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离开时,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些。”她选择了一个合理的观察,“像是在期待什么。”
苏羽的指尖轻轻敲击着门框。“陛下需要能臣,但不能是需要提防的能臣。”
“或许……”伊洛停顿片刻,“这次任务,你该让他们看到你并非无所不能。”
苏羽的眼神锐利起来。
“不是真的犯错。”伊洛补充道,“而是让他们觉得,你仍然需要陛下的支持才能成事。”
她想起林公公心底最深的恐惧——一个完美无缺、毫无弱点的臣子,对君王来说才是最可怕的。
“比如?”苏羽问。
“比如,你可以向陛下请求增派人手,或者表现出对某个环节的担忧。”伊洛说,“让他们觉得你也有力所不及的时候。”
苏羽沉默良久。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你很了解这些。”他说。
伊洛微微一笑:“我只是见过太多筑得太高的墙,最后都倒塌了。有时候,让人看见墙上的裂缝,反而能让墙立得更久。”
她伸手,轻轻拂去他肩头不知何时落下的一片梅花瓣。
“完美的臣子会让君王夜不能寐。有点瑕疵的玉,才让人放心把玩。”
苏羽抓住她即将收回的手腕。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你究竟是谁?”他问,声音低沉。
伊洛能听见他心底的疑虑与好奇,那些被她话语勾起的探究欲,如同暗夜中的星火,明明灭灭。
“一个希望你活着回来的人。”她轻声回答。
这个答案似乎出乎苏羽的意料。他松开手,指尖在她腕间留下细微的温度。
“江南盐税一案,”他转身望向庭院,“确实棘手。”
这是第一次,他对任务流露出哪怕一丝的不确定。伊洛知道,他听进了她的建议。
“林公公回宫后,会向陛下报告今日所见。”她说,“包括你府上这位‘客人’。”
苏羽侧头看她:“你觉得这是好事?”
“至少让他们觉得,找到了可以观察你的另一个角度。”伊洛说,“比起一个毫无破绽的臣子,一个有了在意之人的臣子,反而更让人放心。”
这句话让两人之间的空气微微凝滞。苏羽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开。
“明日启程。”他说,“你留在府中。”
伊洛没有反对。她知道这不是商量,而是告知。但在他转身离去时,她轻声说:
“记得带上我准备的药。江南潮湿,对旧伤不好。”
苏羽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
伊洛独自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梅花香依旧在空气中浮动,与药味交织成一种奇异的安宁。
她能听见远处林公公马车离去的声音,也能感知到苏羽此刻复杂的心绪——那些关于信任与防备的挣扎,关于如何在这场权力游戏中找到平衡的思量。
夜幕渐渐降临,府中的灯笼次第亮起。伊洛回到房中,指尖轻轻抚过肩头新换的纱布。
归序者的任务提示在意识中浮现:修复这个世界的裂痕,从平衡这些微妙的关系开始。
她望向窗外渐浓的夜色,知道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