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宫那日,细雨绵绵。林公公的马车停在宫门外,行李简单得不像个掌权多年的大太监。
苏羽和伊洛站在宫墙上,看着那辆马车缓缓驶出视线。
“你给了他体面。”伊洛说。
苏羽的目光追随着远去的车影:“不是我给的他体面,是他自己选的路。”
那些更致命的证据,苏羽最终没有拿出来。林公公用三十年的经营,换了一个安度晚年的机会。
雨丝斜斜地飘进来,打在伊洛的脸上。她能感觉到,这个世界的秩序正在悄然变化。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勾连,正在被一点点理顺。
“接下来呢?”她问。
苏羽转过身,雨珠在他的肩头晕开深色的痕迹:“该整顿吏治了。林公公走了,但他留下的网还在。”
但他的声音里没有得意,只有沉甸甸的责任。
伊洛忽然明白,修复一个世界从来不是除掉一两个奸佞那么简单。重要的是建立新的秩序,让后来者不敢、也不能再走同样的路。
当晚,伊洛独自走在宫道上。月光被云层遮住,只有廊下的灯笼投下昏黄的光。
她在林公公曾经住过的院子外停下脚步。这里已经空了,但空气中还残留着檀香的味道,那是林公公用了三十年的熏香。
手抚上院门,木料冰凉。一些破碎的心声从记忆中浮现——不是用那种特殊能力,而是这些天来她无意中捕捉到的片段。
“一步错,步步错……”
“若是当年没有收那笔钱……”
“梅园的花,不知还开得那样好么……”
那些声音很轻,却重得让她手心发烫。
秩序指引在意识深处微微震动,不是赞许,也不是提醒,而是一种共鸣。仿佛在告诉她,这就是修复的意义——不是惩罚,而是拨乱反正。
回到住处时,苏羽等在院中。石桌上温着一壶酒,两个白玉酒杯。
“送别酒?”伊洛在他对面坐下。
苏羽斟酒,酒液在杯中漾出细小的涟漪:“也是迎新酒。”
他们静静对饮。酒是温的,从喉咙一直暖到心底。
“我一直在想,”苏羽放下酒杯,“若是三年前就有你在,很多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伊洛摇头:“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我们能做的,是让以后不再发生。”
夜更深了,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云散开,露出满天的星子。
苏羽忽然轻笑一声:“你知道吗?林公公临走前,托人给我带了句话。”
“什么话?”
“他说,‘小心那些看似最忠心的人’。”
伊洛的酒杯停在唇边。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星光下,苏羽的眼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那不是惊讶,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早就料到的了然。
伊洛忽然明白了——林公公的落幕,不是结束,而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线索,正等着他们去一一拾起。
酒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寂静的夜里,像是一个承诺,也像是一个新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