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413章 烧死人的灯,你也配叫圣人?

作者:这个人很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日头正毒。


    风停了。


    叶长安靠在那几块门板搭成的案桌边,手指头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怀英。”


    “点火。”


    油灯袅袅。


    一股子气味。


    顺着风,慢悠悠地往台阶底下飘。


    前排几个跪得膝盖发麻的儒生,鼻子抽了抽。


    “什么味儿?”


    “好香……像是桂花油,又像是谁家炼了猪大油。”


    后面几个饿得面皮发黄的百姓也闻到了。


    油脂的香气,甜腻腻的。


    勾得人肚子里那点酸水直往上反。


    “这就是公爷给咱们讲的道理。”


    叶长安把量天尺往咯吱窝里一夹,下巴冲着狄仁杰扬了扬。


    “端出来。”


    “举高点。”


    “让大家都瞧瞧,这孔家大院里,平日里都烧什么油。”


    狄仁杰双手捧起那盏金莲花灯。


    灯盏不大,分量却沉。


    里头的油还是半凝固的,黄澄澄,像是上好的鹅油,在阳光底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好看。


    真好看。


    要是不知道这东西的来路,谁见了都得赞一声这灯油成色足。


    “登封。”


    叶长安又喊了一声。


    褚遂良手有点抖。


    他把怀里那叠被油浸透了边角的纸,一张张铺在门板上。


    风一吹。


    纸边哗啦啦地响。


    叶长安随手从那一堆纸里抽出一张。


    两根手指夹着,走到案桌边上。


    那里跪着个孔家的族老。


    刚才喊“圣人不可辱”的时候,这老头嗓门最大。


    “认识字吗?”


    叶长安把纸怼到那老头眼皮子底下。


    “念。”


    老头身子猛地一哆嗦。


    他看清了那纸上的字。


    那是孔府内库的账册纸,上面还有孔家大管事的私印。


    “我不……我不……”


    老头牙齿打架,磕得哒哒响,身子往后缩,想离那张纸远点。


    “不认识?”


    叶长安把量天尺抽出来。


    啪。


    拍在老头那张布满褶子的脸上。


    没用力,就听个响。


    “刚才背《论语》的时候,我看你挺溜的啊。”


    “怎么?”


    “这孔家的账,比《论语》还难认?”


    老头闭上眼,死活不张嘴。


    “废物。”


    叶长安啐了一口。


    他直起身子,转过身,面对着台阶底下那几万双眼睛。


    “既然他不敢念,我替他念。”


    叶长安清了清嗓子。


    声音不高。


    但在这一片死寂里,像是个铁锤,一下下砸在人心口上。


    “贞观十八年春。”


    “婢女小环。”


    “偷食贡品。”


    “受火刑。”


    叶长安顿了顿。


    他把那张纸举起来,透着光。


    “得脂,二斤四两。”


    “供圣人长明。”


    风像是突然死了。


    没人说话。


    连呼吸声都没了。


    所有人都盯着狄仁杰手里那盏灯。


    黄澄澄的油。


    二斤四两。


    那是油吗?


    那是肉。


    是活生生的人肉熬出来的油!


    “呕——”


    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


    是个站在前排的年轻后生,扶着旁边的大树,要把苦胆都吐出来。


    紧接着。


    是一片干呕声。


    恶心。


    恐惧。


    那个叫小环的丫头,就是他们隔壁村那个丢了的闺女。


    可能就是为了两袋小米,把自己卖进孔府的那个妹子。


    现在。


    她在这盏灯里。


    “人油……那真的是人油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突然把手里的烂锄头摔在地上。


    他指着那盏灯,手指头弯曲得像个鸡爪子。


    “俺闺女……俺闺女去年进了府,说是去享福……”


    “也没信儿了……”


    “是不是也在里头?是不是也在里头?!”


    老农嚎得撕心裂肺。


    人群乱了。


    恐惧到了极点,就是愤怒。


    那种要把天都捅破的愤怒。


    “孔老狗!”


    “这就是你们的仁义?”


    “这就是你们的圣人?!”


    无数双眼睛红了。


    那是吃人的眼神。


    刚才对这块牌坊还有敬畏,对这身官袍还有恐惧。


    现在。


    全没了。


    只剩下要把这帮畜生撕碎了的恨。


    叶长安没拦着。


    他把那张轻飘飘的纸,拍在案桌上。


    转身。


    看着那个站在大门口台阶上的紫袍老者。


    衍圣公还站着。


    腰杆挺直。


    哪怕底下的骂声像海啸一样卷过来,他那张脸上也没见多少慌张。


    “公爷。”


    叶长安手里的量天尺指了指那盏灯。


    “这油,成色不错。”


    “烧起来没烟,还香。”


    “但这味道,太冲了。”


    叶长安往前走了一步。


    靴子踩在断裂的牌坊渣子上。


    “冲得连这一千年的香火气,都盖不住这股子血腥味。”


    “你就不怕半夜里,这小环回来找你索命?”


    衍圣公终于动了。


    他抬起眼皮。


    那双深井一样的眸子里,没有愧疚,没有害怕。


    反而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冷漠。


    还有……理所当然。


    “索命?”


    衍圣公笑了。


    嘴角扯动一下,像是老树皮裂开了缝。


    他理了理那身紫色的蟒袍,慢条斯理地开口。


    穿透了嘈杂的骂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叶长安,你还是不懂。”


    衍圣公指了指那盏灯。


    眼神里甚至带着几分虔诚。


    “圣人教化万民,如同日月当空。”


    “这世间若无圣人指路,便是长夜漫漫。”


    他低下头,看着那些愤怒的百姓,看着这群不开化的愚民。


    “这灯,是为了照亮圣人的牌位。”


    “是为了让这文脉不断绝。”


    衍圣公双手拢在袖子里,语气平静得可怕。


    “区区几个奴婢。”


    “生是贱命,死若草芥。”


    “能化作灯油,在圣人案前长明,伴随圣人千古流芳。”


    “那是她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何来索命一说?”


    “她们该谢恩才是。”


    轰!


    叶长安手里的量天尺,猛地握紧了。


    他见过狠的。


    但他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的恶。


    把吃人说成是恩赐。


    把剥皮抽筋说成是福分。


    还要让你跪下来谢恩。


    这就是孔家。


    这就是这一千年来,压在汉人头顶上的那座大山。


    “福分?”


    叶长安气笑了。


    他把手里的苹果核狠狠砸在地上。


    “好一个福分。”


    “好一个谢恩。”


    叶长安猛地转身,一把抓过那盏长明灯。


    滚烫的灯油泼出来,溅在他的手背上。


    他不觉得疼。


    “既是福分。”


    “那你这老狗,怎么不自己跳进去炼了?”


    “这福分太大。”


    “我看小环那丫头消受不起。”


    “还是公爷您这身板。”


    “油水足。”


    “更耐烧!”


    叶长安提着灯,一步步逼近台阶,眼神凶戾如狼。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