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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深夜出府

作者:祈巧情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是夜。


    长公主寝殿内的暖香早已燃尽。


    萧烬在软榻上缓缓睁开眼,侧头遥望在不远处床榻上安眠的燕翎。


    轻纱罗帐遮住了燕翎的身形,只隐隐勾勒出一道如静卧山峦般起伏的轮廓。


    殿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遥远而清晰。


    窗户因为今夜燃了香,没关严实,夜风穿堂而过,撩动纱帐的一角,短暂地掀开了那道屏障。


    月光恰到好处照亮了燕翎半边脸,静谧而安逸,唇角微微放松,没了白日里惯有的疏离与威仪。


    她睡着了。


    萧烬无声地坐起,赤足踩在冰凉光滑的地砖上,猛然忆起柳寒玉险些被燕翎发现那日,他也是这样赤足踩在长乐殿的地砖上。


    寒意顺着脚心往上爬,没让他觉得寒冷,反倒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


    他不再看向燕翎,从软榻边的架子上扯下外袍,再轻手轻脚绕过燕翎的所在,小幅度推开寝殿的门。


    夜风卷着冬日的寒气扑过来,不远处守门的秋翠正抱着汤婆子打盹,头一点一点的。


    萧烬脚步极轻,走过秋翠身侧,兀自出了府。


    殿中,原本熟睡的燕翎蓦地睁开了双眼,眼中翻涌着不知名的情绪。


    她翻身坐起,恰巧看到萧烬绕过秋翠出府的一幕。


    她眸色深深,缓缓从床榻上坐起。


    纱帐在漏进的夜风中轻轻摇曳。


    燕翎静坐在床沿的影子被月光拉长,斜斜投在织金地毯上。


    她看着那扇被萧烬无声合拢的门,眼底最后一点睡意如烛火遇水般“嗤”地熄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


    果然。


    白日的顺从只是在寻找一个可以更好脱离她掌控的机会吗?


    燕翎的眸子陡然犀利。


    他休想!


    燕翎再没有了睡意。


    秋翠在门外无知无觉地打着盹,汤婆子的微光映着秋翠酣睡的脸。


    燕翎目光掠过秋翠,看向萧烬消失的方向。


    脚步不由自主跟了上去。


    ……


    燕翎远远坠在萧烬身后,跟着他穿过了府外两条僻静的小巷。


    看见萧烬跟尚未打烊的酒家买了两壶烈酒,单手提着酒,便往城郊走。


    燕翎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跟着他,转眼便来到了城郊一处荒凉的山坡上。


    只见月光下,萧烬将其中一壶烈酒浇在了地上,随后席地而坐,一个人喝起了闷酒。


    燕翎算是看明白了,他在祭拜,只是……


    他所祭拜的人显然未立新坟。


    月光照在萧烬萧索的脸上,显出他异常平静的侧脸。


    燕翎沉默了一瞬,心中不知为何,见此竟有种萧索的痛意。


    她在暗处等了片刻,见他只是一个人喝闷酒。


    原来不是想逃跑吗?


    却听萧烬说话了:“跟了一路了,出来吧。”


    燕翎诧异了一下,竟被发现了,她以为她已经够小心了。


    她从树后绕出来,望着他跟前湿漉漉泼了酒水的地面:“你此番酹酒洒祭,是在缅怀谁?”


    顿了顿,她终是迟疑地将那个人的名字说了出来:“柳寒玉吗?”


    萧烬的肩膀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他今日似乎格外伤感。


    “不是柳寒玉。”他矢口否认了,声音低沉沙哑,几乎被夜风一吹就散。


    “今日是白猫的头七。”萧烬忽然提及,语气平淡到似乎心痛已经习以为常。


    燕翎愣住了,没想到他会再次提起那只猫,但细细算来,今日倒确然是第七日。


    她一时沉默住了,不知为何,竟鬼使神差有了探究一切的想法:“那只猫究竟怎么回事?”


    今日文如琢明显的挑衅,就提及了那只据说是萧烬养到大的猫。


    听文如琢今日的话语,似乎与此前诋毁萧烬的言语相冲突,所以,萧烬并不是因为饿,才吃了那只猫,他是被迫的。


    文如琢撒谎了,他污蔑了萧烬,对吗?


    “是文如琢。”萧烬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燕桓欺我辱我,我便杀了他的狗,文如琢向燕桓提议,杀了我的猫,并强迫我吃了下去……”他闭了闭眼,不再言语,似乎在竭力压制情绪。


    燕翎沉默了。


    不知为何竟想起了前世萧烬屠城时杀了文家满门的事情,起因会不会就在这里?


    燕翎实在没想到,文家的满门,竟还有自己的干系,毕竟那只猫是她送给萧烬的。


    却原来,萧烬对文如琢的仇恨起始点在这里。


    望着萧烬萧索对月独酌的背影,燕翎的眼陡然注意到他右胳膊上的刀伤。


    伤口还未结痂,在他大幅度不管不顾饮酒下,已然再次崩裂。


    “别喝了。”燕翎一把抢过萧烬的酒,将酒掷在了地上。


    酒壶被扔在地面上,摇摇晃晃洒出了里面喝剩下已不多的酒水。


    想到萧烬为皇弟挡刀的那一刻,不知为何,一个念头从心中陡然涌现。


    他身为皇子却在他国为质,若是当初有那么一个人救赎他,是不是结局就会不一样?


    燕翎无端的为这种假设感到心中烦躁。


    “你跟柳寒玉究竟是什么关系?”


    燕翎终是忍不住问他。


    萧烬看向燕翎,眼中是死一般古井无波,随后,眼神移开,躲到了被燕翎掷到地上的酒壶上。


    “柳寒玉的父亲是北靖商人,她自小在大晟长大,阴差阳错入了大晟皇宫做宫女。与我相识,也纯属巧合,我与她确实认识……”顿了顿,他忽然道,“其实不止是认识,她见我是北靖皇子,将逃离皇宫的希望寄托在了我身上……其实,我不过也是自身难保,是只糊了纸的老虎罢了。”


    萧烬似乎是醉了,脱口而出的话语真诚到让燕翎心中发慌。


    她看着他如玉的脸庞,月光下,这个男人看起来此刻脆弱得仿佛不堪一击。


    “燕桓欺辱我那日,你就在围墙后面吧!”就听萧烬突然道。


    燕翎怔了片刻,一时,竟不知作何应答。


    那日,她确实就藏在围墙后面。


    她目睹了萧烬被燕桓当作狗一样对待,目睹了燕桓的暴行,也目睹了萧烬的无助的反击。


    她忍不住吸了口冬日郊野的寒气,感觉气流刺骨,沁入她肺部最深的所在,竟添了些痛出来。


    她忍不住想,她如果当初阻止了,是否柳寒玉就不会杀了燕桓泄愤。


    而燕桓不死,自己也不会阴差阳错揭露了这一切,在众目睽睽下,为了保全大局,甚至其实是为了保全幕后的萧烬,残忍逼迫柳寒玉自杀。


    萧烬就不会到现在的一无所有。


    可是,柳寒玉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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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她无法挽回什么了。


    她错了吗?


    不,她没错!


    萧烬前世的残暴仍历历在目,哪怕他现在没有任何征兆,可他就是萧烬,是一匹狼,作为狼,又怎会有慈悲与悲悯的情绪。


    她努力说服自己,自己没错,却发现自己再也无法与当初的自己共情。


    她忍不住闭了闭眼:“今日文如琢羞辱你时,你在想什么?”


    她突然问。


    “平日里,我将你当作奴仆的时候,你又在想什么?你总是忍。”她的脸上带着深夜熟睡后的红晕,被冷风一吹,脸颊更为通红,寒风呼呼吹过,“可明明忍耐并不是你的性格。”


    萧烬沉默了很久。


    风穿过坡上的荒草,发出呜咽的声响,像扯开了伪装的假面,露出深夜真面目的序曲。


    “我在想。”萧烬终于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忍与不忍,并无不同。”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荒草,投向远处上京模糊的轮廓。月光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的界线,一半沉在阴影里,一半暴露在清冷的光下。


    “燕桓欺我时,我若不忍,便是当场血溅五步。可我死了,我的猫照样会被他们剥皮下锅,柳寒玉照样会被他们逼上绝路。”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文如琢折辱我时,我若不忍,除了换来更疯狂的报复,还能得到什么?”


    燕翎想说什么,却被他接下来的话截住了。


    “长公主,”萧烬忽然侧过头,第一次在月光下毫无遮挡地看向她,“你以为忍是懦弱吗?不,忍是知道自己要什么。”


    风更大了些,卷起他散落的发丝。


    “我要活着。只有活着,才能记住每一个人的脸,记住他们施加给我的每一分痛楚。”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那只猫是我七岁时你送的。我在大晟的冬日,一直是它陪着我度过。文如琢将它拆皮剥骨,逼迫我吃下去。他们说,畜生就是畜生,养得再久也是桌上的一盘肉。”


    燕翎的手指在袖中收紧了。


    “我吃了。”萧烬笑了笑,那笑意却比冬夜的寒霜更冷,“我一口一口吃下去了。因为我知道,只要我活着,总有一天,我会让这群人也尝尝被当作畜生的滋味。”


    他说这话时,眼神平静得可怕。那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早已将一切算计清楚的冰冷笃定。


    燕翎却觉得一切理所应当。


    他毫无疑问就是一匹狼,他只是在蛰伏,在计算,在等待。那些看似屈辱的顺从,不过是他为自己铺就的、通往某个目的地的阶梯。


    他只是想活下去,作为一个质子,在敌国皇宫夹缝中存活下去。


    前世的记忆像是被蒙了层雾的玻璃,如今陡然清晰起来。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把那只小白猫扔进萧烬怀里时,他眼睛亮起来的样子。


    那时他还是个瘦弱的少年,抱着猫的手都在发抖,却小心翼翼得像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是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少年变成了如今这个心思深沉、将一切都算计成筹码的男人?


    也许,今夜也在他的算计当中,她也在他的谋划中,就像野狼对准猎物的伺机而动。


    可他是狼那又如何?


    她也未曾逊色。


    更何况,哪怕他是狼,她也能将他训成自己手下最忠心的獒犬,成为自己手上最锋利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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