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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敬内谳

作者:檀垚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楔子乡饮之礼


    大周开成九年,颍川陈氏宗族办“乡饮酒礼”,依古制序齿排座。陈氏族长陈德高居首座,其兄陈德厚年长一岁,却坐次席。有外乡游学士子孟谦,观礼不解,问执事:“长幼有序,何以弟居兄上?”


    执事答:“德高公是族长,位尊。”


    孟谦疑道:“此非悖礼乎?敬兄是常礼,敬位是权礼。今以权废常,岂是义乎?”


    座中忽闻轻笑:“此子问得妙。”


    众视之,见末席一白衣人,斗笠面纱,正自斟自饮。陈德高不悦:“阁下何人?敢议我族礼?”


    白衣人置杯:“无名之人。只是想起《孟子》一段公案——孟季子问公都子:‘乡人长于伯兄一岁,则谁敬?’”


    满座皆读书人,闻此皆怔。这正是《孟子·告子上》中著名论辩。


    陈德厚起身揖道:“愿闻其详。”


    一、 席上之辩


    白衣人踱至庭中,负手道:“昔孟季子问:若有乡人长兄一岁,敬谁?公都子曰敬兄。问:斟酒谁先?曰先乡人。季子遂诘:所敬在兄,所先在乡人,此敬岂非在外?”


    陈德高冷笑:“此正是理!敬在心,序在礼。我为族长,自当首座,何错之有?”


    “错在‘敬外’。”白衣人声清如泉,“孟子答季子曰:‘敬叔父乎?敬弟乎?’常人必曰敬叔父。然若弟为祭主(尸),则敬弟。岂是敬弟本身?是因‘在位故也’。同理,庸常敬兄,特殊时敬乡人——此敬仍在心,因时因位而发,非心随位变。”


    他指陈德厚:“今兄长为族中长者,本当敬。然因你是族长,反居其上。此非‘在位故’,是‘以位压常’。孟子言‘庸敬在兄,斯须之敬在乡人’,谓平常敬兄,特殊时暂敬乡人。今你以族长位,常压兄长,是本末倒置,以权坏礼。”


    陈德高面红:“我…我依的是古礼!”


    “古礼?”白衣人长笑,“古礼首重孝悌。舜为天子,见父瞽瞍,犹恭敬如常。今你不过一族之长,便凌兄之上,此礼是古礼,还是你私心之‘礼’?”


    满座窃语。陈德厚垂首,老泪纵横。


    白衣人忽转问孟谦:“适才你问‘以权废常,岂是义乎’,今可自答?”


    孟谦肃然:“学生以为,义在内,非在外。敬兄是心,敬位是迹。今以迹害心,是谓不义。”


    “善!”白衣人拊掌,“季子闻孟子言,仍谓‘敬叔父则敬,敬弟则敬,果在外’。公都子反诘:‘冬日则饮汤,夏日则饮水,然则饮食亦在外也?’饮汤饮水,因时制宜,岂是汤水在外?敬兄敬位,亦因时制宜,岂是敬在外?今陈族长以位常压兄,是谓‘冬夏皆饮汤’,岂不谬哉?”


    言罢,木剑出鞘,在青石地上刻:


    “庸敬在兄心常在,


    斯须敬位礼权宜。


    莫将权宜作常道,


    免使仁义两相离。”


    陈德高羞愤离席,酒宴不欢而散。


    二、 狱中之敬


    白衣人出陈府,闻街市喧哗。近观之,见县衙前围满百姓,内有老妇鸣冤。


    问旁人,知是老妇之子王五,卖柴为生,昨日被陈府管家陈福诬偷玉壶,押入大牢。王五喊冤,县令因陈府势大,不问即判。


    白衣人排众入衙,正值升堂。县令拍惊堂木:“人赃俱获,何冤之有?拖下去,杖二十!”


    “且慢。”白衣人立堂下,“学生有一问。”


    县令见其气度,忍怒:“讲。”


    “《孟子》载,孟季子谓‘敬叔父则敬,敬弟则敬,果在外’。今观此案,大人敬的是‘理’,还是‘势’?”


    县令色变:“放肆!本官依律而断!”


    “依何律?可有人证物证?可曾勘验现场?可曾容被告辩白?”白衣人连珠发问,“若无,则是敬陈府之势,非敬律法之理。此正是‘敬在外’——敬权贵之势,非敬心中之义。”


    县令语塞。陈福在旁嚷道:“你是什么东西?敢搅公堂!”


    白衣人转身,目如寒星:“我且问你,玉壶何时失窃?”


    “昨…昨日申时。”


    “王五何时入府?”


    “申时三刻送柴。”


    “玉壶何时发现遗失?”


    “酉时。”


    白衣人笑:“此玉壶,可是青玉雕鲤,壶底有‘陈府珍玩’印?”


    陈福一惊:“你…你怎知?”


    “我不但知,”白衣人自袖中取出一壶,正是那青玉鲤壶,“还知此壶昨日未时,已被你家少爷失手打碎,碎片埋在后园槐树下。你可要掘地验证?”


    陈福面如死灰。白衣人对县令一揖:“大人,此案是敬势,还是敬理,可明矣。”


    县令汗出,急命开释王五。又欲拿陈福,白衣人阻道:“陈福不过听命,罪在纵子。然纵子亦是过,当罚。不若令其赔偿王五,并捐银修桥,以赎其愆。”


    县令从之。退堂后,私问白衣人:“先生真神人也。何以知玉壶事?”


    白衣人笑:“我不知。但知陈少爷纨绔,常毁物;知陈福奸猾,必诿过;知王五贫苦,易被诬。此非神机,是人心之常。大人若常怀‘敬内’之心,不惧权势,不轻贫贱,自能明察。”


    言罢离去。县令独坐良久,取纸笔书“敬内”二字,悬于公堂。


    三、 考场之敬


    又数月,恰逢乡试。颍川考场,有生员挟带小抄,被巡场官拿获。此生乃陈德高之孙,名陈文达。


    按例,挟带当革除功名,终身禁考。然学政犹豫——陈府势大,且陈文达才名在外,此番若不中,陈府必怨。


    正踌躇,闻场外有人歌曰:


    “敬书敬学心在内,


    挟带舞弊迹在外。


    今有考官两难事,


    不知敬内或敬外?”


    学政出视,见白衣人立槐下,揖道:“先生教我。”


    白衣人曰:“昔公都子不能答季子,孟子以‘在位故’解之。今学政‘在位’,主一府文教。当敬者何?是敬才名,还是敬考规?是敬陈府之势,还是敬天下士子之心?”


    学政沉吟:“才名可惜,考规当严…”


    “非也。”白衣人摇头,“当敬者,‘道’也。科举取士,取的是真才实学,非虚名势位。今陈生挟带,是欺道。若赦之,是敬势毁道。他日满场士子,皆效其行,科举何用?文教何存?”


    学政凛然:“先生是说…”


    “孟子言‘庸敬在兄,斯须之敬在乡人’,谓常敬与暂敬皆发自心。今学政当有‘庸敬’——常敬道统;亦有‘斯须之敬’——暂护规矩。陈生有才,可责令其苦读三年再考。今若赦,是毁其心性,亦是毁道。”


    学政拜服,当场革去陈文达功名,张榜公示。陈府虽怨,然理亏,无可奈何。


    白衣人出考场,陈文达追至,泣拜:“先生,学生知错。可三年…人生几何?”


    “三年短,道心长。”白衣人扶起,“你祖陈德高,以族长位压兄,是敬外失内。你今挟带,亦是敬功名外,失学问内。不若借此三年,真读圣贤书,明‘敬内’之理。他日再考,方是真才。”


    陈文达再拜。后三年,果闭门苦读,中举人,官至知府,以清廉闻。皆因当年考场一训。


    四、 山寺之敬


    秋深,白衣人游至少林寺(架空,非嵩山少林)。见方丈率众迎官轿,仪仗煊赫。问之,乃巡抚进香。


    巡抚入殿,方丈亲奉茶,执礼甚恭。白衣人于偏殿问小沙弥:“寻常香客,也方丈亲奉否?”


    沙弥摇头:“寻常香客,知客师接待。”


    白衣人笑:“此又是‘敬外’了。”


    俄顷,巡抚出,方丈送。白衣人拦道:“大师,佛说众生平等。今巡抚是众生,寻常香客亦是众生。何以礼有差?”


    方丈合十:“巡抚代天子巡狩,礼当如是。”


    “天子是众生否?”


    “…”


    “佛说平等,是心平等,非位平等。”白衣人徐道,“礼敬巡抚,是敬位;礼敬众生,是敬佛。今大师重位轻生,是敬外失内,恐违佛旨。”


    方丈汗颜。巡抚不悦:“你是何人?敢谤佛门?”


    白衣人揖:“山人只闻孟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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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敬内’。昔孟子谓敬叔父是常,敬弟为尸是暂,皆发自心。今大师敬巡抚是常,敬众生是暂,此心是佛心,还是俗心?”


    巡抚语塞。白衣人又道:“大人代天子巡狩,当敬者何?是敬民,还是敬佛?民为邦本,佛度众生,本是一体。今见大师重你,便喜;若重民,可会不喜?”


    巡抚默然。白衣人取木剑,在寺墙题:


    “佛前众生本平等,


    官后礼节自有差。


    但得心中敬常在,


    不向权门拜莲花。”


    题罢,对方丈一揖:“大师莫怪。敬佛在心,不在形。敬民在行,不在言。告辞。”


    飘然出寺。巡抚与方丈对视,皆惭。


    次日,巡抚令减仪仗,方丈设“平等茶棚”,无论贵贱,皆一杯清茶。香客称善。


    尾声敬碑长存


    白衣人离颍川,再无消息。然“敬内”之说,流传渐广。


    陈德高辞族长位,让于兄。兄弟和睦,传为佳话。


    县令公堂“敬内”匾,后任皆保留。颍川狱讼,渐趋清明。


    考场立“敬学碑”,刻“挟带者戒”,士风一肃。


    少林寺墙题诗,被僧人以漆固,成“敬心壁”,香客多临摹。


    三年后,有游学士子过颍川,闻诸事,叹道:“此白衣人,真孟子之徒也!”


    乡老曰:“其人虽去,其理长存。今颍川人遇事,皆问己心:是敬内,还是敬外?此一问,便少许多糊涂事。”


    士子问:“可能再见其人?”


    乡老指城东“敬内亭”:“亭中有碑,刻其言行。见碑如见人。”


    士子往观,见碑上刻《孟子》季子章句,下附四句:


    “敬兄敬长是本心,


    敬位敬势是权宜。


    莫将权宜作本末,


    免使良知蒙尘泥。”


    碑阴有跋,乃陈文达所书:


    “昔我少年,敬功名外物,几堕歧途。蒙先生点醒,知敬学在内。今官游四方,见多少‘敬外’之人——敬权、敬势、敬财、敬名,独不敬本心。每思先生,如晨钟暮鼓。立此碑,愿后来者,常问己心:所敬者何?”


    士子观罢,肃立良久,对碑三揖。


    时值深秋,金风送爽。亭外稻田千顷,农人收割,笑语盈野。


    是一派敬天敬地,敬稼穑,敬本分的景象。


    或许,这便是“敬内”的真意了。


    本章诫世


    一、 敬内敬外之辨


    - 孟子“敬内”说,谓一切礼节皆发自本心仁敬,非由外势


    - 破解法:遇礼制冲突时,当返观本心,莫被外物牵役


    - 示例:族长敬位压兄、县令敬势枉法、学政敬才坏规,皆“敬外”之失


    二、 权宜常道之界


    - “庸敬在兄,斯须之敬在乡人”,谓常道与权宜皆需本心主宰


    - 惕世:不可将权宜之策升为常道,否则本心蒙尘


    - 反思:世有多少“不得已”,实是“敬外”成习?


    三、 敬碑亭之喻


    - 以碑亭代薪传,喻“敬内”之理需代代提撕


    - 深层隐喻:文明延续不在礼制繁复,在人心常明


    - 终极指向:人人心中皆有“敬内”碑,莫让尘垢遮蔽


    敬内偈:


    开成九年颍川秋,乡饮酒礼起论诹。


    族长敬位兄垂泪,白衣论敬众醒眸。


    公堂悬匾狱讼改,考场立碑士风道。


    莫道孟辩两千载,今人犹在迷外求。


    后世叹:


    大周颍川陈氏宴,座次纷争礼法变。


    白衣一言论敬内,木剑数刻醒愚倦。


    县令悬匾公堂肃,学政立碑文场善。


    至今亭畔碑文在,长教行人观本面。


    正是:


    颍川秋宴礼序淆,族长敬位兄心憔。


    白衣论敬惊四座,木剑镌理醒群嚣。


    庸敬在兄是本道,斯须敬乡乃权调。


    劝君常问心中义,莫逐外物折骨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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