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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再逢宫宴

作者:祈巧情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燕飞宇脸上的血色“唰”一下退得干干净净,酒意全化作冷汗涔涔而下,眼中是惧怕和深切的不甘。


    死一般的寂静。乐声不知何时早已停了,舞姬们悄无声息地退到角落。


    长公主,这是在维护萧烬吗?


    文如琢一时面如死灰,仰视着站立的燕翎,眸中是读不懂的哀思。


    燕翎这几句维护落在萧烬耳中,像是一道细密的钩子,划过他心尖最柔软的地方。


    在他印象里,大晟一直是冰冷潮湿的地方,没有一丝温度,犹如永夜。


    不论是年少时的一饭之恩,相赠的白猫,还是如今的维护,只有燕翎施以善意。


    他在最落魄的时候遇到燕翎,也只有燕翎不曾嫌弃他的落魄。


    在他受尽冷嘲热讽、尊严一次次被碾压踩碎的的时候,跳出来维护他。


    虽然少女的维护,带着长公主天然的强横骄矜姿态。


    她将他视作奴隶,视作獒犬,视作一个独属于她的物件。


    但在这一刻,萧烬竟然觉得,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似乎也不错。


    刻在他骨子里的那些与生俱来的算计、那些图谋,如果能忘了……该多好。


    亦或者,他生来就是大晟人,如文如琢一般,是否就有一争之力。


    燕翎带给他的温度,就像是冬日里的一盏灯,对别人来说微不足道,却是他的全部。


    如今,这盏灯太亮,亮得让他睁不开眼。


    亮到让他的心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光亮照进了裂纹里。


    原以为这种炽热的强横会灼痛他,可他却觉得甘之如饴。


    若能一直这样,多好。


    所有的一切都仿佛消失了。


    他的视野里,只剩下了那抹站立的红影,而他仰视着她,在她跟前,一如她一直想要的那般。


    他知道,有些东西,它不一样了。


    但他强行压下这股悸动,用手端了身前的酒杯,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水顺着喉咙滑下。


    今日他得幸以他国质子的身份,坐在这里,接受晟国的嘉奖。


    若是往常,他明白,是没有他的位置的。


    只是因为他灭了雍王旧部。


    可是……她迟早有一天会发现的,这不过只是他的计谋。


    他吞下喉中的烈酒,敛下眸中深意,不让任何人发现他一瞬的脆弱与悸动。


    随后,他紧紧握拳,不再去看那烈火如灼般的红影,更加坚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太极殿外突然传来喧哗声,突兀地传到了殿内。


    声音凄厉刺耳,透着歇斯底里。


    “燕翎,你还我儿子!”


    众人窃窃私语,殿中一下子喧闹起来。


    有官员坐得离殿外不过几步之遥,于是伸长脖子探头去看。


    就见一中年贵妇,在宫中禁卫的阻拦下仍然往前扑,发鬓散乱,面容扭曲,状若疯癫。


    “还我儿命来!”


    殿中的燕翎听出了殿外喧哗之人是谁。


    是陈太妃,大皇子的母亲,颇具威望的颍川陈氏之女,如今国子监祭酒大人的亲妹妹。


    父皇死后,未留遗诏,朝局大乱,陈太妃便也想从中为自己儿子谋利,只不过没能争过母后和她,最后被安置在了宫中的宝相殿日夜礼佛。


    如今竟然出来了。


    看来是大皇子的死讯被她得知了啊。


    真是个麻烦。


    她不由皱了皱眉,禁军卫不敢伤她,还得需由她出面。


    她转身朝着殿门口喧哗处而去。


    “吵什么?”


    燕翎的声音陡然划破喧嚣,落在众人耳中,短暂的寂静。


    陈太妃亦被震慑了片刻,随即像是发了狠一般,凭着宫中侍卫们绝不敢伤她,挣脱了阻拦,踉跄扑了进来。


    她扑着到燕翎跟着,指着燕翎的鼻子叫骂:“我儿之前还好好的,现在突然就没了,定是你!定是你!你容不下我们!”


    “太妃慎言!”燕翎似乎并不惧怕,她走到陈太妃歇斯底里的面孔前,神色近乎冷漠,“大皇子被宫女所害,本宫也已处置了凶手。况且,大皇子离世,本宫亦深感痛心。”


    “放屁!”陈太妃失态地爆了粗口,全然不似往常端庄的模样,就像个泼妇一般,“你会痛心?你巴不得所有皇子都死绝了!燕翎……你不得好死!你会有报应的!”


    燕翎提高了音调,显然动了真怒:“放肆!宫闱之事,岂容太妃肆意揣测?大皇子已逝,你应该做的,是回到宝相殿多为他烧香祈祷,而不是在太极殿喧哗,惊扰国宴。”


    “不!”陈太妃猛地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来,匕首闪着寒光,锋利无比,“你今日不给我个交代,我就死在这里!让天下人都看看,大晟的长公主是如何逼死先帝妃嫔、戕害皇嗣的!”


    殿内一片哗然。


    文官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武官则下意识想要上前。


    燕翎抬手制止了骚动。


    她瞬间冷了脸色,好言相劝不听,就别怪她冷酷无情。


    “太妃是要以死相逼?”燕翎缓慢向前,全然不顾那柄颤抖的匕首。


    陈太妃没料到燕翎竟然丝毫不受威胁,抖着手往后退。


    燕翎:“那你刺呀。”她恶劣道,“正好跟你儿子一道去地下做个伴!”


    “你!”陈太妃举着匕首,对着自己的脖子,却再下不去手,眼中只有浓烈的恨意。


    “来人!带陈太妃下去!”


    几个侍卫过来,想要架住陈太妃,却见太妃径直甩开了几人,恨恨道:“不用你!我自己走!”


    言罢,在侍卫的挟持环绕下,缓缓退出了大殿。


    燕翎再无心主持宫宴,眼看着皇弟早已在母后的扶持下在太妃出现那刻就提前离了场,她皱了皱眉,总感觉有些什么东西跟前世不一样了。


    一种说出上来的感觉。


    她皱着眉,举步出了大殿。


    殿中,乐声终究未再起。


    这场除夕宴,竟在一片寂寥中收了场。


    萧烬看着散尽的宫殿,殿中寥寥几人,一如他现在没有归处的心。


    他是北靖人,却自幼来大晟为质,在大晟长大。


    可以说,他熟悉大晟更多过于北靖,但大晟却视他如异物。


    他站起身,所过之处,大晟官员纷纷避让,就如同他是瘟疫一般。


    他早已习惯,目不斜视往外走。


    行至僻静处,却见一人陡然拦住他的去路。


    这人此刻一身郡王蟒袍,面色却阴沉冷鸷。


    正是燕飞宇。


    “质子留步。”燕飞宇拦在他面前,逼近萧烬,“本王最近想起一桩趣事,不知你感不感兴趣。”


    他表面说着问询的话,却根本不等萧烬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听闻北靖近来很不太平啊。你那几位好兄长为了储君之位正斗得你死我活。晟王为了安内,反倒干脆不设储君,你说,储君这个位置,晟王会不会是为你留的呢?”


    萧烬眸色深深,全然看不出情绪,只是淡淡道:“郡王消息倒是灵通。不过,这是北靖内务,与我一个久居晟国的质子实在无甚相关。”


    仅仅一句话的回复。


    燕飞宇没能从萧烬口中探知晟王对他的态度,也不恼。


    只听他继续道:“萧烬,你是个聪明人,何必自欺欺人呢?你身上流着的永远是北靖王族的血脉,那是你的根!如今北靖内乱,储君位空悬,晟王极力压制,却还是压不住消息,这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难道就甘心一辈子窝在晟国?当个连暖床都够不上的奴隶?”


    只听燕飞宇继续道,他的声音带着蛊惑与浓浓的恶意:“我们尊贵的长公主殿下,就只是把你当做一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罢了。高兴时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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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块骨头,不高兴了,便随时把你踩在脚下。你就真的甘心?”


    萧烬听着他带着浓浓恶意的话语,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他衣袖遮掩下,紧握成拳的手泄露了他的内心。


    “萧烬,本王知你绝非池中物,不如趁乱返回北靖,以你之能,未必不能在乱局中分一杯羹,博个前程,总好过在此沦为玩物,朝不保夕。”


    燕飞宇的话成功让萧烬的呼吸微不可闻地急促了一瞬。


    虽然知道他不怀好意,但还是成功让萧烬动摇了。


    “本王可以助你!”他说。


    萧烬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他死死盯着燕飞宇,眼中是浓烈的渴望。


    燕飞宇观察着他的神色,见此,微微一笑,四下张望后,袖袍一翻,将两个个冰凉细小的玉瓶塞入萧烬手中。


    两个玉瓶触手温润,带着玉质的晶莹,一个墨玉瓶,一个翠玉瓶,却都摸不清用途。


    燕飞宇凑到萧烬耳边,悄声道:“墨玉瓶无色无味,但皮肤触之便能令人沉睡几天不得醒来,宛若醉酒,事后也绝难察觉。而翠玉瓶是给你的解药,你可以提前服下。”


    他的声音如毒蛇吐信,蛊惑着萧烬:“今夜宫宴本就不欢而散,长公主心绪不佳,你不如将墨玉瓶中的迷药服下,再服用解药,然后靠近她。她必会中计。届时,以你的本事,趁乱离开,隐匿行踪,并非难事。出了皇城,天高海阔,回到北靖轻而易举!”


    萧烬握着两瓶药,明知燕飞宇绝不会如此好心,他却忍不住心动了。


    多年来,第一次收到北靖皇室的消息,却不想是从燕飞宇口中得知。


    他需要力量,需要地位,他需要的一切只能在北靖得到。


    而留在大晟,他永远只是一个阶下囚!


    他猛地收紧手指,将玉瓶牢牢攥在掌心,喉结几不可查滚动了下。


    燕飞宇察觉到他的动摇,笑着拍了拍萧烬的肩。


    随即,他撇下萧烬,留下萧烬一个人站在原地思索。


    冬日此刻的月光分外冷白,照在萧烬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上,显出了几分的阴霾可怖。


    不远处的假山后,传来一声轻响。


    萧烬顿时警觉,将两瓶药往袖中一缩,望了过去。


    只见方才在大殿上状若疯癫的陈太妃竟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发髻仍有些散乱,眼神却似乎恢复了些清明,却更死寂、幽冷。


    她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萧烬双手紧握成拳,掌中的玉瓶硌得他生疼。


    陈太妃却已缓缓向他走来。


    她无视了萧烬警惕的神色,径直走到萧烬面前,伸出手,声音嘶哑且异常平静:“拿来!”


    萧烬默然片刻,手中的玉瓶紧了紧,却终是在陈太妃固执的注视下,缓缓抬起手腕,摊开了手掌。


    两枚小巧的玉瓶静静躺在他的掌心,在月光下泛着温柔的荧光。


    陈太妃拿起墨玉瓶,拔开塞子,凑到鼻尖,极轻地嗅了下。


    她的动作慢而仔细,似乎是在辨认某种令她熟悉的气味。


    片刻后,她眼中掠过一丝了然,还夹杂着冷嘲和讥讽,最终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潭。


    她没有说话。


    也没有继续查看另一个瓶子,只是将塞子重新塞好。


    然后在萧烬略带错愕的注视下,将墨玉瓶轻轻放回了萧烬仍旧摊开的掌心中。


    随后,陈太妃不再看他一眼,仿佛刚才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她转身,扶着墙壁蹒跚而行,沉默地沿着来时的偏门甬道,缓缓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昏暗的廊道深处。


    只留下一片寂静裹挟住了萧烬。


    萧烬缓缓收起掌心,紧紧攥住玉瓶,玉石硌着掌心的皮肤,竟有些疼。


    回去北靖吗?


    他抬眸,望了望天上那抹圆月,眼中翻涌起了前所未有的浓烈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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