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沈府门前车马络绎不绝。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将宾客们华贵的衣饰映照得流光溢彩。
伊洛跟在沈夫人身后步入宴会厅,目光平静地扫过满堂宾客。她今日穿着沈夫人特意准备的淡青色长裙,发间只簪一支素银步摇,在珠光宝气的女眷中显得格外清雅。
“那就是沈家新来的女管事?”角落里传来窃窃私语。
“听说来历不明,也不知沈家为何如此重用……”
伊洛垂眸,指尖轻轻拂过袖口。那些细碎的议论声在她耳中化作清晰的思绪,如同溪流般淌过心间。她不动声色地记下几个格外尖锐的声音,预感到今晚不会太平静。
苏羽站在不远处的廊柱旁,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他的视线始终追随着那道淡青色的身影,见她从容不迫地应对着各方打量,心底莫名生出几分欣赏。
宴会进行到一半,一位身着绛紫锦袍的中年官员端着酒杯走近。他先是向沈夫人行礼,而后目光转向伊洛。
“听闻伊洛姑娘精通算术,不知可否请教一二?”
伊洛抬眼,在对方开口前已经捕捉到他心中盘算——这是要借算术之名,行刁难之实。她微微颔首:“大人请讲。”
官员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若有一笔生意,本金千两,月息三分,三年后本息合计几何?”
满座宾客都安静下来。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民间借贷的复利计算向来复杂,稍有不慎便会算错。
伊洛却已从他心中读出了正确答案。她略作沉吟,仿佛在认真计算,而后缓缓报出一个数字:“一千四百三十两七钱。”
官员脸上的笑容僵住。这个数字与他事先准备好的答案分毫不差。
就在这时,伊洛忽然转向另一位正要开口的贵妇人:“夫人可是想问,若将这笔钱分作十二期归还,每期该付多少?”
贵妇人张着嘴,惊愕地点了点头。
伊洛不紧不慢地报出计算结果,同时目光扫过在场几个蠢蠢欲动的宾客。每当有人想要发难,她总是抢先一步道出对方心中所想,并以精准的计算和严密的逻辑将问题化解于无形。
苏羽不知不觉已站到伊洛身侧。他看着她从容应对各方刁难,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此刻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她每回答一个问题,他的指尖就收紧一分。
“伊洛姑娘果然名不虚传。”最初发难的那位官员干笑两声,眼神却愈发阴沉,“不过姑娘如此才华,为何甘愿在沈家做个小小管事?莫非……另有所图?”
这话问得极其刁钻,满座顿时鸦雀无声。
伊洛感觉到苏羽向前迈了半步,几乎要挡在她身前。她轻轻摇头,示意他不必插手。
“大人说笑了。”她声音清朗,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伊洛不过是尽己所能,报答沈家知遇之恩。倒是大人……”
她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官员腰间佩戴的玉饰:“您这块和田美玉价值不菲,怕是抵得上寻常人家十年的开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