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中秋佳节
前厅这边,热闹非凡。
压在周家人头顶上的乌云,好像因为节日的到来而驱散了一些。
所有人都短暂的忘记了之前的不愉快,喜气洋洋的凑到一起,互相说着吉祥话。
太夫人因为周十堰不让左元卿来这事,发了好大的脾气,原本她也不打算来参加宴会的,后来被四夫人苏姗劝住了。
“祖母,最近这几日府内的传言您也听说了吧,十弟之前那么久都没有提过弄私塾,之前卿卿不是没有跟他建议过,可他都以麻烦为理由拒绝了,可周缙才入府,他就要弄私塾……”
“不仅仅是下人们有了想法,恐怕其他人的心也要不稳了,今年中秋您若是再不出面,朔儿一个孩子,该受多大的委屈?”
苏姗字字句句都扎在了老太太的痛点上。
“呵,偏心眼子偏心到这种程度的爹,还真是世所罕见。”太夫人脸都气红了。
“难道他还想废了朔儿的世子之位,让这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来袭爵?”
苏姗看着太夫人摇摇欲坠的样子,连忙上前去扶住了她的胳膊:“十弟不一定敢这么做,但是耐不住别人这样想呀,咱家孩子众多,虽然个顶个的都是好孩子,可到底年岁太小了一些。他们暂时还没有什么分辨是非的能力,一旦被人灌输了坏的思想,那才真正是家门大难。”
四夫人苏姗跟了太夫人这么多年,早就已经摸清楚了这个老人的脾气。
家族利益四个字,永远摆在最前面。
所以,在太夫人出现的那一瞬间,原本还热闹的现场,反倒是静了下来。
“曾祖母,煜儿好久没见您了。”
“本来这几日想要过去给您请安的,但又考虑到您的身体健康,不敢过多打扰。”
穿着一身喜庆的周煜,仗着自己年纪小,根本不去看别人的脸色,直接上前抱住了太夫人的腿,委屈巴巴的说着。
“嗯,曾祖母也想你。”
“让我瞧瞧啊,怎么感觉煜儿瘦了,是不是因为太想念曾祖母,所以茶饭不思?”
周煜被她这话,逗了满脸通红。
瞧着太夫人还有心情跟周煜开玩笑,想来今日便没有暴风雨了,众人也都放了些心。
另一个方向的周朔和周诚也听见了声音,各自提着自己手里的灯笼,到了太夫人跟前。
“朔儿手中这盏灯,似乎是卿卿的手艺?”
老太太眼尖,一眼就瞧见了他手里面拿着得绛纱灯,周朔连忙送到跟前给她看。
“是娘亲,亲手做的。”
周朔故作开心的说着,可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他的笑脸之下,埋藏着更深的痛。
“凌儿,你们兄弟之中属你最大,今日去逛花灯你可药看护好弟妹哦。”
摸了摸灯笼,太夫人不想在今日这种场合勾起周朔的伤心事,便看向了大房的周凌。
“曾祖母放心,孙儿会的。”
周凌很有安全感的应和着。
大人们又叮嘱了几句,一群孩子各个手里拿着自己的灯笼,一股脑的跑出门。
太夫人的目光最后望到了最后一个跑开的小孩身上,他穿了件浅绿的袍子,跟整个喜庆的节日格格不入,就像是生硬插进来的一般。
她心里发堵的皱紧眉头。
给周缙安排今日衣着的人,怕不是故意的。
不过现在也想不了那么多了,她总不能在这个时候再把人给叫回来,只为换身衣服。
陈玉安和沈娇还如十几岁的姑娘一般,高高兴兴的给老太太请了安,便也要出门看花灯。
“记得回来吃晚饭就成。”
太夫人贴心的叮嘱。
余下的几日,要么是秦玖姝这样不喜欢热闹的,要么就是苏姗这样身体不好,不方便出门的,老太太没有在人群里看见那个讨她心烦的江平儿,也还算满意周十堰的知趣。
余光瞥见儿媳傅氏也要开溜,瞬间冷笑。
这人每年不管什么节日,总要闹点幺蛾子,仿佛在节日闹事,已经成了她的家常便饭。
今日她也不用烦别的了。
看好傅氏就行。
“春意啊,咱们婆媳之间好像也许久没有玩过叶子牌了,今日陪娘玩两把如何?”
原本准备溜走的傅氏脸色一僵。
早就已经跟好姐妹商量好,今日去哪里玩玩了,哪有心情陪婆婆打什么叶子牌?
可是她在婆婆的声音之中听出了不容拒绝,自己到底有太多把柄落在了面前老人手里,只好尴尬笑着又返了回来。
“娘,您知道的,我是臭牌篓子。”
“不如我去把老十叫过来,他玩这个玩的最溜了,一定能让您玩的高兴。”
傅氏张口就要拒绝。
“算了,一把年纪也是讨你们烦,我还是回慈斋吧……”老太太叹着气,装作要起身。
“母亲,大过节的,祖母也就这么点心愿,你怎么忍心拒绝祖母呀?”
苏姗立即开口说。
待见秦玖姝也要说什么的时候,傅氏连忙投降:“好好好,我玩,我玩还不行吗!”
秦玖姝道:“要玩钱呢,母亲可想好了。”
傅氏认栽,人已经坐下来了。
秦玖姝在没有人看见的时候,递给了苏姗一个眼神,苏姗瞬间秒懂。
今日,非得让婆婆傅氏出出血。
……
陈玉安和沈娇出了府门,看着外面街上张灯结彩的样子,两个人都兴奋异常。
只是路上参加灯会的行人实在是太多了。
人挤人的。
猜灯谜的功夫,沈娇一转身就看不见陈玉安的身影了,连丫鬟也不在她身边。
这么多人,沈娇瞬间就慌了。
她沿着自己的来路往回挤,可找了半晌都没有找到自己熟悉的面孔。
“沈姑娘怎么自己在这里?”
好不容易才在廊桥那边找到一个地方,可以坐下来歇息,转头她便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跟……家人走散了吗?”
沈娇还在愣神,那人又问道。
“是你!大师!”
抬眼望去,是一个无比熟悉的面具,正牢牢的戴在面前男人的脸上。
“大师,你此番不应该回云州了吗?”
眼下遇见的人,正是沈娇在千佛寺的时候遇见的那个贵人,不仅在她马车坏了的时候,借给她了马车,后来还提点了他有关于十方书院的事情,只可惜她回来的太晚,有些消息没用上。
但沈娇还是很感谢眼前人。
“我掐指一算,今日在长安会偶遇故人,所以便欣然赶来赴约。”戴着面具的男人又道。
沈娇眨了眨眼睛,看上去整个人都呆呆的。
“大师是在说我吗?”
男人见此,无奈一笑。
“沈姑娘,相见即缘,请我喝壶华云楼的酒怎么样,就算你报恩了。”
“我已经许久没有回过长安了,也已经许久没有喝过长安的酒了。”
沈娇在他的声音里,听见了落寞与无边寂寥,她想,那一定是一个十分悲伤的故事。
“好。”
她轻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