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羽放下半块糕点,重新提笔:“我查过他的族亲,都在邻省。”
“不是血亲。”伊洛的指尖轻点纸面,“你说过他养过一条狗,老死的。爱狗之人,离京时定会为它找个好归宿。狗舍的主人,或许知道些什么。”
这个角度是他从未想过的。苏羽笔尖一顿,墨迹又晕开一小片。
她总是这样,在他陷入僵局时,轻轻推开通往另一条路的小门。不是指导,不是炫耀,只是并肩同行时的自然提醒。
接下来的几日,伊洛的关怀如春雨般无声渗透。
书房里永远有温度刚好的茶,案头总会适时出现提神的香囊。当他熬夜查阅卷宗时,她会默默添一盏灯;当他因某个线索焦躁时,她会恰到好处地递上一句提醒。
更让苏羽心惊的是,她似乎总能看透他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念头。
那日午后,他在书架上寻找一本旧地图册,手指在书脊间徘徊许久未果。正要放弃时,伊洛从另一侧书架转过来,手中正拿着那本地图册。
“是这个吗?”她问,眼神清澈。
苏羽接过地图册,指尖与她轻轻相触。一丝微妙的战栗从接触点蔓延开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这个?”
伊洛低头整理着手中的几卷书:“刚才见你一直望着这个方向出神。”
可他记得自己并未表现出任何寻找的迹象,只是目光无意中扫过那个空位。
这样的巧合越来越多。
他想起某位故人,第二天伊洛就会不经意地提起相关的往事;他对某条线索产生疑虑,当晚她就会用另一个角度佐证他的猜测。
这一切太过契合,契合得像是有人悄悄窥见了他心底最隐秘的波动。
然而每当怀疑的念头升起,看见她安静坐在窗边看书的样子,阳光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那些疑虑便悄然消散。
她只是懂他。这个认知让苏羽既不安又沉溺。
深夜的书房,烛火摇曳。苏羽终于从一堆故纸堆中抬起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一件外袍轻轻披在他肩上。
“夜深露重,”伊洛站在他身后,声音轻得像梦呓,“别忘了你答应过要保重自己。”
苏羽没有回头,却能感受到她手指掠过肩头时带来的暖意。这些日子以来,她记得他每一声咳嗽,每一个疲惫的神情,甚至比他自己更早发现他的不适。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终于问出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伊洛转到他对面坐下,烛光在她眼中跳动:“因为你是苏羽。”
就这么简单。不是因为他能帮她查案,不是因为他有什么利用价值,只因为他是他。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敲碎了他多年来筑起的心防。在无数个伪装和算计的日夜里,他几乎忘了被人单纯看待是什么滋味。
“那位旧仆的狗,”苏羽忽然说,声音有些沙哑,“我明天亲自去查。”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出与她同行查案。以往他总是独自行动,将最危险的部分留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