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子权臣》 第390章 归程(13) 未等众人反应过来,豆大的雨点便裹挟着狂风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起初只是零星几点,转瞬便成倾盆之势,密集的雨线如银鞭般抽打着天地间的一切。雨点砸在马车车厢的锦缎帘幕上,发出“噼啪”的脆响,落在地面的碎石上则溅起细密的泥花,山间土路本就混杂着腐叶与黏土,经雨水一冲,瞬间变得泥泞不堪,表层的浮土被冲刷殆尽,露出底下湿滑的黏土,踩上去便会深陷其中。车轮碾过泥泞路段,卷起厚厚的泥浆,车辙深陷,每前行一步都格外艰难,偶尔还会陷入路面的坑洼之中,车身随之剧烈颠簸,车厢内的软垫都难以缓冲这份震荡,连固定的摇篮都跟着轻轻晃动。 风势愈发猛烈,裹挟着雨水灌进车厢缝隙,带来刺骨的凉意,原本还算安稳的车厢瞬间被风雨的喧嚣与颠簸笼罩,与前两日驿站的静谧形成鲜明对比,也为这趟归程添上了几分突如其来的波折。 车厢内的颠簸愈发剧烈,车轮碾过坑洼处时,整辆车身都剧烈晃动,铺着厚垫的座椅都跟着偏移,案几上的茶水盏被晃得叮当作响,险些摔落。苏青鸢下意识地将萧长宁紧紧搂在怀中,手臂如铁圈般环着孩子的腰臀,掌心牢牢贴在他温热的后背,将他的小身子完全护在自己身前,生怕颠簸伤了孩儿。她的脸色本就因产后体虚带着几分苍白,此刻被剧烈震荡与风雨的喧嚣一扰,更添了几分灰败,唇瓣被牙齿无意识地咬得泛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连指尖都因用力而泛青,眼底满是难以掩饰的慌乱,却仍强撑着不让自己失态——她知道,自己此刻不能慌,否则怀中的孩子只会更害怕。 萧彻见状,立刻侧身将母子二人牢牢揽入怀中,宽大的臂膀如坚实的屏障,将他们护在身下,用自己的脊背与胸膛隔绝着车身的颠簸与从缝隙灌进来的寒风冷雨。他的掌心紧紧扣着苏青鸢的肩头,力道沉稳而厚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安稳感,仿佛要将这份力量传递给她,驱散她心头的慌乱。“别怕,有我在。”他微微低头,薄唇贴在苏青鸢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穿透风雨的喧嚣,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语气里满是笃定与温柔,“我护着你和长宁,绝不会让你们受半分伤。” 怀中的萧长宁本就被闷热折腾得不安,此刻被这般剧烈颠簸惊醒,瞬间被吓得哇哇大哭。那哭声稚嫩而尖锐,带着极致的恐惧,混着狂风的呼啸与雨点的噼啪声,在狭小的车厢内回荡,格外刺耳。孩子的小身子剧烈扭动着,小手紧紧攥着苏青鸢的衣襟,小脸涨得通红,泪水混着惊出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模样看得人心疼。苏青鸢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慌乱,深吸一口气,微微调整姿势,让孩子更安稳地靠在自己肩头,另一只手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动作虽因颠簸有些不稳,却依旧轻柔,声音带着刻意放柔的温润,一遍遍地柔声哄劝:“长宁乖,不哭不哭,娘在呢,爹爹也在呢……我们很快就安全了,不怕不怕。” 萧彻一边用臂膀护着妻儿,稳住二人的身形,一边腾出一只手,迅速掀开车帘一角。冰冷的雨水瞬间顺着帘缝灌进来,打湿了他的衣袖,狂风也裹挟着尘土扑在脸上,刺得人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目光快速扫过周遭,在风雨中锁定路旁不远处隐约可见的山洞轮廓,随即对着外侧的侍卫统领高声喊道:“前方有山洞!护着马车往那边去,放缓速度,切勿慌乱!注意路面湿滑,谨防摔落!”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将军临危时的镇定,瞬间稳住了外围亲兵的心神。喊完,他立刻放下车帘,将寒风冷雨隔绝在外,重新将妻儿搂紧,掌心轻轻摩挲着苏青鸢的后背,继续低声安抚,用自己的沉稳,为慌乱中的母子撑起一片安稳的方寸之地。 “末将领命!”侍卫统领高声应和,声音穿透风雨的喧嚣,带着不容置喙的执行力。他迅速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即便脚下刚落地便沾了满鞋泥泞,也丝毫未作停顿,当即挥手下令,将亲兵们分成三队:一队四人紧紧扶住马车两侧的车辕,用肩头抵住车身,防止车轮侧滑陷入更深的泥坑;一队两人在前开路,弯腰拨开被狂风刮断的枯枝,同时用长枪试探前方路面虚实,避开隐藏的坑洼;余下几人则护在马车后方与两侧,形成一道稳固的人墙,抵御狂风与散落的碎石。 此时的雨水已如瓢泼般倾泻而下,砸在地面溅起半尺高的泥花,山路被冲刷得愈发湿滑,每一步都要格外用力才能稳住身形。两名扶着车辕的亲兵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摔在泥泞中,玄色劲装瞬间被浑浊的泥水浸透,脸颊与额角也沾了泥点,甚至有一人手肘被碎石划伤,渗出血迹。但他们来不及擦拭脸上的泥水与血迹,撑着手臂猛地站起身,牙关紧咬,再度扑回车辕旁,将全身力气都灌注在臂膀上,死死抵住车身,嘶吼着与众人一同推着马车向前挪动,泥水顺着衣摆滴落,在身后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 萧彻在车厢内将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眼底掠过一丝动容,却也深知此刻唯有尽快抵达山洞才能确保全员安全,便愈发收紧臂膀护着妻儿,低声安抚着怀中仍在抽泣的萧长宁。苏青鸢靠在他肩头,听着外面亲兵们沉重的喘息与车轮碾过泥泞的声响,心头满是感念,指尖轻轻攥着萧彻的衣襟,默默为众人祈祷。 喜欢弃子权臣请大家收藏:()弃子权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1章 归程(14)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在亲兵们的合力推送下,车队终于艰难抵至山洞前。山洞入口约莫两丈宽,内里深邃,洞口被茂密的灌木丛遮掩了大半,恰好能遮挡风雨。萧彻先小心翼翼地将萧长宁递到苏青鸢怀中,又俯身扶着她的手臂,稳步踏下车厢。地面泥泞湿滑,他特意放慢脚步,每一步都踩实后才扶着苏青鸢前行,直至将她护送到山洞内侧干燥的石壁旁,才叮嘱侍女贴身照料,让她尽快哄孩子歇息。 安顿好妻儿,萧彻转身便再度冲入风雨中,玄色衣袍瞬间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形。他逐一检查车马状况,见马车虽沾了厚厚的泥水,车轮与车辕却无损坏,又走到亲兵们面前,目光扫过众人狼狈的模样——有人衣衫浸透、浑身泥泞,有人手臂或膝盖受了轻伤,却无一人叫苦抱怨,皆挺直腰板立在一旁等候吩咐。萧彻心头一暖,沉声道:“诸位辛苦了,先入洞歇息,受伤者速找军医处理伤口。” 随后,他吩咐侍卫们分工协作:两人手持长刀清理山洞入口的灌木丛与碎石,防止杂物堵塞洞口;四人拾捡山洞内外干燥的枯枝与干草,堆放在山洞中央;两人从马车上取出火折子与火石,小心翼翼地点燃篝火。起初因洞内潮气较重,火苗几次燃起又熄灭,侍卫们便俯身用衣襟挡住风,反复引火,不多时便让篝火渐渐旺了起来。跳跃的火光舔舐着枯枝,发出“噼啪”的声响,暖意顺着火光缓缓蔓延开来,驱散了洞内的寒意与潮气,将昏暗的山洞映照得一片明亮。 苏青鸢坐在篝火旁的干草堆上,怀中的萧长宁在温暖与安稳中渐渐止住了抽泣,小脑袋靠在母亲肩头,长长的睫毛垂落,呼吸渐渐均匀,重新陷入沉睡,小脸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泪痕,却已没了先前的惶恐。她抬手轻轻拂过孩子柔软的胎发,目光望向洞口处正与侍卫统领交代事宜的萧彻,他周身虽沾着泥水,却依旧身姿挺拔,神色沉稳,正细细叮嘱着值守安排,确保风雨中无人松懈。火光映在他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凌厉的轮廓,也让苏青鸢心头满是踏实。风雨的喧嚣被隔绝在洞外,洞内只剩篝火的噼啪声、众人细微的呼吸声,以及孩童安稳的睡息,方才的慌乱与狼狈,在彼此的守护与篝火的暖意中,渐渐归于平静。 一夜风雨尽散,次日清晨天朗气清。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裹挟着泥土的湿润与草木的芬芳,沁人心脾。天际澄澈如洗,暖阳高悬,将金色的光芒洒在被雨水冲刷过的古道上,路面虽仍有零星水洼,却已无昨日的泥泞湿滑。车队循着古道缓缓前行,不多时,一座依山而建的小村庄便在视野中渐渐清晰。村庄不大,青瓦石墙的房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脚下,炊烟袅袅升起,与山间的薄雾交织在一起,晕染出一派宁静祥和的烟火气息。 此时正值秋收时节,田间一派忙碌景象,处处透着丰收的喜悦。村民们三三两两分散在田埂间,有的弯腰挥舞着镰刀收割庄稼,金黄的稻穗在阳光下泛着饱满的光泽,镰刀划过稻秆的“唰唰”声此起彼伏;有的则蹲在田间捡拾掉落的谷粒,动作娴熟而麻利;还有些妇人提着竹篮,将收割好的庄稼整齐码放,脸上满是满足的笑意。孩童们在田埂边追逐嬉戏,偶尔帮着大人递上一壶水,清脆的笑声在田间回荡,为这份忙碌添了几分鲜活生机。 当萧彻一行人的车队缓缓驶过田边小路时,正在忙碌的村民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直起身来驻足观望。他们的目光落在队列规整的亲兵与装饰雅致的马车上,眼中满是好奇——这般气度不凡的队伍,显然不是寻常旅人。但村民们脸上并无半分怯意,只带着淳朴的探究,有人低声与身旁人交谈几句,语气里藏着些许疑惑,却始终未曾上前惊扰。 车队行至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时,一名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忽然从树后钻了出来,怯生生地拦在马车前。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头发用一根红绳简单挽在脑后,脸颊被日晒风吹得泛着健康的红晕,鼻尖沾着少许泥土,却难掩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小女孩双手紧紧捧着一个竹编小篮,篮子边缘还沾着新鲜的草叶,里面满满当当装着刚摘下的野山楂,果实饱满,红中带酸,透着诱人的果香。她微微低着头,肩膀轻轻紧绷,似是有些紧张,却还是鼓起勇气抬起头,目光怯生生地望向马背上的萧彻,声音细弱得像蚊虫哼唧,却字字清晰:“将军……我娘说,这山楂酸溜溜的,夫人和小公子或许爱吃……给你们。”说罢,又飞快地低下头,双手将竹篮往前递了递,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连耳根都涨得通红。 萧彻见状,手腕轻扣缰绳,骏马立刻稳稳收住脚步,前蹄微微抬起轻嘶一声,随即落定。他垂眸望向拦在车前的小女孩,原本因常年征战而带着几分凌厉的眼眸,在触及她那双澄澈如溪、满是怯意却又透着真诚的眼睛时,渐渐褪去锋芒,柔和了下来。玄色衣袍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他翻身下马的动作干脆利落,足尖落地时稳稳踏在田埂的软土上,刻意放缓脚步,一步步走向小女孩,生怕惊扰了这颗怯生生的小星辰。 走到近前,他微微弯腰,目光与小女孩平视,伸手接过她怀中紧紧抱着的竹篮。指尖触到竹编篮子的纹路,粗糙却紧实,边缘被细心打磨过,没有尖锐的毛刺,篮身还沾着新鲜的草叶与泥土气息,显然是刚从山间采摘山楂回来便匆匆送来。“多谢小姑娘,”萧彻的声音压得温和,褪去了将军的威严,多了几分寻常人的暖意,目光落在篮子里饱满泛红的野山楂上,眼底掠过一丝赞许,“这山楂看着便酸甜可口,你有心了。” 说罢,他转头对身后待命的侍卫抬了抬手,示意取些碎银来。侍卫立刻应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袋,倒出几锭成色十足的碎银,递到萧彻手中。萧彻接过碎银,伸手递向小女孩,温声道:“这些给你,拿去买些糖吃,或是添件新衣裳。” 喜欢弃子权臣请大家收藏:()弃子权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2章 归程(15) 小女孩见状,连忙往后缩了缩手,脚步也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小小的身子绷得更紧了,头垂得更低,声音细弱却坚定:“不要……娘说,不能要贵人的钱。”她顿了顿,又飞快地抬眼瞥了萧彻一眼,随即再次低下头,指尖紧紧攥着衣角,“能让夫人和小公子尝尝山楂,我就很高兴了。”话音刚落,她便不再停留,转身提着空了的竹篮,小步快跑着冲向田间,裙摆扫过田埂上的杂草,留下一串轻快的身影。 不远处,一名穿着粗布衣裙的妇人正站在田埂边等候,见小女孩跑过来,立刻张开双臂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眼中满是宠溺。随后,妇人牵着小女孩的手,对着萧彻深深躬身行礼,腰身弯得极低,姿态恭敬却不卑微,脸上带着淳朴的笑意,眼底满是感激:“多谢贵人不嫌弃小女唐突,山野粗物,不值一提。”她的声音带着田间劳作留下的沙哑,却格外真诚,透着山野村民独有的淳朴与热忱。 萧彻微微抬手,示意妇人起身,语气依旧温和:“夫人客气了,小姑娘心善,这份心意难能可贵。倒是我们叨扰了。”妇人笑着直起身,牵着小女孩往后退了几步,站在田埂旁,满眼温和地望着萧彻,目送他转身走向马车,眼神里满是安然与感激。 萧彻提着沉甸甸的竹篮,缓步走回马车旁,指尖还残留着竹编的粗糙触感与山楂的清甜果香。他抬手轻轻掀开锦缎车帘,将竹篮递到苏青鸢面前,语气温柔带着几分笑意:“你看,村口小姑娘送的野山楂,瞧着便新鲜,酸口的正好解解路途的腻味。”苏青鸢连忙伸手接过,竹篮入手微沉,篮底的山楂颗颗饱满紧实,红得透亮,还沾着些许未干的露水,凑近鼻尖轻嗅,一股清新的酸甜果香便萦绕鼻尖,混着淡淡的草木气息,瞬间驱散了车厢内残存的旅途沉闷。 她指尖轻轻拨过篮中的山楂,挑了一颗个头匀称、色泽最艳的,指尖触到果皮的微凉与细腻,轻轻咬下一小口。果肉的绵软裹着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瞬间炸开,初时是淡淡的果酸,而后便透着自然的清甜,不腻不烈,清爽回甘的滋味顺着喉咙漫入心底,瞬间驱散了连日赶路的疲惫与先前风雨惊扰的余悸。苏青鸢眉眼瞬间弯起,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连眼角的细纹都透着暖意,她抬手又挑了一颗品相上好的,递到萧彻唇边,声音软糯清甜:“真好吃,你也尝尝,比京里贡奉的果子还要爽口。” 萧彻微微俯身,含住她递来的山楂,牙齿轻咬,酸甜的滋味在口中散开,混着她指尖残留的淡淡香气,格外沁人心脾。他细细咀嚼着,目光望向车外——田埂上的村民们依旧忙碌,镰刀收割稻穗的“唰唰”声、孩童的嬉笑声、妇人的低语声交织在一起,透着最淳朴的烟火气息。再转头看向身旁眉眼弯弯的妻子,又瞥了眼摇篮中安稳熟睡的萧长宁,小家伙嘴角还带着浅浅的弧度,似在做着安稳的好梦。这般妻儿在侧、烟火可亲的光景,让萧彻心头满是熨帖的安稳,连日来军务交接的繁琐、风雨路途的波折,都在此刻化为满心暖意。 车外,侍卫们也被村民们的热忱包裹。几名年长的妇人提着竹篮,端来温热的米粥与刚出锅的粗粮饼,米粥熬得浓稠软糯,撒着少许细碎的葱花,粗粮饼带着麦面的清香与柴火的烟火气。“官爷,一路辛苦,快尝尝热乎的!”妇人笑着将食物递到亲兵手中,语气亲切无拘。亲兵们起初还有些拘谨,见村民们态度诚恳,便纷纷道谢接过,坐在田埂边趁热食用。温热的食物入腹,驱散了晨间的微凉,也让这份跨越身份的淳朴温情,在彼此心中悄然蔓延,为这趟归程添上了最暖的一笔。 休整片刻后,车队便要再度启程。侍卫们牵回马匹、整理好行囊,动作利落却不匆忙,临行前还不忘对身旁相送的村民们拱手致谢,眼底满是真切的感激。马车缓缓转动车轮,朝着村口外的古道行去,马蹄踏过田埂的软土,发出沉稳的“笃笃”声,带着不舍与期许,渐渐远离这座充满烟火温情的小村庄。 村口的空地上,村民们早已自发站成两列,纷纷抬手挥手送别,脸上满是淳朴的笑意,有人还高声喊着“贵人一路平安”,声音洪亮而真诚,在田间久久回荡。那名送山楂的小女孩挤在人群最前排,小小的身子被大人护在中间,双手高高举起,用力挥着小胳膊,掌心因用力而微微泛红,小脸上满是不舍,眼睛紧紧盯着缓缓驶过的马车,直到马车身影渐渐远去,也未曾放下手臂。她的母亲站在一旁,牵着她的另一只手,也对着马车的方向轻轻挥手,眼中满是安然的祝福。 车厢内,苏青鸢早已掀开车帘的一角,支着肘弯静静望着窗外。见村民们这般热忱送别,她的眉眼弯得愈发柔和,抬手轻轻挥着,指尖在微风中微微晃动,眼中盛满了暖意与动容。阳光洒在她的脸颊上,衬得她气色愈发温润,方才品尝山楂的清甜与村民们的淳朴善意,在心头交织成一股暖流,久久不散。她轻轻靠在车厢软垫上,目光追随着村口的身影,直到那片青瓦石墙与挥舞的手臂渐渐模糊在视野尽头,才缓缓放下车帘,眼底仍残留着未散的温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萧彻坐在一旁,将她所有的神情都看在眼里,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掌心带着温热的触感,力道沉稳而安稳。他抬眼望向车外,沿途的稻田泛着金黄的光泽,山间的草木青翠欲滴,雨后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化作细碎的光斑落在古道上,景致清丽动人。目光掠过身旁摇篮中熟睡的萧长宁,小家伙眉头舒展,呼吸均匀,小脸上还带着浅浅的安然,又扫过车外列队护行的亲兵,他们身姿挺拔,步伐规整,即便经过风雨与跋涉,依旧神色肃然,透着全然的可靠。 萧彻心头泛起一阵熨帖的安稳,低声感慨道:“这趟归程虽缓,多了些风雨波折,却也得了这些细碎温情。”从驿站暑气中的相互照料,到山间风雨里的彼此守护,再到这村庄里不期而遇的淳朴善意,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闪过,那些看似平凡的瞬间,串联起了这段路途最珍贵的意义。他低头看向身旁笑意温柔的苏青鸢,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肩头,语气里满是笃定,“前路虽还有千里之遥,有你和长宁在侧,有这些温暖相伴,便无惧任何风雨。” 苏青鸢靠在他的肩头,轻轻点头,目光落在摇篮中的孩子身上,眼底满是期盼:“是啊,只盼着早日抵达京城,见到父亲,一家团聚。”想到将军府中早已备好的朱红绸带、丰盛家宴,想到萧老将军盼儿归的焦灼心绪,心头便涌起浓烈的期盼。马车缓缓前行,载着满车厢的温情与期许,朝着京城的方向稳步迈进,前路漫漫,却因这份相守与期盼,每一步都透着奔赴圆满的笃定与暖意。 喜欢弃子权臣请大家收藏:()弃子权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3章 归程(16) 归程的车轮碾过京畿的土路,发出沉稳绵长的“轱辘——轱辘——”声,不似北疆旷野那般带着空旷的回响,反倒裹着几分近郊特有的温润,载着满车厢的温情与一路积攒的细碎故事,在缓缓流淌的时光里稳步向前。从北疆那片风沙漫卷、草木疏朗的苍茫旷野,到眼前这片水肥土沃、人烟稠密的京畿膏腴之地,沿途景致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温柔的过渡,褪去了边关的凛冽,添了都城的烟火。先前连绵不绝的嶙峋峭壁,渐渐被铺展至天际的平整良田取代,田地里残留着秋收后的痕迹,金黄的稻茬整齐排列,偶尔有散落的谷穗沾着泥土的潮气,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道旁曾肆意生长的野树荒草,也换成了两列修剪得规整齐整的行道柳,枝条柔韧,叶片翠绿,风一吹便轻轻摇曳,拂过马车车厢,留下淡淡的草木清香。连风里的气息都截然不同——少了北疆山野那股沁人心脾的清冽,多了几分粮食的醇厚、炊烟的暖香,还有远处村镇隐约传来的人声与商贩叫卖的余韵,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正是都城近郊独有的烟火与繁华。这一路虽为了照料妻儿行得格外缓慢,每日只敢浅行慢歇,却因那些山间风雨中的彼此守护、村落里不期而遇的淳朴善意、驿站中细水长流的温情照料,还有孩童咿呀学语的鲜活点缀,倒也丝毫不显沉闷。反倒让每一步靠近京城的路途,都添了几分值得反复回味的意趣,那些历经的波折与收获的温暖,都化作了奔赴团圆路上最珍贵的铺垫。 算算时日,自北疆兰苑启程已逾一月有余,漫漫归程里的朝暮流转,不仅换了沿途景致,也悄悄藏着生命成长的细碎痕迹。萧长宁在母亲的悉心照料与马车的安稳颠簸中,渐渐长开了不少,褪去了初生时的皱软,眉眼间愈发清晰地透着萧彻的影子——眉峰虽仍柔软,却已隐隐可见几分英气,一双杏眼比先前愈发澄澈灵动,不再是往日那般整日昏睡的襁褓婴孩,醒着时便总爱支着圆乎乎的小脑袋,小身子微微前倾,扒着摇篮边缘,好奇地望着车窗外飞速流转的景致。行道柳的翠绿枝叶、田地里的金黄稻茬、往来商旅的身影,都能让他驻足凝望许久,时不时伸出软乎乎的小手,隔着薄纱帘幕轻轻触碰,仿佛想将这些新鲜景象都揽入怀中。兴致浓时,他还会攥着苏青鸢的衣袖轻轻晃荡,布料被他攥出浅浅褶皱,口中发出“咿呀——哼唧——”的软糯声响,时而绵长时而轻快,像山间清泉叮咚作响,成了这漫长归途中最鲜活动人的点缀。 苏青鸢的气色也在这一路静养中愈发温润透亮,产后的虚浮与苍白早已被自然的红晕取代,眉眼间的柔意里,添了几分藏不住的热切期盼。她每日靠着车厢软垫而坐,手边总备着温热的米油与干净的锦帕,萧长宁醒时,便轻轻抱着他,用指尖温柔拂过他柔软的胎发,或是握着他的小手,教他触碰车帘上的暗纹;孩子困倦时,便哼着轻柔的童谣,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哄他沉入梦乡。沿途驿站歇息时,她也会趁着萧彻安排事宜的间隙,抱着孩子在庭院中稍作走动,晒晒太阳、呼吸新鲜空气。这般日日相伴的照料,让她产后的虚弱渐渐消散,身形也慢慢恢复,脸颊泛着健康的粉晕,连眼底的光彩都愈发明亮,那份对京城将军府、对父亲萧老将军的思念,混着对阖家团圆的期盼,悄悄藏在每一次凝望孩子的温柔目光里,愈发浓烈。 这日午后,秋阳正好,褪去了先前的燥热,只余下温润的暖意洒在归途上。车队循着缓坡缓缓上行,马蹄踏过坡上的细草,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车轮碾过松软的泥土,留下两道深浅均匀的车辙。行至坡顶时,萧彻抬手示意车队暂歇,随即侧身掀开车帘。锦缎帘幕被轻轻掀开,带着草木清香的晚风瞬间涌入车厢,拂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久坐的沉闷。他微微探身向外远眺,目光越过眼前的层叠林木,望向天际尽头,常年凝着凌厉的眼眸,此刻竟悄然柔和下来,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那笑意藏着卸下防备的松弛,更藏着近乡的隐秘急切。 他缓缓收回目光,侧身伸手揽过苏青鸢的肩,掌心带着温热的力道,稳稳将她带向自己身侧,另一只手抬起,指尖轻轻点向远方天际线处:“青鸢,你看。”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放缓的温柔,似是怕惊扰了这份即将抵达的喜悦。苏青鸢顺着他指尖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天际被一层淡淡的薄雾萦绕,如轻纱般将景致晕染得朦胧柔和,就在那云雾缭绕之间,隐约可见一抹连绵的青灰轮廓,横亘在天地相接之处。那轮廓不似山峦那般突兀,反倒透着几分规整的庄重,虽隔着遥远的距离,色泽淡得几乎要与云雾相融,却像一道刻在骨子里的印记,瞬间撞进她的心底——那是京城的城墙,是宫阙与街巷的剪影,是将军府飞檐翘角的轮廓,更是藏着父亲萧老将军牵挂、藏着阖家团圆期许的地方。 萧彻的指尖仍停留在半空,声音轻缓却清晰:“那便是京郊的望山台,过了前面那片漕河湾,再行半日便入京城地界了。”他望着那抹青灰,眼底的笑意愈发真切,这些年驻守北疆,无数个日夜思念的归处,此刻终于近在眼前,连语气里都染着难以言喻的轻快。苏青鸢望着那熟悉又陌生的轮廓,呼吸渐渐放缓,先前因赶路而略显疲惫的身形,也因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而微微绷紧,满心的思念与期盼,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 一瞬间,连日来赶路的疲惫、车马颠簸的困顿,仿佛都被那抹朦胧的青灰轮廓尽数驱散,化作了满心的滚烫与雀跃。苏青鸢的眼眸骤然亮了起来,像蒙尘的琉璃被拭去尘埃,澄澈的眼底盛满了细碎的光,连眼角的纹路都透着难以抑制的欢喜。她的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萧彻的衣袖,玄色锦缎被攥出深深的褶皱,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仿佛唯有这样,才能确认眼前的景致并非梦境。声音里裹着抑制不住的颤栗,雀跃与急切交织在一起,连话语都带着几分语无伦次:“真的?我们……我们终于要到了?” 喜欢弃子权臣请大家收藏:()弃子权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4章 归程(17) 话音未落,她便俯身凑近车帘,薄纱帘幕拂过脸颊,带着晚风的微凉,目光却死死锁着远方那抹青灰,一瞬也不愿移开。胸腔里的心跳愈发急促,“咚咚”地撞着心口,连呼吸都变得浅而快,带着几分近乡情怯的慌乱,又藏着满心的热切。先前途经村落时的闲适、驿站静养时的安然,此刻尽数被汹涌的归意取代,脑海中如走马灯般闪过将军府的模样——廊下早已备好的朱红绸带,该是缀着金色流苏,风一吹便簌簌作响;庭院里那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树下该是摆着父亲惯用的竹椅,他总爱拄着乌木拐杖坐在那里等候;萧老将军的身影愈发清晰,鬓边的白发或许又添了几缕,眼神里定是藏着盼了许久的焦灼与欢喜;还有为长宁备好的满月酒宴席,杯盘碗筷该是擦拭得锃亮,后厨定是备齐了她与萧彻爱吃的菜式,连孩童的襁褓与玩具都已一应俱全。那些深埋心底的念想,如同雨后破土的嫩芽,借着这股归乡的暖意,在心头疯长蔓延,缠缠绕绕间,全是对阖家团圆的极致期盼。 她微微咬着唇瓣,努力压下眼底翻涌的湿意,指尖轻轻抚过车帘上的缠枝莲暗纹,仿佛这样便能触碰到远方的家。连日来的思念、一路的奔波,都在这一刻有了归宿,只盼着马车能再快些,再快些,早日踏入那熟悉的府门,扑进父亲怀中,将这一路的故事与牵挂,尽数诉说。 萧彻定定望着苏青鸢眼底那抹璀璨的光亮,那光亮里盛满了对家的热切,也瞬间点燃了他心底积压多年的归意,浓烈得几乎要漫溢出来。这些年驻守北疆,他日日与军营的肃然为伴,听惯了号角齐鸣、战马嘶啸,看惯了旷野无垠、风沙漫卷,早已将孤寂刻进了日常。北疆的寒夜漫长,帐中独对孤灯时,唯有想起京城将军府的模样,想起父亲鬓边的白发、青鸢温柔的眉眼,心底才会掠过一丝暖意,这份柔软的牵挂,成了他抵御边关风霜的底气。如今眼见归处近在眼前,那些深埋的思念与急切,终于不必再刻意掩藏,尽数化作眼底的温柔与笃定。 他抬手轻轻覆上苏青鸢的手背,掌心的温热透过锦缎布料传递过去,指尖带着安抚的力道,一遍遍轻轻拍着,动作舒缓而沉稳,似要将这份安稳传递给她。语气里裹着化不开的温柔,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嗯,快了。过了前面那片漕河湾,沿途便都是咱们熟悉的景致,青石板路、朱门宅院,还有你爱吃的那家糖糕铺,傍晚便能住进城郊的驿站,歇足精神,明日清晨咱们便入府。”话语间,他刻意提及那些细碎的熟悉场景,只为驱散她心底那几分近乡情怯的慌乱。 说罢,他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摇篮中醒着的萧长宁。小家伙正支着小脑袋,一双杏眼亮晶晶地望着他,软乎乎的小嘴巴微微张着,时不时发出一声软糯的咿呀。萧彻心头一柔,俯身时刻意放轻了动作,指尖轻轻捏了捏孩子饱满柔软的小脸蛋,触感细腻温软,与北疆的粗粝截然不同,那是血脉相连的温热,是他半生戎马守护的意义。他眼底的凌厉早已尽数褪去,只剩化不开的慈爱,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哄劝的暖意笑道:“长宁乖,很快就能见到祖父了。祖父为你备了好多好玩的小玩意儿,还有宽敞的婴儿房,那是咱们真正的家,往后咱们便在那儿,一家团圆,再也不分开了。” 指尖仍在孩子软嫩的脸颊上轻轻摩挲,萧彻的目光又悄悄落回苏青鸢身上,眼底藏着几分愧疚与珍视。这些年让她跟着自己在北疆受苦,未能给她安稳的家,如今终于能携妻儿归京,往后定要守着他们母子,守着将军府的烟火,弥补这些年的亏欠。 萧长宁似是真真切切听懂了父亲话语里的期盼,原本亮晶晶的杏眼弯成了两道小巧的月牙,嘴角漾开浅浅的梨涡,随即发出一串清脆软糯的“咯咯”笑声。那笑声不似寻常婴孩的哭闹那般尖锐,反倒像浸了蜜的风铃,轻快又澄澈,在车厢内缓缓散开,驱散了所有因急切而生的紧绷感。他的小手攥成粉嫩的小拳头,又欢快地松开,胖乎乎的胳膊挥舞着,指尖带着孩童特有的软嫩力道,恰好一下下蹭过萧彻的指尖——那触感温热又绵软,像刚出炉的糯米团子,带着细碎的温度,瞬间熨帖了萧彻心底所有的戎马风霜。 萧彻眼底的笑意瞬间漫溢开来,原本只是浅浅弯起的唇角上扬得愈发明显,连眼角的凌厉纹路都被温柔抚平,目光落在孩子脸上时,满是化不开的慈爱与珍视。他刻意放缓动作,指尖轻轻勾住儿子软乎乎的小手,任由那小小的掌心攥住自己的指尖,力道轻得仿佛怕碰碎了这片刻的鲜活。车厢内,夫妻间的殷切盼归与父子间的脉脉温情紧紧交织,缠缠绕绕成最动人的暖意,连空气里都似飘着淡淡的甜香。 车外的晚风恰好掠过,带着京畿特有的温润气息,拂过两侧的行道柳。翠绿的枝叶被风撩动,发出“沙沙”的轻响,温柔得如同低声絮语,与车厢内孩童的笑声、夫妻间无声的凝望相互呼应。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化作细碎的光斑,落在马车车帘上,轻轻晃动,为这份裹挟着期盼与温情的归程,添上了几分灵动的暖意,每一处细节都在诉说着离家园越来越近的安稳与欢喜。 车队顺着缓坡缓缓下行,马蹄踏在松软的土路上,发出沉稳而轻快的“笃笃”声,车轮碾过先前留下的浅辙,带着几分顺势而行的顺畅。越往前行,沿途的人烟便愈发稠密,早已不复山间路段的清幽,处处透着都城近郊的热闹与鲜活。道旁的土路渐渐拓宽,不时有往来的商旅马车交错而过,有的载着满车货物,车帘紧实,只隐约露出捆扎整齐的粮袋与布匹;有的则坐着赴京的客商,衣着体面,正掀着帘幕打量沿途景致。车夫们皆是经验老到之人,远远望见萧彻一行人的车队,便立刻勒住缰绳,高声吆喝着“避让——避让——”,声音洪亮穿透喧嚣,随即稳稳将马车靠向路边,待萧彻的车队驶过,才重新扬鞭启程。脚步声、马蹄声、车轮轱辘声与商贩的叫卖声交织缠绕,此起彼伏,勾勒出一派鲜活热闹的市井图景。 喜欢弃子权臣请大家收藏:()弃子权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5章 归程(18) 路边的田埂上,秋收的余韵尚未散去,农户们正趁着晴好天气忙着收尾劳作。几户人家合力将晾晒干燥的金黄谷穗装进麻袋,沉甸甸的麻袋堆叠成一座座小山,透着丰收的踏实与喜悦;有老农蹲在田埂边,手持木耙细细梳理着残留的谷粒,不放过一丝收成,粗糙的指尖沾满泥土,脸上却满是满足的笑意。孩童们挣脱大人的管束,在谷堆旁肆意追逐嬉闹,有的捧着 handful 谷粒相互撒掷,有的则顺着谷堆斜坡滚下,衣摆沾了细碎的谷屑也毫不在意,清脆爽朗的笑声如同风铃般,顺着温润的晚风飘进车厢,与萧长宁偶尔发出的软糯咿呀声相互呼应,一脆一软,格外动人。 车队两侧的亲兵们依旧保持着规整的队列,身姿挺拔如松,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遭,却难掩眉宇间的轻快。偶尔有几名熟悉京畿路况的亲兵,会放缓脚步凑近侍卫统领,压低声音禀报前方路程:“统领,再过两里便是落马坡,过了坡便是漕河湾的地界,驿站就在码头附近。”言语间带着难以掩饰的归营雀跃——他们常年随萧彻驻守北疆,早已习惯了边关的肃然孤寂,如今临近京城,想着不久便能卸下甲胄,与家中妻儿老小团聚,连眼神里都盛满了期盼,腰间的佩刀碰撞发出的轻响,都似带着几分轻快的韵律。侍卫统领微微颔首,沉声叮嘱几句“谨慎前行,莫要松懈”,眼底也藏着几分同频的暖意,抬手示意队伍保持节奏,朝着漕河湾的方向稳步迈进,每一步都离京城更近了几分。 苏青鸢始终用指尖轻轻掀着车帘一角,薄纱帘幕被她拢在掌心,留出恰好能容纳目光的缝隙,生怕风大扰了怀中浅眠的孩子,又不愿错过沿途每一处靠近京城的景致。她的目光缓缓流转,带着几分贪恋与急切,一寸寸扫过窗外的烟火人间。道旁酒肆的青布酒旗在晚风里轻轻招展,旗面上用浓墨绣着的“醉仙楼”三字遒劲有力,正是她年少时常随父亲出游时见过的字号,岁月流转,这熟悉的标识竟依旧鲜亮,瞬间勾起心底藏了许久的旧忆。往来行人的衣袍也愈发规整雅致,不再是沿途村落的粗布短打,多是绫罗绸缎或体面的细布长衫,色泽清雅,纹样精巧,步履间带着都城人士特有的从容,偶有文人雅士并肩而行,低声谈笑间尽显温婉气度。目光望向远方,村落里的房屋也渐渐褪去了山野的简朴,染上了都城建筑的规整风格,青瓦覆顶,飞檐翘角微微上扬,檐下还挂着零星的铜铃,风一吹便发出细碎的声响,墙体多是青砖砌成,透着几分庄重沉稳,与将军府的建筑韵味渐渐重合。 这些细碎而熟悉的景致,如同温柔的叩击,一遍遍撞在她心上,清晰地提醒着她,家已不再是遥远的念想,而是近在咫尺的归宿。她微微松开车帘,指尖还残留着布料的柔滑触感,随即轻轻靠在萧彻肩头,发丝蹭过他的衣料,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语气里裹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时光沉淀的感慨,声音轻柔得似晚风絮语:“这一路虽慢,翻过山、遇过雨,却也看了许多从前未曾留意的景致,尝过了山野间的淳朴暖意。可如今这般真切地靠近京城,看惯了边关风沙与沿途村落,倒有些不真切了,仿佛下一刻便能掀开车帘,看见将军府的朱红大门。”话语间,眼底满是柔意与期盼,那些漫长归途中的奔波与牵挂,都在这熟悉的景致里,渐渐化作了即将团圆的安稳。 萧彻闻言,手臂下意识地收紧几分,将苏青鸢更紧地揽在怀中,宽大的臂膀如同坚实的港湾,将她妥帖护住,掌心的温热透过层层锦缎布料,稳稳传递到她的肩头与后背,带着不容错辨的珍视与补偿之意。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女子,发丝轻蹭过他的下颌,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与她独有的温婉气息,语气里裹着化不开的愧疚,还有几分历经岁月沉淀的郑重,字句都透着真心:“这些年让你跟着我在北疆受苦,风餐露宿是常事,连生产都只能在偏远兰苑,连个像样的照料都没有。往后便在京中安稳住着,守着将军府的宅院,守着父亲与长宁,再不让你这般长途奔波,受这份颠沛之苦。” 他的目光缓缓掠过苏青鸢温柔低垂的眉眼,那眉眼间藏着对他的包容与牵挂,即便历经北疆风霜,也从未有过半分怨怼,这份通透与温婉,更让他心底的愧疚愈发浓烈。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摇篮中熟睡的萧长宁身上,小家伙眉头舒展,呼吸均匀,软嫩的小脸泛着淡淡的红晕,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显然睡得格外安稳。萧彻的眼底瞬间褪去所有凌厉,只剩化不开的慈爱与珍视,指尖微微动了动,似是想轻轻触碰孩子的胎发,又怕惊扰了他的好梦,终究是克制着收了回来。 过往驻守边关的岁月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北疆的寒夜刺骨,他在帐中处理军务至深夜,青鸢便独自守着孤灯,为他缝补浆洗、温着热茶,从无一句怨言;孩子降生时,边关战事初平,他未能陪在她身边,只靠几名侍女照料,连孩子的第一声啼哭,都是隔着千里家书听闻;无数个团圆佳节,别人阖家欢聚,他们却只能在北疆的孤寂中相互慰藉,连一顿像样的团圆饭都难得。这些年驻守边关,他护得了家国万里,却护不好身边最亲的人,亏欠妻儿的实在太多太多。如今北疆烽烟散尽,山河安稳,他终于能卸下戍边重担,携妻儿归京,往后的日子,便只想守着这方寸烟火,陪着青鸢慢慢调养身子,看着长宁渐渐长大,把这些年缺席的陪伴、亏欠的温柔,一一弥补回来。眼底的愧疚与珍视交织,化作最坚定的心意,映着窗外流转的烟火景致,格外动人。 喜欢弃子权臣请大家收藏:()弃子权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6章 归程(19) 夕阳渐渐西沉,将天际染成一片浓淡交织的暖橙与绯红,余晖如碎金般洒在漕河水面上,波光粼粼,随波荡漾,将往来漕船的剪影拉得颀长,映在澄澈的河水中,晕染出一派静谧而鲜活的暮色图景。车队循着晚风的方向缓缓行至漕河湾旁,一座规整雅致的驿站便赫然出现在眼前,与沿途所见的山野驿站截然不同——青瓦覆顶,飞檐翘角带着都城建筑特有的精巧,朱红廊柱擦拭得锃亮,院落四周砌着半人高的青砖围墙,墙角爬着零星的绿藤,既透着官府驿站的庄重,又添了几分雅致意趣。驿站内外往来不绝,多是身着体面服饰的赴京官员与满载货物的商旅,官员们或扶着家眷低语闲谈,或驻足查看行程,神色间带着几分赴京的期许与沉稳;商旅们则忙着清点货物,吆喝着伙计搬运行李,脚步声、交谈声与车马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热闹繁忙的景象。 驿站外的漕河码头更是人声鼎沸,数十艘漕船整齐停泊在岸边,船身庞大,乌木船桨斜靠在船舷边,船帆早已收起,叠得整整齐齐。船夫们皆是身形健壮的汉子,穿着短打粗布衣裳,挽着衣袖,露出黝黑结实的臂膀,正忙着装卸货物——有的合力抬着捆扎紧实的粮袋,粮袋沉甸甸的,压得他们脚步微沉,却依旧迈得稳健,吆喝着整齐的号子,号子声洪亮有力,穿透喧嚣,在漕河上空回荡;有的则蹲在船舷边,小心翼翼地搬运着易碎的瓷器与绸缎,动作轻柔却麻利,生怕磕碰损坏;还有的忙着清理船舱,将杂物归置妥当,为次日的航行做准备。河水轻轻拍打着船身,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与船夫们的号子声、货物的碰撞声相互呼应,勾勒出漕运码头独有的鲜活烟火气。 萧彻放缓脚步,小心翼翼地扶着苏青鸢的手肘,掌心稳稳托着她的手臂,力道沉稳而温柔,生怕她因连日赶路腿脚虚浮不稳。苏青鸢微微借力,脚步轻缓地踏下车厢踏板,刚站稳身形,一阵温润的晚风便恰好拂过,带着漕河水特有的清润湿气,裹着淡淡的水草气息,扑面而来,驱散了白日赶路的燥热。晚风里还夹杂着远处酒楼飘来的饭菜香,那香气醇厚绵长,有京中特有的酱肉浓香、糕点甜香,还有米粥的温润气息,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不是山野间的清淡,也不是北疆的粗粝,而是刻在记忆深处的京城味道,熟悉又亲切,瞬间熨帖了心底所有的奔波疲惫,让归乡的暖意愈发浓烈。苏青鸢微微闭眼,深吸一口气,任由这股熟悉的气息萦绕鼻尖,眼底满是安然与期许,仿佛再往前一步,便能踏入魂牵梦萦的京城。 驿站的掌柜早已得了消息,知晓镇北将军萧彻一行人将至,早早便带着两名精干伙计候在大门外,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浆洗得干干净净,腰杆微微躬着,神色恭敬又不失分寸。见萧彻扶着苏青鸢缓步走来,他立刻快步迎上前,双手抱拳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却刻意放低,透着小心翼翼的尊崇:“小人见过将军、见过夫人!小人已将后院最清净雅致的上房收拾妥当,通风向阳,还特意熏了安神的沉香,最宜歇息。”说罢,便侧身引路,脚步轻快地走在前方,时不时回头叮嘱伙计照料好车马与随行亲兵,又不忘吩咐人速去后厨传信,务必将备好的精致菜式趁热端来。 上房果然如掌柜所言,规制雅致又宽敞明亮。青瓦铺顶,朱红窗棂雕着缠枝莲纹样,擦拭得一尘不染,窗边摆着一张梨花木软榻,铺着素色锦垫,榻边立着一架鎏金铜炉,袅袅升起的沉香气息清淡绵长,驱散了旅途的疲惫与潮气。苏青鸢在侍女的搀扶下走到软榻旁坐下,顺手接过侍女递来的茶盏,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向漕河尽头,将天际与河面尽数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橙红,晚霞层层叠叠,似熔金流淌,洒在微波荡漾的河面上,化作万千细碎的光斑,随波起伏,波光粼粼间竟透着几分温柔缱绻。晚风轻轻拂动窗纱,带着漕河水的清润与饭菜的香气,她望着这抹熟悉的京畿暮色,眼底满是安然,连日来的急切与奔波,都在此刻被这静谧的景致渐渐抚平。 萧彻则站在门口,对着快步赶来的侍卫统领低声叮嘱夜间值守事宜。他身姿挺拔如松,玄色衣袍在暮色中泛着沉稳的光泽,语气严肃而细致:“分三队轮换值守,一队守在驿站大门,一队巡查后院车马,一队守在上房外廊下,务必做到首尾呼应、不留死角。夜间留意往来人员,严禁闲杂人等靠近,若有异动,即刻通报,切不可惊扰夫人与小公子歇息。”侍卫统领躬身领命,一一记下,又低声禀报了车马安置与亲兵歇息的安排,见萧彻点头认可,才躬身退下,着手部署值守事宜。萧彻转过身,目光落在窗边静坐的苏青鸢身上,她的侧脸被晚霞映得泛着柔和的光晕,眉眼舒展,连发丝都透着温婉。他眼底瞬间褪去方才的严肃,漫上化不开的安稳与暖意,脚步放轻,缓缓走了过去,生怕打破这份静谧的温情。 晚膳已由驿站后厨精心备妥,端上桌时还冒着温热的水汽,氤氲的香气在雅致的上房内弥漫开来。八仙桌上铺着素色锦缎桌布,菜式精致而丰盛,皆是贴合苏青鸢产后口味与萧彻喜好的京中风味——琥珀色的冰糖肘子炖得软糯脱骨,翠绿的清炒时蔬爽口解腻,还有一碗温热的鸽子菌菇汤,汤色澄澈,鲜而不腥,正是为补养苏青鸢身子特意炖制的。烛火跳动间,将碗筷与菜肴映照得愈发鲜活,暖黄的光晕裹着饭菜的香气,为这驿站中的一夜添了几分家的暖意。 喜欢弃子权臣请大家收藏:()弃子权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7章 归程(20) 席间,摇篮中的萧长宁忽然动了动,小眉头轻轻蹙起,随即睁开了惺忪的杏眼,软糯地哼唧了两声,打破了席间的静谧。苏青鸢立刻放下手中的碗筷,小心翼翼地将孩子从摇篮中抱起,让他靠在自己肩头轻轻拍了拍,待他气息安稳,才示意侍女递来温好的米油与小巧的银勺。她侧身坐在软榻上,将萧长宁安置在膝头,一手稳稳托着孩子的后背,一手握着银勺,先舀了少许米油递到唇边试了试温度,确认温热不烫口,才缓缓送到孩子嘴边。 萧长宁似是嗅到了米油的香气,小嘴巴微微张开,含住银勺小口吞咽起来,软嫩的脸颊随着咀嚼轻轻鼓动,模样乖巧又憨态可掬。偶尔有米油沾在唇角,苏青鸢便抬手用干净的锦帕轻轻拭去,指尖动作轻柔得如同触碰易碎的珍宝,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低声哼着细碎的童谣,哄劝着怀中的孩儿。烛火映在她的侧脸,将眉眼间的温婉勾勒得愈发清晰,连鬓边垂落的发丝,都透着母性的柔光。 萧彻坐在一旁,目光始终追随着妻儿的身影,手中的竹筷却未曾停歇,时不时为苏青鸢夹上一筷她爱吃的菜式,精准地避开她产后需忌口的辛辣之物。夹起一块软糯的冰糖肘子,他会先轻轻挑去筋膜,再放进她碗中;舀起一勺菌菇汤,也会先撇去浮油,确保口感温润。待苏青鸢喂完一勺米油,他便顺势将碗递到她手边,语气轻柔得如同晚风拂过:“快尝尝这鸽子汤,后厨炖了三个时辰,补气血最是相宜。” 席间闲谈间,萧彻便絮絮地说着京城近来的琐事,话语里满是细碎的牵挂。“父亲这些日子日日守在府中,晨起便要派管家去城门口打探消息,若是管家回报无信,他便坐在老槐树下愣神,连最爱喝的雨前龙井都没了心思品。”他夹起一筷清炒时蔬放进苏青鸢碗中,眼底带着笑意,“府里的庭院早已收拾妥当,你先前种的那几株海棠,父亲让人悉心照料着,如今已冒了新芽,就等你回去赏玩。” 谈及萧长宁的婴儿房,他的语气愈发柔和,目光落在孩子软嫩的小脸上:“婴儿房设在咱们院落的东侧,采光好又清静,我让人铺了最柔软的云锦地毯,墙壁刷得雪白,挂着绣着百子图的锦帐,连摇篮都是特意找巧匠定制的,用料厚实却轻便,摇起来不会有半点声响惊扰孩子安睡。父亲还亲自为长宁挑了许多小玩意儿,玉制的长命锁、桃木的小老虎,堆满了半间屋子,就盼着亲手给孩子戴上。” 苏青鸢一边听着,一边轻轻拍着怀中渐渐饱腹的萧长宁,眼底满是安然与期许。萧彻的话语如同画卷,将将军府的模样一点点铺展开来,那些细碎的布置与牵挂,让她心头的暖意愈发浓烈。偶尔她也会插一两句话,问及父亲的身体状况,或是府中旧仆的近况,夫妻二人低声闲谈,话语间皆是对家的惦念,烛火跳动,饭菜飘香,怀中孩儿安稳,眼前良人在侧,这般景致,便是世间最踏实的圆满。 窗外的夜色如墨汁般缓缓晕染开来,将漕河湾的轮廓彻底笼罩,晚风渐缓,只余下漕河水轻轻拍岸的细碎声响,与驿站内次第亮起的灯火相互映衬。廊下的宫灯被晚风拂动,暖黄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摇曳的光影,远处码头的喧嚣早已散去,唯有零星船夫的低语与漕船缆绳的轻响,交织成静谧的夜曲。驿站各院的灯火错落有致,透过窗棂洒出温柔的光,将整座驿站裹进暖意里,也映得这间上房愈发静谧温馨,烛火跳动间,连空气里残留的饭菜香与沉香气息,都变得愈发绵长。 苏青鸢抱着怀中已然熟睡的萧长宁,小家伙吃饱喝足后睡得格外安稳,小脑袋歪靠在她的肩头,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颈侧,软嫩的小手还下意识地攥着她的衣襟。她垂眸望着孩子恬静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目光又缓缓移向身旁的萧彻——他正细心地为她整理好散落的桌案,将碗筷一一归置整齐,动作轻柔利落,生怕惊扰了妻儿。烛火映在他的侧脸,褪去了白日的沉稳与凌厉,只剩全然的安稳,这般烟火寻常的模样,让苏青鸢心头的急切彻底沉淀下来,化作满满的安然与期盼。 明日清晨,天不亮他们便要启程,循着熟悉的官道踏入京城城门。一想到那朱红的城门缓缓在眼前展开,想到将军府门前等候的身影,想到院落里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她的眼底便漫上温柔的笑意。这场酝酿了许久的团圆,藏着萧老将军日夜的牵挂,藏着她与萧彻对安稳岁月的期许,也藏着萧长宁对故土的初遇,历经一月有余的奔波,终于要在明日尘埃落定。 回望这漫漫归程,那些风雨交加的日夜仍历历在目——山间骤雨里的相互守护,驿站静养时的悉心照料,村落中不期而遇的淳朴善意,还有沿途每一次夫妻间的低语、父子间的亲昵,都成了刻在心底的细碎温暖。那些曾历经的颠簸与疲惫,在即将团圆的此刻,都化作了最珍贵的铺垫,让这份圆满更显难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萧彻将桌案收拾得妥妥帖帖,碗筷归置整齐,残余的饭菜也吩咐侍女轻手轻脚端下,连烛火都微微调暗了些,只留一束暖黄光晕笼罩着软榻周遭,生怕强光惊扰了妻儿安歇。他拍了拍指尖沾染的细微饭粒,动作轻缓得如同怕打破这满室的静谧,随即缓步走向软榻,靴底踏在青砖地面上,只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走到榻边,他微微俯身,确认萧长宁睡得安稳,才小心翼翼地在软榻外侧轻轻坐下,衣料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温和而不突兀。 目光落在苏青鸢肩头滑落的薄毯上,他抬手缓缓伸过去,指尖先轻轻碰了碰毯边的锦纹,确认布料微凉后,再顺势将薄毯往她肩头拢了拢。掌心贴着薄毯覆盖在她肩头,温热的力道透过层层布料,稳稳渗进肌肤里,带着不容错辨的珍视与温柔,连指尖都刻意放缓了动作,细细抚平毯面的褶皱,将她裹得愈发严实,隔绝了夜间的微凉。他的指尖不经意间蹭过她的肩头,触到衣料下微微起伏的呼吸,心头便泛起一阵熨帖的安稳,仿佛这一路所有的奔波与牵挂,都在此刻落了地。 苏青鸢抬眸望他,眼底还带着几分因静谧而生的柔和,睫毛被烛火映得投下浅浅的阴影。萧彻也恰好垂眸看来,往日里染着疆场凌厉的眼眸,此刻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情,眉梢眼角都漾着浅浅的笑意,带着烟火寻常的暖意。两人相视一笑,没有言语,却似有千言万语都藏在了这一眼里——他懂她眼底对明日团圆的期盼,懂她对将军府的牵挂;她懂他眼底的愧疚与补偿,懂他对往后安稳岁月的期许。目光交织的瞬间,过往一路的风雨与温暖都在心头流转,无需诉说,便已全然通晓彼此的心意。 喜欢弃子权臣请大家收藏:()弃子权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8章 故园久别归(1) 天未破晓,夜色尚未褪尽,东方天际仅泛着一抹极淡的鱼肚白,像被水墨晕开的薄纱,轻轻铺在暗沉的天幕上。驿站内浸在一片朦胧的静谧里,唯有晨雾顺着窗棂缝隙漫入,裹着漕河水的清润湿气,将廊下的宫灯晕成一团柔和的暖黄光晕,光影摇曳间,连空气都透着几分慵懒的沉静。就在这份寂静中,驿站的上房外渐渐响起几不可闻的轻缓动静,侍卫们皆是轻手轻脚,靴底踩在青石板路上毫无声响,连牵马备鞍都刻意放柔了动作——他们深知将军归心似箭,却更懂他不愿惊扰妻儿安睡的心思。 萧彻早已醒了,只是不愿挪动身子,怕扰了身旁苏青鸢与萧长宁的好梦。他侧躺着,目光落在妻儿恬静的睡颜上,烛火余温未散,暖光映得苏青鸢鬓边发丝愈发柔滑,萧长宁蜷缩在母亲怀中,小眉头舒展,呼吸均匀绵长。待窗外泛起微光,他才借着廊下透进来的微弱宫灯光晕,缓缓支起身子,动作轻得如同一片落叶飘落。指尖小心翼翼地拨开搭在肩头的薄毯,再俯身替妻儿掖了掖被角,确认两人睡得安稳,才转身悄无声息地走出上房。 庭院中,侍卫们已将车马打理妥当,玄色战马昂首立在晨雾中,鬃毛上沾着细碎的露滴,透着几分精神。萧彻缓步走上前,指尖轻轻抚过马鞍的纹路——这副马鞍随他征战北疆数年,边缘早已被摩挲得光滑温润,每一道纹路都刻着过往的风霜,触感依旧熟悉得刻进骨髓。只是此刻,指尖触到的不仅是冰冷的皮革,还有心底翻涌的浓烈情绪,比往日任何一次出征、任何一次赶路都要汹涌。往日启程,或是奔赴疆场的肃然,或是途经驿站的仓促,唯有这一次,每一寸心绪都系着“归处”二字,系着阔别数年的故园,系着鬓发渐白的父亲,系着这座藏了他所有牵挂的镇北侯府。晨雾掠过脸颊,带着微凉的触感,却挡不住心头的滚烫,他微微攥紧指尖,眼底满是急切与期许,只盼着车轮滚滚,早日踏入那扇熟悉的朱红大门。 苏青鸢也醒得早,心底的归意如细密的丝线,缠缠绕绕扰得她一夜浅眠,稍有动静便醒了过来。睁开眼时,萧彻已不在身侧,窗外泛着朦胧微光,暖黄的宫灯光晕透过窗纱洒进来,落在摇篮中熟睡的萧长宁脸上,柔和了小家伙的眉眼。她撑着手臂缓缓坐起身,侍女立刻轻步上前,为她披上一件素色披风,又小心翼翼地帮她抱起萧长宁——孩子睡得正沉,小脑袋歪靠在她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肌肤,软嫩的小手还攥着她的衣襟,模样憨态可掬。 由侍女搀扶着,苏青鸢缓步走出上房,晨雾正浓,裹着漕河水的清润湿气,轻轻漫过脚踝,将裙摆下摆沾得微湿,带着几分凉意渗进衣料,却丝毫驱散不了胸腔里的滚烫。廊下的宫灯在雾中摇曳,光影细碎地落在青石板路上,她每一步都走得轻缓,生怕惊扰了怀中的孩儿,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驿站外的方向,眼底藏着按捺不住的急切,连呼吸都比往日快了几分。 萧彻正站在庭院中叮嘱侍卫留意路途安全,瞥见妻儿走来,立刻快步迎上前,脚步放得极轻。他俯身时刻意放缓动作,伸手稳稳接过萧长宁,小心翼翼地将孩子靠在自己肩头,掌心轻轻托着孩子的后背,指尖温柔地拢了拢小家伙额前的碎发,生怕动静大了扰他安睡。随即,他转过身,伸手扶稳苏青鸢的手臂,掌心的温热透过披风布料传递过来,力道沉稳而安稳,语气温柔得似晨雾中的和风:“路上风大,披风裹紧些。你靠在我身侧,再眯片刻,马蹄快,不多时便入京城城门了。”说罢,他还轻轻替她拢了拢披风的领口,隔绝了晨雾的微凉,眼底满是珍视与疼惜。 车队踏着浓淡相宜的晨雾缓缓启程,玄色马车在前,侍卫骑兵分列两侧,蹄声与车轮声皆被刻意压得轻柔,在朦胧雾气中晕开一圈圈细碎的回响。马蹄落在微凉的青石板路上,发出“笃笃——笃笃——”的声响,清脆中裹着几分沉稳,不似在京畿土路上那般绵软沉闷,每一声都叩击着路面,也叩击着人心——这是独属于京城街巷的韵律,是刻在萧彻骨血里的熟悉声响,多年未闻,此刻入耳,竟让他心头忍不住微微发颤,连眼底的急切都添了几分真切的动容。 晨雾随车队行进渐渐被扯散,东方天际的鱼肚白愈发清亮,暖融融的晨曦穿透薄如蝉翼的雾霭,如万千金丝倾泻而下,缓缓铺洒在巍峨矗立的京城城门上。那两扇朱红城门本就透着庄严肃穆,经晨光一染,更添了几分温润的光泽,砖缝间残留的岁月痕迹被柔光抚平,只余下厚重的暖意;城楼飞檐翘角,层层叠叠,檐下悬挂的铜铃在微风中轻响,清脆悦耳,与马蹄声交织成曲,尽显都城的气势恢宏。守门的卫兵身着银白甲胄,甲片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身姿挺拔如青松,双手按在腰间佩刀上,神色肃然。待看清车队前飘扬的“萧”字旌旗,为首的卫兵立刻抬手示意,整队卫兵齐齐躬身行礼,甲胄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动作规整划一,神色间满是对镇北将军的尊崇,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不敢惊扰这份归乡的庄重。萧彻坐在马背上,目光扫过躬身的卫兵与熟悉的城门轮廓,指尖微微攥紧缰绳,心头的滚烫愈发浓烈——他终于,踏回了这片魂牵梦萦的故土。 车轮碾过城门洞的青石板,发出低沉绵长的回响,在空旷的门洞间轻轻荡开,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感。刚穿过巍峨的城门,一股浓郁而鲜活的京城气息便裹挟着晨光扑面而来,层层叠叠钻进鼻腔、漫进心底——那不是北疆凛冽的风沙气,也不是沿途村落的草木清冽,而是浸润了数百年烟火的温润与繁华。街旁店铺的幌子在晨光中缓缓舒展,青布的、绸缎的,印着各色字号与纹样,被微风拂得轻轻摇曳,光影在青石板路上交替晃动;街角酒肆的门帘半掀着,温热的酒香混着米面的醇厚气息飘溢而出,那是京中老字号酒坊特有的味道,绵长而不烈,勾着心底藏了许久的旧忆;早点摊前已支起了蒸笼,氤氲的热气裹着包子、烧麦的鲜香袅袅升起,零星食客围坐桌前,轻声交谈着,筷子碰撞碗碟的脆响清脆悦耳;穿街而过的小贩挎着竹篮,吆喝声轻柔却清亮,“糖糕——热乎的糖糕嘞”“刚出炉的芝麻烧饼”,软糯的京腔在街巷间流转,鲜活又亲切,将都城的烟火气尽数铺展开来。 喜欢弃子权臣请大家收藏:()弃子权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9章 故园久别归(2) 苏青鸢抬手,指尖轻轻掀起车帘一角,薄纱帘幕拂过腕间玉镯,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她微微探身,目光缓缓掠过熟悉的街巷——青石板路被晨光晒得微凉,两侧的店铺鳞次栉比,门扉大多已敞开,伙计们正忙着擦拭门板、摆放货物,动作娴熟而麻利。街角那棵老槐树依旧立在原地,枝桠伸展,枝叶间还挂着零星的晨露,与她年少时随父亲出游所见的模样别无二致。恍惚间,记忆与眼前的景致悄然重叠:那时她还是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挽着父亲的衣袖,在这街巷间蹦蹦跳跳,缠着父亲买糖糕、看杂耍,父亲会笑着纵容她的小性子,牵着她的手走过青石板路,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意融融。 风轻轻拂过她的发梢,带着酒香与食物的香气,也吹得眼眶微微发热,细碎的湿意悄悄涌上眼底。这些年随萧彻驻守北疆,日日见惯了风沙与军营的肃然,早已将这份市井烟火藏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如今再度重逢,才发觉这份刻在骨血里的故乡印记,从未因岁月流转而淡去。她抬手轻轻按了按眼角,指尖触到微凉的湿意,却忍不住弯起眉眼——时光仿佛从未走远,街巷依旧,气息依旧,而她终于带着孩子,陪着爱人,回到了这片魂牵梦萦的故土,离父亲、离将军府,也越来越近了。萧彻坐在身旁,察觉她的动容,悄悄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热稳稳传递过来,无需言语,便懂了她心底的万千情绪,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陪着她一同凝望窗外流转的烟火景致。 镇北侯府坐落于京城西郊的清幽地界,车队循着青石板路缓缓前行,沿途景致正悄然发生着温柔的过渡。身后市井的喧嚣渐渐淡去,小贩的吆喝声、酒肆的喧闹被林间的清风与鸟鸣取代,街旁的商铺楼阁也慢慢换成了一座座气派的府邸宅院。青瓦覆顶如鳞次栉比的云浪,朱红大门错落排布,院墙高耸却掩不住院内枝叶繁茂的花木——玉兰枝桠斜斜探出,缀着饱满的花苞,海棠新叶泛着嫩绿,与深绿的松柏相映成趣,偶尔有几声清脆的鸟鸣从院墙内溢出,婉转悦耳,将周遭的静谧与雅致烘托得愈发浓厚。路面愈发平整,往来车马渐少,连风都变得轻柔起来,裹着草木的清香掠过车帘,沁人心脾。 行至街巷尽头,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赫然矗立在晨光中,车队缓缓停下,连马蹄与车轮声都刻意放轻,似在敬畏这份沉淀百年的家族荣光。两扇朱红大门紧闭如磐石,门扉厚重,漆色虽经岁月打磨却依旧鲜亮,泛着温润的光泽;门环是精雕细琢的鎏金瑞兽纹样,瑞兽怒目圆睁,鳞爪清晰,历经风雨侵蚀仍光亮如新,指尖轻触便觉冰凉厚重,透着皇家御赐的尊贵。门楣之上,一块漆黑檀木匾额高悬,“镇北侯府”四个烫金大字笔力遒劲刚健,如铁画银钩,每一笔都藏着萧氏一族戍边卫国的赫赫战功,匾额边缘镶嵌的银丝勾勒出祥云纹路,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光,将家族的威严与荣光尽数彰显。院墙由青砖砌成,高达丈余,墙角爬着几株古藤,枝叶盘虬卧龙,为这座威严的府邸添了几分岁月的温润,静静等候着归人踏门而入。 不等身前的侍卫翻身下马通报,那两扇厚重的朱红大门便“吱呀——”一声,从内侧缓缓推开,声响绵长而厚重,似是在为久别归人奏响归家的序曲。门后早已候着一众府中之人,管家、老仆、侍女簇拥着一位白发老者快步走出,为首者正是镇北侯萧老将军。他身着一袭浆洗得平整挺括的藏青色暗纹锦袍,衣料上绣着低调的云纹与暗甲纹样,既衬得老者气度沉凝,又暗合其武将出身的身份;鬓边白发如落雪般蓬松,几缕发丝贴在额前,是岁月与牵挂刻下的痕迹,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不见半分老态龙钟,唯有周身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混着几分难掩的急切,在晨光中愈发真切。 先前还蹙着的眉宇间,满是连日来等候的焦灼与不安,指尖无意识地攥着乌木拐杖的杖首,杖身雕刻的盘龙纹路已被摩挲得光滑,连指节都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可当目光穿透人群,精准落在马背上那道熟悉的玄色身影上时,所有的焦灼瞬间如冰雪消融,尽数化作眼底汹涌的激动,顺着眼角纹路漫溢开来。手中的乌木拐杖再也按捺不住,微微颤抖着,却并非因年迈无力,而是心底情绪翻涌的真切流露。他脚步迈得急切,每一步都带着奔赴的力道,锦袍下摆扫过青石板路,发出细碎的声响,可步伐依旧沉稳有序,藏着武将刻在骨血里的章法。目光如磁石般死死锁着马背上的萧彻,一瞬也不愿移开,浑浊的眼眸中快速翻涌着思念、牵挂与释然,层层叠叠的湿意模糊了视线,却依旧清晰地望着那个阔别数年、征战归来的孩儿。喉头滚动数次,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终只化作一声沙哑却饱含力道的呼唤,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与久别重逢的滚烫:“彻儿……你可算回来了!” 萧彻闻声,心头一震,周身沉稳气场瞬间被急切打破,却依旧不失武将利落本色。他左脚脚尖轻点马镫,身形如蓄势的雄鹰般纵身翻下,玄色衣袍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落地时足尖轻碾青石板,稳稳扎根的同时,脚步已迫不及待地朝着萧老将军快步迈去,靴底踏过地面发出的声响,带着压抑多年的急切与滚烫。短短数步,他便站定在老者面前,未作半分迟疑,双腿一曲,重重双膝跪地,膝盖与青石板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却不及他心底翻涌的情绪厚重。他微微垂首,额前碎发遮住眼底翻涌的湿意,声音因克制而带着明显的哽咽,字句都裹着数年来的牵挂与愧疚:“父亲,孩儿不孝,让您独自守着侯府,日日牵挂,让您久等了。” 喜欢弃子权臣请大家收藏:()弃子权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0章 故园久别归(3) 这一跪,跪的是戍边数载未能承欢膝下的亏欠,跪的是风雨边关未能侍奉左右的遗憾,跪的是岁月流转中对父亲日渐衰老的愧疚,更跪尽了北疆寒夜的孤苦、沙场征战的风霜。萧彻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如北疆风雪中矗立的青松,可微微颤抖的肩头,却暴露了他此刻卸下所有铠甲与防备的柔软。萧老将军见状,心头一紧,连忙俯身,枯瘦却有力的双手径直伸过去,指尖先触到萧彻肩头微凉的衣料,那布料上还残留着路途的风尘与北疆的寒气,让他眼底的疼惜更甚几分。他微微用力,将萧彻缓缓扶起,掌心贴着儿子的后背,一遍又一遍轻轻拍着,力道不大,却带着穿透衣料的温热与安抚,似要将这数年的牵挂与思念,都融进这反复的动作里。 萧老将军凝视着眼前的儿子,目光扫过他眼角新增的细纹、下颌愈发坚毅的轮廓,那是风霜与战事刻下的痕迹,让他喉头再度发紧,浑浊的眼眸中湿意更浓,却强忍着未曾落下。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萧彻肩头衣料上不易察觉的磨损——那是常年披甲征战留下的印记,指尖触到的粗糙质感,都在诉说着儿子这些年在北疆的不易。最终,所有千言万语都化作反复的叮嘱,语气里满是失而复得的释然与深沉的疼爱,声音沙哑却字字恳切:“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北疆烽烟散尽,家国安稳,你们一家三口都平平安安的,比什么战功、什么荣光都强,于我、于萧家,便什么都好。”说罢,他又重重拍了拍萧彻的后背,似在确认这不是梦境,似要将这数年的空缺都用这温柔的力道填满。 父子二人执手相望、心绪翻涌之际,马车旁也响起了轻缓的动静。苏青鸢在侍女的贴心搀扶下,缓缓踏下车厢踏板,因产后身子尚虚,脚步落得轻柔而稳健,侍女稳稳托着她的手肘,为她分担力道。她怀中紧紧抱着萧长宁,手臂微微弯曲,掌心稳稳护着孩子的腰腹,生怕晨间的微凉气流扰了孩儿,披风的下摆轻轻垂落,遮住了大半裙摆,只露出绣着缠枝莲纹样的鞋头,每一步都走得从容温婉。行至萧彻与萧老将军身侧,她微微侧身,屈膝行下规整的妇礼,腰肢弯出柔和的弧度,声音轻柔却清晰,带着几分恭敬与暖意:“儿媳见过父亲,让父亲久候了。” 萧老将军闻言,目光从萧彻身上缓缓移开,落在苏青鸢身上。见她虽面色略带旅途疲惫,却依旧眉眼温婉、气度娴静,将周身打理得妥帖雅致,连怀中的孩子都护得细致周全,眼底不禁掠过几分赞许与疼惜——这孩子,跟着彻儿在北疆受了不少苦,却始终这般沉稳得体。他的目光顺势下移,落在苏青鸢怀中裹着锦被的萧长宁身上,浑浊的眼眸瞬间像是被点亮的烛火,骤然迸发出明亮的光彩,方才因与萧彻重逢而翻涌的情绪,又添了几分隔代亲的热切与珍视。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枯瘦的指尖微微蜷曲,带着几分急切想要触碰孩子软嫩的小脸,可指尖刚抬至半空,又猛地顿住,力道瞬间放缓。他望着孩子恬静的睡颜,生怕自己粗糙的指尖或是急切的动作惊扰了这娇弱的小生命,指尖在距孩子脸颊寸许的地方轻轻颤动,眼底满是小心翼翼的珍视,语气也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慈爱与期盼:“这便是长宁吧?我的乖孙儿,快,让祖父好好瞧瞧。” 苏青鸢会意,缓缓调整手臂姿势,将怀中的萧长宁轻轻往前递出,动作慢而稳,掌心始终托着孩子的腰臀,生怕稍一颠簸惊扰了他。她特意将裹着孩子的锦被拢了拢,遮住小家伙露在外面的小手小脚,只留一张软嫩的小脸在外,目光紧紧追随着孩子,透着几分不舍与叮嘱。萧老将军早已前倾身子,双手虚拢在胸前,掌心微微向上,待孩子靠近,便小心翼翼地环住他的肩背与膝弯,缓缓接过——枯瘦的手指刻意避开孩子柔软的脖颈与后脑,力道轻得仿佛捧着一捧易碎的暖玉,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气流吹着孩子。他将萧长宁稳稳抱在怀中,下意识地微微屈膝缓冲力道,随即挺直脊背,动作里满是不容错辩的珍视,仿佛怀中抱着的不是襁褓中的孙儿,而是萧家世代传承的珍宝。 许是换了怀抱的暖意,又或是祖父怀中的气息格外亲切,萧长宁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惺忪的杏眼。那双眼睛还蒙着未醒透的水汽,亮晶晶的像浸在温水里的琉璃,懵懂地眨了两下,目光慢悠悠落在萧老将军布满皱纹却温和的脸上。他非但没有半分怕生的怯意,反而盯着老者鬓边的白发与颌下的胡须看了片刻,小嘴巴微微抿起,随即漾开浅浅的梨涡,一串清脆软糯的“咯咯”笑声从喉咙里溢出,像山涧清泉落在青石上,悦耳又澄澈。小家伙挥舞着没被锦被裹住的小手,胖乎乎的指尖带着孩童特有的软嫩力道,恰好一下下蹭过萧老将军垂落的银须,触感轻痒又温热。 萧老将军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逗得浑身一软,先前强忍着的湿意瞬间决堤,顺着眼角皱纹缓缓滑落,却顾不上擦拭,只咧开嘴开怀大笑,笑声洪亮而爽朗,裹着满满的慈爱与释然,在侯府门前久久回荡。他微微歪头,故意将胡须往孩子手边凑了凑,看着小家伙愈发兴奋地伸手去抓,眼底的暖意浓得化不开,连声音都带着笑意的颤音,温柔地哄着:“好孩儿,真是个乖孙儿,不认得祖父也不怯生,有心了。祖父盼了你这许久,总算把我的乖孙儿盼回家了。”说罢,他抬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孩子软嫩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不像话,指尖的粗糙与孩子肌肤的细腻相触,撞出最动人的隔代温情,连周遭的风都似停了脚步,静静守护着这份久违的团圆。 喜欢弃子权臣请大家收藏:()弃子权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1章 故园久别归(4) 府内的亲友与旧仆早已按捺不住心头的期盼,纷纷簇拥着上前,脚步声、问候声、压抑不住的喜极而泣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却不嘈杂,每一缕声响都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温情。几位鬓发染霜的老仆,是看着萧彻长大的,此刻望着眼前褪去少年气、愈发沉稳的将军,眼眶通红,双手在衣襟上反复擦拭,想说些什么,喉头却哽咽着发不出完整的话语,只不住地躬身行礼,嘴里念叨着“将军回来了就好”“可算盼回将军了”;府中几位远房亲友也快步上前,脸上满是真切的笑意,一边向萧老将军道贺,一边关切地询问萧彻与苏青鸢沿途劳顿,言语间皆是久别重逢的热忱。侍女们端着早已备好的帕子与热茶,轻手轻脚地侍立在旁,目光里满是恭敬与欢喜,将侯府上下的殷切尽数流露。 管家连忙从人群中快步走出,一身藏青色长衫打理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齐油亮,躬身时腰杆弯得极低,姿态恭敬而得体,声音沉稳却难掩笑意:“将军,夫人,小公子,府内早已备妥了温热的浴汤与精致膳食,皆是按着将军与夫人的口味精心烹制的。您二位与小公子的房间也都彻底清扫晾晒过,熏了安神的沉香,铺了崭新的锦被,就等您几位入内歇息,洗去旅途风尘。”说罢,他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侧身引向府内,手势恭敬,目光却不敢随意打量,尽显多年侍奉侯府的分寸。 萧彻微微颔首,伸手稳稳搀扶着萧老将军的手臂,掌心托着父亲的肘弯,力道轻柔却沉稳,生怕父亲因心绪激动脚下不稳。苏青鸢温顺地跟在一旁,指尖轻轻拢了拢披风下摆,目光缓缓扫过府内熟悉的景致,眼底满是安然与暖意。庭院中央的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粗壮的枝干伸展如伞,枝叶间还挂着清晨的露滴,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光,树下的青石板路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依稀能看见儿时追逐嬉戏的痕迹;两侧廊下悬挂着的朱红绸带,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与门楣上的烫金匾额相互映衬,添了几分喜庆的暖意;石阶旁的几株海棠,已冒出嫩绿的新芽,芽尖泛着淡淡的粉,透着生机盎然的气息,与她记忆中离家时的模样渐渐重叠,却又因岁月流转,多了几分沉淀后的亲切。风裹着院内草木的清香掠过鼻尖,混杂着屋舍内飘来的淡淡沉香,这是属于侯府独有的气息,熟悉而安稳,让她连日来的奔波疲惫,瞬间消散大半。 踏入府门的那一刻,萧彻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灌满了侯府独有的草木清香与沉香暖意,连日来绷得紧实的肩背缓缓舒展,周身那股浸在骨子里的戍边肃然,也如冰雪遇暖般渐渐消融。数年北疆生涯,寒夜孤帐、沙场烽烟早已成了常态,心头始终悬着家国重任,连入梦都难有几分安稳;这一路归途奔波,又时刻记挂着妻儿康健、归期远近,神经从不敢有半分松懈。而此刻,脚踏熟悉的青石板,耳畔是亲友的笑语、老仆的叮咛,眼前是故园景致、至亲容颜,所有的孤寂与疲惫都似被这满院烟火温柔包裹,一点点化解、沉淀,最终尽数化作心口沉甸甸的安稳,漫溢至四肢百骸。他微微垂眸,望着脚下被晨光染亮的石板纹路,那是儿时无数次奔跑踩踏过的痕迹,眼底掠过几分释然的笑意,连指尖都渐渐放松下来,不再是常年握剑备战的紧绷姿态。 萧彻侧头望向身旁的苏青鸢,她正微微俯身,与一位鬓发斑白的老仆轻声寒暄。那老仆是府中照料了苏青鸢多年的张妈妈,此刻握着苏青鸢的手,眼眶通红,絮絮地说着府中琐事,言语间满是疼惜:“夫人这些年在北疆受苦了,府里的海棠年年都开得好,就等您回来赏呢。”苏青鸢眉眼弯弯,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轻轻拍了拍张妈妈的手背安抚道:“劳张妈妈挂心,我一切都好,也多谢你这些年悉心照料府中事宜。”阳光落在她的发梢,泛着柔和的光泽,眼底的温柔里藏着归乡的安然,也藏着对旧人的亲切,全然没了路途的疲惫。 他的目光又缓缓移向父亲怀中的萧长宁,小家伙不知何时挣脱了锦被的束缚,两只胖乎乎的小手牢牢抓着萧老将军手中的乌木拐杖,指尖还好奇地抠着杖身雕刻的盘龙纹路,小身子随着祖父的动作轻轻晃动,眉眼弯成了两道小月牙,清脆的笑声一串串落在庭院里,格外鲜活。萧老将军生怕他抓不稳摔着,一只手稳稳托着他的腰腹,另一只手轻轻扶着拐杖,任由孙儿摆弄,眼底的慈爱浓得化不开,连走路都刻意放慢了脚步,每一步都走得稳妥轻柔,祖孙二人的身影在晨光里,勾勒出最动人的隔代温情。 晨光穿过老槐树繁茂的枝叶,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金斑,落在庭院的青石板上,随着微风拂动枝叶而轻轻摇曳,像撒了一地流动的星辰,温暖得能渗进肌肤里。阳光掠过廊下悬挂的朱红绸带,为其镀上一层柔光,又漫过石阶旁海棠的新芽,将嫩绿的叶片映得透亮,连空气里浮动的草木清香与沉香气息,都被晨光烘得愈发温润绵长。萧彻站在这片熟悉的光影里,望着眼前鲜活的景致,耳畔萦绕着父亲的笑语、长宁的咿呀与亲友的寒暄,鼻尖萦绕着侯府独有的烟火气息,心头的安稳如潮水般漫溢,连每一次呼吸都变得从容而舒缓。 阔别数年,从北疆的寒夜孤帐到京城的朱门庭院,从沙场的烽烟弥漫到故园的烟火寻常,这一路的风霜与奔波,都在踏入府门的这一刻有了归宿。他终于回到了这座承载着萧家世代荣光、也藏着他所有牵挂的镇北侯府,见到了鬓发已白却依旧硬朗的父亲,陪着温婉的妻子,看着懵懂可爱的孩儿,那些日思夜想的容颜,此刻都真切地映在眼前,触手可及。过往在北疆的无数个深夜,军务繁忙之余,他总会对着京城的方向凝望,脑海中一遍遍浮现侯府的庭院、父亲的身影,牵挂着妻儿的安危,如今这份跨越山海的牵挂,终于化作了眼前的圆满。 喜欢弃子权臣请大家收藏:()弃子权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