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林公公准备接应。”
晨钟敲响时,沈夫人已经跪在了宫门外的石阶前。登闻鼓被敲响的沉闷声响穿透晨雾,惊起了檐角的宿鸟。
伊洛端起茶盏,茶汤微凉。她的读心术越过重重宫墙,捕捉到太子寝殿里骤然紊乱的呼吸声,还有定国公府中茶杯落地的脆响。这张蛛网上的每一根丝线都在颤动。
宫门内,林公公快步穿过长廊。这位在宫中侍奉了三朝的老太监,此刻正不动声色地调整着当值侍卫的排班。他的思绪如同一池深潭,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他在权衡,在计算,在等待一个最恰当的时机。
杖刑的声音从宫门外传来,一声接一声,沉闷得让人心头发紧。伊洛的指尖微微发白,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沈夫人承受的每一分痛楚,以及那份痛楚中夹杂的决然。
“二十杖。”苏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撑住了。”
伊洛轻轻吐出一口气。读心术告诉她,林公公已经打点好了行刑的侍卫,那些杖击听着沉重,实则留了七分力道。
当沈夫人被搀扶着走进大殿时,龙椅上的皇帝微微前倾了身子。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太子的眼睛,他站在丹陛之下,指节捏得发白。
伊洛的读心术如潮水般漫过大殿。她捕捉到皇帝心中一闪而过的愧疚,太子压抑的杀意,还有几位老臣暗自点头的赞许。这些错综复杂的情绪在大殿上空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臣妇恳请陛下,”沈夫人的声音因疼痛而颤抖,却异常清晰,“重审先夫遇害一案。”
状纸被呈上御前,泛黄的纸页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太子上前一步:“父皇,此案早已了结……”
“太子殿下,”沈夫人突然抬头,“先夫临终前留下了一本账册。”
大殿内霎时寂静。伊洛能感觉到太子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些被他深藏在心底的秘密突然被撕开了一道裂缝。
账册这两个字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每个人的心中荡开不同的涟漪。皇帝的目光变得锐利,几位大臣交换着眼神,太子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伊洛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杯。她能读到太子此刻的慌乱——那本账册记录的不只是军粮贪墨,还有更深的,关乎皇权更迭的秘密。
“账册在何处?”皇帝的声音低沉。
沈夫人垂下眼帘:“先夫将它藏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臣妇愿为陛下取来。”
这个回答让伊洛微微蹙眉。她在沈夫人的思绪中搜寻,却找不到任何关于账册下落的真实记忆。这位母亲在赌,用一句虚张声势的谎言,为女儿争取最后的生机。
太子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伊洛能感觉到他的杀意在凝聚,如同暗夜里悄然出鞘的利刃。
退朝的钟声响起时,沈夫人被安置在偏殿等候。林公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外,指挥着小太监们送上茶点。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既显关怀,又不逾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