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卿卿,我不想跟你分开
他们两个之间缺失的岂止是这一顿饭。
左元卿以为自己很坚强了。
可她好像得了一种叫做看见周十堰就委屈的病,原以为坚不可摧的心理防线,却在男人短短的两句话之间就土崩瓦解。
脆弱的甚至不如糊窗户的纸。
“我们之间,还能坐下来好好吃饭吗?”
左元卿吸了吸鼻子。
男人以为她这是心软了,神情莫名激动的说:“只要卿卿愿意,我们永远都可以。”
左元卿的脸色,却突兀的一变。
他这个话的意思……
是觉得如今他们之间的这些纠葛,都是因为自己再也不像从前那样善解人意?
可从前的善解人意是怎么来的,是因为她牺牲了自己所有的权益,不去争,不去抢,永远安于现状,永远都是一退再退的那个。
如今她这个傻子不愿意奉献了。
所以就成了破坏和平的。
“卿卿,我不想跟你分开。”
他眼睛通红,浑身都在发抖。
下人摆好饭菜就退下了,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多说一句什么。
左元卿看着他几乎要哭出来的样子,莫名觉得自己心硬如铁。
“先,吃饭吧。”
见左元卿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脸色一如既往的苍白,周十堰缓了一口气,扯出来一个温和的笑脸。
桌上摆的琳琅满目,菜色各异。
大多都是左元卿爱吃的,以及最近这段时间,长安流行的。
“这道鸽子汤是我特意让人给你做的,补齐补血的好东西,卿卿尝尝。”
他如从前那样,给她盛汤。
明明语气态度一如从前那样温柔,可看着面前飘着香气的汤,左元卿没有一点胃口,甚至连动汤匙的心都没有。
“卿卿,对不起。”
男人终于放弃了自我感动的举措。
“我知最近这段时间的事情让你受尽了委屈,更因为我的鲁莽,让二宝……”
“你讨厌我,怨恨我,甚至要离开我,我都可以理解,但……”
“你想没想过,倘若你我和离了,朔儿怎么办,他还小,才七岁。”
他眼底弥漫着左元卿看不懂的情绪。
既然他都知道这些,又为何……
不,他不是理解了自己的委屈,不过是因为自己如今计划着要离开,这些全是他为了留下自己的权宜之计。
周缙母子还在长安好好住着呢,他们的文书依然还在户部搁浅,从未有人去撤销,他从未想过矛盾的根本所在。
或许是想过吧……
只不过他觉得,先稳住了自己,这件事情自会迎刃而解,最终还是要她自己委曲求全,仅此而已。
“周十堰,我们之间,缘分尽了。”
左元卿感觉自己的血管好像结了冰碴,浑身上下的血液都不再流通。
正是因为明白的太通透,她不再向从前那样一味的退让,才让自己更难受。
男人的脸色因为她这一句话而苍白。
他的唇翕动着,半晌没说话。
桌面上放着的饭菜已经开始冷了,他端起自己面前温温热的鸽子汤,用汤匙一勺勺送入自己的口中。
冷掉的鸽子汤,可真腥啊!
一碗汤喝完,旁边的女子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周十堰喉咙中的那股腥味,逐渐变成了无与伦比的苦涩。
“卿卿,和离书我会给你的。”
“二嫂办的事情我先前并不知道,她竟敢贪墨静院的供给,上阳侯府就容不下她了,等过去这阵子,家庙和休书,她必须要选择一个,绝不会委屈了你。”
“但……因着府中多事,你不想管家就不管了吧,母亲年事已高,到底不能操持这些,三嫂五嫂又不精于庶务。”
“母亲便给家庙那边大嫂写了信。”
周十堰慢慢给她解释着。
女子一双深邃的眼眸中,透出一点若有所思,而后又看向他。
这个解决办法倒是左元卿着实没想到的,不过也是,府内无人可用,婆婆傅氏可不就要向家庙那边求援。
大嫂秦玖姝是秦国公嫡女,当年她与大哥周一翰的婚事,多少人曾艳羡,都说是天作之和,门当户对。
可惜大哥也死在了那场战役里,原本只是有些清冷的大嫂开始变得古板迂腐,对所有事情都一板一眼。
婆婆傅氏受不了人家的管制,便一合计把人送去了家庙侍奉老太君。
但,大嫂理家手段确实了得。
“祖母知道了这件事情以后,很是生气,又听闻你失了孩子,便决心要带着大嫂和四嫂回长安住一段时间。”
“卿卿,祖母在长安住不了太久的,最多年后就会离开,我们起码等到祖母离开以后再绝婚行不行?”
“祖母年事已高,又与你祖母素来有旧,倘若知晓个中原委,定然受不住。”
周十堰眼神中多了几分恳求。
“你觉得周缙的事情你瞒得了祖母?”左元卿冷不丁开口。
原本还在一心求左元卿可怜自己的周十堰,神色一怔。
那位老祖母,是天下大儒李成运的独女,风风火火过了一辈子,也曾在周家飘摇的时候,做过定海神针。
她老人家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我,我会去祖母面前请罪的。”
“只求卿卿,莫要在祖母面前提起和离一事,免教祖母伤心。”
周十堰咬咬牙,故作镇定道。
“既然你都已经把事情想明白了,就不必再来敦促我,祖母那边我不会说胡话的,祖母待我如亲孙女,我怎会乱说话伤了祖母的心?”不过是不信她而已。
难道在周十堰的心里,自己就是那样一个惯会借势取巧的人?
左元卿心里更冷了几分。
“卿卿,我不是那个意思……”
周十堰有些慌乱抬头。
“我只是担心你觉得我跟你长篇大论一番,会嫌我太烦人,所以……”
所以想好一切,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觉得自己不是那样识大体的人。
“周十堰,我们成亲七年了。”
“若是说起认识的年月,只会比这更加悠长,在你心里,我就是那样不识大体的人?会一意孤行?”
左元卿滑动自己的轮椅,往后走。
“饭你自己吃吧,你说的这些话我都记住了,不会让你为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