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237章 街头对诗

作者:切菜切一半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苏铭带着直播间的观众,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继续向前。


    大唐不夜城的喧嚣与繁华,几乎让他忘了时间的流逝。走过几座精美的浮雕,又看了几个热闹的街头表演,这条长长的步行街似乎快要走到了尽头。


    就在他准备找个地方和观众打个招呼,结束今晚的直播时,旁边突然窜出来一道白色的身影。


    那人一身飘逸的白衣古装,下颌留着一缕疏朗的胡须,手里还攥着什么东西,猛地递到苏铭的嘴边。


    “垆边人似月?”


    突如其来的举动把苏铭吓了一跳,手机支架都差点没拿稳。


    但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嘴巴已经比脑子快了一步,几乎是下意识地接了下去。


    “皓腕凝霜雪。”


    白衣男子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他收回葫芦,打量了苏铭一眼。


    哎哟,这次可让我逮到了一个水平不错的!


    随即,他身形一转,直接拦住了苏明的前路,再次追问。


    “田家少闲月?”


    苏铭这会儿总算回过神了。


    原来是遇到大唐不夜城里最出圈的游走项目——街头对诗了啊。


    看这身打扮,难道扮演的是诗仙李白?


    苏铭瞬间想到了自己系统后台里,还静静躺着的那份李白亲手书写的《行路难》手稿,一种奇妙的割裂感油然而生。


    “嗯?田家少闲月?”


    见苏铭走神,白衣男子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苏铭顿了顿,收回心神,从容地对出了下半句。


    “五月人倍忙。”


    话音刚落,一个举着手机、似乎同样在直播的工作人员从白衣男子身后走了过来。


    看到苏铭对答如流,白衣男子脸上的兴味更浓了。


    “哎哟,兄台是在直播吗?”他指了指苏铭手里的直播设备,又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小哥,笑道:“兄台是哪里人啊?做什么的?”


    苏铭笑了笑:“徐州来的,就是个游客,顺便开直播逛逛。”


    “那巧了!”白衣男子一拍手,“我们这是街头对诗,只要能一直对上来,没有答错的,就有景区准备的小奖品。”


    “兄台,有没有兴趣参加?”


    苏铭还没说话,他的直播间先炸了。


    【上啊!铭哥!干他!】


    【哈哈哈哈,竟然碰到对诗了?主播运气不错啊!】


    【这算是撞我铭哥枪口上了啊。】


    【我刷到过对诗视频,看上去挺简单的。】


    【简单?换你,你怕不是连开头那两句都答得上来!】


    苏铭看着起哄的弹幕,想着反正也快逛到头了,玩玩也无妨,还能给直播间添点乐子。


    于是,他点了点头:“可以。”


    “好!”白衣男子精神一振,“那咱们就继续了!听好了!”


    他清了清嗓子,神态瞬间进入了角色。


    “年少万兜鍪?”


    苏铭:“坐断东南战未休。”


    白衣男子:“取次花丛懒回顾?”


    苏铭:“半缘修道半缘君。”


    白衣男子:“明月别枝惊鹊?”


    苏铭:“清风半夜鸣蝉。”


    这一来一回,语速极快,毫不拖泥带水,周围原本只是路过的游客瞬间被吸引,渐渐围拢了过来。


    白衣男子见他依然对答如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出的题也开始刁钻起来。


    “山下兰芽短浸溪?”


    苏铭:“松间沙路净无泥。”


    “惆怅孤帆连夜发?”


    苏铭:“送行淡月微云。”


    “夜阑风静縠纹平?”


    苏铭:“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


    一叶扁舟悠悠然荡于碧波之上。


    船头两人对坐,其中一位正是苏轼。


    此刻,他饶有兴致地仰头看着天幕,手中酒杯都忘了饮。


    天幕上,苏铭正与那白衣男子飞快对诗,当真是口若悬河,应对如流。


    “垆边人似月?嗯,是韦端己的《菩萨蛮》,不错。”


    “田家少闲月?哈,是香山居士的《观刈麦》。”


    苏轼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头说出那些诗词的作者和诗名。


    “年少万兜鍪,坐断东南战未休……咦?”苏轼眉毛一挑,沉吟片刻,“此句气魄雄浑,倒不曾听过。”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好句!只可惜亦未听闻过,不知是何方墨客所写。”


    能让苏轼都说一声“好句”却不知出处,可见其不凡。


    坐在对面的好友,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好奇,莫非是后世的哪位大才?


    正思索间,天幕上的白衣男子又出一句:“山下兰芽短浸溪?”


    苏轼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


    这一句,有点耳熟啊……


    不等他细想,天幕中的后世青年已然从容接道:“松间沙路净无泥。”


    “啪!”


    对面的友人一拍大腿,指着天幕,又指着苏轼,哈哈大笑起来:


    “子瞻!子瞻!这不正是你游蕲水清泉寺时所作的《浣溪沙》吗?”


    苏轼自己也愣住了,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自己的词?竟被后世之人如此熟稔地脱口而出?


    他还没从这奇妙的感觉中回过神来,天幕上的对诗仍在继续。


    好友的眼睛越听越大,最后抚掌大笑,乐不可支:


    “竟然接连三首都是你的词作!子瞻啊子瞻!你这简直是要霸占了这后世的诗坛啊!”


    苏轼老脸微微一热,嘴上却连连摆手:


    “不过是些游戏之作,侥幸能流传于后世罢了,怎敢与先人相提并论。”


    “子瞻莫要自谦……”好友指着他道:“刚刚那般多回合,香山居士的诗才占了区区一首,你倒好,一连就是三首!依我看,后世之人,怕是更爱读你苏子瞻的词啊!”


    苏轼闻言,怔住了。


    是吗?


    千年之后,竟然还有学子在吟诵自己的作品……


    他怔怔地望着天幕,看着那片繁华光影,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不知为何,这酒,似乎比平日里,更醇厚了三分。


    ……


    天幕上。


    白衣男子额角已经隐隐见汗。


    他发现无论自己从哪个朝代、哪种风格的诗词里撷取句子,对方都能在半秒内给出完美的回应。


    这根本不像是思考,更像是本能!


    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所有人的手机都对准了场中对峙的两人。


    “君不见,走马川行雪海边?”


    苏铭:“平沙莽莽黄入天。”


    “千骑拥高牙?”


    苏铭:“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


    “谁念西风独自凉?”


    苏铭:“萧萧黄叶闭疏窗。”


    白衣男子感觉自己快要黔驴技穷了。


    他咬了咬牙,开始放大招,出的句子越来越生僻。


    “江娥啼竹素女愁?”


    苏铭:“李凭中国弹箜篌。”


    “梅须逊雪三分白?”


    苏铭:“雪却输梅一段香。”


    “梅子金黄杏子肥?”


    苏铭:“麦花雪白菜花稀。”


    “山下旌旗在望?”


    苏铭:“山头鼓角相闻。”


    对到这里,白衣男子已经有些脑子转不过来了。


    因为相比于答题,出题的人脑子需要转的更快,而围观的人群中,则爆发出阵阵喝彩。


    他深吸一口气,抛出了自己能想到的,最难的一首,也就是杀手锏!


    “长太息以掩涕兮?”


    这一句出自《离骚》,是华夏诗词的源头之一,是中国古代最长的抒情诗,也是中国文学史上的“骚体”诗歌形式的开山鼻祖之作!


    苏铭几乎是脱口而出:


    “哀民生之多艰。”


    白衣男子挑挑眉,这句比较出名,再换一句!


    他故意跳过好几句再问:“仆夫悲余马怀兮?”


    苏铭顿了顿,心想怎么这一下跳跃那么多,这都快到结尾了……


    既如此,那就直接把后面剩下的部分,一口气全背了出来好了。


    “仆夫悲余马怀兮,蜷局顾而不行。乱曰:已矣哉!国无人莫我知兮,又何怀乎故都!既莫足与为美政兮,吾将从彭咸之所居!”


    呦呵?!可以啊!


    白衣男子斗志也被激发出来。


    周围的看客越来越多,闪光灯此起彼伏,他作为不夜城小有名气的“李白”,不能就这么认怂。


    “好!”


    白衣男子强行振作精神,双手抱拳,摆出了一副全力以赴的架势。


    “兄台高才,在下佩服!但你我尚未分出胜负,请继续!”


    苏铭点点头,摆出放马过来的姿态。


    白衣男子深吸一口气,搜肠刮肚,再次开口。


    “新妇识马声?”


    苏铭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蹑履相逢迎。”


    白衣男子不信邪,语速越来越快。


    “牵衣不肯出朱门?”


    苏铭:“红粉香脂刀下死。”


    “腾文鱼以警乘?”


    苏铭:“鸣玉銮以偕逝。”


    “闻鹤唳而心惊?”


    苏铭:“听胡笳而泪下。”


    ……


    又过了五分钟。


    白衣男子出的诗句,已经从唐诗宋词,到唐前诗赋、乐府三绝。


    而苏铭,始终面不改色,对答如流。


    围观的群众已经从一开始的看热闹,变成了满脸的敬畏。


    人群里,甚至有人开始自发地鼓掌。


    终于,白衣男子彻底被掏空了,他向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


    “停!停!不来了不来了!”他指着自己的脑袋,一脸认真地说:“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兄台,我认输!我心服口服!”


    说完,他朝着旁边一直举着手机的工作人员招了招手。


    工作人员也是一脸敬佩地走过来,将早就准备好的奖品递了过来。


    那是一个红色大礼品袋,塞得满满当当,看起来分量不轻。


    白衣男子接过礼品袋,郑重地递给苏铭。


    “兄台,这是一点心意。”


    苏铭接了过来,入手就感受到分量沉甸甸的。


    白衣男子又递过来一瓶包装精良的“八加一”,还有当地文旅特意定做的一套笔墨纸砚。


    “多谢了。”苏铭客气道。


    “应该的,应该的。”白衣男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好奇地凑过来,“兄台,冒昧问一句,您是哪个大学毕业的?什么专业的?”


    苏铭轻笑道:“我就是个普通本科,学历史的。”


    “历史……”


    白衣男子先是一愣,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怪不得!怪不得!”


    他似乎觉得光对诗还不够,又不死心地追问道:


    “那……那我再考您一个历史问题?”


    历史题?


    苏铭暗自挑眉,点点头:“请说。”


    “嗯……那就问一个和长安有关的历史题吧……”白衣男子摸了摸假胡子说:“我们现在常用‘买东西’一词,来表达购买货物的意思,但这个称谓为何不是‘买南北’呢?”


    这叫历史题?


    苏铭微微歪头,这题目准确来说应该是民间语源学题目吧?


    这题解法不止一个,其中一个和民间传说有关。


    古代以五行对应方位,东方属木,西方属金,南方属火,北方属水,中央属土。


    而木和金是实物,可以装在篮子里买卖。


    火和水是虚的,无法装载购买。


    所以买木金,又被称为买东西。


    可这种解题思路,不符合题干里的要求——和长安有关。


    苏铭脑中迅速思索一番后,从容回答:


    “这个问题,和唐朝时期一百零八坊里的‘东西两市’有关。”


    “唐朝东西两市商业繁荣,是当时长安城里的主要交易场所。东市靠近兴庆宫和高级官员居住的坊区,服务于皇族公卿,多为国内的奢侈品和高档品。而西市靠近丝绸之路的起点开远门,是国际贸易中心,云集了大量胡商和异域珍品,商业上更繁华,故称‘东贵西富’。”


    “至于‘买东西’一词,是语言使用习惯的自然演变,这两市囊括了天下货物,去市场交易便被泛指为‘买东西’。”


    “不说‘买南北’,则是因为唐长安城主干道朱雀大街贯穿南北,将城市分为东西两半,并没有‘南市’或‘北市’的建制。”


    白衣男子彻底服了。


    他对着苏铭,深深地鞠了一躬。


    “兄台大才!今日一见,三生有幸!告辞!”


    说完,他便带着自己的工作人员,头也不回地挤出人群,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中,背影甚至有几分落荒而逃的仓皇。


    苏铭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有些哭笑不得。


    自己是不是有点太欺负人了?


    (这章诗句较多,所以补了2k字数,另,昨天那个问题,有个答案较为接近,但不完全,这周结束前,如果有家人能答准,就加更一章。)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