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轻微的声响。
“你似乎很懂这些。”
“我懂那种感觉——明明付出了真心,却被人轻易丢弃。”伊洛望向窗外,“就像那株梅树,今年花开得这样好,可若没有人欣赏,它的美丽又有什么意义呢?”
苏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晨光中的梅花确实开得绚烂,花瓣上的露珠晶莹剔透。
“梅树不为任何人开花。”他说。
“可它的美丽需要被人看见。”伊洛转回头,眼中有着柔和的光,“就像信任,需要有个值得托付的人。”
她轻轻按住心口:“这里的伤,比手上的更难愈合。”
苏羽沉默良久。他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那些他曾经信任过又离开的人,那些他不再轻易交出的真心。
“有时候,不信任反而是一种保护。”他说。
“保护自己不受伤害?”伊洛微微歪头,“可那样也会错过真正值得珍惜的人。”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虎口的那道疤痕。
“就像这道伤口,当年一定很疼。但如今它已经愈合,提醒着你曾经的经历,却不该阻止你再次握剑。”
她的触碰很轻,像是一片花瓣落下。苏羽没有躲开。
“你和我认识的人都不一样。”他低声说。
“因为我不怕你的冷漠,也不在意你的防备。”伊洛收回手,“我看见的是那个在雨夜里等待的孩子,而不是如今这个筑起高墙的苏大人。”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什么闸门。苏羽感到心头一松,那些常年紧绷的东西忽然有了片刻的松懈。
“我习惯了独自一人。”他说。
“习惯和愿意是两回事。”伊洛微笑,“就像我习惯喝这么苦的药,但并不代表我喜欢。”
这句话让他轻轻笑了。很淡的笑容,却真实地抵达了眼底。
阳光渐渐移过来,照亮了半个房间。药碗已经空了,苦味却还萦绕在空气中,与梅花的清香交织在一起。
“该换药了。”苏羽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伊洛点点头,任由他小心地解开她肩头的纱布。
苏羽的手指在解开纱布时停顿了一瞬。阳光斜斜地照进屋内,将药碗边缘残留的褐色痕迹映得发亮。他重新开始动作,纱布一层层剥落,露出底下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
“恢复得比预想的要快。”他声音里带着医者特有的冷静。
伊洛微微侧头,视线落在窗外那株梅树上。她能听见苏羽心底那细微的波动——不是关于伤口,而是关于刚才那番对话。那些被他深埋在冷漠外表下的情绪,此刻正如同初春的冰面,裂开细小的纹路。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府中仆从那种轻巧规律的步伐,而是带着宫中特有的节奏——每一步都经过精心计算,既显得恭敬,又暗含威势。
苏羽几乎是立刻恢复了平日的姿态,手指迅速而稳妥地将新纱布覆上伤口。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方才那片刻的柔和如同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