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洛回头,夕阳的余晖为她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她没有问谢什么,只是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苏羽独自坐在渐渐暗下来的书房里,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矮几。那些关于江南水乡、民间节庆的文字还在脑海里回响,伴着伊洛清柔的嗓音。
他想起母亲说过的话。有些看似平凡的存在,恰恰能抚平最深的裂痕。
窗外,暮色四合。
暮色彻底笼罩了书房,苏羽仍坐在原地未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矮几边缘,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痕,像是被什么重物磕碰过。
他忽然起身走向书架,在角落里翻找许久,抽出一本泛黄的游记。书页边缘已经卷曲,显然被翻看过无数次。他回到矮几前,就着最后一缕天光翻开书页。
伊洛端着晚膳进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苏羽蜷坐在阴影里,手指紧紧压着书页上一幅插画——那是一条覆满白雪的长街,两旁店铺挂着红灯笼,几个孩童正在堆雪人。
“这本……”伊洛将食盒轻轻放下,“是《北地风物志》?”
苏羽猛地合上书,像是被烫到一般。书页合拢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随便翻翻。”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伊洛点亮烛台,昏黄的光晕在两人之间流淌。她能听见他心中翻涌的声响——不是具体的话语,而是如同冰层碎裂的刺耳杂音。那些声音里夹杂着孩童的哭喊,马蹄踏过积雪的闷响,还有某种重物坠地的钝响。
“北地的雪,听说能埋没半人高。”伊洛盛好一碗热汤推到他面前,“江南从不下那样的雪。”
苏羽的手指依然按在那本书上,骨节泛白。
“七岁那年,父亲带我去北地巡查。”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雪。”
烛火轻轻摇曳,在他眼底投下深浅不一的影子。
伊洛安静地听着,没有催促。她能感觉到那些被冰封的记忆正在松动,如同积雪下的嫩芽挣扎着要破土而出。
“长街很热闹。”苏羽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卖糖人的,捏面人的,还有人在街角耍猴戏。父亲给我买了一串糖葫芦,那糖衣在雪光里亮得像琉璃。”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然后呢?”伊洛轻声问。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马惊了。”三个字,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
伊洛看见他眼底骤然紧缩的瞳孔。那些杂音在她脑海中变得清晰——马蹄踏碎积雪的急促节奏,人群的惊呼,还有孩童尖锐的哭叫。但最清晰的,是某种沉重物体撞击地面的闷响,一下,又一下。
“是一辆满载货物的板车。”苏羽的声音干涩,“车夫试图控制住受惊的马,但缰绳断了。”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伊洛能感觉到他掌心渗出的冷汗,能听见他心跳如擂鼓般在胸腔里撞击。
“父亲……”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他把我推开,自己却被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