的,很可能是外星人干的。】 【你可别瞎说了,还外星人干的。】 【埃及是真可怜,明明比华夏文明更早,但死的也更快。】 【埃及被阿拉伯人统治了一千多年,早就不是原来的埃及了。】 【准确来说古埃及在被罗马征服后就已经结束了。】 …… 刘秀看着天幕,若有所思。 “黎轩……”他喃喃自语。 “朕记得,史书上曾有记载,昔年张骞通西域后,大宛等国曾派遣使者随汉使前来。就在元封三年,他们向孝武皇帝进献了‘大鸟卵(鸵鸟蛋)’,还有‘黎轩眩人’。” “据说那些眩人,能表演吞刀、吐火等百戏,孝武皇帝看了龙颜大悦。” 刘秀恍然大悟:“原来,那些眩人,就是来自后世所说的埃及。” 他不禁感慨万千。 “只是没想到,这黎轩自周朝衰落后,便一直被异族轮番统治,血脉与文明早已不是原先的模样。” “如今看来,我大汉,几千年后依旧是汉家儿郎主宰天下。虽中途几经易主,但文明的火种从未熄灭,未被彻底奴役,这实在是难能可贵啊!” …… 就在众人感慨之际,又一辆轿车驶来。 车上下来一个膀大腰圆,看起来十分壮硕的男人。 “这位是保加利亚的扎菲罗夫先生。” “保加利亚这个国家,位于欧洲的巴尔干半岛东南部,东边靠着黑海,是连接欧洲和亚洲的一座陆桥。” “在中国古代的文献里,这个地区通常被笼统地归为‘西域’以西的遥远地方。” “在咱们周朝那会儿,那里居住着一群非常勇猛的民族,叫色雷斯人。大家看过的电影《斯巴达克斯》,主角就是个色雷斯人。” “哦对了!那里还是著名的黄金产地!” “到了秦汉时期,保加利亚地区被罗马帝国征服,成了罗马的‘色雷斯行省’和‘默西亚行省’,算是汉朝人眼中的罗马帝国最东边的边境了。” “魏晋南北朝时期,随着咱们北边和中亚的游牧民族不断西迁,一个叫‘保加尔人’的部族,开始出现在欧洲人的视野里。” “隋唐时期,这群人建立了保加利亚第一帝国,还跟斯拉夫人融合了,一度让当时的拜占庭帝国,也就是东罗马,头疼得不行。最值得注意的是,这个第一帝国的统治者,最初的称号是‘汗’,和我们唐朝面对的突厥、回纥的称谓是一样的。” “所以,很多史学家都推测,这批保加尔人,很可能就是当年匈奴西迁之后的分支,或者是近亲。” “到了宋元时期,保加利亚复国没多久,就又倒霉地遇上了蒙古第二次西征。” “蒙古大军横扫巴尔干,保加利亚一度成了金帐汗国的属国。” “再往后,到了明清时期,保加利亚又被奥斯曼帝国统治了长达五百年,这段历史被他们自己称为‘土耳其之轭’。” 【保加利亚,我只知道他们那里有个妖王……】 【哈哈哈!!!】 【匈奴跑的可真远。】 【开玩笑,上帝之鞭。】 【辽和蒙古的战斗力是真的离谱,横扫欧亚大陆啊。】 【所以中亚那片现在还管咱们叫契丹呢。】 【再扩张也没用,不经营始终无法真正纳入版图里。】 第416章 时代变了,人家这可不是来朝贡的 苏铭的话音落下,李世民的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汗! 这个称呼,他可太熟悉了。 自去年他击败东突厥,被北方各部族共尊为“天可汗”之后,这个称号就成了他最得意的功绩之一。 没想到,在遥远的西域之西,竟然也有君主称“汗”。 不过他这个“汗”,肯定是没有朕这个“汗”的地位高的。 他身旁的太子李承乾,看着天幕,又看了看弹幕,脸上也露出了深深的困惑。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父皇,儿臣有一事不明。” 李世民收回思绪,看向自己的儿子,语气平和地问: “承乾有何不明?” 李承乾指了指天幕,一脸认真地问道: “为何天幕中提到的辽人、蒙古人,他们只知道一味地攻伐、扩张,却好像不怎么懂得经营自己打下来的土地呢?长此以往,岂能长久?” 然而,李世民却没有先回答,而是摇了摇头。 “他们不是不经营,而是他们经营的方式,和我们想的不一样。” “众所周知,我们大唐所在的中原之地,土地肥沃,江河密布,只要风调雨顺,百姓便能安居乐业。可他们生活的地方呢?是草原,是戈壁,是连绵的雪山。” “那些地方,天寒地冻,一年里大半时间都种不了粮食。他们能靠什么活下去?只能靠放牧。” “可牛羊要吃草,一片草场的草吃完了,就必须去下一片。若是遇上白灾,大雪封路,牛羊冻死饿死,他们自己也要跟着饿死。” “所以,他们不是想扩张,是不得不扩张。” “不向外夺取更温暖、更肥沃的土地,他们就无法生存。” “我们眼中肥沃的农耕区,在他们眼中,那就是活命的根本。” “活下去,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第一要务,为了这个,他们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李承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李世民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这只是其一。其二,是恐惧。” “恐惧?”李承乾更不解了,“他们如此凶悍,还会恐惧?” “当然。” 李世民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他们恐惧我们!” “从强汉到如今我大唐,中原王朝一旦强大起来,会如何对待他们这些草原上的邻居?” 他看着李承乾,一字一顿地问道。 李承乾想了想,试探着回答:“或出兵征讨,或册封安抚……” “哈哈!”李世民仰天大笑几声,打断了他:“不,我们要的始终只有一个,那就是‘犁庭扫穴’!” 这四个字一出,殿内所有武将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这是所有将领的最高梦想,也是对敌人最彻底的毁灭。 李世民继续解释道:“一旦我们下了决心,便会倾国之力,将他们的王庭踏平,将他们的部族驱散,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汉武帝对匈奴如此,朕对突厥,亦是如此!” “这种亡国灭种的恐惧,同样刻在他们的骨子里。所以,他们必须拼了命地扩张,拼了命地变强。他们要通过扩张,来控制更广阔的土地,获得更多的人口和资源,以此来对抗我们,防止自己被我们彻底消灭。” “他们想要控制丝绸之路,垄断草原商路,不仅是为了钱财,更是为了通过贸易,来牵制西域诸国,让那些小国不敢轻易倒向我们。” “这是一种生存的智慧,虽然在我们看来,野蛮又直接。” 李承乾一边听,一边点头。 在他的认知里,大唐是天朝上国,征伐四夷是理所应当。却从未想过,在那些“蛮夷”的眼中,大唐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李世民看着儿子的表情,知道他已经听进去了。 “至于你说的治理,他们当然也在做,只是法子和我们不同。” “比如天幕里提到的辽国,他们打败了那些小国之后,并不会像我们一样设立郡县,派流官去治理。他们更习惯沿用自己部落联盟的传统,搞‘部族制’。让那些被征服部族的首领继续当王,子孙世袭,只需要向辽国称臣、纳贡,打仗的时候出兵就行了。” “这种法子,好处是省事,不用费心去管理。坏处也很明显,那些小国只是表面臣服,一旦辽国衰弱,他们立刻就会反叛。” “而那个更厉害的蒙古,他们的法子又进了一步。他们会搞‘分封制’,把打下来的土地分封给自己的儿子、兄弟、功臣,让他们各自划一块地方去管。同时,还会在各地设置蒙古人做镇守官,监视地方。” “可无论是哪一种,都比不上我华夏传承千年的郡县制度。” 李世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自豪。 “我们的制度,权力归于皇帝,地方官吏由朝廷任免,可以随时调换,这就保证了皇权能够直达乡野,整个国家如臂使指。” “而他们的法子,权力分散在各个部落首领和宗王手中,效率低下,内耗严重,难以长久。” “所以,承乾,你要记住。” “治理一个国家,远比打下一个国家要难得多。” “靠武力征服,终究只是一时。唯有像我们这样,用先进的制度和文化去真正地‘征服’,才能长治久安。” 李承乾站起身,对着李世民深深一揖。 “儿臣,受教了!”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 难怪自古以来,那些异族就算一时占据了中原,最终的结局,要么是被汉人同化,彻底变成了“自己人”。 要么就是被赶回草原,昙花一现。 他们骨子里的生存方式和治理习惯,决定了他们如果没有脱胎换骨的改变,就永远无法真正统治这片广袤而复杂的土地。 …… 红毯前,又一辆黑色的轿车平稳停下。 车门打开,一位身穿深色西装,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士走了下来。 苏铭立刻将镜头推了过去。 “家人们,又一位贵宾到了。” “这位是来自新加坡的副总理,颜金勇。” 随着他的介绍,天幕画面上,那位颜先生正与华夏接待人员亲切握手,然后面带微笑地走上红毯。 “新加坡,古称淡马锡,它的地理位置极其重要。” “它就位于马来半岛的最南端,死死地扼守着马六甲海峡的南口。这里是连接印度洋和太平洋的咽喉要道,是东西方海上贸易的必经之路。” “在古代,这是咱们中国商船前往印度、阿拉伯和非洲的‘南大门’。在现代,它更是全世界最繁忙的港口之一,重要性不言而喻。” 苏铭顿了顿,将话题拉回了历史。 “我国历史上对于这个地方的最早记录,可以追溯到三国时期的东吴。当时孙权曾派遣中郎将朱应、康泰出使南海诸国,他们在回国后写的《吴时外国传》里,就提到了一个叫‘蒲罗中’的地方,这被认为是新加坡最早的称呼。那时候,岛上应该只有少量的土著居民。” “一直到了宋元时期,这里才开始出现像样的聚落,咱们的史书称之为‘海城’。元代的著名航海家汪大渊曾经亲自到访过这里,他在自己的著作《岛夷志略》中写道,当时岛上已经有咱们唐人,也就是华人居住了,这可是海外华人最早的聚居地记录之一。” “而到了大明,大家就更熟悉了。” “郑和七下西洋,绘制的航海图中,就明确标记了一个叫‘龙牙门’的地方,经过后世考证,就是今天新加坡的吉利门海峡。因此淡马锡在当时,也是大明朝的藩属国之一。” “只可惜,到了清朝时期,因为海禁等政策,新加坡又一次没落了,变回了那个丛林密布、海盗横行的小岛。直到1819年,一个叫莱佛士的英国人登陆,将这里建设成为自由港,才有了今天的新加坡。” 【孙十万还派人去过新加坡?】 【新加坡竟然派人来了,有点意外啊。】 【十年前他们来的是前副总理,这次是副总理,还是挺有诚意的。】 【别去新加坡,东西死贵。】 【我有朋友就在新加坡上班,听说待遇还蛮好的。】 …… 朱棣听到天幕中提到“龙牙门”和“大明藩属国”,龙颜大悦。 “嗯,不错!” “没想到啊,过了几百年,这淡马锡还是我大明的藩属国!还记得派人来参加后世华夏的庆典!” 在他看来,这是对他永乐朝“万国来朝”盛景的最好延续。 站在一旁的朱高煦,却皱起眉头。 “爹,我怎么觉得不对劲呢?” “这淡马锡既然是咱们的藩属国,来朝贺天国上邦,如此重要的场合,怎么就派来一个区区的副总理?” “正的不来,派个副的,这不是明摆着不尊重咱们吗?” 朱高燧听了,眼珠子一转,凑过来小声说道: “话不能这么说,万一人家正的那个病死了呢?这副的还没来得及转正,不也情有可原嘛。” 朱高煦瞪了他一眼:“就你话多!那天幕上说,上次还是个前副什么总统呢?” “依我看,这淡马锡分明就是欠收拾了!” 朱棣听着儿子们的议论,倒是显得十分大度。 他摆了摆手,浑不在意地说:“一个称呼罢了,正的副的,又有什么关系?” 他目光投向天幕,语气中带着一种绝对的自信。 “只要后世的华夏够强,这淡马锡谁当总理,谁当副总理,还不是华夏一句话的事?” 然而,朱高炽却不这么认为。 天幕画面里,那个叫颜金勇的淡马锡官员,全程面带微笑,举止得体,在和华夏接待人员握手时的姿态,丝毫没有藩属国使者,朝见天朝上国时的谦卑。 更像是一种平等的关系…… 再看弹幕里那些后世之人的反应,他们谈论淡马锡时,似乎还有些意外,它们竟然还会派人来。 恐怕后世的淡马锡,并非华夏的藩属国啊…… 第417章 弱国无外交 “家人们,又一位贵宾到了。” “这位是来自东帝汶的国民议会议长,费尔南达女士。” 费尔南达正与中方接待人员亲切握手。 “东帝汶这个国家,大家可能有点陌生,它位于咱们东南亚群岛的最东边。” “在唐宋时期,那里还处于原始部落阶段,但它有一种特产,闻名世界,那就是白檀香。” “咱们大唐那会儿,佛教兴盛,从皇室到民间,对高级檀香的需求量暴增。于是,中国的商船就开始不断向南探索,他们称呼这个盛产顶级香料的地方为‘底勿’。” “南宋的赵汝适在他的《诸蕃志》里,就明确记载了这里出产檀香。到了元代,航海家汪大渊更是亲自登陆过帝汶岛,在他的《岛夷志略》里写道,那里‘山无异木’,意思就是漫山遍野,纯粹都是檀香树!” “大明称呼它为‘吉里地闷’。当时从宫廷到富贵人家,都极其喜爱檀香,导致帝汶岛的檀香木,几乎被砍伐殆尽。” 苏铭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 “虽然这里不属于大明的朝贡体系,但它却是大明奢侈品供应链的最上游。” “可惜后来,东帝汶和澳门成了‘穷亲戚’,都成了葡萄牙的殖民地。再后来又经历了日本、印尼的占领,直到2002年才正式独立。它也是咱们这个世纪,第一个新成立的国家。而且,在独立当天,就和我们建立了外交关系。” 【这国家只有在新闻联播里听过,存在感太低了。】 【国内唯一直飞东帝汶的航班,厦门到帝力,每周一班,东帝汶航空执飞。单程机票要五千多!】 【卧槽,这么贵?!】 【澳门和东帝汶之间长期的亲密关系,澳门总督管辖范围包括东帝汶,他们很长时间内都有直航的,澳门官员会去东帝汶任职,东帝汶学生也会到澳门上学,东帝汶还是澳门罪犯的流放地。】 【为什么我们只听过东帝汶,没听过西帝汶呀?】 【因为西帝汶现在是印尼的一个省。】 【没有足球,我是真不知道东帝汶在哪里。】 聊了一会儿,又有一位嘉宾走下车。 “这位是来自委内瑞拉的罗德里格斯议长。” “这个国家距离我们华夏太远了,直到明朝中后期,才和我们产生了间接的货币关系。” “当时,西班牙殖民美洲后,掠夺了海量的白银,通过‘马尼拉大帆船’贸易,大量流入大明,支撑了明朝后期的银本位经济。” “到了清朝前期,来自美洲的作物,比如玉米、土豆、辣椒、烟草,也是在这一时期大规模传入,直接引发了中国后续的人口大爆炸。而委内瑞拉的可可,也是当时全球贸易网的一部分。” “接下来这位,来自缅甸的代总统敏昂莱。这个国家,和咱们华夏的关系,那可就太深了。” 画面里,一位身穿西服,目光炯炯有神的男子正走上红毯。 “从商周到秦汉时期,缅甸地区在我们的史书里被称为‘哀牢’。” “汉武帝派张骞出使西域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张骞在大夏,也就是今天的阿富汗,看到了我们四川产的布,就是蜀布。他很奇怪,就问当地人这布哪来的。别人告诉他,这是从身毒,也就是印度,贩运过来的。” “到了唐朝,我们称呼它为‘骠国’。” “当时骠国国王派遣王子,率领一支庞大的乐团,不远万里来到长安演出。” “白居易还专门写了一首诗,叫《骠国乐》,感叹他们音乐的精妙,那时候的骠国,臣服于云南地区的强大地方政权,也就是南诏国。” …… 大和九年,洛阳。 须发皆白的白居易正坐在院中,听着天幕里的声音,不由得出了神。 骠国乐…… 他仿佛又回到了意气风发的当年。 骠国王子带来了新奇的音乐,还有那凤首箜篌。 “玉螺一吹椎髻耸,铜鼓一击文身踊。” 那是他当初写下的诗句,那种充满了异域风情和佛教色彩的音乐舞蹈,在长安城里曾引发万人空巷的围观。 那是何等万国来朝的气象。 白居易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 “回不去了,终究是回不去了。” …… 天幕中,苏铭的声音还在继续。 “元朝时,缅甸被称为‘缅国’,甚至一度被设立为‘缅中行省’。之所以叫行省,是因为元朝大军直接打了过去,这是我们中央王朝,极少数直接在缅甸设立行政机构的时期。‘缅’这个字,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正式成为该地区的代称。” “到了大明前期,我们设立‘三宣六慰’来管理。但到了后期,缅甸的东吁王朝出了一代枭雄,叫莽应龙,他统一缅甸后,频繁入侵我们云南边境,爆发了长达几十年的明缅战争。万历的三大征之一,就是针对西南边境的战事。” “清朝时期,乾隆为了边境安全,又发动了清缅战争。那是一场极其惨烈的丛林战,清军因为水土不服,死伤惨重,很多士兵不是战死的,是病死的。最后双方议和,缅甸名义上向清朝称臣纳贡。” 苏铭话音刚落,红毯的尽头,又一辆车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对夫妇。 “这位是来自韩国的国会议长禹元植及他的夫人。” 苏铭还没开口介绍,弹幕已经炸开了锅。 【李在明为啥不来?】 【李在明去老美了,舔他大爹的屁股去了。】 【他能派国会议长来就不错了,别要求太高。】 【人家可是老美的军事基地,能派人来就够给面子了。】 苏铭一看这风向,赶紧把话题拉了回来,再让他们说下去,直播间怕不是要没了。 “咳咳,咱们说回历史。” “韩国,或者说朝鲜半岛,位于咱们东北亚,是一个从亚洲大陆延伸出来的半岛。西边是黄海,东边是日本海,北边接着咱们的东北和俄罗斯。它的地理位置,是典型的‘陆权’与‘海权’的缓冲区。” “对于我们华夏来说,这里自古以来就是护卫京津地区的‘东大门’。” “朝鲜半岛和咱们华夏的关系,可以说是源远流长,甚至可以追溯到商周时期。传说商纣王的叔叔箕子,在商朝灭亡后,带着五千人向东走,在朝鲜半岛建立了政权。” “当然,这个说法就跟徐福带着三千童男童女去日本建立国家一样,现代韩国史学界对此有争议。但在我们的古籍和朝鲜王朝自己的史书里,这确实是半岛文明接受中华教化的开端。” “到了秦汉时期,燕国人卫满推翻了箕子朝鲜建国,后来被汉武帝派兵给灭了。汉武帝在半岛北部,设立了‘汉四郡’,也就是乐浪、玄菟这些郡县。这是我们中央王朝对半岛控制力最强的时期,半岛北部,在当时实质上就是汉朝的国土。” “魏晋南北朝,半岛进入群雄逐鹿。北边的高句丽很强,经常跟我们中原王朝硬碰硬。曹魏的大将毋丘俭,就曾经带兵横扫过高句丽。这个时期,半岛深受我们佛教、汉字和律令的影响。” “到了隋唐,隋炀帝和唐太宗都多次征伐高句丽,但都打得不顺利。最终,是唐朝联合半岛南边的新罗,一起灭掉了高句丽和百济。新罗在大唐的帮助下,统一了半岛中南部,成了唐朝文化的狂热崇拜者,被我们称为‘君子国’。” “宋元时期,高丽王朝统一了半岛,但后来被蒙古征服了。元朝的时候,高丽王室和元朝皇室世代通婚,成了地位极高的‘驸马国’,甚至还得帮着元朝造船去打日本。” “最后就是明清时期。李成桂建立了朝鲜王朝,他的国号‘朝鲜’,还是老朱亲自赐的,朝鲜半岛因此自称‘小中华’,从上到下彻底儒家化。就算后来大明亡了,他们被迫向清朝称臣,但心里其实是看不起满清的。” 【大明朝最合格的养子,毕竟国号都是老朱赐的。】 【可惜,要不是老美,朝鲜也不会一分为二。】 【韩国自己都是老美的军事基地,敢说不字吗?】 【他不能得罪老美,不然老美是真的敢杀人搞政变的。】 【我不信,老美敢到他家里去把他抓了吗?笑话!】 【暗戳戳搞坏事还差不多,老美还是要脸的。】 【就算不直接杀到他家,老美也有一万种方法搞韩国。】 【这话倒是没错,毕竟弱国无外交。】 …… 李世民久久不语。 他从这些后世之人的三言两语中,已经拼凑出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后世的华夏,处境恐怕并不比他现在的大唐好多少。 正如现在的大唐,北方的东突厥看似被一战荡平,旧的敌人烟消云散,可新的威胁却已在暗中孕育。 西北的吐谷浑,时常侵扰边境,这笔账,他李世民迟早要算。西南的吐蕃,辽东的高句丽,这些潜在的威胁,他不是不知,只是眼下腾不出手。 没想到,千年之后,华夏依旧是强敌环伺。 更让他感到心惊的是,那个所谓的“老美”,竟然能在百济故地驻扎军队。 那不就等于在华夏的心腹之地,安插了一把随时可以出鞘的尖刀? 将原本的邻居,活生生变成敌人,在家门口给你制造永无休止的麻烦,拖慢你前进的脚步。 其心可诛! …… 天幕画面中,红毯前,又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一位身材魁梧,面带微笑,发型板正的男子走了下来。 苏铭的镜头立刻跟上。 可还没等他开口,弹幕却率先炸开了锅。 【将军!】 【BGM呢?BGM在哪里?!?】 【你若三冬来,换我一城雪白,想吃广东菜~~~】 【起立!】 【注意:此直播时间为深夜。】 第418章 杀鸡焉用牛刀 “咱们和半岛北部的友谊,是用鲜血凝成的。” “在当年那场旷日持久的抗战中,有大量的半岛人民,与我们并肩作战,在白山黑水间,共同抗击日本侵略者。” “日军当年在华夏和半岛,实施了几乎一模一样的暴行,细菌战、强制征兵和征工……” “共同的苦难,让两国人民结下了深厚的战斗友谊。” …… 弹幕讨论中,又一位嘉宾的车抵达了现场。 车上走下来一位戴着黑色帽子,黑框眼镜,穿着灰色西装的身影。 “这位是来自印尼的普拉博沃先生。” “印度尼西亚,咱们古代称它为‘万岛之国’。这个地方,历史上从未形成过咱们这样长期稳固的大一统王朝,基本都是‘海上帝王’轮流坐庄。” “但它和咱们的关系,源远流长。东汉时期,《后汉书》就记载,一个叫‘叶调’的国家派使者来进贡。到了唐朝,这里出现了一个强大的海上商业帝国,叫‘尸利佛逝’,极度富庶,义净法师去天竺取经时,还曾在那里停留数年,学习梵文。” “宋朝时,它叫三佛齐,控制着咱们去天竺的航道,被我大宋视为‘富国’。元朝的时候,忽必烈还派大军远征过爪哇,结果被当地人设计击败,是蒙古铁骑为数不多的败仗之一。” “到了大明,郑和下西洋时,更是在那里设立了‘旧港宣慰司’,这是咱们华夏在海外唯一的官方飞地,第一任宣慰使还是个广东人。” “可惜到了清朝,这里就被荷兰人殖民了三百多年。” 【元朝还打输过?头一次听说。】 【那地方全是岛和热带雨林,蒙古骑兵去了就是送菜。】 苏铭点点头,讲解道: “元军跨海而来,被当地一个叫罗登·维雅亚的驸马爷给忽悠了。” “这位驸马爷先假装投降,借元军的手灭了政敌,然后趁元军不适应丛林作战,突然反水,把元军赶下了海。” 画面中,普拉博沃行至礼兵面前时,竟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对着笔直站立的礼兵,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我哭了,他给咱们的礼兵小哥敬礼!】 【这位行伍出身,给士兵敬礼习惯了。】 说曹操曹操到,弹幕刚说完,红毯的尽头,又一辆车停稳。 车门打开,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比熟悉的身影走了下来。 苏铭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整个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清一色的“wu”彻底淹没。 差点把直播间都弄卡了。 “这位我就不多做介绍了,毕竟都是老熟人了。” “虽然咱们之间的关系很亲密,但历史渊源却没有那么深,准确地说是从元朝开始的。” “那时候,罗斯诸公国还是金帐汗国的臣属,当时的莫斯科大公,见到大元皇帝,理论上是要行臣属之礼的,元朝史书称其为‘阿罗思’。” “到了明朝,他们摆脱了蒙古统治,开始疯狂向东扩张。清朝康熙年间,双方在雅克萨爆发大战,最终签订了《尼布楚条约》,我们称呼他们为‘罗刹国’。” “而如今,这位几乎每年都会来华夏访问,双方的关系,大家有目共睹。” 【那谁走路这姿势,还是一如既往的霸气!】 【右手不动,老传统了!】 【完全看不出是七十多岁的人啊!】 天幕中,那个男人步伐沉稳,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 刘邦已经看了半个多小时了。 从这些番邦来客入场到现在,画面里的那些仪卫,就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纹丝不动。 太阳如此毒辣,虽然未着甲,但衣服看上去也挺厚实。 可那些士卒依旧举着武器,跟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儿。 “他娘的……” 刘邦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语气里满是惊叹。 “这得是什么样的军法,才能练出这等精兵?” 他戎马一生,手下那帮兵是什么德行,刘邦自己心里门儿清。 那都是些什么人? 有活不下去的农夫,有犯了事的亭卒,有想靠脑袋换富贵的游侠儿,更多的是连饭都吃不饱的流民。 让他们上阵砍人,一个个嗷嗷叫,比谁都凶。 因为砍了人有赏钱,攻下城有粮食和女人,这是最实在的道理。 可要让他们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仪仗…… 刘邦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场面。 太阳底下站一会儿,队伍里就得有人开始晃悠,拿眼四处瞟,压根站不住。 所以他实在想不通,后世到底是如何训练出这群士卒的。 严刑峻法?不可能吧? 真要是靠杀人立威,这些兵的眼神里就该是麻木和恐惧,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透着一股子压都压不住的锐气。 那是发自骨子里的东西。 就像他手下的周勃、灌婴,上了战场,眼里就只有敌人,那是一种渴望建功立业的光。 可这些普通的仪卫,只是站在这里,眼神里就有那种光。 这就稀奇了。 他领兵打仗,靠的是兄弟情义,是分金分地,是“苟富贵,勿相忘”的许诺。 他得跟士卒们一起喝酒吃肉,骂骂咧咧,才能让大家伙儿觉得跟着他刘邦有奔头,愿意为他卖命。 可后世的朝廷,是怎么让这些士卒,心甘情愿地在这儿当木头桩子的? 图啥? 难道站一天,能给他们发个女人? 搞不明白缘由的刘邦,只能咂了咂嘴,羡慕道: “要是当年,老子手底下有这么一支亲军……” 虽然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意思不言而喻。 不过,他现在是皇帝了,心态自然也不同。 他摸着下巴,又换了个角度思考。 “不过话说回来,这么好的兵,就让他们在这儿站着迎客,是不是有点太浪费了?” “这一个个的,拉到战场上,那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啊!” “后世的朝廷当真奢侈!” 一旁的樊哙,闻言瓮声瓮气地开口了。 “陛下,我倒不这么觉得。” “您想啊,这后世,连仪卫都这么强了。” “那他们真正派出去上阵杀敌的兵,又得强到什么地步?” “……” 刘邦眨了眨眼。 对啊。 樊哙说得在理啊! 仪卫,说白了就是门面。 用来看家护院,撑场面的。 如果连撑场面的兵都强到了这个地步,那真正用来打仗的野战主力,会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刘邦嘶了一声,摸了摸胡须。 第419章 复制粘贴的仪仗队 苏铭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来到了早就安排好的位置。 这个位置可以说是相当的好,就在天安门城楼西侧前排,可以俯瞰长安街,对面纪念碑和众志成城观众席,视野极其开阔,左右两边还竖着两个巨大的高清大屏幕,要是肉眼看不太清细节,镜头一转,对着大屏幕拍,效果也是杠杠的。 【不是?你坐这儿啊?】 【你家亲戚什么来头啊?不会是抗战老兵吧?】 【卧槽!我还以为你坐下面呢,谁成想你竟然坐上面啊???】 【我这种关注了十年的老粉,都不知道主播的后台竟然那么硬……主播藏得好深啊……】 【铭哥,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们不知道的?】 【哇塞!这视角好爽啊!!】 【我不知道现场看更好吗?我是不想去吗?我是去不了啊!】 天安门视角-侵权删 没过多久,城楼上开始有了动静。 各国领导陆陆续续登上了天安门城楼,苏铭和他们的距离只有几米,用镜头记录下这一幕。 很快,主持人那浑厚有力的声音响彻全场,宣布庆祝大会正式开始。 伴随一声洪亮的“鸣礼炮——” 下一秒。 轰——! 巨大的声浪瞬间炸开,在左耳、右耳形成一先一后的回响。 那不是鞭炮那种噼里啪啦的脆响,而是实打实的重锤砸在地上的沉闷感。 苏铭感觉耳膜都嗡了一下。 两侧大屏幕里,炮兵们单膝跪地,一个递炮弹,一个装填,一个点火。 他们全程几乎不互相看,全靠口令和节拍执行,动作衔接流畅,击发瞬间动作高度一致,具有独特的美感。 火光在炮口处闪现,继而余烟袅袅,轰鸣声起,如同惊雷。 【卧槽!吓我一跳!】 【这声音,真带劲!】 【动作太麻利了,看着真赏心悦目。】 【这炮弹怎么看着那么像啤酒瓶。】 【弹头飞哪儿去了,会砸死人不?】 【跟空包弹一样,没有弹头。】 【那弹壳呢?】 【在炮膛里,打完了再取出来。】 【学到了……】 …… 轰鸣声响起的那一刻,刘备眼疾手快,两只大手直接捂住了身旁少年的耳朵。 小诸葛亮眨巴着眼睛,看着刘备宽厚的手掌,又抬头看了看天幕,小脸上并没有多少惊恐,反倒是透着一股子好奇。 直到天幕里的炮声渐渐平息,余音散去,大家都有了心理准备,刘备才松了口气,把手放了下来。 “哼!” 张飞把手里的环首刀放下,使劲掏了掏耳朵,一脸的不爽。 “这天幕也太不讲究了,要放炮也不提前吱一声,差点没把俺给吓一跳!” 院子里的战马受惊,希律律地叫唤着,亲兵们正忙着安抚。 郭嘉手里捏着个酒葫芦,那是他刚从张飞那儿顺来的。 他晃了晃葫芦,仰头灌了一口,眼神里带着几分醉意,又带着几分清醒。 “动静是大,看着威风,声势震天,比洪武帝送来的火炮还要惊人。” “只可惜没有杀伤力……” 刘备还没来得及发话,就听身边传来一声冷哼。 张飞眼睛一瞪,刚要为郭嘉鸣不平,一看说话的人,立马把嘴闭上了。 因为说话的正是韩信。 这位可是被高皇帝亲手送过来,大汉朝的开国功臣,实打实的列侯,没造反前更是异姓王。 若真论起来的话,韩信的地位比刘备这个汉室宗亲还高。 因此无论他说了什么话,大家都得受着,拿他一点办法都没。 你说不论地位,用实力说话? 那论打仗,目前在座的加起来,也就是给人家提鞋的份,压根更没得比! 韩信冷哼完,瞥了一眼郭嘉,犀利评价道: “谁和你说没有杀伤力的东西就不叫兵器了?” “战场上两军对垒,喊杀声震天,金铁交鸣,战马嘶吼,再加上伤兵的惨叫,那是何等的嘈杂?” “在这种乱糟糟的环境里,作为将帅要怎么指挥?” “无论是靠令旗,还是靠金鼓,都不能确保指令清晰传达到每个士卒那里。” 说到这里,韩信指了指天幕。 “但这东西不一样。” “它声音浑厚,穿透力极强,天幕上参与仪式的人少说几万,但每个人都能听到这炮声。” “这,就是战场上最好的号令!” “若两军阵前,将帅只需约定好炮响为号。” “这声音一出,全场皆闻,任凭战场再乱,士卒们也能听得清清楚楚,知道该往哪儿冲,该往哪儿杀!” “这比任何令旗、金鼓都要管用百倍!” 刘备听得一愣一愣的。 关羽的眼睛却亮了起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韩信挑眉,继而话锋一转: “而且,谁说它没杀伤力?” “战场上,杀人未必非要用刀。” “两军阵前,敌军从未听过此等巨响,我军突然放出这等声响,大地颤抖。” “届时敌军战马会受惊乱窜,阵型会瞬间大乱,而我军趁此机会掩杀过去……” “便是以一当十,也是轻而易举。” “至于我军,只要提前适应了这声音,听到炮响,不仅不慌,反而知道这是进攻的信号,士气必然大振。” “此消彼长之下,胜负已分。” 这一番话下来,院子里鸦雀无声。 郭嘉听韩信说了半天,并无不悦,反而勾起嘴角,举起酒壶,遥遥致意: “淮阴侯大才,嘉受教了。” 这些道理郭嘉并非不知道,只是故意刺激韩信说出来罢了。 韩信展示的越多,越能让他更快融入这个团队,尤其能拉近他和关羽和张飞两人的关系。 而小诸葛亮也是眼睛一亮,他从韩信的话里,听出了另一种可能。 如果礼炮不用在战场上呢? 古时候有烽火台,那是用来示警的,但烽火台要看烟,若是阴天或者大雾,就看不清了。 但这礼炮不一样,它只听声音。 若是在城头上架几门这样的炮,万一有敌军偷袭,或者发大水了,甚至是有地动的前兆。 只要点燃这炮,轰的一声,全城的百姓和士卒都能听见。 这一声炮响,就是告诉大家,有危险了,要赶紧跑,或者赶紧备战。 这不比任何传令官都要快吗? 小诸葛亮刚想说出来,但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 …… 就在古人们还在为这炮声惊疑不定的时,一声“齐步走”响起,三军仪仗队顿时改变队形。 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搭配着礼炮轰鸣声,同时响起。 咔!咔!咔! 那脚步声踩在红毯上,像是只有一个人在走路,又像是成千上万人在同时踏步,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点上,每一步都发出了同一种声音。 因为离得远,苏铭把镜头对准了大屏幕。 “这就是咱们的三军仪仗队!” 画面中,一队身姿挺拔的士兵,护卫着国旗,正大步走来。 他们穿着三种不同颜色的制服。 最前面的是陆军的松枝绿,中间是海军的浪花白,最后是空军的深空蓝。 每一个人的身高、体型,甚至连摆臂的幅度,踢腿的高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分毫不差。 仪仗队-侵权删 苏铭还没来得及解说,弹幕就开始吐槽。 【外国佬又要说这些画面是复制粘贴出来的。】 【没见过世面。】 【不,今年会说是AI生成的特效。】 【你是懂他们的。】 【我是本地的,我要是外地的也以为是特效。】 【别看走得轻松,往少了说,这种级别的队列,起码得封闭训练三个月起步。】 【你说少了,至少半年。】 【最难的还不是走直线,是转弯,方阵集体变向,还要保持队形不散,是整个阅兵里难度最高的动作。】 …… 李世民看着天幕,嘴巴微张,半天没合拢。 作为马上皇帝,他太懂带兵了。 练兵难,练精兵更难。 要把几百个人练得像一个人一样,那更是难如登天! “这……这怎么可能?” “他们全程昂着头,眼睛直视前方,根本不看脚下!” “这么多人,只要有一个人步子迈大了一寸,或者迈小了一寸,这队形立马就得乱。” “他们是怎么做到不看脚下,还能走得如此整齐的?” 李靖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而面对李世民的发问,他根本回答不上来。 因为他也不知道,究竟该如何训练,才能练出这种效果。 看弹幕说什么三个月,就是给他三年,怕也很难做到。 李靖嘶了一声,不禁心想: 这后世的练兵之法,到底有何独到之处? …… 八十声礼炮,象征抗战胜利八十年。 远处三军仪仗队的士兵们,已经护送着那面鲜艳的五星红旗,抵达了旗杆之下。 礼炮的轰鸣声终于停歇,整个广场,几万人,在这一刻出奇地安静。 只有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 安静几秒后,主持人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 “升国旗,唱国歌!” 哗啦—— 像是潮水涌动。 观礼台上,广场上,所有的人都在这一刻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苏铭手中的镜头也跟随苏铭起身而抖动几下,弹幕也变得稍微安静了些。 激昂的旋律骤然响起。 在场每个人都齐声歌唱着。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 周围的人也在唱。 几万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这声音比刚才的礼炮声还要响亮,还要震撼人心。 …… 嬴政原本是坐着的。 他看着天幕,听着那似曾相识的旋律。 这曲子,他在苏铭第一次直播蹴鞠的时候就听过。 那时候,他只觉得这曲调怪异,词也填得直白,完全不符合大秦的音律审美。 为何要用血肉铸就长城? 为何到了民族到了危险时刻? 为何要起来?起来? 为何要前进?前进? 当旋律再次响起的时候,嬴政终于明白了这些问题的答案。 后世所谓的长城,不是他未来在北方连接、修筑、加固的防御工事。 而是用无数黎民的血肉之躯筑成的。 只要人在,长城就在。 只要血还热,这道长城就永远不会倒。 嬴政效仿天幕里的苏铭,缓缓站了起来。 大殿之下,原本坐着的群臣,看到嬴政站起,也纷纷整理衣冠,肃然起立。 他们所有人默默站着,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天幕上那面缓缓升起的红旗。 他们不懂什么叫敬礼。 但他们知道,这是对一个强大文明,对一群不屈后辈,起身是最起码的尊重。 第420章 谁说女子不如男 升旗仪式结束。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的检阅车,缓缓驶出了天安门城楼。 仪式正式开始! 大屏幕里的镜头,跟随车子沿着宽阔的长安街,向东驶去。 道路两旁,伫立着一个个方队。 那是钢铁的丛林。 那是绿色的长城。 每一个士兵都端着枪,行着注目礼,眼神随着检阅车的移动而转动。 声音如雷霆炸裂,整齐划一,没有半点杂音。 这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直冲云霄。 随着阅车的移动,镜头扫过了一个又一个方队。 陆军方队、海军方队、空军方队…… 突然。 画面里出现了一群不一样的身影。 她们穿着统一的沙漠迷彩风格制服,戴卷檐帽和红色丝巾,臂章上清晰标注 “民兵” 字样,手中握着钢枪。 “这些是民兵方队。” “她们不是现役军人,而是来自首都各行各业的女性。” “脱下军装,她们是医生,是教师,是公务员,是企业的白领,是母亲,是女儿。” “但穿上军装,她们就是保家卫国的战士。” “这就是咱们常说的,中华儿女多奇志,不爱红装爱武装!” 当镜头给到她们特写的时候。 她们的脸上没有丝毫娇柔做作,有的只是被汗水浸润的坚毅。 那坚毅的眼神,那挺拔的身姿,直接把所有古人都给看懵了。 …… 李世民的眼神有些发直。 他透过天幕,似乎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即使身穿铠甲,也难掩英气的女子。 那是平阳昭公主,也是他李世民的亲姐姐。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 那些后世的女兵,像极了当年的阿姊。 他还记得,当年父皇在太原起兵,他和大哥都跟在父皇身边。 全家老小则被留了长安。 那时长安可是隋的老巢,到处都是抓捕李家亲眷的通缉令。 那时候大家都以为,留她在长安做人质,是九死一生。 可谁能想到呢。 她不但没躲,反而散尽家财。 她跑到终南山,去联络那些亡命徒,去策反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土匪。 何潘仁、李仲文、向善志…… 这些关中赫赫有名的巨寇,哪个是省油的灯? 可偏偏就被她一个弱女子收服了,哪怕是杀人如麻的响马,在她面前也得乖乖听令。 她拉起了一支几万人的队伍,百姓们叫那是“娘子军”。 她带着这帮人,在关中左冲右突,打得隋军闻风丧胆,硬生生把长安城给围了,等着父皇去接收。 后来父皇进了长安,他去打薛举,去打王世充。 后方空虚,突厥人、刘武周,随时都可能偷袭长安,是谁守在娘子关?是谁帮他李世民挡住了关外的豺狼虎豹?稳定住大后方? 是他的阿姊。 只要她在那里站着,他就敢放心地带着大军往东打,往死里打,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后背是安全的。 李世民的手指紧紧扣着案几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可惜啊。 天妒英才。 大唐刚建立没几年,就在自己打赢了虎牢关,就在父皇封自己为天策上将的时候。 她走了。 那是贞观之前的武德六年。 她死的时候,甚至还不到三十岁。 她走的那天,父皇下令,葬礼要用“鼓吹”。 所谓的鼓吹,就是军乐队,那是只有大将军下葬才能用的规格。 那时候,礼部的那些老顽固,一个个跳出来反对。 他们引经据典,搬出《周礼》,说女人下葬用军乐,不合礼法,古今未有。 李世民记得很清楚。 那天,一向优柔寡断的父皇,发了这辈子最大的一次火。 父皇指着那些礼官的鼻子骂。 “鼓吹是用来表彰军功的!” “公主亲临战场,擂鼓鸣金,参谋军务,这哪里是普通妇人能比的?” “以前没有?那朕就开这个先例!” 最终,她成了华夏历史上,唯一一个由军队举殡、享受军礼下葬的公主。 李世民长叹一声。 “若是阿姊还在……”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 若是三姐还在,玄武门的事情,或许就不会发生。 那时候,太子和李元吉联手把自己往死里逼。 父皇夹在中间,眼睁睁看着自己兄弟相残,却做不了决定。 满朝文武,只有阿姊能在大哥和自己中间说得上话。 可惜,她走得太早了。 她一走,这最后一根维系兄弟情分的绳子,也就断了。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那些昂首挺胸的女兵,眼中满是羡慕。 “后世真好啊。” “女子也能堂堂正正地参军,也能受人尊敬,不用被那些腐儒指指点点。” “这才是大国气象。” “咱们大唐虽然开放,但在这一点上,还是不如后世做得彻底。” 听到这话,站在一旁的长孙无忌眼皮子跳了跳。 他看了一眼李世民,欲言又止。 陛下啊。 您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后世虽然男女平等,但还远远不及咱们大唐啊! 咱们大唐在这方面,那才是真的“遥遥领先”! 毕竟,日后把李家江山改姓武的那位,未来是在陛下你的后宫里当才人呢! 这话长孙无忌当然不敢说。 他只能把头低下,无奈地撇撇嘴。 …… 朱棣看着天幕,神情同样复杂。 他没有像李世民那样感怀自己的姐姐,而是想起了自己的妻子。 “建文元年冬天,那日子真难熬啊。” “咱们一家老小,为了活命,在北平起兵。” “那时候我手里缺兵少将,为了拉拢宁王手下的朵颜三卫,我不得不带着主力部队离开北平,去大宁借兵。” “北平城里,就留下了老大,还有一帮老弱病残。” 朱棣自言自语一番后,突然扭头看向朱高炽。 “老大,你当时怕不怕?” 朱高炽微微一怔,而后陷入了思索,苦笑一声。 “怕。” “怎么能不怕。” “虽然天幕总说李景隆是个草包,说他打仗不行,可那个时候的他,手底下是真有几十万的朝廷大军啊。” “他们把北平城围得像铁桶一样,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儿子那时候没经历过战争,明明吓得不行,可还是要强装出一副冷静的样子,去指挥守城。” 朱棣点点头,他拍了拍朱高炽的肩膀: “我知道你的不容易,当时城里的兵都打光了,青壮年也都上了城墙。” “眼看着城就要破了,是你们的母亲,是她站了出来。” “她把府库打开,把所有的兵器都拿出来。” “她把城里将士的妻子、女儿,甚至是普通百姓家的妇人,全都召集起来。” “告诉她们,城破了,大家都得死。” “那可是大冬天啊,你娘带着这群女人爬上城墙。” “没有滚木礌石了,她们就拆房子的瓦片,拆院墙的砖头。” “李景隆的兵往上爬,她们就往下砸。” “为了防止敌军爬墙,她们大冬天往城墙上泼水,冻成冰溜子。” “硬是靠着这群悍不畏死的女人,守住了北平城!” 朱棣说到这里,眼圈微微发红。 正是因为守住了北平,他才有机会收编宁王的骑兵。 才能回师救援,内外夹击,把李景隆打得屁滚尿流。 这场仗,是靖难之役的转折点。 也是徐皇后拿命拼下来的。 “那一场仗,伤了她的身子。” “她本来身体就不好,那次之后,更是落下病根。” “后来我当了皇帝,你她也没享几天福。” “……” 老三朱高燧见气氛有些沉重,连忙凑上来。 “爹,您别难过。” “咱们现在不是有天幕吗?” “苏铭不是给了咱们那么多好东西,还有那些后世的神药,有了这些,娘的病肯定能治好!” 老二朱高煦也赶紧附和。 “是啊爹,您就别自己吓自己了,咱们都已经知道历史了,肯定会好好孝顺娘,绝不会让她再操劳!” 朱棣听了这话,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刚才的温情瞬间消散。 他目光如刀,在三个儿子身上一一扫过,最终停在老二朱高煦身上,语气沉了几分。 “你们娘跟着我吃了一辈子的苦,靖难的时候更是拿命在拼,如今好不容易日子安稳了,我不希望她还要为了你们兄弟之间的关系而操心。” “以前朕总说老大身子骨弱,有些话……是朕失言,给了你们错误的念头。” “那是朕没教好,朕认。” “但从今往后,谁要是再敢在背后搞小动作,惹你们娘伤心,别怪朕翻脸不认人。” “你们三个不管是谁,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伤了哪个,疼的都是她。” 三兄弟心头一凛,齐齐跪下。 朱高炽眼眶微红,重重磕了个头:“爹放心,儿子是兄长,自当友爱弟妹,绝不让娘亲担忧。” 朱高煦跪在地上,心里却像是开了天窗,亮堂得很。 若是换做以前,听到老头子这话,他心里指不定多憋屈。 凭什么?就因为老大早生几年? 明明这江山有一半是自己打下来的。 结果现在,一盆冷水泼下来,那是真把人当猴耍。 可现在不一样了。 看了天幕,知道了后世的结局,朱高煦那是彻底悟了。 跟老大争?争那个位置有什么意思? 最后被侄子那是真往死里整啊。 再说,苏铭给的地图他可是看过了,这世界大得没边! 大明才多大点地方? 外面那些无垠沃土,黄金遍地,不管有主还是没主的,在他朱高煦眼里一律都是没主的!等着他朱高煦去占呢! 自己这身板,这武艺,窝在京城跟文官磨嘴皮子那是暴殄天物。 既然老大适合守城,那就让他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去。 自己带着兵马出去打天下,打下来全是老朱家的,不比在这儿窝里横强? 再说了,天幕不也说了吗…… 天下在谁手里不重要,只要姓朱就行。 等自己在外面打下大大的疆土,几百年后,若是老大这一脉的不肖子孙把家业败光了,说不定还得靠自己这一脉回来匡扶社稷呢。 这么一想,朱高煦瞬间觉得自己格局打开了。 “爹,您放心!” “以前是儿子不懂事,但现在儿子想明白了,儿子只想跟在您和母亲身边。” “有仗打时,儿子给您牵马……” “没仗打了,儿子就带着王妃一起,去陪母亲说话解闷。” 朱高煦抬起头,嗓门洪亮,脸上全是真诚,半点勉强都看不出来。 这话一出,别说朱棣愣住了,旁边跪着的老三朱高燧,更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等等,这还是二哥吗? 这是假扮的吧?! 察觉到老三那见了鬼的眼神,朱高煦暗自翘嘴。 老三啊老三,没想到吧…… 哥现在跟你不是一个级别的了! 朱棣看着老二那副真切的模样,沉默半晌,突然笑了。 “好!好!好!” “不管打不打仗,你都是朕的好儿子!” 第421章 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领导检阅完毕,现场的音乐风格陡然一变。 原本庄重舒缓的旋律变得急促而富有节奏感。 广场上的徒步方队动了。 几千人的大方阵,没有任何多余的口令,就像是被输入了程序的机器。 横向移动,纵向穿插。 原本密集的方阵迅速拆解,重组。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仅仅过了十五秒,原本用来接受检阅的列队,就变成了准备分列式行进的纵队。 紧接着,后方的装备方队开始跑步前进。 沉重的军靴砸在柏油马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士兵们一边喊着嘹亮的口号,一边保持着整齐的队形跑到各自的战车旁。 队伍尾部有序转向,就像一条灵活的长龙,钻进了钢铁巨兽的腹中。 苏铭把镜头对准大屏幕。 几十辆车,几百名士兵。 他们拉开车门,抬腿上车,进入车内,坐下、关门。 砰! 手伸向左肩,拉出带子,插入卡扣。 咔哒! 整个过程,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甚至连每个人手臂弯曲的角度,都像是用量角器卡过一样。 最后,所有驾驶员同时拿起对讲机,向指挥部报告就位。 【我怎么感觉像是在看游戏CG「狗头」】 【强迫症表示极度舒适,建议反复观看。】 【六人一组自动拆分,小碎步转身那个动作太难了,只要有一个人慢半拍,整个队形就得乱。】 【参加过军训的都知道,能这么整齐得付出多少努力。】 【这动作,比德芙还丝滑。】 【唯一不齐的地方,大概就是刚才电动门关闭的时候,那个是机械控制,稍微有点误差,淦,人竟然比机器还准。】 【这一段系安全带,然后拿对讲机的动作太流畅了!!!!】 【不是,安全带怎么一拉就插进去的?我每次都要捅半天!】 【我也是……经常卡住,还得拽两下。】 【这就是专业啊,平时不知道练了多少遍。】 …… 少年戚继光正趴在桌案前,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天幕。 此时的他还不是那个威震东南的抗倭名将,只是一个对兵法充满向往的少年。 旁边的老师正摇头晃脑地感叹:“令行禁止,如臂使指,古之名将治军,也不过如此啊。” 小戚继光没有说话,只是暗自握紧了拳头。 他看着那些士兵坚毅的脸庞,看着他们如同复制粘贴一般的动作,心里的血都在烧。 原来,兵还可以这么练。 原来,一支军队可以整齐到这种地步。 如果我也能带出这样的兵…… 别说倭寇了,就算是天兵天将,我也敢碰一碰! 小戚继光深吸一口气,把这一幕深深刻在了脑子里。 他暗暗发誓,以后要是成了大将军,也要把手底下的士卒们,训练成天幕这样! …… 很快,天安门广场上的广播里,传来了西部战区副参谋长、空军中将王洪勋的声音。 声音洪亮,透着一股军人的威严。 “分列式,开始——!!!” 话音刚落,激昂的《分列式进行曲》响彻云霄。 所有徒步方队的举旗手,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动作。 他们手腕一抖,原本收拢的红旗,在空中画出了一个完美的半圆。 哗啦—— 红旗展开,黄色的旗穗像花一样散开。 几十面红旗迎风招展,遥遥指向前方,那是军队前进的方向。 轰隆隆—— 天空中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 苏铭立刻把手机对准天空。 空中护旗梯队来了。 领头的直升机悬挂着巨大的党旗,紧随其后的是国旗和军旗。 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鲜艳。 紧接着,二十六架直升机飞过。 它们在空中排成了巨大的“80”字样,以此纪念抗战胜利八十周年。 最后是三架直升机,下方分别悬挂着巨幅条幅。 “正义必胜!” “和平必胜!” “人民必胜!” 【飞成80两个字还不歪,太牛了。】 【这上面是战斗机吗?】 【应该不是吧……】 【这是直升机梯队,战斗机飞这么慢就要失速掉下来了。】 【直20、武装直19】 【人民万岁!!!】 【歼十呢?】 【急啥,好东西就应该压轴啊!】 …… 空中梯队飞过后,地面的徒步方队开始接受检阅。 走在最前面的,是三军仪仗队。 他们身穿礼服,手握钢枪,每一步踢出的高度都是标准的30厘米。 步幅固定在75厘米。 眼神坚定,直视前方。 几百人的方队,就像是一个人在走。 当他们走到天安门城楼前的指定区域时。 “向右——看!” 一声令下。 咔!咔!咔! 原本的齐步走,在这一刻集体切换成了正步。 皮靴狠狠地砸在地面上。 那声音不是杂乱的脚步声,而是一声声沉闷的雷鸣。 每一脚下去,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坎上。 那种力量感,那种压迫感,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得到。 【卧槽!这声音!头皮发麻啊!】 【太帅了!真的太帅了!】 【这整齐震撼的踏步,反映出军队的纪律和作风,没有几个国家能比。】 【三军仪仗队是全世界最帅的没有之一,不接受反驳。】 【才发现最后三排是女兵哎,之前都没看出来,融入的太好了。】 【听起来就像一声,干脆利落,这得练废多少双鞋啊。】 …… 紧随其后的,是陆军方队。 他们身穿绿色迷彩,手持钢枪,杀气腾腾。 “向右——看!” “一!二!” 震天的口号声响起。 那是真正见过血、敢拼命的气势。 【地表最强陆军来了!】 【1打17战绩可查,专治各种不服。】 【刚才那是什么动作,好帅啊!】 【那是劈枪,杀伐的一批!】 【陆军成员99%来自基层一线,能不杀伐吗。】 【这才是男人的浪漫!】 接着是海军方队,一身浪花白,干净帅气。 【海军的军服太亮了,亮瞎我的狗眼了。】 【没能参加受阅,是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楼上的兵哥哥你也很棒了!保家卫国都是英雄。】 空军方队走过之后,一个特殊的方队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他们身穿墨绿色军装,身后是一辆辆巨大的载车,上面载着长长的圆筒状物体。 火箭军方队。 【来了来了!快递方队来了!】 【东风快递,使命必达!】 【全球包邮,还不允许拒签。】 【真理只在射程之内,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 就在大家还在玩梗的时候,解说员的声音再次响起。 “现在走过来的是,军事航天部队方队。” 画面中,出现了一群身穿特殊迷彩服的士兵。 不光是苏铭,直播间的弹幕也愣了一下,然后疯狂刷起了问号。 【???】 【这什么方队?军事航天?】 【太空军?卧槽,真的假的?】 【军迷呢,出来解释解释,这是啥新兵种?】 【别问,本军迷也在懵逼中,这题超纲了啊!】 【南天门计划!绝对是南天门计划!】 【章北海的部队「狗头」】 【好好好,流浪地球成真了是吧?】 【阿斯塔特方阵既视感。】 【直到刚才,我才反应过来“太空军”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不是?我们太空都有军团了?】 【什么叫上帝之杖,这才是真正的上帝之杖「抱头后仰」。】 …… 大秦一处并不起眼的院落,离咸阳宫不远,却格外清幽。 荀子正仰着头望天,眯眼颔首。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冥昭瞢暗,谁能极之?” “屈原大夫当年站在汨罗江边,对着苍天发问的时候,大概怎么也想不到,后世之人不仅回答了他的问题,还把这天给踩在了脚下。” 对面坐着的邹衍放下手里的算筹,笑了笑: “荀子这是有感而发?” 荀子微笑着点头: “能认知事物,是人的先天本性,事物有其可被认知的规律,是客观存在。” “天,作为这天地间最广阔、最复杂的存在,日月星辰怎么跑,白天黑夜怎么换,四季寒暑怎么变,这些都是人最容易看到,却又最难弄明白的道理。” “人生来就好奇,看到不懂的,就想问个为什么。” “这就是求知欲,是面对未知时候的本能反应。” “所以屈原才会写《天问》,他想弄明白,眼前的世界为何如此。” “只可惜啊……” 荀子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大多数人,没那个脑子,也没那个胆子。” “他们把‘天’当成了神,打雷了,觉得是老天爷发怒,天灾来临,觉得是上天的警告。” “这是何等的愚蠢!” “还好,后来的人明白了。” “天,不过就是自然的一部分,它怎么转,怎么动,有它自己的规矩,跟神不神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荀子重新看向天幕,眼神里满是赞赏。 “破除了这层‘认知之蔽’,才能追求对天地的完整认知,才能像后世这样,建立太空军!” “大天而思之,孰与物畜而制之!” “从天而颂之,孰与制天命而用之!” “这就是老夫常说的‘伪’啊!” “这才是人为努力的极致!” 邹衍听得连连点头。 他对荀子的那套“性恶论”不怎么感冒,但这番关于“天道”的见解,却是深得他心。 “荀夫子说得在理。” 邹衍摸了摸胡须,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老朽以前总觉得,中原是小九州,这天地是大九州,这就已经是极限了。” “可看了天幕才知道,这天地之外,竟然还有天地,还有更广阔的‘宇宙’。” “既然如此,那老朽这五德终始的循环,是不是也不仅仅局限在人间?” “是不是在这宇宙之中,也在轮转?” 这位阴阳家的大拿,此刻脑洞大开。 “老朽之前有幸看过后世之人在太空中行走的景象。” “那无尽虚空之中,人飘着走,不用脚沾地。” “没有可以呼吸的空气,耳朵里听不到声音。” “就连人间的那些个礼法、规矩,到了那里统统不管用。” 邹衍啧啧称奇,脸上满是向往。 “那可谓是纯粹的‘天道’领域啊!” “若是有生之年能去那里看一眼,老夫这辈子也就值了。” 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头,此刻就像是刚进学堂的蒙童,对着新奇的世界充满了无限的遐想。 一个在感叹人类改造自然的伟力。 一个在思考宇宙运行的终极规律。 气氛显得格外的哲学,格外的深沉。 就在这时。 一直默默站在旁边倒水的小赵政,突然皱起眉头。 “天幕上说,这些人都是太空军吧……” “换个说法,他们岂不是已经准备在宇宙里打仗了?” 嗯? 这番话让两个老头子瞬间僵住了。 是啊! 这是阅兵! 这是军队! 军队出现在哪里,哪里就是战场! 既然有了太空军,那就意味着…… 战场已经不仅仅在地面,不仅仅在水里,而是延伸到了比高空更高的地方?延伸到了浩瀚无垠的宇宙星空之中? 第422章 真理只在射程之内 紧跟在军事航天部队之后的,是两个同样首次亮相的方队。 网络空间部队方队,和信息支援部队方队。 “大家现在看到的,是维护国家网络安全和信息主导权的关键力量。” “在现代战争中,网线就是战壕,键盘就是钢枪。” “看不见的硝烟,往往比看得见的还要致命。”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画风突变。 【红客方队!这绝对是红客方队!】 【我看谁还敢说程序员没精气神?!】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八一电竞队?】 【别闹,人家这是正规军,陆海空天电网,六位一体,这就叫专业。】 【黑客方队……】 【这俩方队有啥区别啊?看着差不多啊。】 【区别大了去了!网络部队主要是进攻和防御,搞瘫痪敌方网络的。】 【信息支援那是搞通信保障和数据链的,一个是法师,一个是辅助。】 【这才是真正的成体系作战啊,以前咱们是小米加步枪,现在是代码加卫星。】 苏铭镜头一转,对准了后面走来的几个方队。 联勤保障部队方队。 士兵们穿着迷彩作训服,一看就是干实事的。 “这是咱们的联勤保障部队,也就是大家常说的后勤。” 苏铭话音刚落,弹幕就开始刷屏。 【炊事班!炊事班来了!】 【请叫我后勤大爹!谢谢!】 【打仗打的就是后勤,这才是真正的胜负手。】 【不应该是奶妈方队吗?这就给前线回血的。】 【我愿称之为:扫地僧方队!】 【最后排还有背着药箱的女医务兵……】 紧接着是武警部队方队。 一身橄榄绿,那是忠诚卫士的象征。 走到观礼台前,一声令下,劈枪动作行云流水,枪刺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武警部队也劈枪!这姿势太帅了!】 【武警才是真全能战士,抗洪抢险是他们,反恐维稳是他们,哪里有危险哪里就有他们。】 【肉身成圣。】 【目前来说,实战经验最多的。】 【前面陆军如果是正常修士的话,这个就是体修,炼体狂魔。】 后面跟着的是预备役部队方队和民兵方队。 特别是民兵方队,清一色的女民兵。 沙漠迷彩配上红色的丝巾,英姿飒爽,那是真正的“中华儿女多奇志”。 【预备役=老兵方队。】 【连预备役都叫回来了……】 【老班长好!若有战,召必回!战必胜!】 【女兵!!!好飒!】 【这才是真正的女子能顶半边天!】 最后压轴出场的徒步方队,是一群戴着蓝色贝雷帽的士兵。 “这是维和部队方队,他们代表中国军队,在世界各地履行大国责任,维护世界和平。” 【全体起立!】 【狠人部队来了。】 【蓝帽是真的猛。】 【维和部队是唯一一直在打仗实战的,KDA可查,不开玩笑。】 【目前唯一交战区实战兵种。】 【感谢您的服务与牺牲。】 【最苦的就是他们,吃了亏只能往肚子里咽。】 …… 随着最后一个徒步方队走出视线,现场的音乐突然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激昂的进行曲,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加厚重、更加压迫感十足的旋律。 苏铭的镜头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个庞然大物。 “徒步方队走完了,接下来,是装备方队!” 打头的,不是坦克,不是导弹,而是一片红色的海洋。 那是战旗方队。 一辆辆猛士战车,载着五大战区的指挥员,更载着80面功勋荣誉旗帜。 这80面旗帜,每一面都是鲜血般的红,每一面都透着硝烟味。 “各位现在看到的是战旗方队,他是由80面战旗组成,这些战旗是从八路军、新四军、东北抗联、华南游击队等授称单位中遴选出来的。” “它们引领着身后7个作战群的22个装备方队受阅。” 镜头拉近,给了那些战旗特写。 苏铭一个个念出了上面的名字,语速不快,但字字千钧。 “平型关大战突击连!” “势如破竹十九团!这是晋察冀军区第19团,在百团大战中连战连捷!” “黄崖洞保卫战英雄团!八路军总部特务团,当年在黄崖洞,打出了6比1的伤亡比!” “夜袭阳明堡战斗模范连!” “雁门关伏击战英雄连!” “白刃格斗英雄连!” “左权独立营!” “秋季反‘扫荡’战斗模范连!” “贺龙投弹手营!” “接下来是新四军所属战队。” “刘老庄连!” “叶挺部队!” “光荣的临汾旅!” “襄阳特功团!” “铁锤子!” “金刚钻!” “抗日模范连!” “还有东北抗联与华南游击队系列。” “杨靖宇支队!” “东北抗联模范连!” “华南抗日先锋连!” “演马庄战斗英雄连!” “者阴山英雄连!” 随着苏铭的报幕,直播间的弹幕疯了一样地刷新,密密麻麻,几乎盖住了画面。 【杨靖宇将军!听到这个名字我想哭。】 【致敬杨靖宇将军!致敬东北抗日联军!那是最苦最难的十四年啊!】 【每一面战旗背后都是尸山血海,都是浴血奋战。】 【先拜祖宗,再说别的,这是规矩。】 【狼牙山五壮士,上学的时候都学过的,今天看到旗帜了。】 【刺刀见红团,太霸气了,这名字就透着一股狠劲。】 【祖国没有忘记,人民没有忘记。】 【刚才看到刘老庄连的旗帜,那个“庄”字还是繁体异化字,保留下来就是为了不让英雄找不到家啊……泪目了。】 …… 战旗方队过后,地面开始微微颤抖。 真正的钢铁洪流,来了。 陆上作战群,包含四个方队。 苏铭指着最前面那几辆庞然大物: “这是地面突击方队,也是咱们陆军的拳头。” “大家看到的是14辆99B式主战坦克。” “它虽然外形跟99A有点像,但内部已经脱胎换骨,技术融合、功能扩展,信息化、一体化联合作战能力大幅提升。” “简单说,跑得更快,打得更准,哪怕是再恶劣的气候,也能持续作战。” 紧接着,几辆造型科幻的坦克开了过来。 “那是100式新型坦克,还有100式支援战车,这些都是第四代中型坦克,还是首次在阅兵亮相!” “它最大的亮点就是主动防御强化,以前是被动挨打,现在配备了拦截弹,能直接拦截小型无人机!” “而且采用了无人炮塔设计,所有的操控人员都躲在车体前部的加强防护舱里。” “这设计太绝了!通过相控阵雷达和360度全景影像系统,坐在车里就能把外面看得清清楚楚。” “在现在这种‘无人机为王’的战场环境下,这生存能力简直爆表!” 镜头给到了坦克后部。 那里竟然停着一架小型的旋翼无人机。 “大家看到了吗?那是车载旋翼无人机!” “这玩意儿能直接飞出去探测、侦察,给坦克开天眼。” “驾驶员戴的也是新型可视化头盔,或者是AR眼镜,一边显示车辆数据,一边提供坦克周围360度的观瞄视野。” 弹幕彻底嗨了。 【双离谱!】 【再强,也得在红绿灯口停下「狗头」】 【这不就是拥抱信火一体,放弃甲弹对抗吗?思路清晰啊。】 【红警里的天启坦克成真了?!】 【坦克上面还有无人机……】 【哇!这头盔这么牛逼的吗?我也想整一个!】 【才喝几瓶啊就说胡话了,你怎么不想整个坦克呢?】 …… 地面突击方队过去后,紧跟着的是两栖突击方队。 这一队装备明显不一样,车体更大,轮子更多。 苏铭继续介绍: “这是新型两栖突击车,由现役11式105毫米轮式突击车、ZBL-09步兵战车和094型榴弹炮组成。” “突出的就是轮式化设计,跑得快,方便海上投送。” “这是由海军陆战队员筹组的,速度与火力双重增强。” 紧接着是空降突击方队。 “这是新型空降战车。” “随着咱们运-20大型运输机正式服役,这支方队展示的就是适配运-20空运空投能力的新型装备。” “新型空降履带装甲输送车、空降步兵战车,还有那个120毫米空降自行迫榴炮。” “别看它们个头不大,全都配备了遥控武器系统、360度态势感知和主动防御系统。” “能直接从天上扔下去,落地就能打,这就是‘空降利刃’,专门搞快速反应和纵深打击的!” 弹幕里的风向瞬间就变了,充满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两栖突击,这不明显针对弯弯去的吗?】 【入台交流方队「狗头」。】 【现场解说真好玩,抢滩登陆,抢谁的滩呢?好难猜哦~】 【于北辰激动的说:我说的海上塞车!就说他!就是他!】 【这玩意指向性太强了,我都替对面感到慌。】 【空降兵!那个120迫榴炮太猛了!】 【相控阵雷达真的成白菜了吗?怎么是个车都装啊?】 【空降兵的是有限体积有限重量下装备最强的武器,这火力密度,落地就是屠杀。】 【两栖方队+空降方队,解放宝岛套餐已上线!】 【东大是全方位发展,所有因素都考虑到了,一点活路都不给啊。】 最后驶来的,是远程火炮方队。 那巨大的发射箱,看着就让人心里发颤。 “这是1900-1型370毫米箱式火箭炮,还有配套的750毫米战术火箭弹!” “箱式弹药补充,打完了直接换箱子,大大缩短了准备时间。” “快速机动、远程压制、精确打击。” “这玩意儿能极大拓展陆军战役战术能力的广度和深度。” 弹幕里全是感叹号。 【750毫米???这和导弹有什么区别?】 【就是,火箭炮怎么那么粗啊?感觉比别人家的导弹还粗!】 【这叫战术?这分明是战略好吧!】 【小真理啊!】 【这个火箭炮就能跨过弯弯海峡了,都不用导弹出手「狗头」。】 【青鸟:哎哟你好烦呐!】 【穷则战术穿插,达则给老子炸!这火力不足恐惧症是彻底治好了。】 第423章 科技发展的重要性 “老四,你刚才说那叫什么玩意儿?” 朱元璋背着手站在大殿门口,脖子伸得老长,他指着刚过去的那排99B式主战坦克,扭头问旁边的朱棣。 朱棣怀里抱着苏铭送回来的那个平板,正在熟练的查阅资料。 听到老爹发问,他立马来了精神。 “父皇,那叫坦克!” “就是咱们以前说的战车,但这玩意儿不用马拉,它喝油就能跑,而且跑得比最快的汗血宝马还快!” 朱元璋眉头皱成了川字。 车比马跑的快,这事他早就知道了,但这么笨重的东西,也能跑的比马快? “您看它身上披的那层铁皮,那可不是咱们的铁甲能比的,那是复合装甲,就是把好多种特别硬的东西压在一起。” “别说刀砍斧剁了,就算是咱们的大炮轰上去,也就是听个响,连个坑都未必能留下!” 朱元璋听得直吸气。 红衣大炮都轰不开? 那这玩意儿岂不是在战场上横着走? 要是当年打陈友谅的时候有这么几辆…… 朱元璋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 鄱阳湖边,几十辆这种铁王八冲进敌阵,陈友谅那些兵怕是连哭都来不及,直接就被碾成肉泥了。 “还有那个!” 朱棣指着紧跟在后面的两栖突击车,声音拔高了好几度。 “那个能在水里游!” “水里游?” 一直没说话的朱标也忍不住插了嘴,他看着天幕上那体型庞大的铁家伙,蹙起眉头。 “这么重的铁疙瘩,扔水里不沉底?” “哎呀,我也解释不清楚,总之这东西后面有喷水的管子,到了水里跑得比船还快。” “上了岸就是战车,下了水就是战船,专门用来抢滩登陆的。” 朱棣说得头头是道,俨然一副军事专家的模样。 朱元璋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眼睛越来越亮。 这可是好东西啊。 水陆两用,要是有了这玩意儿,以后打仗还要什么运兵船,直接开过去不就完了? 这时候,天幕上的画面切到了最后的远程火炮方队。 那一个个巨大的箱子架在车上,看着有些笨重。 “这又是什么?看着像是个拉货的,怎么也算兵器?” 听到朱元璋这么说,朱棣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父皇!这你就不懂了吧!这才是最厉害的!” “这是火箭炮!” “您看那箱子里,装的都是特大号的‘起火’,但这比‘起火’厉害多了。” “一发打出去,能飞好几百里地!” “啥?” 朱元璋差点咬到舌头。 “几百里?” “咱们现在的火炮,能打个几里地就顶天了,你说这玩意儿能打几百里?” “那就是从南京城能直接打到……” 朱元璋在脑子里飞快地算着距离,脸色变了又变。 这要是放在边关,都不用出城,坐在家里喝着茶,几百里外的敌军大营就成平地了? 这仗还怎么打? 这根本就不是打仗,这是单方面的碾压啊! 朱标看着天幕,神色复杂。 “原本以为大明朝造出来的洪武大炮,已经是天下利器了。” “没想到短短六七百年过去,后世的兵器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跟这些比起来,咱们手里的大刀长矛,甚至那些火铳,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朱元璋没接话,但他背在身后的手,手指正在不停地搓动。 这是他想要东西时的习惯动作。 他是真馋啊!!! 看着天幕上那些威风凛凛的大家伙,再想想自己库房里那些还要靠火绳点火的火铳,朱元璋心里就像是有几百只猫在挠。 要是能搞几辆过来…… 哪怕就一辆呢? 摆在皇宫门口,那也是镇国神器啊! 谁敢造反? 一炮轰过去,渣都不剩! 朱元璋忍不住看向天幕中的苏铭,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 咱们给了他们那么多宝贝,要几辆应该不过分吧? 实在不行把库房里的那些古董字画再打包一批送过去。 朱元璋刚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让太子琢磨琢磨,结果朱标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爹,您是认真的?” “这坦克少说也是几万斤的重量,咱们皇宫里的地砖受得了吗?应天府的桥受得了吗?” “就算苏铭肯给,真的送过来了,咱们把它放哪儿?”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朱标指了指天幕上的大坦克。 “老四刚才说了,这东西不吃草不吃料,它喝油。” “而且还不是咱们炒菜用的油,而是提炼过的石脂水!” “咱们大明虽然有石脂水,但压根不懂提炼,难道连这个也要伸手找后世要吗?” “弄不来提炼的石脂水,这坦克就是一堆废铁,趴在地上动都动不了。” 朱元璋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朱标继续讲明利害关系。 “还有,这东西坏了怎么办?” “那里面定是机关复杂,一旦损坏,咱们这的工匠指定修不了。” “到时候难道还要再给后世打赏回去?让他们修好了再送过来?” 朱元璋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刚才的那股热乎劲儿,像是被一盆凉水兜头浇灭。 是啊。 这就是个吞金兽。 光有车不行,还得有油,还得有路,还得有人会修,会开。 这是一个庞大的体系。 不是靠伸手找后世要就能解决的。 就像给一个从未见过火的人一把火铳,他除了拿来当烧火棍使,还能干什么?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那些还在行进的钢铁洪流,眼里的贪婪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 只能看,不能吃,真他娘的憋屈! 朱元璋在心底暗骂了一句,但很快又想明白了。 后世这些东西,不也是一点一点造出来的?他们也不是生下来就有这些神兵利器。 咱们现在有了天幕,只要肯钻研,总有一天,咱们大明的子孙,也能开上这样的铁王八! 朱元璋这么一想,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天幕的这次阅兵,对于大明来说,这不仅仅是一场仪式,更是一堂课。 一堂让他们明白了什么叫差距,什么叫体系,什么叫工业基础的课。 时至今日,朱元璋才真正明白。 自己的好大儿为什么总是强调,科技发展的重要性了! …… 地面突击群的钢铁洪流刚刚驶过,长安街上,新的方队已经接踵而至。 “家人们,接下来是海上装备!” 苏铭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将镜头对准了缓缓驶来的海军方队。 “首先登场的是舰载防空武器方队,大家看,打头的是海红旗-9C,咱们红旗-9C的海装版本,负责水面舰艇编队的中远程区域防空和反导,是咱们舰队的‘金钟罩’!” “中间的是红旗-16C,中程拦截,专门对付反舰导弹、巡航导弹这些难缠的目标。” “最后那个小个子是红旗-10,红外制导的近程防空导弹,也是咱们航母和各种驱逐舰上的标配,反应速度极快,专门补漏,最远能打十几公里!” 话音刚落,一辆造型奇特的装备车出现在画面中,瞬间让弹幕炸开了锅。 那辆车的车顶上,赫然顶着一个巨大的、如同天文望远镜般的球形装置。 大望远镜-侵权删 【卧槽?这是啥?】 【大型哈勃望远镜车载版?】 【别紧张,拍照用的,给外宾拍个高清特写。】 苏铭看着弹幕,笑了笑,将镜头拉近,给了那个“大望远镜”一个特写。 “其实这是咱们本次阅兵首次亮相的装备——末端拦截舰载激光武器!” “它的作用,就是极大缩小雷达锁定目标后,与传统防空武器开火之间的时间差。” “它能以光速精准破坏敌方来袭武器装备上的光学传感器,让它们变成‘瞎子’,具备精准毁伤、持续打击的优势。” 苏铭指着那个球形装置。 “大家看,那个‘大望远镜’就是它的核心武器站,正面那个蓝色的圆形窗口,是高能激光发射口。” “它支持360度旋转和超大角度的俯仰调整,反应速度远超任何传统防空武器,是咱们舰队最后一道、也是最硬的一道防线!” 【光棱坦克!】 【当年玩红警的孩子们长大了,天启坦克,光棱坦克都造出来了。】 【于北辰:激光武器射过来,我只需要使用一面镜子,就可以把激光反射回去「狗头」】 【别听主播瞎说,就是拍照用的,只是拍完后头有点晕而已,是正常的。】 【郭帆:完了,冲我来的,又得改剧本了。】 激光武器的震撼还未散去,下一个方队已经出现。 “接下来上场的尸反舰导弹方队!” “鹰击-15,超音速冲压发动机驱动!” “鹰击-17,乘波体高超音速!” “鹰击-19,吸气式高超音速巡航导弹!” “鹰击-20,高超音速反舰弹道导弹!” 苏铭一口气报出四个型号。 “这四型导弹,可以部署在舰载机、水面舰艇、潜艇等各种平台上,真正实现了海陆空潜四位一体的打击能力!” 【注意这个YJ19,这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吸气式高超音速导弹,独一份!!!】 【这个鹰击19确实牛鼻,超燃冲压发动机目前只有咱们成功了。】 【鹰击!打谁的啊,难猜啊。】 【老美:???】 【现在的阅兵武器都看不懂。】 【看不懂就对了,你看不懂,五角大楼也看不懂。】 【说白了,这些都是航母杀手,懂了没?】 【卧槽,懂了!】 【冷知识:阅兵能拿出来给你看的,都不是最近的科技。】 第424章 军迷和五角大楼都懵逼了 弹幕的狂欢中,水下兵器方队悄然登场。 “AMB-012新一代轻型反潜鱼雷、AC-015火箭助飞反潜鱼雷、AQE-010潜射制导重型鱼雷!” “它们都具备对水下和水面目标进行自主探测和立体毁伤的能力。” “还有这个,AQS-003A新型特种水雷!” 苏铭的镜头锁定在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圆柱体上。 “它能够自主识别、自主攻击,配合AX002无人布雷系统,可以在深海区域长期静默部署,形成水下封锁区,切断敌人的海上补给线。最关键的是,它搭载了先进的探测识别模块,能自己找目标,自己判断是不是敌人!” 【这又是干什么用的啊?】 【这都是搭载在核潜艇上的。】 【水雷都带敌我识别了?】 【助飞鱼雷应该是空中发射的打水下和上目标。】 【水雷还能自主就离谱。】 【我问你,翻译翻译什么叫“自主识别”。】 等陆、海军装备方队走过去,现场的BGM陡然一变,激昂的《中国空军进行曲》响彻云霄。 “各位,接下来的是防空反导与网络空间方队!” 苏铭的镜头随着音乐转向新出场的方队。 “以红旗导弹体系为主,涵盖了六型防空和反导系统!比如红旗-11、红旗-9C、红旗-19、红旗-20、红旗-2A和红旗-29!” “这里面除了红旗-9C,其他全是首次公开亮相!” 他的镜头最终定格在方队中一个,尺寸最为庞大的导弹发射车上。 “大家看到的这个大家伙就是红旗-29!部分外国专家称它为‘卫星猎手’!” “它是全球最强的拦截导弹系统之一,可以用于拦截五百公里高空,也就是大气层外的导弹,甚至是近地轨道上的卫星!” 【并非之一,这是全球最强大哥,唯一可以全程拦截洲际的家伙,仅此一家。】 【防空怎么防的是太空「狗头」】 【大气层外,近地轨道,我滴妈。】 【兵者,轨道也!】 【冷知识:空间站也在这个高度。】 红旗-29的威慑力还萦绕在观众心头,后面紧跟的装备又一次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又是和刚才激光武器很像的“大望远镜”,只是个头小了一圈。 “这个是反无人机方队!”苏铭揭晓答案,“打头的就是高能激光反无人机系统,专门用激光点杀无人机。” “后面还有600-25弹炮合一系统,一门6管25毫米转管炮,加上两部双联装防空导弹。” “还有F-3000新型弹炮合一系统,以及F-4000高功率微波武器,专门对付无人机蜂群!” 【最强的矛和最强的盾。】 【我想问我们无人机对反无人机谁厉害。】 【你这就过分了。】 【大帝:这个我是真喜欢,说吧,石油要多少有多少。】 【无人机强国当然知道无人机该怎么打啦。】 【我们敢卖无人机,我们就能防无人机。】 【我这样给你们科普吧,红旗29导弹拦截率几乎等于百分百!漏一个算我输。】 接下来登场的,是全场最神秘的方队——网络空间作战部队! 苏铭的镜头里,是一排排装着各式各样奇怪天线的车辆。 “这些是指挥控制、侦察感知、网电对抗与诱骗系统……” “它们的作用,就是干扰敌方通讯,渗透敌方网络,在无声的战场上夺取制信息权!” 【电竞方队。】 【世界上还没有其他能打电子战的国家,对抗的就已经有了。】 【别怕,有锅,是做饭的。】 【直接大功率干扰,让无人机信号中断。】 不一会儿,现场的BGM再次切换,一首全新的,充满未来感的《无人智胜进行曲》开始演奏! “来了!来了!接下来上场的是无人作战方队!” “无人作战方队包含地面无人作战巡防队、海上无人作战方队和空中无人作战方队!首先驶来的是地面方队!” 履带式无人战车、无人工程车、无人运输车…… 一辆辆没有驾驶舱的钢铁怪兽缓缓驶过。 其中一辆无人护卫车的车顶上,还停着一架小型无人机,旁边跟着一只机械狗。 【左牵黄,右擎苍。】 【新时代步坦协同。】 【巷战神器啊!】 【这个小车主要用途,应该是跟着战士们拉拉装备弹药大筒子什么的。】 紧接着,是海上无人作战方队。 一艘外形棱角分明,充满科幻感的无人艇率先亮相。 “采用凸多面体外观和吸波材料,具备极强的隐身能力,小口径速射炮结合流线型设计,让它能高速机动!” 苏铭的镜头一转,对准了后面更长的载具。 “无人潜航器!以及AX002无人布雷系统!” “它可以使用大型无人潜航器作为平台,在深海悄无声息地部署智能水雷,自主搜寻并判别目标!” “这些无人艇、无人潜航器,可以组成智能作战集群,实现信息共享和战术联动,形成立体的无人封锁网!” 【无人艇???】 【这无人艇浓浓的mc风格。】 【听说这还是模块化,还能随机应变。】 【这AX002好长啊!】 【卧槽人工智能狼群!】 【有了AX002能和强敌的核潜艇部队随便耗了。】 【无人潜艇真是超级大杀器,一艘带一发都能造出巨大杀伤与威胁。】 【无人潜航器直接把潜艇最薄弱的环节就是把人给优化掉了。】 【这个是真可怕,玩过红色警戒的都知道潜水艇多恐怖,更何况是无人的。】 海上无人作战方队缓缓驶过,现场激昂的《无人智胜进行曲》却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反而愈发高亢。 “最后登场的,是万众瞩目的空中无人作战方队!” 镜头里,最前方赫然是一架飞翼式隐身无人机,采用浅灰色低可视涂装,无尾飞翼布局,机头有红色三角标识,整体造型扁平流畅,具备雷达隐身特性。 它被固定在一辆深绿色迷彩的重型越野运载底盘上,是整个方队的 “先导装备”。 紧随其后的,是多架长航时察打一体无人机,采用大展弦比平直机翼 + V 型尾翼设计,机身以白色为主、尾翼带有红色标识,同样搭载在迷彩运载车上。 无人机方队-侵权删 “最前列的是首次公开展示的,具备隐身设计的无人直升机!” “然后是我们的老朋友,攻击-11和翼龙-2无人机!” “最后是无人僚机和无人制空战斗机!这些无人僚机和无人制空战斗机,将配合我国现役的歼-20S双座多用途隐身战斗机,以及未来的第六代机!” “它们将以‘有人-无人协同作战’的模式,大幅度提升我军的整体生存能力和作战效能!” 【不是?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无人机会有这么大的?】 【你错了,只有这么大的才配叫无人机!】 【我的天,这无人机设计的好漂亮啊,像一件艺术品!】 【听清楚了吗!这是僚机!也就是说可以和战斗机组成编队的!】 【顺丰:别念了别念了,抢的是我的大飞机啊!!!】 【冷知识:无垂翼隐身僚机,歼-20可用不上哦,这到底是给谁用的,我好难猜呀~~「狗头」】 【我靠,以前战斗机速度太快,飞行员身体扛不住,现在无人了,我不敢想这玩意儿能飞多猛!】 …… “坦克……” “舰载防空……” “反舰导弹……” “鱼雷……” 刘彻看着天幕,念叨着那些从天幕中听来的,一个比一个陌生的词汇。 他转过头,看向霍去病。 这小子就喜欢抱着“神器”,他肯定知道比自己了解。 “去病。” “你那神器上,可有记载,这些东西都是何物?有何用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霍去病的身上,霍去病丝毫不在意,反而来了精神。 他清了清嗓子,解释道: “所谓‘坦克’,便如一座可自行移动的钢铁堡垒,寻常弓弩刀剑难伤其分毫,其上所载之火炮,一击便可轰塌坚城。” “‘导弹’则是一种可自行索敌的飞矛,能于千里之外,精准命中敌酋大帐。” “‘鱼雷’乃是水中之矛,入水后能自行游弋,从下方击沉敌军巨舰。” “至于最后的这个超大型‘无人机’……” “便和苏铭之前给的小无人机差不多,是不需人驾驶的钢铁雄鹰,但比小无人机飞的更高,更快,还能携带炮弹,投下天火,炸飞敌军!” 随着霍去病一句句的解释,未央宫内,所有人全都面露骇然之色。 他们原本以为,火炮已经是战争的极致。 可现在听来,火炮在后世这些神兵面前,简直如同小孩子的玩具。 移动的堡垒、千里的飞矛、水下的刺客、天上的神眼……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 这是神话! 刘彻只觉得一阵口干舌燥,后世华夏的武力,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看着皇帝陛下有些失神的模样,霍去病嘿嘿一笑,又补上了一刀。 “而且陛下您放心。” “依臣看,后世之人常说‘藏一手,露一手’是咱们汉人的优点,这些能摆出来给天下人看的兵器,肯定不是他们最新、最强的。” “他们真正的杀手锏,定然还藏在咱们看不见的地方呢!” 这话一出,朝堂上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就连卫青,都忍不住莞尔。 刘彻也被逗乐了,他指着霍去病笑骂道: “你这小子!” 笑声过后,大殿内的气氛却逐渐冷静下来,甚至有些沉重。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满脸感慨地说道: “后世之战,怕是与我等所想截然不同了。” “挥手间移山填海,灭敌于千里之外,杀人于无形之中……” “这,这简直是传说神话中的神仙斗法啊,实在可怖,可怖!” 他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这时,另一位官员却站了出来,拱手道: “陛下,臣以为,我等不必羡慕后世。” “大汉如今已得火炮之利,对付区区匈奴,已是绰绰有余。” “后世这些神兵,固然厉害,但于我大汉而言,并无大用。” “正所谓,杀鸡焉用牛刀?” 这番言论,也得到了一些持重老臣的点头附和。 然而,话音刚落,霍去病便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他扬起下巴,锐利的目光扫过那位官员。 “杀鸡焉用牛刀?” “此言差矣!” 第425章 东风快递,全球包邮,概不拒收! 霍去病的话锋锐利,惹人不喜。 但碍于霍去病未来的成就,和陛下的喜爱,大家也是敢怒不敢言。 可霍去病本人却丝毫不觉,反而继续侃侃而谈: “我大汉如今的兵锋,确实远胜匈奴。” “可若我等只知与匈奴这等蛮夷比较,便会固步自封,丧失危机!” “要比,就该和自己比!” “要确保今日之大汉,强于昨日之大汉!” “如此,方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永远做那最强者!” 少年的声音清亮而坚定,在大殿中回荡。 卫青眉头一皱,不动声色地瞪了外甥一眼,用眼神警告他收敛一些。 果然,立刻便有与霍去病不对付的官员,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霍侍中真是少年壮志,心比天高啊……” “只是不知,这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卫青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有些不快。 他沉声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去病所言,并非没有道理。” “火炮虽利,但若是在战场上,万一有被匈奴夺了去的可能。” “他们虽愚笨,可一旦拿到实物,稍加琢磨,未必不能用在我大汉将士身上。” “但倘若我们手中,有比火炮更厉害的武器,那便无需再惧怕匈奴的火炮了。” 立刻有人反驳道: “大将军未免有些杞人忧天了,匈奴蛮夷,怎懂得操控火炮这等神器?” “就是……” 朝堂之上,顿时议论纷纷。 刘彻却始终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听着。 许久,他才抬起手,制止了众人的争论。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这位帝国主宰的身上。 “卫青和去病说的很对。” 刘彻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但我大汉,不能总是依仗后世,天幕既能无端出现,或许也会无端消失。” “如果不能将这些神器掌握在自己手中,如果我大汉不能自己造出这些武器,那一切的强大,终究只是虚假。” 刘彻扫视一圈,一字一顿宣布。 “大汉眼下最要紧的,依旧是先灭匈奴!” “待匈奴一灭,便倾全国之力,钻研火炮!朕不管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不管要失败多少次!” “大汉,必须要有属于自己的火炮!” 群臣闻言,尽皆拜服,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殿宇。 “陛下英明!” 刘彻望着天幕,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火。 后世的强大,没有让他畏惧,反而激起了他内心最深处的征服欲。 他不仅要让大汉拥有自己的火炮,未来,他还要让大汉拥有自己的坦克,自己的战舰,自己的无人机! 这片天空,这片大地,乃至这片星辰大海,都将尽归大汉! 做到真正的“普天之下莫非汉土”! …… 现场的背景音乐陡然一变,激昂的旋律变得沉稳而有力。 “各位,在见识了我们最锋利的矛和最坚固的盾之后,接下来登场的是后装保障群方队,和装备保障方队!” 苏铭的镜头随着音乐,转向了新出场的方队。 与前面那些充满科幻感和杀气的武器不同,这些车辆看上去朴实无华。 一辆辆巨大的卡车,车身上涂着迷彩,后面拖着方方正正的车厢。 有的车厢上印着醒目的红十字,有的则是油罐车的模样。 “大家看到的这些,就是我们军队持续作战能力的根本保证!” “野战急救车、野战帐篷医院系统、运加油车、基地化热食快餐保障系统,以及各种抢修车、维修车、修理车……” “它们看上去没有前面那些武器那么花里胡哨,但它们的作用,却是无可替代的。” “它们能让我们的战士在战场上吃上热饭,受了伤能得到最及时的救治,能让损坏的装备迅速重返战场!” 直播间的弹幕,也画风突变。 【奶妈!是奶妈大队来了!】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这就是传说中的兔子移动厨房吗?看着就香!】 【听说这一辆餐车就能供给近千人的一日三餐。】 【卧槽?!真的假的?!】 【别小看这些方盒子,其实最恐怖的是这些装备全都是模块化的,不用车载也可以直接空投、舰载,哪里需要就去哪里!】 【机魂大悦!】 【工程师进多功能步兵车了属于是。】 【红警诚不欺我,这不就是基地车展开嘛!】 就在弹幕一片欢乐调侃的时候,现场的音乐再一次切换。 这一次,没有激昂,没有高亢,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庄严与肃穆。 仅仅是前奏,就让所有喧嚣都安静了下来。 直播间里,甚至还没等苏铭开口,弹幕就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来了来了!重头戏来了!】 【真理要来了!】 【大国长剑,威震苍穹!】 【以下是我方论据展示环节。】 “各位,这就是最后负责压轴登场的战略打击群方阵!” “它由巡航导弹方队、高超音速导弹方队,以及核导弹第一方队、核导弹第二方队联合组成。” 镜头中,第一支方队缓缓驶来。 “首先是巡航导弹方队,它首次采取海、空军和火箭军联合编组的模式!” “我们能看到长剑-200导弹,这是空军新型的空射巡航导弹。” “还有鹰击-18C,是海军装备的对地攻击巡航导弹。” 苏铭的镜头最终定格在一辆造型独特的导弹车上。 “以及火箭军装备的长剑-1000C导弹!” “这是我国首型具备远程打击能力的高超音速巡航导弹!具备灵活机动、强力突破、精准命中和及时发射等特点,可对陆海空体系节点目标,实施精准打击!” 【真理方阵!】 【这应该叫《文明重启方阵》才对!】 【长剑1000?我没听错吧?】 【不是?以前还是长剑100呢,怎么一下就干到1000了?这代差也太大了吧!】 【这个真的是离谱,巡航导弹也搞高超音速了?】 【听说这玩意儿误差不超过0.5米,吓人不?】 【吓人!!!太吓人了!!!】 【高超、巡航,这两种属性是怎么结合到一起的,太牛了!】 巡航导弹方队还未走远,后续的方队已经进入了视野。 那熟悉的外形,让所有军迷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接下来,是高超音速导弹方队!” “它再次向世界展示了,我国在高超音速领域的绝对领先地位!” “方队中包括了我们的老朋友,鹰击-21、东风-17!” “以及,东风-26D导弹!” 镜头锁定在一枚弹头呈现双锥体构型的导弹上。 “东风-26D是东风-26中程弹道导弹的最新改进型,可搭载核弹头或常规弹头。” “它采用了独特的双锥体架弹翼构型,射程据悉可达5000公里,理论上可以覆盖关岛的美军基地,因此也被广大网友亲切地称为‘关岛快递’,对所谓的‘第三岛链’形成有效威慑!” 【沙特:兔子,别介绍了,直接报个价吧,我给你打钱。】 【帅!东风17的颜值依然是全场最亮眼的仔啊!】 【鹰击21,霉菌快乐弹,一发入魂。】 【前面的别乱说,DF-50C才是真的牛,可以装填一枚2000万吨TNT的,鹰酱三分之一直接就没了。】 【科普一下,超高声速即速度超过声音速度的5倍以上,才能这么叫,最低超过5马赫,当然我们的装备绝对远远高于这个数值。】 【现在,全蓝星都明白,‘东风’是什么意思了。】 【问个问题,这个能被霉菌拦截吗?】 【不能哦亲,这是无法拒收的哦~】 高超音速导弹方队之后,现场的气氛愈发沸腾。 “最后登场的,是两个核导弹方队!” “首先是核导弹第一方队,它集中展示了我军‘三位一体’战略核力量的关键组成部分!” 镜头里,三款外形各异的导弹依次出现。 “包含了惊雷-1、巨浪-3和东风-61!” “惊雷-1是我国首款空基远程战略导弹,主要搭载于轰-6N战略轰炸机,射程约6000-8000公里,能有效覆盖第二岛链并威慑更远目标。它采用两级固体推进加高超音速滑翔弹头设计,飞行速度快,突防能力强,末端还能机动变轨,具备全天候作战能力!” “巨浪-3,是我国最新一代的潜射洲际导弹,射程较巨浪-2进一步提升,可携带单个或多个核弹头,是我们水下战略核威慑和二次核反击敌方本土的定海神针!” “东风-61,则是陆基机动发射的洲际导弹,可能是东风-41的升级版,进一步提升了打击精度和广度,能携带多枚分导式核弹头,对敌实施饱和式打击!” 【巨浪2射程8000-9000公里,那巨浪3最少12000公里起步,而巨浪3的出现,意味着传说中的096早已经服役了!】 【乖乖,看那个东风61,大到驾驶舱都被挤到一边去了,太夸张了!】 【其实惊雷才是最吓人的!空基发射,神出鬼没,防不胜防!】 【东风61这种级别的武器,基本上不会轻易动用了,动用就是世界末日。】 【我听说这玩意儿末端速度能到61马赫,这速度可不是开玩笑的。】 核导弹第一方队带来的压迫感还未散去,紧随其后的核导弹第二方队,彻底引爆了全场的气氛。 “核导弹第二方队,由12台特种装备车,搭载着4枚东风-5C液体洲际战略核导弹组成!” 苏铭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大家可以看到,每一枚导弹都由三台特种装备车分段搭载,其中弹头部分独立展示!” “它采用经典的圆锥形设计,依赖我国地下坚不可摧的加固发射井进行发射。” “其最标志性的特点,就是它的打击范围,可以覆盖全球任何一个角落!是我国核威慑力量的终极基石!” 几乎在苏铭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天安门广场上,现场解说员那清晰洪亮的声音,也响彻云霄。 “……有效维护国家主权、安全,打击范围可覆盖全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