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姐今年刚满十六,许给了吏部尚书家的公子。”她停顿片刻,“婚期定在下月初六。”
苏羽突然明白了什么。他想起前几日吏部尚书在朝堂上对三皇子一党的微妙态度,那些看似中立的发言此刻都有了另一层含义。
“账簿牵扯的不止是三皇子。”伊洛继续说,“还有吏部。刘大人若在此时招供,他女儿的婚事必然告吹,刘家与尚书府的关系也会彻底破裂。”
苏羽沉默地看着画中寒江。水面波纹被画家精心描绘,每一道都藏着深意。
“所以他宁可自己死,也要保住女儿的姻缘和家族的未来。”
伊洛点头。“但三皇子不会让他活,无论他是否招供。现在唯一能救他,也救他女儿的,就是陛下。”
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家丁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扑通跪在地上。
“将军!刚才有伙人拦车,说要查验刘大人身份!”
苏羽眼神一凛。“然后呢?”
“按、按将军事先吩咐,我们说车上是染了瘟疫的病人,要送去城外隔离...”家丁声音发抖,“他们没敢靠近,但派了人跟着。”
伊洛轻轻吸了口气。她看见苏羽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
“果然。”他声音低沉,“他们连半天都等不及。”
家丁退下后,苏羽转身面对伊洛。他的目光比先前更加锐利,却也多了些什么别的东西。
“你还看到了什么?”他问,“在刘裕心里。”
伊洛望向窗外。梅枝在晨风中轻颤,那些折断的伤口渗出细小的水珠,像凝固的泪。
“他书房暗格里不止有账簿。”她说,“还有一沓信,是刘小姐写给他的。每封信末尾都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
苏羽静静听着。
“最后一封是三天前送来的。她说梦见父亲在雪地里走丢了,她怎么追都追不上。”伊洛的声音几乎融进风声,“刘裕那晚在书房坐了一夜,对着那幅《寒江独钓图》。”
这一刻,苏羽彻底明白了伊洛的价值。她不仅能看透人心,还能从那些破碎的情感碎片中拼凑出真相。这不是普通探子能做到的,也不是任何刑讯逼供能获得的。
“三皇子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他说,“他们会在宫门外设伏。”
伊洛轻轻摇头。“不会在宫门外。他们会等在必经的那段窄巷,假装是流民暴动。”
苏羽眼神微变。那条窄巷确实是入宫的捷径,但知道这条路线的人不多。
“你怎么知道?”
“刘裕心里闪过的画面。”伊洛说,“他每次入宫走那条巷子时,都会想起三皇子府上一个侍卫的脸。那人曾在巷子里‘偶遇’过他三次。”
苏羽立即唤来亲信,低声吩咐改变路线。当他再看向伊洛时,目光中已带上一种全新的审视。
“你这种能力……能看透任何人吗?”
伊洛迎上他的目光。她能看见他眼中的疑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