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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把这圣人皮扒下来瞧瞧

作者:这个人很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衍圣公站在台阶上。


    风吹动他紫色的蟒袍,猎猎作响。


    几百名儒生这会儿也不哭了,一个个爬起来,站在台阶底下。


    “送老夫上路?”


    衍圣公笑了。


    笑声很哑,像是从那口枯井里传出来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靴底踩在汉白玉的碎渣上。


    没有声响。


    “叶长安,你才多大?”


    衍圣公背着手,目光扫过那些神武军黑洞洞的炮口。


    没怕。


    只有蔑视。


    “老夫在这曲阜城里讲学的时候,你爹还在那玄武门外头流血呢。”


    衍圣公指了指这天。


    “这大唐的天下,是李家的。”


    他又指了指脚下的地。


    “但这大唐的道理,是我们孔家讲的。”


    “你拿把尺子,带着几千个杀才,就想把这道理翻过来?”


    衍圣公摇了摇头。


    眼神里透着股子看傻子的怜悯。


    “太嫩。”


    叶长安没接茬。


    他正低头看着脚边的一块断匾。


    那是个“表”字。


    断口参差不齐,露出里头的朽木。


    “这木头糟了。”


    叶长安用脚尖踢了踢那块木头。


    咕噜噜滚出去老远。


    “怀英。”


    叶长安突然喊了一声。


    狄仁杰愣了一下,往前挪了半步,怀里那个盒子硌得慌。


    “在。”


    “去,叫几个弟兄。”


    叶长安指了指那堆废墟。


    “捡几块像样的门板,再搬两块石头过来。”


    狄仁杰没懂。


    褚遂良也没懂。


    连台阶上的衍圣公都皱起了眉头。


    “世子,这是要……?”


    狄仁杰问了一句。


    “搭台子。”


    叶长安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走到废墟正中央,那个原本立着牌坊的位置。


    “公爷不是要讲道理吗?”


    叶长安抬头,冲着衍圣公咧嘴一笑。


    那口白牙森森。


    “那咱们就搭个公堂。”


    “当着这几万百姓的面,好好讲讲这道理。”


    神武军的汉子们动了。


    没人敢质疑。


    几块厚重的楠木门板被拖了过来。


    原本是那牌坊上的横梁。


    现在被横架在两块断裂的基石上。


    刚好是个案桌的高度。


    叶长安走过去。


    他在那张简陋的案桌后面站定。


    伸手。


    把那把黑沉沉的量天尺解下来。


    往桌上一拍。


    “砰!”


    叶长安双手撑在桌沿上。


    身子前倾。


    盯着衍圣公。


    “升堂。”


    两个字。


    砸在地上。


    不是玩笑。


    这少年眼里没半点戏谑。


    他是认真的。


    要在孔府大门口,审这天底下最大的世家。


    衍圣公的脸皮抖了一下。


    “荒唐!”


    衍圣公大袖一挥。


    指着叶长安的手都在抖。


    “这里是圣人门庭!是天下文脉所在!”


    “你一个黄口小儿,竟敢在此私设公堂?”


    “你是要审圣人吗?!”


    最后这一嗓子,喊破了音。


    底下的儒生们骚动起来。


    “这是大不敬!”


    “那是亵渎!”


    有人想冲上来。


    “哗啦。”


    褚遂良拔刀。


    刀尖指着那个冲得最快的儒生。


    那儒生脚下一顿。


    退了回去。


    叶长安没理会那些叫嚣。


    他拿起桌上的量天尺。


    在手心里掂了掂。


    “圣人?”


    叶长安反问了一句。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被咬了一口的苹果。


    放在桌角。


    “圣人要是活着,看见你们干的这些事,怕是得气得从坟里爬出来,亲手掐死你们这帮不肖子孙。”


    叶长安站直了身子。


    目光越过衍圣公。


    看向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今年大旱。”


    叶长安的声音不高。


    但很有穿透力。


    “朝廷发了三拨赈灾粮。”


    “全没了。”


    叶长安伸出一根手指。


    “我查了记录。”


    “神武军沿途看了三个县的粮仓。”


    “空的。”


    “耗子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


    叶长安又伸出一根手指。


    “我又查了你们孔家的庄子。”


    “那粮仓里的米,堆得都快顶破房顶了。”


    “有些都发了霉,长了毛。”


    叶长安笑了笑。


    把量天尺在桌上轻轻敲打着。


    “公爷。”


    “你能不能给我讲讲这其中的道理?”


    “怎么朝廷的粮,长了腿,全跑你们家去了?”


    衍圣公冷哼一声。


    他不慌。


    这种指控,这一千年来,不知道有过多少回。


    “那是孔家历年积攒的族产。”


    衍圣公抚了抚胡须。


    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孔家子弟勤俭持家,虽遇灾年,亦有余粮。”


    “这是祖宗庇佑。”


    “至于朝廷的粮去哪了。”


    衍圣公瞥了叶长安一眼。


    “那是官府的事。”


    “世子不去查那些贪官污吏,反倒来逼问我们这些守法良民。”


    “这又是哪门子的道理?”


    滴水不漏。


    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这就是千年世家的底气。


    只要没有白纸黑字的证据。


    你就拿他没办法。


    叶长安点了点头。


    像是认同了这番话。


    “勤俭持家。”


    “祖宗庇佑。”


    叶长安重复了一遍这八个字。


    他突然觉得有点反胃。


    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那咱们再说说地。”


    叶长安指了指身后那些衣衫褴褛的百姓。


    “他们手里的地契,怎么全成了一张废纸?”


    “怎么这山东道三百万亩良田,全改姓了孔?”


    “这也是祖宗庇佑?”


    衍圣公眼皮都没抬。


    “买卖自愿。”


    四个字。


    冷冰冰的。


    “他们过不下去了,自愿把地卖给孔家。”


    “孔家念在乡邻的情分上,出银子收了。”


    “白纸黑字,画了押的。”


    衍圣公看着叶长安。


    眼神里带着挑衅。


    叶长安看着衍圣公那张平静的老脸。


    “要是,我没记错,前些年朝廷,早就出台了土地国有化。那么请问衍圣公,请问孔家私自买卖土地,该当何罪?”


    “哼,且不说这是买卖自由,那是新政推出以前,我孔家就持有的土地,陛下当时还给了恩典。”衍圣公有恃无恐。


    话说到这里,叶长安明白了。


    跟这种老狐狸讲律法,讲道理。


    那就是在对牛弹琴。


    他们早就把律法玩透了。


    把道理嚼碎了。


    成了他们的护身符。


    叶长安叹了口气。


    “行。”


    “公爷既然这么说,那就没得聊了。”


    叶长安把苹果核吐在地上。


    他转过身。


    看向站在一旁的狄仁杰。


    “怀英。”


    叶长安喊了一声。


    却让狄仁杰打了个激灵。


    “把咱们给公爷备的回礼,呈上来。”


    叶长安指了指那个简陋的案桌。


    “公爷说那是祖宗庇佑。”


    “说那是买卖自愿。”


    叶长安眼神冷了下来。


    “那咱们就让公爷,还有这满城的读书人。”


    “都开开眼。”


    “看看这孔家的祖宗,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看看这买卖里头,到底流了多少血。”


    狄仁杰深吸了一口气。


    走到案桌前。


    把那个檀木盒子放下。


    衍圣公看着那个盒子。


    眼皮跳了一下。


    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没来由的慌乱。


    那盒子很眼熟。


    好像在哪见过。


    “这是什么?”


    衍圣公问了一句。


    声音没刚才那么稳了。


    叶长安没说话。


    他伸手。


    扣住盒盖。


    缓缓揭开。


    衍圣公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见了。


    那是一盏灯。


    一盏金色的莲花灯。


    灯油还是满的。


    黄澄澄的。


    上面还漂着几张纸。


    那是被叶长安塞进去的卖身契。


    纸被油浸透了。


    上面的字迹却越发清晰。


    “赵四……火刑……得脂三斤……”


    衍圣公的身子晃了晃。


    往后退了一步。


    差点踩空。


    那是小圣庄地窖里的长明灯!


    怎么会在这儿?


    那个地窖只有核心族老才知道!


    “怎么?公爷不认识?”


    叶长安拿起那盏灯。


    举高。


    阳光照在灯油上。


    泛着诡异的光泽。


    “这可是你们孔家孝敬老祖宗的好东西。”


    叶长安看着衍圣公那张煞白的脸。


    “公爷刚才说勤俭持家。”


    “我看确实勤俭。”


    “连这人油都不舍得浪费。”


    “全给老祖宗点了灯。”


    叶长安把灯往案桌上一顿。


    油溅出来几滴。


    落在衍圣公的脚边。


    “来。”


    叶长安抽出量天尺。


    指着那盏灯。


    “公爷给我讲讲。”


    “这赵四是谁?”


    “这三斤油,又是怎么来的?”


    “这也是买卖自愿?”


    轰!


    底下那几百个儒生炸了。


    他们离得近。


    那股子味道,还有那张被油浸透的纸条。


    看清了。


    闻到了。


    “人油?”


    “那是人油?!”


    有个年轻的儒生捂着嘴。


    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信仰。


    崩塌了。


    比刚才那牌坊倒塌的时候,碎得还要彻底。


    衍圣公的嘴唇哆嗦着。


    那是孔家最大的秘密。


    那是孔家维持了千年的“圣人显灵”的真相。


    被揭开了。


    “污蔑!这是污蔑!”


    衍圣公嘶吼着。


    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猫。


    “叶长安!你竟敢伪造证据,构陷圣人!”


    “来人!来人!”


    “把这狂徒拿下!”


    “谁敢!”


    一声暴喝。


    褚遂良跳上案桌。


    手里的横刀举过头顶。


    “史官褚遂良在此!”


    “我看谁敢动!”


    他把怀里那个本子掏出来。


    啪的一声摔在桌上。


    “这一笔笔账,我都记着呢!”


    “孔老贼!”


    “你要是不服。”


    “咱们就去那地底下,把赵四叫上来。”


    “当面对质!”


    褚遂良那双眼睛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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