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苏羽在书房作画。伊洛坐在一旁看书,偶尔帮他研磨调色。
当他想要朱砂时,她已经将颜料碟推过去。当他需要换笔,她已经挑出合适的那支。她甚至在他感到口干之前,就递上了温水。
画笔在宣纸上晕开一片远山。苏羽突然放下笔。
“伊洛。”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你告诉我,你现在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伊洛合上书,安静地看着他。
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温柔却带着某种穿透力,仿佛能看见他心底最细微的褶皱。
“你在想,”她缓缓开口,“我为什么总能知道你想要什么。你在怀疑这是不是一种刻意的讨好,或者……别的什么。”
苏羽的指尖微微发凉。她说的每个字都敲在他心上。
“你还想知道,”伊洛继续轻声说,“如果有一天你不再需要这些,我还会不会这样待你。”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炭火燃烧的细响。苏羽望着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种“被完全理解”的感觉既让人沉醉,又让人不安。
伊洛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她的手指轻轻抚过画纸上的远山。
“我不是在讨好你。”她说,“我只是……看见了你。”
她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心口。隔着衣料,他能感觉到她平稳的心跳。
“就像你知道春天冰雪会消融,知道夜晚过后是黎明。”她的声音很轻,“我知道你需要什么,就像知道这些自然的事。不需要猜测,不需要算计。”
苏羽反握住她的手,力道有些重。“如果有一天……”
“没有如果。”伊洛打断他,“我看见的是你,苏羽。不是你的需要,是你。”
他久久地望着她,最后将她拥入怀中。这个拥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用力,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我很害怕。”他在她耳边低语,“害怕这太美好,会消失。”
伊洛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不安的孩子。“我在这里。”
暮色再次降临,他们并肩坐在廊下看雪。苏羽忽然起身离开,片刻后拿着一个木盒回来。
“给你的。”他将盒子递给她。
伊洛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玉簪。白玉雕成雪花形状,每一瓣都精致剔透。
她拿起玉簪,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花瓣。
“你怎么知道……”她声音微颤,“我一直想要一支雪花的簪子?”
这个愿望她从未说出口,只是偶尔在看见落雪时,心中会闪过这样一个模糊的念头。
苏羽笑了,笑容里带着释然和某种深切的温柔。
“现在你明白了。”他接过玉簪,轻轻簪在她发间,“当你真正在意一个人,你就会知道。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解释。”
伊洛抬手触碰发间的冰凉,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些她以为只有自己能感知的细微念头,其实他也一样能捕捉。只是他用的是心,而不是什么特殊的能力。
雪越下越大,整个世界都被纯净的白色覆盖。苏羽握住她的手,两人的体温在寒冷的空气中交融。
“明天,”他说,“我们再去湖上滑冰。”
这次伊洛没有立即回答。她靠在他肩上,听着落雪的声音,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
有些理解不需要读心术,有些爱意不需要证明。它们就像冬日的炉火,自然温暖着每一个靠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