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膳过后,秋阳正好,贺楚果然如言携我去了御花园。
他牵着我的手,沿着青石小径缓步而行,这几日困在殿内,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胸间那点若有若无的滞闷感顿时散了大半。
我深深吸了口气,忍不住松开他的手,快走几步到一丛开得正盛的墨菊前,俯身细看那丝绒般的花瓣。
贺楚不紧不慢地走到我身边并肩而立,也望着那丛菊花,却仿佛在说另一件事:“禾禾,你可知我为何将你的宫室命名为“嘉禾”?”
我侧头看他,他目光依旧落在远处,“不只是因你名中有“禾”,更因我知你从来不是,也永远不必做这深宫里精心培育、等待观赏的娇花。”
我微微一怔。
他转过来看我,眼底映着我的影子:“你是天地间自在生长的嘉禾,知道自己要往何处扎根,也知道如何舒展枝叶。”
他顿了顿,伸手将我肩头一片不知何时飘落的黄叶轻轻拂去,“这座宫城可以是你的归处,你的家,但绝不会是你的牢笼。”
我的心轻轻一颤,像是被温热的指尖触碰到了最柔软的地方。
“所以,”他继续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从容,却多了一份郑重的允诺,“在这里,你想做什么便去做。
若想念云外居的草木,就在宫里辟一块药圃,随你栽种;若想钻研医毒典籍,我便让人将搜罗来的古籍都送到你案头;若是闷了,想出宫去看看市井烟火,或回南平探望爹娘……”
他停下,深深望进我眼里:“只需告诉我一声,我会安排妥当。”
秋风拂过,带来远处桂花的甜香,我望着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那些潜藏在心底,连自己都未曾清晰描绘过的、对未知宫墙生活的隐约忧虑,仿佛被他这番话,轻柔地抚平了。
“贺楚,”我轻声唤他,声音有些发涩,“你……”
“我娶的,是活生生的会笑会闹,有自己一方天地的成禾。”
他接过我的话,唇角微扬,拉起我的手,握在掌心,“不是一尊被供在玉座之上,只待人瞻仰的神像。”
他望进我眼里,笑意里晃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这话,大婚当夜我便想告诉你,可惜那时……有个狠心的女人先下手为强,让我一觉睡到了天亮。”
他顿了顿,声音柔下来,“不过现在说,也不晚。”
我有点心虚低下头,指尖在他手心里轻轻挠了一下,算是认错,也是回应,心头最后一点阴霾彻底散去。
“那……若我把满宫种的都是古怪花草,吓得宫人不敢靠近呢?”
“随你。”他答得毫不犹豫,眼中笑意更深,“只要别把朕的御书房也种上花草便好。”
“那可说不定。”我挑眉,故意道。
得了贺楚的准话,我在宫里很是快活了一些时日。
先是指挥着大木、小木,在嘉禾宫后头辟了块向阳的坡地,美其名曰“御用药圃”。
种子是我从南平带来的,有些连宫里的老花匠都叫不上名。
没过几日,地里便长出一片姿态各异的苗——有夜里幽幽发蓝光的“月见草”;有叶子一碰就羞答答卷起来的“含羞草”;还有一丛气味活像烤焦了的羊肉串的“孜然藿香”,愣是把路过的小太监馋得又怕又好奇,远远围着打转。
每日午后,我便揣上一本闲书,溜达去御书房“红袖添香”,贺楚起初还会从奏折堆里抬头,冲我温温一笑。
后来大约是见惯了我“添香”的真实流程——窝进窗边的软榻,书翻三页,眼皮就开始打架,最后总是抱着书卷酣然入梦,他便也泰然处之了。
只在我醒来时身上总盖着他的外袍,书页间有时还会夹上一枚青玉书签,权当替我定住书页。
这日午后,我又捧着本《南疆异草录》瘫在御书房的老位置上,秋阳透过窗棂,暖得人骨头缝都发酥。
我打了个哈欠,目光从晦涩的文字上移开,落向书案后正执笔凝神的贺楚。
他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握笔的手指骨节分明,沉稳有力。
要搁在从前,光是这么瞧着他专注的模样,我脸颊便会自动升温,可如今……
我眨了眨眼,内心毫无波澜,甚至冷静地分析起来:嗯,姿势标准,表情沉稳,这“勤政明君”的形象算是立住了。
睫毛是挺长,鼻梁也够挺,嘴唇的弧度……啧,抿得有点紧,估计是又看到什么让他头疼的奏报了。
好看是好看,但看久了,怎么跟天天吃御膳房那几样精致点心似的,有点……习惯了。
这念头一出,我自己先吓了一跳,这就……腻了?不好!古人说的“得到就不珍惜”,竟应验在我身上了?
正胡乱想着,案后的人忽然放下了笔,抬起眼,目光不偏不倚,正好捉住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那点“品鉴赏析”般的眼神,仿佛看穿了我那点“饱览美色后心生倦怠”的小心思。
“禾禾今日,”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尾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似乎对这书,比对着为夫,更有兴趣?”
我被他问得一噎,强装镇定,举起手中的书册:“此书……甚是有趣。”
“哦?”他站起身,绕过书案,不紧不慢地朝我走来,“比朕还有趣?”
眼看他越走越近,阴影笼罩下来,身上那股清冽的墨香混合着熟悉的龙涎香气息扑面而来。
我忽然发现,那早就平复下去的心跳,不知怎的,又开始不争气地快了半拍。
古人诚不欺我,有些“风景”,看是看习惯了。
可当“风景”自己动起来,带着温度和气息逼近时,那沉寂的感觉,似乎……又能死灰复燃了。
我往后缩了缩,梗着脖子试图维持最后一点“免疫”的尊严:“你、你奏折批完了?身为国君,怎可如此懈怠……”
低低的笑声从他喉间溢出,他已然走到榻边,俯身,双臂撑在我身侧,将我困在方寸之间。
“夫人教导的是。”他眸中那点戏谑底下,是毫不掩饰的、卷土重来的炽热,“所以为夫决定……暂且“懈怠”片刻。”
经此一役,我算是彻底悟了:若日日困于这红墙之内,对着同一张俊脸,同一片风景,迟早要闲出毛病,甚至危及我对“美”的敏锐感知!
这不行!我得找点新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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