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内的亲友与旧仆早已按捺不住心头的期盼,纷纷簇拥着上前,脚步声、问候声、压抑不住的喜极而泣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却不嘈杂,每一缕声响都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温情。几位鬓发染霜的老仆,是看着萧彻长大的,此刻望着眼前褪去少年气、愈发沉稳的将军,眼眶通红,双手在衣襟上反复擦拭,想说些什么,喉头却哽咽着发不出完整的话语,只不住地躬身行礼,嘴里念叨着“将军回来了就好”“可算盼回将军了”;府中几位远房亲友也快步上前,脸上满是真切的笑意,一边向萧老将军道贺,一边关切地询问萧彻与苏青鸢沿途劳顿,言语间皆是久别重逢的热忱。侍女们端着早已备好的帕子与热茶,轻手轻脚地侍立在旁,目光里满是恭敬与欢喜,将侯府上下的殷切尽数流露。
管家连忙从人群中快步走出,一身藏青色长衫打理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齐油亮,躬身时腰杆弯得极低,姿态恭敬而得体,声音沉稳却难掩笑意:“将军,夫人,小公子,府内早已备妥了温热的浴汤与精致膳食,皆是按着将军与夫人的口味精心烹制的。您二位与小公子的房间也都彻底清扫晾晒过,熏了安神的沉香,铺了崭新的锦被,就等您几位入内歇息,洗去旅途风尘。”说罢,他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侧身引向府内,手势恭敬,目光却不敢随意打量,尽显多年侍奉侯府的分寸。
萧彻微微颔首,伸手稳稳搀扶着萧老将军的手臂,掌心托着父亲的肘弯,力道轻柔却沉稳,生怕父亲因心绪激动脚下不稳。苏青鸢温顺地跟在一旁,指尖轻轻拢了拢披风下摆,目光缓缓扫过府内熟悉的景致,眼底满是安然与暖意。庭院中央的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粗壮的枝干伸展如伞,枝叶间还挂着清晨的露滴,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光,树下的青石板路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依稀能看见儿时追逐嬉戏的痕迹;两侧廊下悬挂着的朱红绸带,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与门楣上的烫金匾额相互映衬,添了几分喜庆的暖意;石阶旁的几株海棠,已冒出嫩绿的新芽,芽尖泛着淡淡的粉,透着生机盎然的气息,与她记忆中离家时的模样渐渐重叠,却又因岁月流转,多了几分沉淀后的亲切。风裹着院内草木的清香掠过鼻尖,混杂着屋舍内飘来的淡淡沉香,这是属于侯府独有的气息,熟悉而安稳,让她连日来的奔波疲惫,瞬间消散大半。
踏入府门的那一刻,萧彻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灌满了侯府独有的草木清香与沉香暖意,连日来绷得紧实的肩背缓缓舒展,周身那股浸在骨子里的戍边肃然,也如冰雪遇暖般渐渐消融。数年北疆生涯,寒夜孤帐、沙场烽烟早已成了常态,心头始终悬着家国重任,连入梦都难有几分安稳;这一路归途奔波,又时刻记挂着妻儿康健、归期远近,神经从不敢有半分松懈。而此刻,脚踏熟悉的青石板,耳畔是亲友的笑语、老仆的叮咛,眼前是故园景致、至亲容颜,所有的孤寂与疲惫都似被这满院烟火温柔包裹,一点点化解、沉淀,最终尽数化作心口沉甸甸的安稳,漫溢至四肢百骸。他微微垂眸,望着脚下被晨光染亮的石板纹路,那是儿时无数次奔跑踩踏过的痕迹,眼底掠过几分释然的笑意,连指尖都渐渐放松下来,不再是常年握剑备战的紧绷姿态。
萧彻侧头望向身旁的苏青鸢,她正微微俯身,与一位鬓发斑白的老仆轻声寒暄。那老仆是府中照料了苏青鸢多年的张妈妈,此刻握着苏青鸢的手,眼眶通红,絮絮地说着府中琐事,言语间满是疼惜:“夫人这些年在北疆受苦了,府里的海棠年年都开得好,就等您回来赏呢。”苏青鸢眉眼弯弯,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轻轻拍了拍张妈妈的手背安抚道:“劳张妈妈挂心,我一切都好,也多谢你这些年悉心照料府中事宜。”阳光落在她的发梢,泛着柔和的光泽,眼底的温柔里藏着归乡的安然,也藏着对旧人的亲切,全然没了路途的疲惫。
他的目光又缓缓移向父亲怀中的萧长宁,小家伙不知何时挣脱了锦被的束缚,两只胖乎乎的小手牢牢抓着萧老将军手中的乌木拐杖,指尖还好奇地抠着杖身雕刻的盘龙纹路,小身子随着祖父的动作轻轻晃动,眉眼弯成了两道小月牙,清脆的笑声一串串落在庭院里,格外鲜活。萧老将军生怕他抓不稳摔着,一只手稳稳托着他的腰腹,另一只手轻轻扶着拐杖,任由孙儿摆弄,眼底的慈爱浓得化不开,连走路都刻意放慢了脚步,每一步都走得稳妥轻柔,祖孙二人的身影在晨光里,勾勒出最动人的隔代温情。
晨光穿过老槐树繁茂的枝叶,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金斑,落在庭院的青石板上,随着微风拂动枝叶而轻轻摇曳,像撒了一地流动的星辰,温暖得能渗进肌肤里。阳光掠过廊下悬挂的朱红绸带,为其镀上一层柔光,又漫过石阶旁海棠的新芽,将嫩绿的叶片映得透亮,连空气里浮动的草木清香与沉香气息,都被晨光烘得愈发温润绵长。萧彻站在这片熟悉的光影里,望着眼前鲜活的景致,耳畔萦绕着父亲的笑语、长宁的咿呀与亲友的寒暄,鼻尖萦绕着侯府独有的烟火气息,心头的安稳如潮水般漫溢,连每一次呼吸都变得从容而舒缓。
阔别数年,从北疆的寒夜孤帐到京城的朱门庭院,从沙场的烽烟弥漫到故园的烟火寻常,这一路的风霜与奔波,都在踏入府门的这一刻有了归宿。他终于回到了这座承载着萧家世代荣光、也藏着他所有牵挂的镇北侯府,见到了鬓发已白却依旧硬朗的父亲,陪着温婉的妻子,看着懵懂可爱的孩儿,那些日思夜想的容颜,此刻都真切地映在眼前,触手可及。过往在北疆的无数个深夜,军务繁忙之余,他总会对着京城的方向凝望,脑海中一遍遍浮现侯府的庭院、父亲的身影,牵挂着妻儿的安危,如今这份跨越山海的牵挂,终于化作了眼前的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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