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洛站在廊下,夜风拂过她的鬓发。不需要动用那些特殊能力,她也能从苏羽紧绷的侧脸读出局势的严峻。林公公这座看似稳固的山,终于露出了裂痕。
“他太急了。”伊洛轻声说。
急于在权力更迭前铺好后路,急于将那些见不得光的财富转移。越是精心布置的退路,越容易留下破绽。
苏羽收起密报,指尖在纸缘摩挲:“明日早朝,该做个了断了。”
晨光刺破云层时,林公公已经站在金銮殿外。他穿着绛紫色官服,腰背挺得笔直,仿佛还是那个在御前说一不二的大太监。可伊洛远远望见,他扶在汉白玉栏杆上的手,指节泛着不正常的白。
朝会进行得异常平静。直到苏羽出列,呈上奏本。
“臣有本奏。”他的声音清朗,回荡在殿内,“三年前漕运银两失踪案,现有新证。”
林公公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像被风吹动的蛛网。
证据一件件呈上来。商人的供词,银票的流向,还有几个关键证人的画押。每一样都不致命,但串联起来,就是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伊洛站在殿柱的阴影里,能听见林公公逐渐急促的呼吸。这位在宫中经营三十年的老太监,此刻正被自己昔日的布局反噬。
退朝时,林公公走在最后。他的步子依然稳,可伊洛看见他官服的后背,已经洇开一小片深色。
午后,伊洛在御花园的凉亭里“偶遇”了林公公。
他正在喂池中的锦鲤,饵料撒下去,红白相间的鱼群争相抢夺。
“林公公好雅兴。”伊洛在他身侧站定。
老太监没有回头,声音带着惯有的温和:“人老了,就爱看这些鲜活的东西。”
鱼群在阳光下闪着粼粼的光,水面被搅得波光荡漾。
伊洛的指尖轻轻点在石栏上。有些声音不需要刻意去听,就会钻进脑海——那是林公公心底翻涌的恐惧。像潮水拍打着堤岸,一次又一次。
“江南的梅花该开了。”伊洛望着水面,“听说林公公的老家,梅园是一绝。”
饵料罐从林公公手中滑落,在青石板上滚了一圈。几粒鱼食撒出来,很快被抢食一空。
“伊洛姑娘连这个都知道。”他的笑声干涩,“是啊,老家的梅花……三十年没看过了。”
他的思绪像被惊动的鸟群,扑棱棱地飞散开来。伊洛能捕捉到那些碎片——幼时在梅树下嬉戏,母亲做的梅花糕,还有离家时发过的誓,不出人头地绝不还乡。
如今,乡是能还了,却已不是当初想象的模样。
“有时候,退一步才能海阔天空。”伊洛轻声道。
林公公终于转过头来,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那层经营多年的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是啊……”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这口气他憋了太多年,“是该回去了。”
次日,林公公的辞呈递到了御前。理由冠冕堂皇——年老思乡,乞骸骨归故里。
批复很快下来,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