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恶毒假千金在贵族学院被包围了26
夜晚。
堂屋气氛有点古怪。
陆时钦和时聆面对面坐,两人目光碰撞,刀光剑影。
陆奶奶都发现他们之间不太对,以为他们吵架了,问起江衾。
江衾向时聆投去一瞥,不冷不热地道:“时聆,吃!”
时聆不再和陆时钦眼瞪眼,埋头吃饭。
他太听话,显得陆时钦小心眼斤斤计较。
陆时钦这几个月被接回江家,在江无昼施压,江父冷漠,身份很尴尬,江家对他而言,完全是龙潭虎穴,他比平常更努力,拼了命在江家立足。
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从海城来一趟老家,除了看一眼奶奶,还有就是想看看她。
他之所以知道她在这里,也是奶奶给他打电话,说孙女回家了。
江家抱错孩子,江衾是假千金,他则是流落在外的真少爷。
然而比起这个真少爷的身份,他此刻只想留在这里。
哪怕没有得到她一个好脸色,陆时钦仍然感到安逸。
偌大、寂静的江家不是家,这里才是他的家。
他深深嫉妒时聆,又羡慕时聆,少年能得到江衾的好脸色。
而他,似乎很不招她喜欢。
陆时钦后悔刚才对江衾说的那番话。
那是气话。
江衾若真的贪慕虚荣,早就跟着时聆去海城的时家了。
时家只有时聆一个命根子,从小身体病弱,时家对其百依百顺。她如果要嫁给时聆,时家无人敢阻止。
不像江家,家族复杂,权柄分散,如今江无昼在江家只手遮天,陆时钦半路起家,根本搬不动他这座大山。他想要在江家出人头地,比登天都难,除非脱离江家,但以江家之力,他也无法脱离。
陆时钦抿抿唇。第一次跟时家这位太子爷见,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他是男人,自然懂男人,此人装作单纯无害的样子,实则城府深得很,江衾很容易被他蒙骗。
“我听说时家到处在找你啊,你一个财团太子爷,如果在这里出了什么事,我们都脱不了干系。”
语气故作关切。
陆奶奶闻言,有些惊讶:“什么太子爷?”
陆时钦微笑地道:“奶奶,他啊,是海城与江家齐名的时家少爷。”
陆奶奶是知道江家的,她原以为时聆只是琪琪一个普通的同学,没想到还有这一层身份,怪不得那晚来换下的衣服,一看布料就不便宜。
时聆握筷子的手绷紧了几分,先是余光无声无息瞟了江衾一眼,继而小声开口道。
“奶奶,我和我爸妈说了的,来同学家玩。”
他没有说谎,只是不是亲自和爸妈说的,是通过写信的方式。爸妈对他很好,但管他很严,从小就不许他做这做那,吃什么东西,都会严格把控,更别提离开家去外地,那是不可能的事。
从前,时聆并没有什么想要的,想吃的东西。他对任何事物的欲望都极为淡薄,他不是听话,而是像牵线木偶一样,没有自己的想法。
但遇到她之后就不一样,他想要来找她,想要待在她身边。
他感情淡薄,可是他对外人施加给自己的情绪敏锐。
父母对他的情感是束缚是禁锢也,是掺杂着各种复杂情绪的爱。
外人见到他,眼里流露的情绪是同情、怜悯、还有深深的嫉妒,嫉妒他的出身,一出生便到达旁人永远也到达不到的高度。
面前的陆时钦,也是嫉妒,只是那份嫉妒,不是针对他出身的,而是他靠近江衾,会引起陆时钦的嫉妒,还有其他藏匿得很深的恶意。
时聆对此,心里毫无波动。
他不在意陆时钦,也不在意时家任何人,他在意的只有江衾。
他就像深陷黑暗的徒步者,无休止地徒步,他已经与黑暗融为一体,死亡也不会在他心里留下任何痕迹。
但见到江衾那一秒开始,温暖、明亮的光芒似乎眷顾了他,他感到难以言喻地幸福。
仿佛他是为她而生的。
陆时钦不给他糊弄的机会,铁了心要把事情闹大。
“不是吧,我在海城的时候,可听说时家到处在找你,你的爸妈急得团团转。如果他们知道你在这里,那我们村子,还有……”
话还未说完,江衾不耐烦地打断:“行了,先吃饭。”
她哪里看不出陆时钦的想法,这家伙像被人夺舍了一样,以前寡言少语,现在说话根本停不下来,絮絮叨叨,吵得她耳朵疼。
陆时钦脸色骤然铁青,阴沉得吓人,不是对江衾的,是对时聆的。
他将江衾这番话,视作专门为时聆解围。
在对上时聆春风得意的脸,他险些掰断手里的筷子。
陆奶奶看不出他们之间针锋相对,只是觉得时钦有点变了。
她从小把孙子带大,自然能看出来。
以为是他回到了江家,压力太大。她夹了一个红烧排骨到他碗里,安慰道。
“时钦,这里也是你的家,你永远是奶奶的孙子。”
陆时钦满腔怒意被一股沉重情绪取代,强忍着心头百般酸涩的滋味。这些日子说不想奶奶,是不可能的。
江衾也爱吃肉,夹了好几块到自己碗里,夹肉过程,自然没有错过陆时钦眼底一闪而过的湿润。
她笑了笑,说道:“你也永远是姐姐的弟弟。”
身体一换,她成陆时钦姐姐,真有意思。
陆时钦倒没有被她这句话气到,听到‘姐姐’二字,反而有点羞窘。
……
吃完饭,陆时钦和时聆两人洗碗。
江衾洗漱完出来,就看到时聆孤零零站在墙边,仿佛能站一晚上。
她走过去问:“站这里做什么?”
时聆站得笔直,深色的瞳眸被浓密睫羽遮掩,慢吞吞地说道。
“我不知道去哪里睡……”
江衾想起来,昨晚他是跟自己一起睡的,他那时高烧,她只能把他搬到自己床上。现在该给他找个去处。
她去了陆时钦的房间,他房间很干净,墙面贴满了小初高获得的奖状,书桌堆了很多书,他在铺床,床是双人床。
她敲了敲门。
陆时钦见到她,神色难以抑制露出惊喜之色,但当看到她身后跟着的时聆时,脸色很明显地冷了下来。
“他和你一起睡。”江衾把时聆推进去。
陆时钦张口欲要拒绝,但想到他如果不跟自己一起睡,那就要去跟江衾一起睡,他当即改口,声音几乎从齿缝里挤出来。
“好。”
江衾有点意外,本来以为还要多费点口舌的。她朝他笑了一下,眼尾弯弯,褐色眼眸似潋滟漾动,明艳动人。
陆时钦看到她笑眼刹那,心脏怦怦狂跳,蓦地垂眼躲避。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在她离开后,他又无比懊恼。凭什么他还是会被她随意牵动心神,而她却那么悠然自在,丝毫不受影响?
他明明发誓再也不会喜欢她的。
陆时钦心口像在酿造甜酒般,全身酥麻,脑袋都在发晕。
仅仅是一个笑容而已。
可是……她很少对他笑啊。
陆时钦陷入蜜恋中一般,余光无意瞥见站在床边对他翻白眼的时聆。
他眉头一皱,质问道:“你刚才是不是对我翻白眼了?”
时聆依然垂着眼,装作没听见他说话。
陆时钦冷冷地乜了他一眼,想到什么,装作无意,实则炫耀地说。
“我和江衾牵过手,也接过吻。你再怎么算都是小三,识趣点,收拾东西回家吧。”
这种话,攻击力极强,时聆面色本就苍白,听完更白了,死白死白的,像一具尸体。他紧抿着唇,崩得死紧的手暴露了他的心情。
陆时钦见状淤堵在心头的那股气消散得无影无踪。
少年的反应,代表着,他不仅没跟江衾牵手,更别提接吻了。
所以和江衾做这些的,只有陆时钦自己。
陆时钦忍不住勾唇。
他在江衾眼里是特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