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为她寻一门好亲事
周朔不敢犹豫,一五一十道出实情。
“左太夫人么?”
“朕记得当年左太夫人在南边行商,二十年前那场雪灾,若不是太夫人及时施以援手,散尽家财,那场雪灾也许要冻死百姓数万。”
“朕倒是忘了,你母亲是她的孙女。”
“在经商这方面,你母亲确实很有天赋。”
皇帝像是想起来了从前的事情,陷入了自己的回忆里,又听周朔说起左元卿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一时之间眼神也复杂了起来。
“那个孩子,成了你母亲的枷锁。”
原本不过就是个养外室,纳进门的事情。
只要周十堰多哄哄左元卿,其实这件事情根本算不上什么事情,大渊虽然有律法,明文规定了外室不论男女,皆按下品论处。
但若被人保释,亦可入册。
可左元卿和周十堰这件事情因为那个孩子的一条性命,而变得不同了。
左元卿生了周朔以后身子一直不怎么好,这个二胎,是他们两个千辛万苦才求来的。
孩子已经那么大了,却胎死腹中。
这样的事情,世所罕见。
“原本骐儿母子跟朕求一个让你来尚书房读书的机会,朕还在思量,究竟是给你一个直接进入尚书房的机会,还是以伴读的形式。”
“如今看来,你这孩子确实是个可塑之才,朕给你这个名额,也算是心甘情愿,等开了春三月份,便让你母亲送你来尚书房吧。”
皇帝想了想,轻轻的叹息了一声。
“另外再跟你母亲说,那日在大理寺的事情,是朕对她多有愧疚。”
那眼下皇帝给自己的允诺,同意自己去尚书房读书算什么,又是另类补偿吗?
周朔小小的脑袋,根本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只是目送着皇帝快步离开,甚至没有打算再见一见自己母亲的意思。
望着那一行离开的背影,周朔皱紧眉头。
……
特殊禅房内,皇帝缓缓落座。
随行的侍卫以及太监都被他屏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了一个带着面具的男人还站在那。
“这个孩子,真是像极了你父亲。”
“既有你父亲当年的武学天赋,又有你父亲当初的读书涵养,听说如今又认了你九弟做师父学功夫,未来,定然会成为你们周家的顶梁柱,也会成为朝廷的栋梁之才。”
皇帝摸了摸自己的胡须,轻声开口。
站在那里的男人却是苦笑了一下。
“臣如今连家门都回不去了,世上再不会有周家五郎周五恙,不过是身处于激流中的浮萍,四海为家,又怎么敢跟声势显赫的上阳侯府攀附亲戚关系,陛下若真是为臣好,便为周家五夫人沈娇,寻一门上好的亲事吧。”
他明明是在笑,可眼神却分外悲伤。
一场战役不仅让他失去了父亲和兄弟,让他最有天分,前途无量的的弟弟变成了残废,更让他再也不能以真面目示人。
如今,还要为自己的高门寡妻寻姻缘。
这可真是……
皇帝都有些听不下去。
他无奈的皱眉,哪怕他身为皇帝,在很多事情上面,也没有办法随心所欲。
他想帮面前人,却有心无力。
“别说的那么丧气,也许还有别的办法。”
皇帝的本意是想安抚面前人,可……
这话才一脱口,面前人却重重一声叹息。
“陛下,当年那场战役,你我之间都知道是有内鬼作祟,可是七年的时间都已经过去了,我们所调查到的都还是蛛丝马迹……”
“说你我之间究竟还有多少个七年可以浪费?臣不能显现身形,甚至连名字都不能向外人道知,因为那佞臣若知我还活着,不知道又要掀起什么样的腥风血雨。”
“而且,您觉得我这张脸,还能再出现于她跟前吗?”男人摸住了自己脸上的面具。
皇帝心下一惊,眼睁睁的看着他揭开了面具,看着那样一条狰狞的伤疤,交错纵横,皮肉翻卷,要多恐怖有多恐怖。
此时此刻,皇帝才明白,怪不得从见到自己开始周五恙不肯拿下面具。
这可是当年号称长安第一美周郎的男人……
“我怕吓到她呀!”
最后这一句,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落到人的心里,却沉重的要将人压垮。
……
从佛殿里出来的左元卿,在听了周朔跟自己说,曾在此地遇见过皇帝以后,脸色微变。
“娘亲,我还看见在陛下的身边有一个跟九伯很相似的人,可是我跟那个人对视的时候,他的眼神分外冰冷,只是一眼我就知道他不是九伯。”周朔撅了撅嘴巴。
皇帝身边的那个人,眼神比皇帝本人还要可怕,那种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看透自己本心的样子,哪怕到现在都让周朔手抖。
“陛下身边的人,无一不是能人,高傲一些也正常,如今有了陛下的亲口应允,娘亲心里也安心了一些,不过这个消息还如我们母子之前说好的那样,不能外传。”
左元卿担心孩子太小会说漏了嘴,忍不住的又给周朔提醒了一遍。
母子二人高高兴兴的从寺中往外走。
这积福寺,今日可真是热闹非凡。
才刚走到寺门口的时候,左元卿便看见了远远而来的一辆马车,上面挂的分明是左家的牌子,就连马车布置也还是当年自己回门的时候,拿回去的礼品制作而成。
算是左家这个品阶能接触到的最好东西!
“咱们等会再过去吧。”
左元卿不想跟左家人碰面,索性带着宝容和周朔朝着另外的厢房方向走。
可惜,越是避着,越是走顶个了。
“呵,我的女儿倒是好本事,远远看见了亲娘,不说打声招呼,头也不回的就往旁走。”
左夫人脸色难看至极。
周家的那些事情关起门来紧要的,她不知道,但前段日子左元卿从周家搬出去这事,她却在左媛媛那里听了个清清楚楚。
左元卿不想理她,转头要走。
“你当然可以不理我这个亲娘,但那老不死的东西,我能从寺里撤下去一次,便有办法再一次弄下去。”左夫人声音瞬间尖厉了好几分。
她这本就是在明晃晃威胁左元卿。
她可是她的亲娘,哪能不知道左元卿软肋在哪里,一时之间眼里的得意劲,根本压不住。
“那你想要什么?”
左元卿没回头,只是冷声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