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不得?”苏羽问。
伊洛摇头。在她感知中,那座城池上空的秩序线条依然紊乱,但核心的那道裂痕确实在缓慢愈合。而苏羽心中那些纠缠多年的黑线,如今已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只是觉得,这座城困住了太多人。”
苏羽轻轻握住她的手:“以后不会了。”
江南的宅子坐落在湖边,白墙黛瓦,门前一株老槐树正开着花。推开门,庭院里青石板路缝隙间钻出细嫩的草芽,墙角一丛翠竹随风轻响。
“比我想象的还要好。”苏羽站在院中环顾四周,眼中流露出真切的笑意。
几个随行的仆人开始忙碌起来,搬行李、打扫院落、整理房间。伊洛站在廊下,看着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忽然觉得连呼吸都轻快了许多。
这里没有京城的压抑,没有权谋的算计,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湖面上隐约传来的渔歌。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格外平静。
苏羽每日清晨会练一会儿剑,然后去书房处理些简单的公务——大多是与地方民生相关的文书,再无那些勾心斗角的奏折。午后,他会陪伊洛在湖边散步,或是泛舟采莲。
这日傍晚,他们坐在临水的亭子里对弈。
棋盘上黑白子错落,伊洛执白,落子时有些心不在焉。她能感觉到苏羽此刻的心绪像一池春水,波澜不惊,只有偶尔掠过水面的飞鸟投下转瞬即逝的阴影。
“你这一步走得不对。”苏羽忽然开口。
伊洛回神,发现自己的白子已经陷入重围。
“在想什么?”他问,手指轻轻敲着棋盘边缘。
伊洛放下棋子:“只是在想,这样的日子能持续多久。”
苏羽抬眼看她,眸色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沉:“直到我们老了,走不动了,还可以坐在这里下棋。”
他的心声清晰地传过来——不是甜言蜜语,而是实实在在的规划。他甚至在考虑明年开春在院子里多种些花,还要在湖边搭个葡萄架。
伊洛轻轻点头,心中却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位面的裂痕尚未完全修复,她能感觉到还有暗流在涌动。但此时此刻,她宁愿暂时忽略那些隐约的不安。
***
秋深时,苏羽染了场风寒。
起初只是轻微的咳嗽,谁知江南秋雨连绵,病情反复了几日,竟发起热来。
伊洛守在他床前,用湿毛巾敷着他的额头。夜色渐深,烛火在纱罩里轻轻跳跃,将他的睡颜映得格外柔和。
睡梦中,他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很坚持。
“别走……”他喃喃道,声音因发热而沙哑。
伊洛轻轻拍着他的手背:“我不走。”
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呼吸也变得平稳。在他混沌的思绪中,伊洛捕捉到了一些零碎的画面——童年时母亲的背影,年少苦读的深夜,还有她站在庭院中回头对他微笑的模样。
这些记忆像散落的珍珠,终于被一根无形的线串了起来。
她忽然明白,修复一个位面的裂痕,不仅仅是要平反冤案、拨乱反正,更要治愈那些被伤痕侵蚀的灵魂。而苏羽,正是这个位面最重要的支点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