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人穿过几条铺着旧石板的老街，转了十几个街角，走进一片不起眼的居民区前。
这地方的屋子大多建于上世纪初，看起来有些老旧，街道也很狭窄，只容得下两个人并行，两旁街灯稀疏，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更衬得四处阴影浓重。
那三人脚步一顿，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
从外观上看，这栋楼跟周围建筑毫无二致，但楼前石板路扫得一尘不染，黄铜门把手更是擦得锃亮，显然时常有人进出。
年长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回头对另外两人说了句什么，他声音压得极低，张亦鸣没听清说的什么，只看到三人一道进去，然后门又关上了。张亦鸣站在十五米开外，释放灵炁出去，本想探查一下楼里的情况，可自身灵炁刚一触及墙面，就被一层无形屏障给弹了回来。
有人在楼里布下结界，不求伤人，只求示警。
看来，谢玉衡确实在这里。
自己这么做，肯定也引起对方注意了。
既然来了，就该去打个招呼。
张亦鸣走到木门前，抬手敲响门板。
开门的是那个年轻女孩，看到张亦鸣的时候，她愣了一下：“是你？”
她认出这个方才躲在石柱后默默观察他们的男人。
“你跟踪我们？”
“我想见谢宗主。”张亦鸣没有绕弯子，直视女孩道，“麻烦通报一声，就说张亦鸣来了。”
女孩盯着他看了几秒，眼里满是审视，似乎在揣测他的来意。
就在这时，她身后楼梯上传来一阵响动，年长男人走下来，目光落在张亦鸣身上时，同样露出惊讶的神色。
“张先生？请进。”
他拉开女孩，同时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邀请张亦鸣进去。
这年长的男人应该见过张亦鸣，可张亦鸣却记不起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他跟随对方脚步上楼，走进二楼宽敞的客厅里，谢玉衡正坐在靠窗沙发上，看到张亦鸣进来，他嘴角现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你这么快就醒了？看来先天灵炁体的自愈速度果然不错。”
“多谢宗主救命之恩。”张亦鸣在谢玉衡对面落座，朝对方连连点头。
“不必客气。”谢玉衡摆了摆手，“苏锦连夜给我打电话，说是你一个人跑到加里宁格勒去了，让我看着点你。要是你真栽在伊戈尔手里，我回去可没法跟她交代啊。”
原来是苏锦！
谢玉衡啜了一口茶水。“不过你倒是让我刮目相看啊，伊戈尔六阶修为可是实打实的，你能在他手下撑那么久，还能伤了他，这份韧性实在难得。”
“前辈说笑了，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跟他比还差得多呀。”张亦鸣缓缓垂下眼，自嘲地笑了笑，“如果不是宗主及时赶到，我已经是个**了。”
“你还年轻，又没有人指引，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实属不易，不必把一时的失败放在欣赏。”谢玉衡把茶杯放回茶几，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语气也郑重了几分，“重要的是，从这场战斗里，你能学到什么。”
这句话，跟天生蛊之前对他说的，如出一辙。
张亦鸣对上那双温的眼睛，认真说道：“依靠别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无论是宗主，还是其他人，别人给予的帮助只能解一时之困，不能护我一世周全。唯有自己强大起来，才能做成自己想做的事。”
谢玉衡满意地点了点头，眼里的欣赏之色愈发浓厚：“大多数灵力者都想着一步登天，借助组织的力量实现修为突破，你能这么想难得可贵啊。不过也别太着急，你现在根基不够扎实，就像盖房子，地基不稳，再高的楼也终有坍塌的一天。”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说说吧，怎么找到这儿的？我这里隐蔽得很好，寻常人即便路过也不会多留意。”
“在外面闲逛，看到天征的人在处理妖物，一时好奇就跟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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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亦鸣如实答道。
“峻峰他们？”谢玉衡蹙了蹙眉，“他们抓到的那只狸猫精性子顽劣，屡教不改，之前就犯过几次事，被我们教训了好几次，依旧不知收敛。不过天征的规矩是能感化就感化，能不杀就不杀，关他一段时间，说不定放出来之后就不再作恶了。”
张亦鸣沉默了片刻，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街上看到的那一幕幕画面，闲聊起来问道：“这地方的妖物都这样吗？我是说，他们好像……跟人类相处得很不错，甚至比很多人类都要善良。”
谢玉衡笑了一下，似乎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你是不是觉得，妖物都该是凶残的，都该被赶尽杀绝？”
“我是天星集团外勤，一直跟妖物打交道。虽然入职时间短，但接触到的妖物大多嗜好杀戮，如果不将之除掉只会祸害寻常人。”
谢玉衡点点头，没有当即反驳。
“很多人都跟你一个想法，只是事实并非如此。你们被固有的偏见束缚，认为人与妖势不两立，认为妖物天生就是邪恶的代名词，实际上妖物也好，灵力者也罢，说到底，都是有灵智、有情感的生灵。善与恶，从来也都不是由种族决定的，而是由心决定的。人心有善恶，妖心亦有善恶，不能一概而论。”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张亦鸣：“格但斯克里的妖物也是这样，他们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早就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我们帮助他们化为人形，帮助他们走上正道。所以你会看到他们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朋友，甚至有自己的家庭，过着跟人类一样的生活。他们不是比人类善良，而是跟善良的人类一样。”
谢玉衡观察着张亦鸣的表情，又道，“这就是天征要做的事，维护世间秩序，守护所有生灵的生存权利，让妖跟人都能在这个世界找到自己的位置。”
张亦鸣点了点头，认同了他的说法：“这么对比起来，像业明那样的人简直比妖物更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