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你比我大了整整十八岁》 第209章 礼成 八月十八,寅时刚过,我便醒了。 不是被人唤醒,而是自己睁开了眼,窗外还有几颗疏星缀在天边,可我知道,云外居的灯火,此刻一定已经次第亮起了。 妆台前,娘亲亲手为我梳妆,她的手拂过我的长发,动作比往日更慢,更轻柔。 “一梳梳到尾,”她轻声念着祝词,声音在安静的晨光里格外清晰,“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堂。” 梳齿缓缓划过发丝,带着一种郑重的仪式感,我透过铜镜,看见娘亲专注的眉眼。 最后一个字轻轻落下时,她放下梳子,双手轻轻按了按我的肩,目光在镜中流连了片刻,弯成了一个温暖的弧度。 镜中娘亲的影子忽然模糊了,我眨了眨眼,用力将那股酸热逼回去。 不能哭,今日不能哭,哭了,更会让娘亲本就强忍的心,彻底决堤。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袖中的手悄悄握紧,将那股汹涌的不舍,死死地按在胸腔里,只余微微颤抖的呼吸。 娘亲抿了抿嘴,轻轻拍了拍我的肩,声音比方才更轻柔,“禾禾……该更衣了。” 我闭上眼,将镜中娘亲的凝视,和心头那片沉甸甸的名为“不舍”的潮水,一并用力地记在心里。 然后,睁开眼,对着镜中那个眼睛微红的自己,缓缓地扬起一个平静的笑容。 换上了那身妃色嫁衣,层层叠叠的软缎覆上身,绣纹在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并蒂莲在襟前悄然盛放,一切都妥帖得恰到好处。 霜姨端来洗漱的温水,影叔在门外低声确认着仪程细节,连大木和小木都换上了崭新的侍卫服,腰杆挺得笔直。 成平蹲在了我房门口,托着腮,眼巴巴地望着里面,被娘亲催了几次去换吉服都不肯走。 直到我朝着他,手指轻轻向下按了按比划了一个“稳住”的手势,才不情不愿地挪步,走时还频频回头,小脸严肃极了。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廊角,我收回目光,无奈地摇摇头,这孩子……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啊。 吉时将至时,前院传来了鼓乐声,由远及近,喜气洋洋地漫进云外居的每一个角落。 我在房中静静坐着,手安放在膝上,四周静得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我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落在胸腔里,也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细细的呼吸声。 娘亲为我覆上盖头的前一瞬,我看见她眼中那片柔软的光,没有泪,只有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欣慰与祝福。 视线被一片喜庆的红笼罩,我只能透过盖头下方有限的视野,看见自己裙摆上精细的绣纹,和自己红色绣鞋的鞋尖。 脚步声停在了房门外,透过门扉,也能感觉到一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 按照礼仪,新郎需迎新娘出阁。 然而,门并未立刻打开,门外响起一阵略显刻意的清嗓声——是云泽。 “贺楚啊,” 他声音拉得悠长,带着十足十的调侃,“这扇门后,可是我从小护到大的妹妹,你就这么带走了,我这心里头,怎么空落落的?” 堂外似乎有低低的笑声和起哄声,我端坐榻边,盖头下的唇角忍不住弯了弯,云泽果然不会让这日平淡度过。 贺楚的声音平稳响起:“大舅哥有何指教,但说无妨。” “指教不敢当,” 云泽笑道,语调轻松得像在聊家常,“就是我们南平有个规矩——新郎迎亲前,得由新娘的兄长考教“新郎十问”。今日既要入乡随俗,我这做表哥的又与你相熟,便只出三题,不难。” 他话音微顿,笑意里添了三分狡黠,“答得出,门便开,答不出嘛……”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 “请讲。”贺楚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第一问,”云泽清了清嗓子,声音里笑意更浓,“若新娘子与你的岳母大人同时递给你一盏茶,你先接谁的?” “噗……” 门外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这问题刁钻又家常,简直是千古难题的翻版。 云泽表哥,你可真会问。 门外静了一瞬。随即,贺楚沉稳的声音响起,“岳母之茶,当双手承接,感念慈恩;娘子之茶,当含笑领受,以示同心。 两盏皆心意,何分先后?自然是一手接一盏,同敬同饮,方不负慈心,亦不负卿心。” “算你过关!”云泽似乎乐了,“第二问,若日后你与禾禾因琐事争执,是她有理,还是你有理?” 这下,连身旁替我扶着盖头的霜姨都肩膀微颤了。 贺楚这次答得更快,语气无比自然:“自是娘子有理,家非朝堂,不论对错,只论她是否展颜舒心。” “好!说得好!这第三问嘛…… 云泽的声音里带着促狭的笑意,悠悠传来,“我家禾禾,有个不大不小的习惯——用膳时,若见到最爱的糖渍金桔,总会忍不住先夹两颗,偷偷藏起来留到最后才吃。 日后你们同桌而食,盘中若只剩最后两颗金桔,你当如何?” 这问题一出,连我娘都忍不住别过脸去,强忍笑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问题乍听幼稚,却是实实在在地问进了日后朝夕相处的人间烟火气里——是试探,更是将我那点无伤大雅的小任性、小癖好,摊开在了贺楚面前,看他如何妥帖安放。 贺楚似乎也顿了顿,再开口时,他那素来沉稳的声线里,竟也浸入了一丝清晰可辨的温和笑意: “若只剩两颗,便都拨到她碗中,她若欢喜藏起来,我便只当没看见。” 他接着又补充道,语气自然而然,“她既喜欢,日后宫内的糖渍金桔,便只多不少,无需再藏。” “好!” 云泽的笑声畅快响起,带着十足的满意,“听见了?禾禾,你这夫婿,连糖滋金桔都愿意替你囤!行了行了,开门——迎新妇出门!” 房门终于被推开,一双玄色锦靴踏入眼帘,稳稳停在我面前。 视野被喜帕局限,却能感受到他周身那敛去锋芒、只余温和郑重的气息,他伸出手,掌心朝上,静静等待。 我将手放入他掌中,被他稳稳握住,掌心温热,瞬间抚平了心中所有细微的波澜。 正堂之内,红烛高燃,亲朋皆在。 外祖父端坐主位,爹爹和娘亲坐在一侧,眼中满是欣慰。 告祖、奠雁,礼仪有条不紊,待到司仪高唱“新人交拜”,我与他齐齐转身,面向彼此,在满堂亲长的注视中躬身对拜。 俯身时,眼前只有自己妃色裙摆上精致的绣纹,和他玄色袍角沉稳的纹路。 起身的刹那,我似乎听到贺楚几不可闻地、轻轻舒了口气。 盖头之下,我唇角弯起的弧度不由加深了些许,原来,端肃如他,稳持如他,也会有这样如释重负的一刻。 最关键的“奉茶改口”环节到了。 贺楚先奉茶给爹爹,他双手高举茶盏,声音沉稳清晰,却比平日更多了一份敬意:“岳父大人,请用茶。” 爹爹接过茶盏,目光深沉地看了他片刻,才缓缓点头,饮尽茶汤,将红封放入贺楚手中,只说了两个字:“珍重。” 轮到娘亲时,贺楚再次奉上茶盏,语气愈发恭敬温和:“岳母大人,请用茶。” 娘亲没有立刻接,她看着贺楚,眉眼依旧温柔,却问出了和云泽异曲同工的问题:“日后若与禾禾有隙,又当如何?” 这话问得轻柔,分量却不轻,堂内再度安静下来。 贺楚维持着奉茶的姿势,抬眼望向娘亲,目光坦荡:“禾禾喜,则贺楚喜;禾禾忧,则贺楚忧。若有争执,必是贺楚之过。” 娘亲眼底最后一丝微澜也化为笑意,她接过茶,慢慢饮下,将红封放入他手中,“记住你今日之言。” “谢岳母。” 礼成那一刻,喜乐大作,隔着盖头,满堂宾客的欢笑与祝福仍清晰传来,像暖风一般萦绕耳畔。 司仪高喊“起轿——”的瞬间,轿帘落下,将喧腾的人声与灼灼的目光隔绝在外。我独自置身于这片静谧而温暖的红色之中,盖头之下,我唇角弯起。 前方是漫漫长路,是西鲁的宫阙,是未知的朝夕相处。 喜欢大叔,你比我大了整整十八岁请大家收藏:()大叔,你比我大了整整十八岁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0章 远行 马车平稳地行出了云外居的地界,喧嚣的鼓乐声渐渐落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车轮碾过官道有节奏的声响,和窗外流动的秋风。 我独自坐在这一方静谧的红色里,大木和小木骑马紧跟在轿旁,我能听见他们压低声音的交谈,带着少年人远行的兴奋。 行了约莫一个时辰,马车微微一顿,外头清晰的马蹄声靠近,随即,轿帘被一只手干脆地掀开。 秋日明亮的阳光顿时涌入,映出一个逆光的身影,贺楚没穿那身繁复的礼服,只着一身利落的玄色骑装,肩宽腿长地骑在马上,正微微俯身看向轿内。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伸手递过来一个牛皮水囊。 “喝口水。” 他的声音比在云外居时松弛了些,“照着这个走法,暮色时分能到第一个驿馆,饿不饿?食盒在你右手边的暗格里。” “还好。” 我接过水囊,仰头喝了口水,清冽甘甜,是云外居带来的山泉水,他竟连这个都记得备上。 “盖头不闷?” 他看了一眼我依旧覆着的喜帕,忽然道,“嫌闷就取了吧,大木小木在前头,后面跟着的都是西鲁的人。” 我愣了一下,随即从善如流,抬手将那厚重精致的盖头取了下来。 眼前顿时一亮,官道两旁尚未凋尽的秋色和远处起伏的山峦映入眼帘,方才被喜帕遮掩的面容乍然显露在秋日明澈的天光下,仿佛连风都静了一瞬。 他看着我,眸中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怔忡,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盛妆之下的我,又像是被某种过于灼目的景致定住了视线。 一丝很浅的笑意在他眼中掠过,“这样才好。” 他开口,声音比往常更低沉几分。 说完,不再多言,干脆地调转马头,策马向前去了,只是那转身的背影,似乎比平日绷得更直了些,耳根在秋阳下染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红。 我握着水囊,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还是那个贺楚,话不多,做事却细致,只是如今这份细致里,似乎少了些从前的克制疏离,多了点理所当然的亲近。 暮色渐沉时,车队驶入了官道旁的第一处驿站。 驿站白墙青瓦,屋檐下挑着昏黄的灯笼,早有驿丞带着人恭敬候在门口,一切井然有序。 房间打扫得很洁净,推开窗还能看见后院马厩里正在饮水休息的马匹。 桌上已摆好了晚膳,是典型的南平菜色:一钵清炖的鸡汤,飘着金黄的油星和几点枸杞;一碟嫩绿的清炒时蔬;一碟蒸得恰到好处的腊味合蒸,咸香扑鼻;主食是米饭,还配了一小碗桂花酒酿圆子,散发着甜暖的气息。 我刚坐下,门便被叩响,贺楚走了进来,他已换下骑装,着一身深青常服,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驿站的菜,怕你吃不惯。”他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还有一小碟我熟悉的糖渍金桔,看那剔透的蜜色,分明是云外居带来的。 “路上带着的,怕坏了,先吃着。” 他自己在我对面坐下,先拿起汤勺,替我盛了一碗鸡汤,轻轻放在我面前,“趁热喝。” 然后很自然地,将腊味合蒸里几片肥瘦相宜、蒸得透明的腊肉,夹到了我碗中。 我捧着那碗温热的汤,看着他在灯下专注布菜的侧影。 他的动作没有半分刻意,仿佛这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灯光将他轮廓分明的脸庞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连平日略显冷硬的眉眼都温和下来。 “你也吃。”我轻声说,也夹了一块腊肉放到他碗里。 他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我,眼底有笑意掠过。 “好。”他应道,低头吃了起来。 我们没再说话,只有碗筷偶尔轻碰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马嘶人语。 鸡汤温热鲜美,时蔬清甜,腊肉也咸香适口,等我小口喝完汤,开始吃那碟金桔时,他已经吃完,正静静地看着我,手里无意识地转着那只空了的茶盏。 “看什么?”我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捏着金桔的手指顿了顿。 “看你吃东西。”他答得直接,语气平淡,眼神却专注,“像只……存粮的松鼠。 我脸上一热,瞪了他一眼,却没什么威慑力,他平静地回望我,眼底那点笑意更深了些,唇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看得人……更恼了。 我索性扭开脸,不再理他,低头专注对付手里那枚金桔,蜜色的糖霜在指尖微微融化,甜腻腻的。 饭后,他让人撤了碗碟,却没有立刻离开,倒了两杯热茶,将其中一盏推到我面前。 “明日要加紧赶路,争取在日落前进入东星地界。” 他啜了口茶,说道,“入了东星,你六叔安排的接引使会在第一个驿站相迎, “嗯。”我捧着温热的茶杯,点了点头。离开南平的实感,此刻才随着他这句话,一点点清晰起来。 “禾禾。” 他唤我。 “嗯?” “西鲁的冬天比南平冷许多。” 他抬眼看向我,目光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深邃,“宫中地龙烧得旺,但初去可能还是不习惯。我给你备了几件裘衣,用的是南平轻绒,很暖,也不重。到时候拿出来你先试试,不合适再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心头微微一动,他不是客套的关怀,而是具体到“裘衣”、“轻绒”、“不合适再改”这样的琐碎安排。 “还有,”他继续道,语气依旧平缓,“西鲁的规矩你不必急着学,也不必委屈自己迎合谁,你是西鲁的王后,规矩该顺着你改,不是反着来,若有人让你不痛快……。”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了一瞬,“直接告诉我,或者……你自己处置了也行。” 这句话里的意味就重了,是交付权柄和毫无保留的信任。 我知道他说的“有人”指的是那些可能存在的,如同姆阁老一般心思各异的臣子或宫人。 我静静看着他。这个男人,我曾因他不得不离开亲人而独自面对过风雨,也曾与他并肩在惊涛骇浪的东海之上对抗过倭寇,我们之间,早已不是“熟悉”二字可以概括,而是无需多言便能领会的默契。 “我知道了。” 我认真地点头,迎上他的目光,“若真有人让我不痛快,我也不会客气。” 话里带着点只有我们彼此才懂的、属于“禾禾”的锋芒。 他似乎很满意我这个回答,眼底那点锐利化开,又变成了沉稳的温和。 “那就好。” 他端起茶杯,将微凉的茶一饮而尽。 “累了就早些歇着。”他站起身,走到门边,又回头嘱咐,“夜里风凉,窗户别开太大,我就住在隔壁,有事叫我。” “好,” 我轻声应道,看着他转身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重归寂静,我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晚风带着秋天的凉意和草木清气涌进来,远处官道上还有零星的车马声。 桌上,那碟糖渍金桔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蜜色光泽,我又拈起一颗放入口中,熟悉的清甜在齿间化开,混合着茶水的微涩,还有空气中陌生的、属于远方的气息。 喜欢大叔,你比我大了整整十八岁请大家收藏:()大叔,你比我大了整整十八岁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1章 茶味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车队便已整装待发。 我推开驿馆房门时,贺楚已立在院中马车旁,他今日换了一身更为轻便的玄色常服,手中握着一卷舆图,正低声与白狼交代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我身上时,将舆图随手递给白狼,径直朝我走来。 “醒了?”未等我应答,他已朝我伸出手,手臂停在一个恰到好处的高度,“上车吧,今日路程不短,早点出发。” 我将手搭在他腕上,他稳稳地托着,我登上车辕,弯腰进入车厢。 待我坐稳,他也随后上车,在我身侧坐下,车帘落下,车厢内自成一方天地。他接过白狼从窗外递回的舆图,在膝上摊开。 车轮滚滚,清晨微凉的风从窗隙钻入,带着草木苏醒的气息。 他侧过身,将舆图往我这边偏了偏,指尖点在一处,声音沉稳:“巳时左右可抵东星边境,接引使会在第一个官驿相迎,午后穿过赤谷,路况稍复杂,须得留心。” 他的指尖顺着线路移动,声音平稳地叙述着沿途关隘与预计的行程。 我听着,目光却不由落在那移动的手指上——指节清晰,线条利落,在泛黄的图卷上显得格外分明。 晨光从车窗斜斜切入,恰好笼住他低垂的侧脸,我望着那被光描摹的轮廓,耳边的声音渐渐成了遥远的背景,思绪飘向更恍惚的远处。 马车忽然轻轻一顿,外头传来大木通报声:“君上,郡主,前方已见东星界碑,官驿在望。” 贺楚指尖在图上一顿,缓缓收起舆图,“到了。” 东星的官驿比南平的更为宽敞,车队刚一停稳,驿丞便疾步上前,高声唱道:“东星礼部奉王命,恭迎君上,郡主驾临。” 贺楚先行下车,随即转身,将手递给我,稳稳地扶我踏下马车。 就在我双脚落地的瞬间,前方仪仗队列中,为首一人稳步迎来,待我看清他的脸时,不由得一怔。 那个身着东星礼部深绯色官袍,面容清雅温文的人,正是江临舟。 他走到近前,躬身施了一礼,“东星礼部侍郎江临舟,奉我王之命,特来迎候君上、郡主。一路辛劳,馆舍已备,聊尽地主之谊。” 江临舟。这个名字落入耳中的刹那,我清晰感觉到,贺楚握着我手指的力道,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随即又立刻松开,恢复如常。 我抬眼望去,江临舟也已直起身,姿态恭敬,然而在抬眼与我视线相触的那一霎,他眸中依旧飞快地掠过了一丝极为复杂的波动——有关切,有遗憾,有怅惘,最终化为一片恪守臣礼的平静与温和。 他微微颔首,便迅速移开了目光。 贺楚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听不出情绪:“有劳江侍郎。” “此乃臣分内之事。”江临舟侧身引路,“请君上、郡主移步驿馆正厅稍歇。” 前往正厅的路上,气氛有种微妙的凝滞,贺楚走在我身侧,步履沉稳,目不斜视,江临舟落后半步引路,亦是沉默。 我走在两人之间,那些几乎已被我遗忘的旧事,因这意外的重逢,骤然清晰。 娘亲有意无意的撮合,六叔书案上那份曾被提及的“赐婚”奏请,以及……我当年得知消息后,那份混杂着气闷、委屈与决绝的心情。 原来,有些人与事,并未真正过去,它们只是被时光妥帖地折起,如同当年我仓促离开东星时,未来得及和他好好说出口的那声道别,一页页压在了岁月的深处。 如今再见,竟像翻开一本旧书,墨迹犹存,却已换了人间心境。 驿馆正厅内,茶水点心早已备好。 江临舟言行得体,将东星王的问候与贺仪一一转呈,又仔细询问了行程需求,处处周到。 只是在侍女为我斟茶时,他目光无意般扫过我面前的茶杯,忽然极自然地开口:“郡主素不喜姜茶,可否换为桂花茶?驿馆恰有今秋新制的。” 此言一出,侍奉在侧的西鲁随从皆是一怔,贺楚执杯的手停在半空,眼帘微抬,目光落向江临舟。 江临舟似无所觉,依旧温文解释:“昔年郡主随睿王爷客居东星时,曾经尝过,颇为喜爱,臣依稀记得,故冒昧一提。” 厅内静了一瞬。 我迎上贺楚转来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江侍郎有心了,确是如此。” 贺楚没说什么,只对随从略一颔首,茶水被撤下,换上了温热的桂花茶,清甜的香气在空气中淡淡散开。 这细微的插曲很快过去,只是当江临舟最终行礼告退,转身离去时,我似乎看见他的背影,在走出厅门浸入庭院阳光的那一刹那,几不可察地顿了一顿。 厅内只剩下我与贺楚。 贺楚端起他那杯已微凉的茶,慢慢饮尽,放下茶杯时,瓷底与桌面轻叩,发出清脆一响。 他转过头,看向我,窗外的秋阳映在他眼底,将他眸光映得有些莫测。 “桂花茶。”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好喝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熟悉的清甜在舌尖化开。 “尚可。”我放下杯子,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 “他倒记得清楚。” 他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辨别的情绪。 我知道他想起了什么——想起当初他因年长我许多而深藏的自惭,想起他也曾觉得,如江临舟这般年纪相仿,风度翩翩的世家子弟,或许才是旁人眼中与我更“相配”的良人。 这份隐秘的介意,却在此刻,因这杯不合时宜的“桂花茶”,被悄然勾出。 “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看着他,声音放得轻缓,“况且,记不记得,又如何呢?” 我微微倾身,离他更近些,“记得这些的,难道只有他吗?你记得我爱吃糖渍金桔,记得我爱躺在云外居的桃花树下睡觉,记得我害怕什么,坚持什么……你记得的,难道比他少?” “胡说什么。”他顿了顿,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松了松,接着又补了一句,“以后你的喜好只要我记得就好。” “好。”我轻轻一笑,伸手握着他的手掌,他微微一顿,随即立刻收拢,掌心温热有力,将我的手完全包拢,那点因外人而起的、微妙的不悦,已彻底消散。 “你看,茶都凉了。”我低声埋怨道。 他松开我的手,端起我那杯已经温凉的桂花茶,仰头,一饮而尽。 然后,他将空杯放回桌上,发出比方才更沉稳的一声轻响。 “味道一般。”他评价道,语气恢复了平素的淡然。 “是是是,”我从善如流地点头,你说得对,这驿站的桂花茶,火候是差了些。” 我顿了顿,抬眼瞧他,“等到了西鲁,你再好好给我沏一杯,让我尝尝什么是好的,可好?” 他瞥了我一眼,似乎对我这哄人般的口吻有些不满,但到底没再说什么,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别扭的矜持。 然后转过脸,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低低应了一声:“好。” 喜欢大叔,你比我大了整整十八岁请大家收藏:()大叔,你比我大了整整十八岁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2章 禾禾郡主,我们到了 从东星驿站出来后,车队继续北行。接下来的几日,路程平稳,再无意外插曲。 每日天色微明启程,傍晚前必在官驿落脚,规格形制略有不同,却都提前打理得干净妥当,饭菜虽简单,却总有一样合我口味的菜蔬或点心。 窗外景致逐渐由东星的丰饶转向西鲁苍茫的鲜明变化,形成一种奇异的对比。 那日午后,车队在官道旁暂歇,贺楚正与白狼在不远处查看马匹的蹄铁,我靠在车窗边,将视线投向官道延伸向远方的尘土。 大木捧着水囊过来,迟疑了一下,低声道:“郡主,您有没有觉得……这一路未免太安静了些?” 我转过视线,少年人的脸上有长途跋涉的疲惫,此刻蒙着一层属于护卫的警觉与困惑。他是影叔亲自教出来的孩子,有些东西无需点明,骨子里的直觉已先一步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是有些安静。”我接过水囊喝了一口。 得了这句回应,大木像是终于将憋了许久的疑虑吐了出来,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按理说,这样长的路,又是这般身份的车驾,就算没有匪患,沿途州郡的官吏、各方势力的眼线,总该有些刺探才是。 可咱们就像……就像走在一条早被筛过无数遍的路上,连块硌脚的石子都遇不着。” 听了他的话,我沉默了片刻,不由自主地想起另一段旅程——数年前,我独自一人,怀着几分倔强、几分惶惑,从东星偷偷出走,前往西鲁的路程。 那时凭的是一腔孤勇,乔装改扮,混迹于商队之中,驿站简陋,饮食粗糙,夜宿时更需时刻警醒。 可路途上总会有看似路过的行商“恰好”有多余的马匹可以租借,总会有沉默寡言的同路人“顺手”帮我挡去不必要的麻烦…… 那时只觉自己运气尚可,后来才知道。哪有那么多的“巧合”与“好运”,每一个“恰好”出现的帮助,每一个“意外”给予的方便,背后都可能是一双沉默的眼睛,一只随时准备伸出的手。 而动用他们,便意味着暴露,一旦暴露,对于暗桩而言,往往只有一个结局——被连根拔起,彻底废弃。 为了一个当时或许并不知情,只是任性出逃的少女,他动用了多少这样的人?又因此,废弃了多少经营多年的“眼睛”与“耳朵”? 思绪飘到这里,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我下意识地转头,寻找那个身影。 贺楚正站在不远处的马车旁,背对着我,和白狼低声交谈着什么,只见他不时微微颔首,侧脸线条在北方清冽的阳光下显得平静而专注。 当时他为了抵偿药老的性命,生生受了我爹盛怒之下毫不留力的一掌,可即便是如此,依旧默默地为我那段慌乱无措的远行,铺开了一张无形的护网。 如今,再次行走在这条被提前安排得妥帖平稳的官道上,感受着无处不在的、细致入微的照拂,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变得很软。 他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忽然转过头,视线越过微扬的尘土落在我脸上。 “怎么了?”他问,眼神里有淡淡的探询。 我摇了摇头,“没什么。” 那些他从未说出口的守护,像一粒深埋的种子,在我心里悄无声息地扎下了根。 车队再次缓缓移动,我将额头轻轻抵在微凉的车窗上,窗外,戈壁的苍黄正迅速漫过视野,风刮过干燥的地表,卷起一层薄薄的沙烟。 视线忽然就模糊了。 我眨了眨眼,那层温热的水汽却凝得更重,只好低下头,悄悄用指尖抵住了眼角。 ——哪里是“没什么”。 是想说的太多,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数日后,车队抵达玉门关。 时近黄昏,关城巍峨的土黄色城墙在如血残阳与莽莽戈壁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苍凉雄浑。 巨大的关门洞开,西鲁的旗帜在关楼上猎猎作响,旗下是早已列队恭迎的西鲁边军将士,铠甲在风沙中显得有些斑驳,却自有一股粗砺庄严的气象。 贺楚策马缓步,行在整个队伍的最前方,我坐在车中,透过纱帘,看着他的背影在玉门关逐渐清晰的背景下,显得愈发挺直从容。 车队缓缓驶过关门内最后一块石板,视线陡然开阔——前方,是一望无际的戈壁与隐约的山峦轮廓。 风更大,带着干燥的尘土气息和凛冽的寒意。 我们已经踏入了西鲁的土地。 贺楚策马回到车旁,微微俯身对着车窗内道:“风沙大,关好车窗,前面三十里有驿站,今夜在那里歇息。” 他的声音裹着风沙传来,有些模糊,却带着一种回到自己地界后的,截然不同的沉稳与掌控力。 我依言关严了车窗,车厢内昏暗下来,将呼啸的风声隔绝在外,只有车身规律的颠簸,提醒着路途的延续。 此后数日,眼前的景色渐渐染上更浓郁的西北气息,途经的驿站规模渐大,守军的铠甲愈发鲜明,偶尔能望见远处帐篷簇拥的游牧部族,以及被开垦出的、带着顽强生命力的田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直到某一日,在地平线的尽头,苍黄与灰绿交织的辽阔原野上,一座巨城的轮廓赫然映入眼帘。 城墙是厚重的青灰色,高大而朴拙,与周遭的山峦戈壁浑然一体。 城楼巍峨,旗帜如云,即便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那股如磐石般的稳固与威严。 城郭之外,道路明显变得规整宽阔,车马行人渐次增多。 有满载货物的驼队缓缓而行,有披甲巡弋的骑兵小队铿锵路过,也有寻常百姓装扮的人或赶车、或步行,纷纷向着城池方向汇聚。 看到这支声势浩大的车队与鲜明的王旗,人们纷纷驻足避让,许多人在路旁躬身行礼,一张张被阳光和风沙染成深色的脸上,神情恭敬而质朴,好奇的目光亦不时偷偷投向车队中央的马车。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蓬勃而粗放的热闹,驼铃声、马蹄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带着西鲁特有的、毫不矫饰的生命力。 车队速度未减,沿着笔直宽阔的官道,向着那座宏伟的城池不断靠近,巨大的城门早已敞开,两侧守卫的士兵盔明甲亮,肃然无声。 我们穿过城门,但马车并未驶向远处那一片巍峨连绵的皇城殿宇,而是轻盈地一转,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的巷道,最终,稳稳停在一座府邸的门前。 贺楚利落下马,走到车边,隔着车窗,抬手指向那扇厚重的朱门与门前静立的石狮。 “这里原是二皇子府,”他的声音平稳如常,“我即位前,在此住了许多年,离宫城是有些距离,但胜在清净。” 我透过车窗望着那府邸,青墙黛瓦,与一路所见的粗犷风格略有不同,有一种内敛的沉静。 他继续道:“宗庙与册封之礼,已定于三日后举行,你长途跋涉,正好趁这几日稍作休整。” 他说着,目光落回我脸上,声线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地温和,“这几日,你先住在此处。” 我点了点头,他这才伸手推开车门,明亮的秋阳霎时涌入车厢,将他伸向我的那只手照得轮廓分明,掌心向上,是一个等待的姿态。 他望着我,眼底浮起一层的笑意,轻声道:“禾禾郡主,我们到了。” 喜欢大叔,你比我大了整整十八岁请大家收藏:()大叔,你比我大了整整十八岁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3章 蕊姨 府邸内果然极为清静,古树参天,庭院深深,虽不如皇宫巍峨,却自有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从容气度。 仆从并不多,个个举止稳重,见到贺楚时恭敬行礼,目光落在我身上时,带着克制的打量。 贺楚引我穿过前厅,步入一处花木扶疏的内院,一位头发花白、衣着素净整洁的老妇人已立在廊下等候。 她面容慈和,眼角有着深深的笑纹,但背脊挺直,见到贺楚时,脸上立刻绽开温暖的笑容。 “蕊姨。”贺楚的声音罕见地柔和下来,他快步上前,虚扶了一下老妇人的手臂,蕊姨笑着拍拍他的手,这才将温和的目光转向我,带着一丝了然的好奇。 贺楚侧身,将我让到身前,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开口道:“蕊姨,这是禾禾,南平的郡主。”他看向我,眼神认真,“我要娶的人。” 随即又对我温声道:“这是蕊姨,我自幼由她照料长大。” “蕊姨。”我依礼轻声唤道。 “好孩子。”蕊姨脸上笑意更深,上前一步,轻轻拉过我的手握了握,“总算到了,一路颠簸,累了吧?快进屋歇着。” 贺楚并未久留,他将我安顿在正院,又细细嘱咐了蕊姨几句,便道:“礼部与太常寺的人已在宫中候着,商议三日后大典仪程,离京这些时日,积压的奏疏也需尽快处置。我晚些回来。” 他看向我,眼神里有征询,也有歉意。 “正事要紧,”我点点头,“这里有蕊姨,你放心。”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道:“缺什么,或有何不惯,直接告诉蕊姨或管家。” 说完,便带着白狼等人匆匆离去。 府邸内更显静谧,蕊姨行事利落周到,先嘱咐府中管事,将大木、小木引至相邻的厢院妥善安置,又吩咐侍女备了热水让我沐浴洗尘。 待我换上一身轻便常服出来,小厅的桌上已摆好了几样点心,样式清淡,却透着熟悉的精巧——是南平常见的手法,我不由微微一愣。 蕊姨见我神色,了然地笑了笑,伸手示意我落座,“殿下应该同你说过,他娘亲也是南平人。” 她语气平常,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家常,“我是娘娘的陪嫁侍女,这些手艺,自然也会些。” 我依言坐下,指尖碰了碰温热的茶杯。话题便这般自然而然地,转到了贺楚身上。 “殿下小时候,性子可不像现在这般沉静。”蕊姨望着庭院里一棵高大的老树,目光悠远,“爱跑爱跳,好奇心重,先帝那时总嫌他闹腾,不够稳重。”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复杂的东西,“可他母亲去得早,我又只是个奴婢,许多事顾不全,只盼着他平安喜乐就好。” 蕊姨语气平缓,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宫里的人,惯会看人下菜碟,殿下小时候,没少受冷眼,他性子倔,吃了亏也不吭声。” “他六岁那年,在御花园出了事。”她目光沉了沉,“被大皇子和三皇子从假山上推了下来,右腿摔断了,骨头碴子都露了出来。太医来得慢,诊治也敷衍,落下了病根,每逢阴雨天就疼得厉害。” 她顿了顿,“那之后,他像变了个人,话便少了,眼神时常冷冰冰的,对自己越发严苛。” 我静静地听着,想起他偶尔在阴雨天气微微蹙起的眉头,想起他某些时刻眼底一闪而过的冰冷锐色,想起他超乎常人的坚韧与近乎严苛的自律……原来,都是有源头的。 “那他的母亲?”我轻声问。 蕊姨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些:“我们娘娘是个极好的人,只是身子弱,生产那日……”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继续道,“宫里来的稳婆,是当时的中宫派来的,娘娘挣扎了一天一夜,血流得止不住……最后,只来得及看了刚出生的殿下一眼。” 她顿了顿,“殿下自幼便知道,他的生辰,便是母亲的忌日,所以他从不过寿辰。” 我心头一紧,这些事,贺楚曾用一句话带过——“我母亲生我时血崩而死。” 但从未提及细节,更未提过“中宫”与“稳婆”,此刻听蕊姨说来,字字惊心。 蕊姨的声音愈发低沉,“我们娘娘……心里其实是明白的。” 她目光投向庭院深处,仿佛穿过时光看到了旧日宫墙,“那时中宫赏下来的阿胶、参茸,流水似的往我们宫里送,说是体恤娘娘怀胎辛苦,要给她补身子。太医请脉时,也总说“母体强健,胎儿安好”,可开的方子却越来越温补,甚至带着些燥性。” 她端起凉透的茶,指尖微微颤抖:“娘娘私下里让我寻过宫外的老大夫看那些方子和补品。老大夫只看了一眼便摇头,说这般补法,于常人尚可,于本就体弱、怀相不稳的妇人,简直是……催命符,尤其临盆时,血气过旺,极易血崩。” 我屏住呼吸。 “娘娘听了,只是沉默了很久。”蕊姨眼中泛起泪光,却强忍着没有落下,“然后她让我把老大夫的话烂在肚子里,照旧服用那些补品,对中宫派来的人,依旧温顺感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为什么?”我忍不住问。 蕊姨看向我,眼神里有深切的悲哀,“因为娘娘……原本就不是心甘情愿进宫的。 她是南平人,家族不过是来西鲁做生意的商贾,因容貌被先帝看中,强纳入宫,她心里……一直念着故土,也从未真正将这西鲁宫廷视为归宿。 中宫的算计,她清楚,可对她而言,这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庭院里死一般寂静,夕阳最后的余晖像是凝固的血,涂抹在青灰色的砖墙上。 原来,那不是简单的被害,而是一场自我毁灭的默然抗争,一个被迫禁锢深宫的女子,在绝望中用生命做出最后的抉择。 但也让自己的孩子一出生就背负了母亲的死亡与深宫的血腥。 “这些……贺楚知道吗?”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蕊姨点点头,“他被推下假山后,我告诉了他,让他离中宫的人远一点。” 她突然抓住我的手,“如今……你是要与他共度一生的人。老身思前想后,觉得您该知道这些。 殿下他……心思太重,执念太深。他对南平的复杂感情,他对后宫手段近乎本能的警惕与厌恶,乃至他某些时候那般偏激……根子都在这里。” “您知道了,或许……能多懂他几分,在他钻牛角尖的时候,能拉他一把。” 蕊姨望着我,眼中是托付般的恳切,“殿下这辈子,太苦了。他把自己磨成了一把锋利的刀,可内里……还是那个在假山下摔断了腿,却咬牙不哭的孩子。” 我坐在渐浓的夜色里,只觉得心情沉重得令人窒息。 原来,他年少时的偏激与狠厉,不仅仅源于明刀暗箭的伤害,更源于一种被至亲之人“放弃”的绝望。 他所抗争的,不仅仅是具体的仇人,或许更是这笼罩了他整个人生的冰冷而荒谬的命运。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远处似乎传来了马蹄声,接着就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有力,是贺楚。 我迅速抬手,用力抹去眼角的湿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脸上的神情恢复平静。 这份过于沉重的真相,需要被更小心地珍藏,而有些伤痕,需要在未来的漫长岁月里,慢慢去熨帖。 喜欢大叔,你比我大了整整十八岁请大家收藏:()大叔,你比我大了整整十八岁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4章 这就开始了? 贺楚踏入院门,目光落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 “怎么了?”他走近,很自然地抬手拂开我被风吹到颊边的一缕头发,指尖在我眼角处顿了顿,“眼睛怎么红了?” 我下意识偏了偏头,“没什么,”声音努力放得轻松,“方才和蕊姨聊了些南平旧事,有些……想家了。” 他的目光在我低垂的眉眼间停留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伸手将我揽了过去。 这是一个很轻的拥抱,他的手掌贴在我背后,力道温和,下巴轻轻抵在我发顶。 “是我考虑不周,”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只想着早日将典礼办妥,却忘了你初来乍到……这一路,连个喘息的空当都没留给你。” 我被他圈在怀里,一时间竟忘了原本搪塞的缘由,只觉得眼眶又有些发热。 “没有,”我摇摇头,脸颊贴在他胸前衣料上,声音闷在里面,“是我自己……突然有些感触。” 他没再说话,只是掌心在我背后轻轻拍了拍,那动作里带着笨拙的安抚意味,还有一丝心疼——是当真信了我这“想家”的说辞,且为此感到内疚。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手,低头看我,指腹蹭过我微湿的眼角。 “往后想家了,便告诉我。”他语气认真,“我让人送信,或者……过一段时间,我就陪你回去看看。” 他说得这样郑重,倒让我心里那点因隐瞒而生出的愧疚,隐隐蔓开,我点点头,没敢再看他眼睛。 “先用饭吧。”他牵起我的手,引我到桌边坐下,自己却先转身,低声吩咐了候在门外的侍从几句,大约是让人明日就去搜罗些南平的物件或吃食送来。 那顿晚饭,他格外沉默,却不时将清淡的菜式换到我面前,添汤夹菜的动作比平日更细致周全。 蕊姨看着,眼角笑纹更深,偶尔说起贺楚儿时的琐事,那些片段里的孩童天真淘气,与如今沉稳的国君判若两人,却也冲淡了午后那番沉重谈话留下的阴影。 正用着一道清炖的鸡汤,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停在厅外,白狼的声音隔着帘子传入: “君上,姆阁老此刻在宫门外求见,言有急事,今夜必见君上,称若不得见,便不起。” 厅内暖融的空气微微一滞。 贺楚执筷的手停了停,随即神色如常地问道,“说了是何急事?” “阁老未明言,但言辞激烈,提及……当年大皇子之事,并对南平多有微词。”白狼措辞谨慎。 大皇子之事,我略有耳闻,当年那位骄横的大皇子,在云外居对霜姨欲行不轨,被霜姨当场废了根基。 爹娘未取他性命,只将已成废人的他送回了西鲁,此事于西鲁皇室是极大丑闻,而大皇子的生母,正是先帝的中宫皇后,姆阁老,便是那位皇后的父亲,大皇子的外祖。 他将这笔账记在我爹娘头上,记在南平头上,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如今贺楚不仅要娶南平郡主,更要立为西鲁王后,于姆阁老而言,无疑是旧恨添新仇。 贺楚听完白狼的话,脸上没什么波澜,只将汤碗往我这边轻轻推了推,示意我继续喝。 “让他跪着。”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宫门风大,让太医署遣两人在远处候着,莫让阁老真出了什么差错。” “是。”白狼领命退下。 贺楚这才抬眼,看向我,语气却缓和下来:“不必理会,老臣恃宠而骄,借题发挥罢了。” 我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下明了——此刻若急急去见,反倒显得被臣子胁迫,先晾一晾,挫其锐气,方是上策。 饭后,贺楚并未立刻前往宫中,他陪我和蕊姨说了会儿话,神态闲适,仿佛宫门外长跪的阁老并不存在。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他才起身,对蕊姨道:“我去去就回。”又看向我,“不必等我,早些歇息。” 我送他到院门,夜色已深,秋露渐起。他披上我递过去的大氅,翻身上马,身影很快融入沉沉的夜幕里。 马蹄声远去,规律而沉稳,听不出丝毫急切。 蕊姨催着我回房歇息,又亲自端来一小盅温着的安神甜汤。 我将汤碗放在桌上,却没什么睡意。蕊姨并未立刻离开,她看了看我,嘴唇微动,欲言又止,像是在斟酌。 “郡主,”终于,她往前走了两步,“有些话,老身思来想去,还是该让您心里有个底。” 我转过头看她,蕊姨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神色凝重。 “姆阁老今夜闹这一出,自然是为着当年大皇子那桩旧怨,他心疼外孙,恨南平出手太狠,更恨君上后来对皇后一脉的清算。” 她顿了顿,眼中有复杂的光芒闪过,“但老身冷眼瞧着,怕不只是旧恨那么简单。” “蕊姨的意思是?” “君上登基至今,中宫一直空悬,子嗣更是无从谈起。”蕊姨的声音更轻了,“朝中有些老臣,尤其是与旧日皇后一派牵连深的,心里头不知转了多少念头,姆阁老……怕是存了别的心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心头微微一跳,隐约猜到她要说什么。 “大皇子虽被废了根基,形同废人,但他被废之前,府里是有许多妃子的,还留下了一个嫡子,如今也早已成年了。” 蕊姨看着我,“老身听说,姆阁老私下曾向几位宗室元老流露过意思,想劝君上过继那个孩子,立为嗣子,以定国本。” 我静静听着,过继大皇子的嫡子……如此一来,皇后一系的血脉便有机会重归权力中心。 “如今他执意要娶您,立您为后,便是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他会有自己的嫡子,西鲁的国本,将来自有正统,这等于彻底断了姆阁老那一派的念想。 她轻轻叹了口气:“所以,姆阁老阻挠这桩婚事,不仅仅是为旧恨出气,更是为着他那一派系将来的生死存亡。册封大典在即,他绝不会坐视,今夜长跪宫门,怕只是个开始,之后……只怕还有更多手段。” 她看着我,眼中有关切也有担忧,“郡主,老身说这些,不是要吓您,只是想让您明白,往后在这西鲁宫中,需得步步留心,事事谨慎,君上能护着您,但有些暗地里的冷箭,防不胜防。” 我缓缓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蕊姨,多谢您告诉我这些。” 蕊姨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神色,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没再多言,起身带上门离开了。 房门轻轻合上,我独自坐在灯下,看着跳动的火焰。 原来,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不只是两个人的事,它牵动着西鲁最敏感的神经,触及了最深层的权力斗争。 指尖抚过微温的甜汤碗壁,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喜欢大叔,你比我大了整整十八岁请大家收藏:()大叔,你比我大了整整十八岁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5章 一点也不省心 我躺在陌生的,却依稀残留着贺楚气息的床榻上。 这是贺楚少年时用惯的床,木料厚重,雕花质朴,手指划过微凉的床栏,仿佛能触碰到一段我不曾参与的时光。 今日蕊姨的话语,那些关于阴谋、算计与无声抗争的往事,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思绪纷乱如麻。 或许真是旅途积攒的疲惫漫了上来,也或许是这床帏间过于安稳的旧日气息,纷飞的思绪渐渐模糊,眼皮沉沉坠下,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身侧多了一道均匀沉稳的呼吸声。 屋内只留了一盏角落里的长明灯,光线昏蒙。 我微微侧头,贺楚不知何时已回来,和衣躺在外侧,连外袍都未完全脱下,只是松了襟口。 他面向着我这边,眼眸闭着,眉心却还带着一丝未曾舒展的倦意,眼下淡淡的青影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清晰。 天光尚未透进窗棂,夜色依旧浓稠。 我极轻地挪动身子,试图从他身上越过去够床榻外侧矮几上的水壶,刚抬起半个身子,手腕便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攥住。 “怎么了?”他的声音立刻响起,眼睛并未睁开,仿佛这警惕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我被吓了一跳,随即失笑:“喝水。” 他松开手,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眸中尚有些初醒的混沌,却已精准地伸手,拎起了矮几上的白瓷壶,又摸到扣着的茶盏,倒了大半杯。 “凉了。”他试了试杯壁,低声道,带着刚醒时特有的鼻音。 “无妨,润润喉就好。”我接过杯子。水温确实已冷,滑过干涩的喉间,带来清晰的凉意,却也瞬间缓解了焦渴。 喝了几口,我将杯子递还,他接过,随手放回矮几,然后他并未立刻躺下,而是就着侧身的姿势,在昏蒙的光线里静静看了我片刻。 “吵醒你了?”他问,声音比方才清明些许。 我摇摇头:“自己渴醒的。”看着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色,忍不住问,“宫里的事……处理完了?” “嗯。”他简短应道,似乎不愿多谈。 我想起蕊姨的话,觉得有些事,不该只由他一个人挡在前面。沉默了片刻,轻声问道:“他……说了什么?” 他似乎有些意外我会追问,停顿了一下,才开口,“无非就是南平与西鲁旧怨未消,说你爹娘当年伤及皇子,道你不宜为西鲁之后。” “你怎么回他?” “我问他,”贺楚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冷清,“当初指责中宫空悬,国本不固的是他,屡次欲塞人入后宫的是他,如今朕要立后,百般阻挠的也是他。朕倒想听听,他究竟意欲何为。” “他如何回?” “他自是说不出的所以然,只反复叫嚷就是不能立南平郡主。”贺楚似乎极轻地嗤笑了一声,“我便挑明了问他,是否唯有他属意之人,才坐得这后位?” 我倒吸一口凉气:“他岂能认?” “他自是不认,却又无从辩驳,最后竟以头触地,扬言要血溅宫门,以死明志。”贺楚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 “啊……”我心头一紧,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袖。 “他舍不得死。”贺楚语气笃定,带着一丝冰冷的了然,“他的图谋未成,皇后一脉的指望还未绝,他怎会舍得此刻去死?不过是惯用的伎俩,以死相挟,逼我退让罢了。” “那你……” “我告诉他,”贺楚的声音沉静无波,“宫门石阶坚硬,你若决心赴死,朕便在此看着,太医署的人,朕也为你备好了。” 我一时说不出话,能想象当时剑拔弩张的场面。 “后来呢?” “后来?”贺楚似乎挪动了一下,让我靠得更舒服些,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淡淡的倦意,“无非是被人搀扶着,哭天抢地回去了。” 他顿了顿,在昏暗里似乎极轻地摇了摇头,“今夜不过是开场,明日朝会,他绝不会偃旗息鼓。 要么联合上奏,要么在议政时借题发挥,甚或鼓动宗室元老出面。奏章此刻怕是已在草拟,明日一早便会呈上来。”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我不禁有些着急。 黑暗中,我感到他似乎极淡地笑了笑。“宗室元老那边,我午后都已遣人透过口风,明日朝会,他们皆会自称“抱恙”需要静养,他们的缺席本身便是一种态度。” “至于那几位平日与姆阁老走得近,可能附议的郡公,”他稍顿,声音里透出些许夜的凉意,“他们封地今年秋赋的账册,鹰三两个时辰前已“妥帖”地送至各府书房了,此时,想必正在灯下细看。” 他不再多说,但未尽之意已然分明:那些经不起推敲的数字,足够让任何明智的人在明日朝会上知道该保持沉默。 “所以,”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静,“明日朝堂上,他能倚仗的,不过是他自己一张老脸,和几句翻来覆去的旧话。” 我微微睁大眼睛,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那份运筹帷幄的冷静。 原来他早就料到姆阁老会从中作梗,早在今日午后,或许更早,便已布好了局。 “那他若真豁出一切,在金殿上以死相谏,闹得沸沸扬扬……” “以死相谏?” 贺楚的声音里透出一点极淡的嘲讽意味,“今夜宫门之前,该说的话早已说尽——他若当真一心求死,我自不会拦。 只是他自己,终究舍不得那条命,明日文武百官面前,他更不会做出让自己颜面尽失的举动。” “当然,”他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下来,“他毕竟是三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不可逼得太急,也不能让他真下不来台。 明日的关键,不在驳倒他,而在让满朝文武看见,他的反对,无关国政大局,纯属一己私怨,且……朕意已决。” 他将下巴轻轻搁在我发顶,“禾禾,你只需记住,三日后,你一定会站在宗庙大殿,受册封,告天地祖先。这不是他姆阁老能阻挡的事,你信我么?” 我在他怀中用力点头,脸颊蹭着他的衣襟。 “信。”我只说了一个字。 “那就安心睡。”他收拢手臂,将我完全护在怀里,“明日,你且看着便是。” 喜欢大叔,你比我大了整整十八岁请大家收藏:()大叔,你比我大了整整十八岁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6章 只欠东风 天刚蒙蒙亮,贺楚便起身了,我睡眠浅,听见他极轻的动静,睁开眼,见他已穿戴齐整。 他察觉我醒了,走回床边,伸手在我发间揉了揉,唇角扬起一丝弧度,声音压得低缓:“时辰还早,再睡会儿,今日事杂,我晚些回来。” 我点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庭院里传来马蹄声,很快便远去了。 整座府邸重又陷入一片寂静,我拥着衾被坐着,睡意早已散尽。 他方才那刻意放柔的语调、故作轻松的神色,非但未能让我心安,反教心里沉沉地坠了下去。 昨夜说得那般云淡风轻,将朝堂风波轻描淡写地带过,可他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倦色,以及今日天未亮便匆匆离去的模样,都在告诉我,事情绝不会如他所说的那般轻松。 与蕊姨一同用早膳时,她几度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默为我添了半碗粥,轻声劝道:“郡主,多少再用些。” 一整日,府邸里都异常的安静,我持卷坐在书案前,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仿佛能穿过重重屋宇与宫墙,看见那座巍峨殿宇中正在上演的激烈交锋。 到了晚膳时分,外头响起脚步声。来的是白狼,他神情肃穆,对着我抱拳行礼,“郡主,君上让属下传话:今夜政务繁多,需宿在宫中,不回来了,请您不必挂心,早些安歇。” 我心头一沉,“宫中……出了何事?” 白狼略一迟疑,低声道:“今日朝会,姆阁老率数名御史当廷发难,连上三道弹章,言辞激烈……直指君上立后之事,罔顾旧怨,轻忽国本,实非明君所为。” 果然。 “君上如何应对?”我稳了稳心神。 “君上未动声色,只命中书省依例将弹章一一驳回,并当庭申明立后乃国君家事,非外臣可议。” 白狼语速稍快,“姆阁老欲鼓动更多朝臣附议,却发现六部中,凡与他往来密切的官员,皆静默不语,甚至有些已领了紧急外派公干,今日一早便已离京。” 贺楚昨夜说的“账册”竟真的派上了用场。 “后来呢?” “后来……”白狼顿了顿,“姆阁老孤立无援,却仍不肯罢休,在金殿上老泪纵横,言词愈发激烈,几乎有咆哮之态。 君上始终未再与他正面争执,只命殿中御史记录其言行。 僵持了近一个时辰,直到几位素来中立的宗室王爷出言转圜,方才散朝。” 白狼抬起眼,看了看我的神色,补充道:“君上让属下务必转告郡主:一切皆在掌控,风波已暂平。只是后续尚有些首尾需亲自料理,今夜便宿在宫中,以免来回奔波。” 我缓缓坐回椅中,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白狼行礼退下,屋内重归寂静,蕊姨轻轻叹了口气,将一杯热茶推到我手边。“郡主,喝口茶,定定神。” 我端起茶杯,温热透过瓷壁传来,却暖不进心里。我能想象今日朝堂上是怎样一番景象——老臣以死相逼的激烈,群臣各怀心思的静观,以及贺楚独自端坐于御座之上,以沉默的威压将那汹涌的反对浪潮,一寸寸压下去的场面。 他说“一切皆在掌控”,他说“风波已暂平”,可需要他连夜留宿宫中亲自“料理”的“首尾”,又岂是小事? 姆阁老今日受挫,绝不会就此罢休,那些被调离的官员,其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后续的反弹与暗流,只怕更为凶险。 此后的两日,贺楚都未曾回府。 每日皆是白狼于暮色中前来传话,所言无非“君上仍在文华殿与礼部议事”、“典仪细节尚有斟酌,今夜恐仍留宫中”。 话虽简略,我却能从白狼眉眼间深锁的疲惫与衣襟上沾染的淡淡墨香与熏炉气息里,拼凑出宫城深处那幅昼夜不息的忙碌景象。 姆阁老那一闹,虽未动摇根本,却似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了无数需要即刻抚平的涟漪。 而册封大典更是千头万绪,它不再仅是一场婚礼,更是宣示两国永睦的盛大典仪。 每一个环节,皆需经得起天下人的审视与史笔的记载。 我能想象,贺楚此刻正置身于怎样的旋涡中心:礼部呈上的仪程册簿堆积如山,从仪卫的站位,仪仗的规制,到祭天告庙的祝文措辞,都需他最终裁定。 那些白发苍苍的礼部老臣,恐怕正捧着卷轴彻夜守候在殿外,等待一个批复、一个点头,他必须凝神静气,在万千细节中寻得最妥帖的平衡,不容半分差池。 白狼又一次踏着夜色而来,这次,他身后还随着两名低眉顺目的内侍,手中捧着硕大的锦盒。 “郡主,”白狼行礼道,“君上命人将明日大典最后定下的流程节略与礼服送至,请您过目。” 锦盒被轻轻放置于厅中长案上,我缓步上前,抬手,指尖触到微凉的锦缎,而后缓缓掀开盒盖。 一抹夺目而又沉静的朱红,如水般倾泻入眼底。 礼服妥帖地置于其中,在烛火映照下,金线织就的凤凰纹路似在流光中微微颤动,羽翼逶迤,仿佛下一刻便要携着山河之象乘风而起。 袖口与裙裾处,银线绣制的云水纹细密层叠,触手微凉而润泽。 整套衣裳叠放得齐整庄重,静静散发着秘制香料的淡雅气息,以及一种无声的重量。 我默然立在一旁,指尖轻轻拂过袖缘绣纹,那之上,每一针金线都细密如发,凤凰的眼眸以墨翠色的丝线点睛,沉静地望向不可知的远方。 这是西鲁宫中最高明的匠人,耗费数月心血所为。 指尖传来细微的凸起与凉意,我仿佛能透过这精密的针脚,看到当初他独自在深殿灯下审阅图样时,落下的那道沉静而专注的目光。 “君上还说……”白狼顿了顿,似在回想那确切的字句,“万事俱备,惟欠东风,今夜你好生安歇,便是最好的准备。” 我翻开那册写着流程的页卷,徐徐展开,墨迹犹新,朱批赫然,字迹是他一贯的沉稳风骨。 我合上册页,抬头望向宫城的方向,“告诉他,”我对白狼轻声道,“东风已在此处,静候天明。” 喜欢大叔,你比我大了整整十八岁请大家收藏:()大叔,你比我大了整整十八岁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7章 繁复的仪式 第二日,寅时刚过,二皇子府内已处处灯火通明。 那身昨日只见其形的朱红礼服,层层披覆上身时,才知其重——不止是金丝银绣与明珠宝玉的重量,更是那纹样所承载的山河之象沉甸甸地落在肩头。 最后一枚凤钗簪入鬓间时,镜中人已眉目宛然,却陌生得仿佛一尊精心绘制的神像,唯有眼中那点沉静的光,还是自己的。 府门外隐隐传来銮仪卫整齐划一的步履与金戈轻触之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府门之外。 一切嘈杂声响在那一刻倏然静下,只余一种屏息般的寂静。 随即,中门洞开,晨光与灯火交织的光影里,贺楚一身玄色冕服,稳步走入。 他穿过尚有露气的庭院,踏过石阶,走入满堂明烛的厅中,在我面前三步之处,驻足,目光落在我盛装的容颜上。 “朕来亲迎王后。”他的声音沉稳清晰,在安静的厅堂内回荡。 紧接着,他微微倾身,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在我耳畔低语道:“我来接我的娘子。” 那庄重的仪仗与这声私语间的对照,让我不禁莞尔,唇角忍不住轻轻扬起。 而后,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我将手轻轻放入他的掌中,他的手指立刻收拢,温暖的力道坚定地包裹住我的指尖,隔绝了礼服环佩带来的些许寒意。 就这般,他牵着我的手,转身,一步步并肩走出这座我暂居了数日的府邸。 门外,銮驾仪仗肃穆陈列,我们携手登上那辆皇家朱辇,天际刚泛起一片鱼肚白。 太庙之中,庄严肃穆,檀香缭绕,钟磬和鸣。 我与他并肩立于历代先祖神位之前,依照赞礼官的唱引,执圭,焚香,奠酒,跪拜……礼服层叠繁复,金绣璀璨,行动间环佩轻响,庄重之余也着实有些沉甸甸的。 “嗣皇帝贺楚,谨以婚礼,率新妇成禾,谒见列祖列宗……伏惟灵鉴,俯垂庇佑……” 贺楚声音在殿中回荡,一字一句,认真虔诚。 我随着他的动作,俯身叩首,心里却悄悄想,这一刻,我不再仅仅是南平的郡主,而是在这香烟缭绕中,于他族谱宗系之前,成为被正式接纳的一员。 正微微出神时,身侧忽然伸来一只手——是贺楚。他在我起身时,不着痕迹地托了一下我的手肘,力道稳当又轻柔,仿佛早知道这身行头让我动作不易。 我借着他的力稳稳站直,指尖无意间触到他的掌心,他目光仍平视前方,神色肃穆,可我却分明瞥见,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整个仪式过程,我能感受到无数目光落在背上,或欣慰,或审视,或复杂难辩。 其间,我仪礼转身面向众臣时,目光曾不经意掠过文官班列之首。 姆阁老穿着庄严的朝服,持笏垂眸,姿态无可挑剔,只在某一瞬,当我与贺楚共同执起那盏祭酒时,他极快地抬了一下眼皮。 那目光里面是毫不掩饰的阴郁与审视,旋即,他又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老臣姿态,仿佛那一眼只是错觉。 庙见礼成,赞礼官高唱:“礼成——祖宗鉴之,福祚绵长!” 钟鼓之声大作,我们在一片宏大的乐声中,再次携手,转身步出太庙。将祖先的牌位与那一道阴冷的目光,一同留在了身后幽深的殿宇内。 接下来,便是前往承天殿,举行公告天下、赐予玺绶的册封大典。 贺楚的手始终稳稳握着我的,指尖传来的温度,是我在这浩大仪式与无声暗流中,最真实的感觉。 晨光此刻已完全铺开,照亮了通往宫城深处的御道,也照亮了我们并肩前行的身影。 踏入承天殿的瞬间,旭日恰升至飞檐之上,万丈金光涌入高阔的殿门,为朱红的御毯、鎏金的丹陛,乃至每一根巍然矗立的盘龙金柱,都镀上了一层辉煌的色泽。 殿内早已百官肃立,依品级着朝服,静默无声。空气中弥漫着御香清冽庄重的气息,与殿外隐约传来的庄严礼乐交织在一起。 我们踏着朱红御毯,一步步走向那至高无上的御座,贺楚的手始终未曾松开,他的步伐沉稳步步扎实,像是踏在一条早已认定的道路上。 御座之下,礼部尚书手持明黄诏书,肃立于丹陛旁。待我们站定,他展开诏书,洪亮的声音响彻大殿: “……东星睿王与南平长公主之女成禾,出身尊贵,品德贤淑……宜正位中宫。今册立为后,授予金册、宝印……望勤修内德,共承福泽,同享太平。钦此!” 诏书诵毕,殿中百官齐刷刷跪倒,山呼之声如潮涌起:“臣等恭贺君上,恭贺王后——万岁,万岁,万万岁!” 尚宝女官端盘上前,盘中光华流转——是皇后金册,与一方螭钮金印。 贺楚松开了我的手,一步上前,亲手取过那方沉甸甸的金印,转身面向我,目光流露出郑重的托付之意。 我微微垂首,双手平举,他将金印缓缓放入我的掌心。 金印入手冰凉,上面螭钮纹路精雕细琢,硌在手心,是身份,是权柄,亦是千钧之责。 紧接着,金册也落入了我另一只手中。 “授印册,礼成——” 赞礼官的声音回荡在殿宇穹顶之下。 我手捧册宝,徐徐直身,面向殿下肃立的文武百官,目光所及,是一片深深俯首的冠服脊背。 而在那文官队列前,姆阁老亦随着众人匍匐在地,头颅低垂,姿态恭顺。唯有在他身侧的地面上,那紧紧攥着笏板、以及微微颤抖的手,泄露出平静表面下截然不同的心绪。 “众卿平身。”贺楚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百官谢恩起身,殿外礼乐随之转变,音韵愈发恢宏庄严。 就在这时,贺楚的手再次握住了我的。 他没有立即引我入座,而是就这般牵着我的手,一同并肩立在玉阶之上,晨光自殿门斜入,投映在我们相握的手上。 我知道,从此往后,这条路,便真正要一同走了。 喜欢大叔,你比我大了整整十八岁请大家收藏:()大叔,你比我大了整整十八岁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8章 合卺酒 册封大典的余音仿佛还在梁柱间隐隐回荡,我已由女官引着,穿过后宫幽深的廊庑,光影在廊柱间渐次深沉,直至一座独立的宫苑静立于眼前。 廊下宫灯晕开一团暖黄的光,恰好映亮门上匾额,那上面写着三个字——“嘉禾宫”。 脚步不由得微微一顿,夜色里,那字迹显得既庄重又温柔,心头仿佛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禾”者,嘉谷也。 当年爹娘为我择定“禾”字,取的正是“和谐共生,万物安宁”的意境。既寄寓着五谷丰登、海晏河清的天下至愿,也盼我如这初生的禾苗,得风调雨顺,自然生长,一生顺遂安然。 他们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承载了他们祝愿的名字,会变成这样一座巍峨殿宇的名号,刻在异国宫门之上。 “君上亲自拟的宫名。”引路的女官轻声解释,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我点了点头,迈过门槛,心底那点离乡的惆怅与今日累积的疲惫,奇异地被这三个字抚平了些许。 仿佛爹娘当年的那份祝福,跨越了山河,缠绕着贺楚的心意,一同落笔成匾,稳稳悬在了我此身在异乡的归处。 从此,这西鲁深宫之中,便有了我的“嘉禾宫”。 殿内暖香静谧,博山炉里吐着清甜的苏合香,龙凤喜烛高烧,将绣着百子千孙的锦帐照得融融透亮。 这一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轻轻搁下。 宫女轻手轻脚地替我卸去沉重的礼冠与朝服,换上轻软的常服。 当最后一道珠帘被放下,偌大的内殿便只剩我一人,对着满室寂静的喜庆,等待着他的到来。 思绪不由得飘远,飘过千里关山,回到了云外居。 成平那小子此刻定是抓耳挠腮,坐立难安,而云泽表哥,想必正气定神闲地等着看这场“赌约”究竟谁输谁赢。 想起弟弟那副生怕我被“生吞活剥”的担忧模样,我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答应过他的事,总要做到。 独自坐在床沿实在闷得慌,那方沉重的红盖头更压得人视线受阻、呼吸不畅。 侧耳细听,外头久久没有动静,我悄悄伸手,自己将那盖头掀了下来,搁在一边,长长舒了口气。 总算自在了些。 更漏声缓,外间终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接着是宫人恭敬的告退与门扉轻合的声音。 我心下一惊,手忙脚乱地抓过那方红绸,也顾不上是否端正,胡乱往头上一蒙,迅速坐直身体,双手规规矩矩交叠在膝上。 刚摆好这副“端庄等候”的模样,内殿的门便被推开了。 脚步声不疾不徐地靠近,最终停在我面前,隔着嫣红的绸缎,我只能看见一个朦胧的玄色身影轮廓,以及鼻尖萦绕的、混合了淡淡酒气的清冽气息。 安静的空气里,忽然传来一声极低的轻笑,那笑声短促,带着一丝了然,一丝疲倦,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温软。 “盖头……”他开口,声音比平日更低沉些,带着微醺后的沙哑,“似乎有些歪了。” 话音落下,一只修长的手便伸入了我的视线下方,指尖触及绸缎边缘,动作轻缓,并未直接用力扯下,而是轻轻捏住盖头一角,然后,向上一掀—— 微凉的空气伴随着满室烛光一同漫了进来。 我下意识地抬起眼。 贺楚就站在眼前,手中还捏着那方红绸,他眉宇间倦色未散,眼底却映着跳动的烛火,明亮而专注。 他垂眸看着我,唇角那缕淡笑未散,仿佛连日积压的劳顿,都被这笑意悄然化开了几分。 “现在,”他将盖头随手放在一旁,声音温和下来,“总算能好好看着你了。” 我们就这样静静对视了片刻,他才转身走向桌前那对早已备好的合卺玉杯,执起其中一盏,回身递向我。 “饮了这杯,便算礼全了。” 我接过微凉的玉杯,眼看他举杯就要饮下,袖中的指尖轻轻一动——阻止的话几乎到了唇边。 可望着他眼底那抹挥不去的疲惫,眼下淡淡的青影,想到这几日他昼夜不息的操劳……那一点犹豫终是散了。 罢了。 我垂下眼,任由他将那杯已悄然被我动过手脚的酒一饮而尽。 让他好好睡一觉吧,比什么都强。 他仰首将酒一饮而尽,放下空杯后,目光落回我脸上,略停了停,才温声提醒:“该你了。” 我垂眸,慢慢饮尽自己杯中酒,微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升起一阵暖意。 贺楚站在原地,眼神却渐渐有些失焦,身形也微不可察地晃了晃。他抬手,似乎想按一按额角,指尖却停在了半空。 “禾禾……”他低声唤我,声音比方才更沉,带着一种迟缓的疑惑。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便向前倾来,我早有准备,上前一步接住他。他身体的重量几乎全然压在我肩上,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已是沉沉睡去。 我扶着他,侧头轻声朝殿外唤:“大木,小木。” 两个身影应声而入,动作轻捷无声,一如在云外居时那样默契。他们一左一右,稳稳托住贺楚,将他小心安置在铺满锦绣的婚床上。 看着他在柔软枕衾间毫无防备的睡颜,眉宇舒展,呼吸匀畅,我站在床边,轻轻松了口气。 “你们明日一早便写信,告诉成平那小子——他姐姐说话算话,洞房花烛夜,他赢了。” 大木和小木点点头,然后怜悯地看了我一眼,如来时一般悄然退去。 殿内重归寂静,我轻手轻脚地为他褪去外袍与靴袜,又仔细掖好被角。 吹熄了远处几盏过于明亮的灯烛,只留床边一对龙凤喜烛,这才走到床边坐下,就着烛光看他。 他睡着的样子比平日里柔和许多,收敛了所有威仪,倒显出几分难得的安宁。 我忍不住弯起嘴角,“好好睡吧,”我轻声说,也不知他听不听得见,“贺楚……明天见。” 到了第二日,我才真正明白昨夜大木和小木那意味深长的怜悯眼神,究竟是什么意思。 喜欢大叔,你比我大了整整十八岁请大家收藏:()大叔,你比我大了整整十八岁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9章 老房子着火 第二日一早,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先一步感受到的,便是一道落在脸上的、不容忽视的专注目光。 迷迷糊糊睁开眼,便对上了贺楚近在咫尺的眼睛,他已醒了不知多久,正侧身支颐,一瞬不瞬地瞧着我。 那眼神……怎么说呢,倒不是愠怒,更像是一种深沉的、带着三分探究、三分无奈还有几分难以言喻意味的幽怨,有种说不出的……委屈感。 我心头猛地一跳,昨晚种种瞬间回笼,顿觉大事不妙。 曼陀罗是我下的,床是我让人把他抬上来的,信是我吩咐大木、小木写的……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醒了?”他开口,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眨了眨眼,试图挤出一个无辜的笑,可惜没成功。罢了,犯错便认罚,这点担当我还是有的。 “嗯,”我小声应着,垂下眼睫,老老实实道,“我错了。” “错哪儿了?”他语气平平,手指却无意识地绕起我散在枕畔的一缕长发。 “……不该对你下药。”我声音更小了。 他沉默片刻,指尖的发丝被轻轻扯了一下,不疼,却带着警示的意味。 “还有呢?” “……不该……让大木小木把你搬上床。”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 又是一阵沉默,那缕头发被松开,他的指尖转而轻轻抚上我的脸颊,动作温柔,却让我脊背莫名发凉。 “是该罚。”他终于缓缓说道,目光沉沉落在我脸上,“你说,该怎么罚?” 我强撑着那点所剩无几的“理直气壮”,硬着头皮道:“既然犯错,该如何罚便如何罚,我认。” 话音未落,我便瞥见他眼尾倏地染上了一抹极淡的红晕,那眼神也骤然深了下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这“认罚”的后果,可能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好。”他低低应了一声,那声音仿佛带着热度,烫得我耳根一麻。 接下来的“惩罚”,着实让我见识到了何谓“手段”。 而在我晕头转向、迷迷糊糊时,他便会抛出一些零碎的问题。 “昨夜……为何非要让我睡着?” 他含糊地问。 “……想让你……好好休息。” 我思绪混沌,本能作答。 “还有呢?” “还有……成平……” 名字刚出口,我便觉失言,想咬住舌头却已来不及。 “成平如何?” 他追问。 “……云泽和他……打赌……” 断断续续,我那点可怜的防线和秘密,如同阳光下的冰雪,一点点消融殆尽。 等我终于从一片混沌中勉强找回神智,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完了,全招了。 他将我揽进怀里,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笑意:“原来如此,为了让弟弟赢个赌约,连自已夫君都敢药倒……禾禾,你真是好得很。” 日上三竿,我才再次迷迷糊糊地醒转。 阳光透过纱帐,在我眼睑上铺开一层暖融融的金色,而我只觉连指尖都懒的动一下。 身侧的人却早已醒了,正倚在床头,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见我眼皮微动,他低笑一声,温热的呼吸便拂过耳畔:“总算醒了?” 我连瞪他的力气都匀不出来,只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带着浓重的倦意。 他眼里的笑意更深,指尖顺着我散在枕上的发丝慢慢滑下,掠过肩头,又游到手腕,最后稳稳握住,十指松松交扣。 “我已吩咐人准备午膳了,起来用些?” 我试着抽回手,没抽动,反倒被他握得更紧,一开口,嗓子沙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你……今日怎么不去上朝?” 这话仿佛触到了什么开关,他低低笑出声来,胸膛震动,带着一种得逞后的、毫不掩饰的愉悦。 他忽然凑近,鼻尖几乎抵着我的,眼底闪着戏谑的光:“娘子,谁家新君大婚,次日便要去上朝的?” 刻意顿了顿,又慢悠悠补上致命一句,“为夫……也有三日婚假。” 我:“……” 望着帐顶繁复的刺绣花纹,我一时竟无言以对,是了,规矩礼制,大婚确有休沐,可、可这休沐……是这般休法的么? 我默默闭上眼,心中无声呐喊:原来话本子里说的“老房子着火”竟是真的,且这火势之猛,着实让人……招架不住。 “贺楚,”我试图找回一点平日的正经,声音却依旧绵软无力,“你……收敛些。” “嗯?” 他尾音上扬,带着慵懒的鼻音,手指又开始不安分地描摹我手腕的轮廓,“为夫何处不收敛了?昨日可是娘子先动的手,为夫不过是……讨回些公道。” 这颠倒黑白的本事!我气得想咬他,可浑身乏力,最终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闷声道:“把那个克制的贺楚,守礼的贺楚……还给我。” 耳畔传来他低低的笑声,他俯身,靠近我露出的后颈,气息温热:“晚了,禾禾,那个贺楚……昨日饮下合卺酒时,便已心甘情愿,被你一把火烧干净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片刻静默后,他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沉浸在回忆时特有的温和: “傻禾禾……当初你来西鲁寻我,夜宿在宫中,对我毫无防备,你是睡得安稳,我却只能在书房,对着满室月光静坐到天明。”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我的耳廓,“那时我对自己说——我的禾禾,将来是要堂堂正正走在阳光大道上的,不能有半分委屈将就。” 他顿了顿,将我往怀里拢了拢,声音里充满了此刻独有的理直气壮: “如今,你已是我明媒正娶、告祭过天地祖宗的妻子,这大道朝阳,你我并肩而行。那么从前忍下的,欠下的……” 他的话语融化在交缠的呼吸里:“……为夫自然要连本带利,一一讨回来。” 我埋着脸,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弯起,原来那曾经的克制不是疏远,而是他早已为我备下的,最郑重的承诺与未来。 罢了罢了。 我认命般叹了口气,在他怀里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含糊嘟囔:“那……至少让我再睡半个时辰。” 他的手臂收紧了些,将我稳稳圈住,笑意温柔。 “好,睡吧。” 我埋在他胸前,我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意识渐渐模糊前,最后一个念头竟是—— 云泽、成平,你们最近……可千万别来西鲁。 这“着火”的老房子,怕是还要烧上好一阵呢。 喜欢大叔,你比我大了整整十八岁请大家收藏:()大叔,你比我大了整整十八岁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0章 好好补补 贺楚休沐的这三日,我算是切身体会了何为“水深火热”。 这三日,我几乎未曾踏出过嘉禾宫的正殿大门,殿外秋意正浓,风光大好,鸟语花香,殿内……咳,不提也罢。 第三日清晨,贺楚神清气爽地起身更衣,准备恢复朝会。 临行前,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眉眼间皆是笑意:“禾禾好生歇着,为夫晚些回来陪你用膳。” 我连眼皮都懒得抬,只用鼻音含糊地“嗯”了一声,听着他步履从容地远去,心里那点憋了许久的火苗才幽幽燃了起来。 起身坐到妆台前,揽镜自照——镜中人云鬓微乱,眼下一片倦色。 我越看越气,指尖戳着镜面里那张靡丽又狼狈的脸,心里把贺楚翻来覆去“掐死”了八百回。 恰在此时,殿门被极轻地推开一条缝,两颗脑袋一上一下地探了进来,正是大木和小木。两人脸上挂着十二分的小心,眼神里分明是……憋不住的笑意。 “郡主,”大木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经,“您……还好吧?” 我斜睨过去,目光如刀:“现在才敢进来?那晚溜得比谁都快。” 我指尖点点自己颈侧,又指了指镜中憔悴的模样,“你们俩那会儿是什么眼神?嗯?明明什么都知道,知道我要“大难临头”,也不想着救我一救?” 大木和小木对视一眼,肩膀可疑地抖动了几下。 小木胆子稍大,咧着嘴,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笑意:“郡主,这……这让我们怎么救啊?难不成冲进来把君上打晕拖走?” 大木赶紧拽了他一下,自己却也忍不住弯了眼角,一本正经地补充:“君上讨要的……是名正言顺的“债”,属下们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搅了君上的“雅兴”和郡主的……呃,“承诺”不是?” 我被他们一唱一和堵得哑口无言,想起自己那“认罚”的话和千里之外等着赢赌约的成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最终只能悻悻地抓起一把梳子,对着镜子胡乱梳理长发,闷声道:“……再笑,小心我把你们俩打发回云外居种地去!” 两人闻言,肩头同时一缩,嘴角的笑意还未来得及完全压平,慌忙应道:“是、是……”话音未落,已一前一后急急退向门边。 只是那轻快的脚步声,怎么听都还残留着几分幸灾乐祸的余韵。 我看着镜中自己逐渐恢复清明的眼睛,又想起贺楚临行前那意味深长的笑,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笔“糊涂账”,看来是算不清了。 午膳时分,贺楚果然回来了,他已换下那身庄重的玄黑朝服,只着一袭天青色的常服,衣料是柔软的云缎。 这身打扮家常而不失清贵,衬得他眉目舒朗,少了朝堂上的威严肃穆,倒显出几分温润闲适来。 他在我对面坐下,很自然地执起银箸,开始为我布菜。 可我瞧着满桌的菜品,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红枣乌鸡汤炖得油亮金黄,当归黄芪蒸腾着淡淡的药香,一小盅酒酿圆子点缀着殷红的枸杞,连那碟清炒菠菜旁,都特意配了几片切得极薄的阿胶糕。 这哪里是寻常午膳,分明是一桌对症下药的……补血益气宴。 我捏着筷子,目光从汤盅移到蒸盏,再落到那碟醒目的阿胶糕上,终于忍不住,抬起眼,狠狠白了对面那人一眼。 贺楚正夹起一块炖得酥烂的排骨,神色自若地放入我面前的碟中,仿佛根本没看见我的眼风。 直到我将那块排骨“咚”一声戳在碟心,他才慢悠悠抬眸。 “禾禾为何不用?”他语气温和,一本正经,“这些都是御膳房精心烹制的,最是温和滋补,利于……恢复元气。” “元气”二字,他咬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心照不宣的意味。 我放下筷子,咬着牙看着他,手指向那盅汤,“红枣、桂圆、当归、黄芪。” 又点向那碟糕点,“阿胶、黑芝麻……配伍倒是周全,火候也恰到好处。” 我故意顿了顿,微微倾身向前,压低声音,“可你这般大张旗鼓,是生怕合宫上下不知道,我这几日“耗损过度”么?” 贺楚闻言,非但没恼,反而轻笑出声。他也放下筷子,拿起温热的湿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这才抬眼看向我,眸中笑意流转,带着毫不掩饰的纵容。 “原来禾禾在意的是这个。”他目光坦然,甚至带点无辜,“为夫只是关心你,至于旁人如何想……” 他微微挑眉,语气里透出一种理所当然的坦然,“朕的皇后,朕如何疼爱,需要向旁人解释么?” 我被他的话堵住,脸颊微热,却又不甘心就此罢休,只得小声嘀咕:“强词夺理……” “是真心实意。”他接得很快,重新执起汤匙,舀了满满一勺温热的鸡汤,轻轻吹了吹,自然而然地递到我唇边,声音也跟着放柔,“听话,趁热用些,你脸色比前两日好了许多,但还需好好补补。” 那勺汤香气扑鼻,他举匙的手稳当又坚持,眼神里的关切不似作伪。 我瞪着他看了片刻,终究还是就着他的手,低头慢慢喝了。 汤味醇厚鲜美,暖意顺着喉咙滑下,确实舒服不少。 他满意地弯起唇角,又夹起一块剔了骨的鱼肉:“这才对,吃饱了,才有力气……” 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在我再次飞眼刀之前,从容补完,“……陪我去御花园走走,晒晒太阳,总闷在屋里也不好。” 我嚼着鲜嫩的鱼肉,抬眼看向对面那人,他神色坦然,仿佛之前三日“胡作非为”的不是他一般的模样。 满桌饭菜暖香袅袅,他眼底那份不掺杂质的关切也是真的,心里那点残余的气性,在这片安静温暖的晌午光景里,悄无声息地融了个干净。 算了,看在这汤还不错的份上。 我低头,默默扒了一口晶莹的米饭,只是耳根的热意,半晌都没能褪。 喜欢大叔,你比我大了整整十八岁请大家收藏:()大叔,你比我大了整整十八岁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1章 得到就不珍惜 午膳过后,秋阳正好,贺楚果然如言携我去了御花园。 他牵着我的手,沿着青石小径缓步而行,这几日困在殿内,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胸间那点若有若无的滞闷感顿时散了大半。 我深深吸了口气,忍不住松开他的手,快走几步到一丛开得正盛的墨菊前,俯身细看那丝绒般的花瓣。 贺楚不紧不慢地走到我身边并肩而立,也望着那丛菊花,却仿佛在说另一件事:“禾禾,你可知我为何将你的宫室命名为“嘉禾”?” 我侧头看他,他目光依旧落在远处,“不只是因你名中有“禾”,更因我知你从来不是,也永远不必做这深宫里精心培育、等待观赏的娇花。” 我微微一怔。 他转过来看我,眼底映着我的影子:“你是天地间自在生长的嘉禾,知道自己要往何处扎根,也知道如何舒展枝叶。” 他顿了顿,伸手将我肩头一片不知何时飘落的黄叶轻轻拂去,“这座宫城可以是你的归处,你的家,但绝不会是你的牢笼。” 我的心轻轻一颤,像是被温热的指尖触碰到了最柔软的地方。 “所以,”他继续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从容,却多了一份郑重的允诺,“在这里,你想做什么便去做。 若想念云外居的草木,就在宫里辟一块药圃,随你栽种;若想钻研医毒典籍,我便让人将搜罗来的古籍都送到你案头;若是闷了,想出宫去看看市井烟火,或回南平探望爹娘……” 他停下,深深望进我眼里:“只需告诉我一声,我会安排妥当。” 秋风拂过,带来远处桂花的甜香,我望着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那些潜藏在心底,连自己都未曾清晰描绘过的、对未知宫墙生活的隐约忧虑,仿佛被他这番话,轻柔地抚平了。 “贺楚,”我轻声唤他,声音有些发涩,“你……” “我娶的,是活生生的会笑会闹,有自己一方天地的成禾。” 他接过我的话,唇角微扬,拉起我的手,握在掌心,“不是一尊被供在玉座之上,只待人瞻仰的神像。” 他望进我眼里,笑意里晃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这话,大婚当夜我便想告诉你,可惜那时……有个狠心的女人先下手为强,让我一觉睡到了天亮。” 他顿了顿,声音柔下来,“不过现在说,也不晚。” 我有点心虚低下头,指尖在他手心里轻轻挠了一下,算是认错,也是回应,心头最后一点阴霾彻底散去。 “那……若我把满宫种的都是古怪花草,吓得宫人不敢靠近呢?” “随你。”他答得毫不犹豫,眼中笑意更深,“只要别把朕的御书房也种上花草便好。” “那可说不定。”我挑眉,故意道。 得了贺楚的准话,我在宫里很是快活了一些时日。 先是指挥着大木、小木,在嘉禾宫后头辟了块向阳的坡地,美其名曰“御用药圃”。 种子是我从南平带来的,有些连宫里的老花匠都叫不上名。 没过几日,地里便长出一片姿态各异的苗——有夜里幽幽发蓝光的“月见草”;有叶子一碰就羞答答卷起来的“含羞草”;还有一丛气味活像烤焦了的羊肉串的“孜然藿香”,愣是把路过的小太监馋得又怕又好奇,远远围着打转。 每日午后,我便揣上一本闲书,溜达去御书房“红袖添香”,贺楚起初还会从奏折堆里抬头,冲我温温一笑。 后来大约是见惯了我“添香”的真实流程——窝进窗边的软榻,书翻三页,眼皮就开始打架,最后总是抱着书卷酣然入梦,他便也泰然处之了。 只在我醒来时身上总盖着他的外袍,书页间有时还会夹上一枚青玉书签,权当替我定住书页。 这日午后,我又捧着本《南疆异草录》瘫在御书房的老位置上,秋阳透过窗棂,暖得人骨头缝都发酥。 我打了个哈欠,目光从晦涩的文字上移开,落向书案后正执笔凝神的贺楚。 他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握笔的手指骨节分明,沉稳有力。 要搁在从前,光是这么瞧着他专注的模样,我脸颊便会自动升温,可如今…… 我眨了眨眼,内心毫无波澜,甚至冷静地分析起来:嗯,姿势标准,表情沉稳,这“勤政明君”的形象算是立住了。 睫毛是挺长,鼻梁也够挺,嘴唇的弧度……啧,抿得有点紧,估计是又看到什么让他头疼的奏报了。 好看是好看,但看久了,怎么跟天天吃御膳房那几样精致点心似的,有点……习惯了。 这念头一出,我自己先吓了一跳,这就……腻了?不好!古人说的“得到就不珍惜”,竟应验在我身上了? 正胡乱想着,案后的人忽然放下了笔,抬起眼,目光不偏不倚,正好捉住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那点“品鉴赏析”般的眼神,仿佛看穿了我那点“饱览美色后心生倦怠”的小心思。 “禾禾今日,”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尾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似乎对这书,比对着为夫,更有兴趣?” 我被他问得一噎,强装镇定,举起手中的书册:“此书……甚是有趣。” “哦?”他站起身,绕过书案,不紧不慢地朝我走来,“比朕还有趣?” 眼看他越走越近,阴影笼罩下来,身上那股清冽的墨香混合着熟悉的龙涎香气息扑面而来。 我忽然发现,那早就平复下去的心跳,不知怎的,又开始不争气地快了半拍。 古人诚不欺我,有些“风景”,看是看习惯了。 可当“风景”自己动起来,带着温度和气息逼近时,那沉寂的感觉,似乎……又能死灰复燃了。 我往后缩了缩,梗着脖子试图维持最后一点“免疫”的尊严:“你、你奏折批完了?身为国君,怎可如此懈怠……” 低低的笑声从他喉间溢出,他已然走到榻边,俯身,双臂撑在我身侧,将我困在方寸之间。 “夫人教导的是。”他眸中那点戏谑底下,是毫不掩饰的、卷土重来的炽热,“所以为夫决定……暂且“懈怠”片刻。” 经此一役,我算是彻底悟了:若日日困于这红墙之内,对着同一张俊脸,同一片风景,迟早要闲出毛病,甚至危及我对“美”的敏锐感知! 这不行!我得找点新乐子。 喜欢大叔,你比我大了整整十八岁请大家收藏:()大叔,你比我大了整整十八岁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1章 傻禾禾 待我沐洗尽一身风尘,走出净室时,满桌佳肴已氤氲着热气。贺楚正执壶斟茶,袅袅水汽柔化了他惯常凌厉的轮廓。 我坦然落座,看他将白玉瓷盏斟满:“先润润喉。”他将茶盏推过来,釉面与檀木桌案相触发出清响。 我捧起茶盏轻抿,暖流顺着喉间滑入四肢百骸,不由惬意地眯起双眼。 他眼底浮起笑意,银箸在灯下划出流光,不消抬眼便将我素日爱吃的炙羊肉、芙蓉脍尽数布满青玉碟。 待搁下筷箸时,他忽然倾身而来,温热的指腹掠过唇角,拈走一粒莹白的饭粒。烛火在他指上跃动,映得他低垂的睫羽根根分明。 “还是这般孩子气。”他轻笑,将那粒饭置于自己碟中。 他凝视着我,屈指叩了下紫檀案几,玄色衣袖掠过青玉瓷碟:“你且在此处安心住下。待你爹娘气消了,我便送你回南平。” “什么?!”我猝然抬头,银箸重重搁在青玉碗上。 烛火在琉璃灯里炸开灯花,映得他那双总是噙着笑意的凤眸此刻沉静如水,倒映着我因震惊而苍白的脸。 我凝视着他深不见底的眸子,心绪如惊涛翻涌。难道真如娘亲所言,他这般若即若离皆是算计? 心念转动间,那句盘桓心底多时的质疑终是脱口而出:“莫非……你当真在使欲擒故纵之计?” 他喉间滚出低沉笑声,震得案上茶汤泛起涟漪:“令堂还赐教了哪些?” “她说……”我咬唇望着他襟前暗绣的龙纹,“你受我爹那掌,不过是出苦肉计。” “精辟。”他执起凉透的茶盏轻晃,“不愧是当年交手过的故人。” 白玉盏底碰在紫檀案上发出清响,“宁公主眼光依旧毒辣。” “不过——” 他突然倾身,松烟气息笼罩下来:“她识得的是当年那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贺楚。” 指尖掠过我鬓边碎发,带来战栗的暖意,“而非今日的我。” 我不解地蹙眉,见他指尖在案几纹路间缓缓画圆:“人总会变,有些珍宝……” 他忽然抬眸,眼底映着跳动的烛火,“该用真心去珍惜,而非算计。” 我望着他深邃的眼眸,似懂非懂间,只觉得他话中藏着太多我还未能参透的玄机。 他忽然伸手轻点我的额间,力道温柔却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傻丫头,终究是年岁尚浅。” 指尖的温度留在眉心,他的声音里沉淀着岁月的重量:“可谁不曾年少轻狂?谁不曾因年少无知犯下过错?你爹娘的担忧不无道理,若你遇见的是当年的贺楚,怕早不是今日这番光景。” 我听出他话中既包容又不赞同的深意,不由蹙眉反驳:“若我不逃,爹娘定会逼我嫁给江临舟。那日我爹已去寻六叔商议婚事了……” 他眸中的星光微微黯淡,执起茶盏又放下:“万事皆有转圜的余地。或许该换个方式与你娘推心置腹,或是寻你爹再作深谈。有时柳暗花明,只在转念之间。” 我垂首不语,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茶盏上的云纹线条。 此刻细想,确实还有太多法子尚未尝试过,偏在当时情急之下,选了最决绝的一条路。 见我不再言语,眸中神色几经变幻,他起身一抬手。候在门外的宫人应声而入,垂首敛目,将满桌杯盘悄无声息地撤去。 我还未及反应,忽觉身子一轻——竟被他打横抱起。 惊得我慌忙抵住他胸膛,指尖触及玄色常服下紧实的肌理。 却听见他喉间逸出低沉的轻笑。他稳步走向内室的拔步床,轻轻将我安置在锦褥之间。 “我的禾禾,将来是要堂堂正正行走在阳光大道上的。”他指尖拂过我鬓边碎发,声音里藏着难言的情绪。 锦衾掀开时带起檀香微风,他仔细掖好被角,搬来绣墩坐在床畔。 温暖掌心隔着锦被轻拍,节奏恰似儿时娘亲哼唱的江南小调。 烛影在纱帐上摇曳,将他挺拔的身影投成守护的姿态。 困意渐渐漫上来,朦胧中感觉他起身在床畔驻足良久。 “傻禾禾。”最终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落下,烛火应声而熄,脚步声渐远,独留满室月光流淌。 喜欢大叔,你比我大了整整十八岁请大家收藏:()大叔,你比我大了整整十八岁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4章 星光照归途 当驼队将我们送至沙海深处时,暮色正从地平线收走最后一缕金边。 贺楚解下玄色大氅铺在沙丘顶端,携我并肩而坐。流沙从指缝间滑落时,他忽然指向天际:“看。” 第一颗星星正从紫绒幕布后探出头来,旋即千万点碎钻哗啦啦倾泻而下。 西鲁的星空果然与江南不同,星子们不像江南那样羞怯地隐在云纱后,而是莽撞地撞进眼帘,仿佛一伸手就能掬起满掌星河。 “那是北斗,”他温热的掌心覆在我手背上,引着我在星幕间描画。 “旁边最亮的是北极星。”夜风卷着细沙掠过耳际,他的声音像被星光浸过。 我反手与他十指相扣,看见银河的光晕落在他睫毛上。 沙丘在月光下泛起银浪,远处三两点绿光忽明忽灭。 “是沙狐的眼睛。”他将我往怀里带了带,“它们在找藏在沙里的蝎子。” 忽然有流星划破东方的天幕,拖着琉璃色的长尾坠向祁连山方向。 我忙要许愿,却听他低笑:“西鲁的流星不许愿,只记路——牧民靠它辨认荒漠的方向。” “牧民们说,每颗星都是故人的眼睛。”他忽然侧身看我,“若我化作星辰,定要选最亮的那颗,夜夜照你归途。” 子夜时分,北斗悄悄转了方位。他解下酒囊递给我,马奶酒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四肢百骸。 “冷么?”他将我揽在怀中,下颌轻抵在我发顶。玄色衣襟间松香与星辉交织,我缩在他怀里摇头,发髻蹭到他微凉的玉扣。 他执起我的手指向天际:“看,北斗杓柄正转往雪山方向。等冬日第一场雪落满祁连山,我带你去猎场看雪雕。” 启明星升起时,整片沙海忽然泛起蓝莹莹的微光。 “是星辉照在云母片上。”他拈起一撮闪光的细沙任其流泻,忽然轻声问,“可愿往后岁岁年年,都陪我看这般星河?” 星光映满他深沉的眉眼,碎光落进望着我的瞳仁里。 我含笑应道:“好。” 话音落下的刹那,搂在我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 天边的驼铃与朝霞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唯有他眼底的光越来越亮,仿佛将整个大漠的晨曦都敛在了那双凤眸里。 沙海尽头浮起胭脂色的云,他将我整个人裹进大氅。温热的吐息拂过耳畔时,听见他带着笑意的叹息:“这下真要把你拴在西鲁的星河里了。” 初升的朝阳突然跃出地平线,给相拥的轮廓镀上金边。 往后几日,我彻底将这深宫后院当作了云外居。 御花园里开得最盛的西府海棠、金丝桃,都被我画下来然后扎成风筝。 每日晨钟响起他前去早朝,我便领着宫女们在空旷处奔跑,七彩纸鸢掠过琉璃瓦,惊起栖在檐角的雀鸟。 经历玉贵妃之事,再无人敢上前阻拦。各宫妃嫔或是隔着花窗远远张望,或是立在游廊尽头窃窃私语。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的打量,也有淬毒般的嫉恨——可谁在乎呢?我偏要在这重重宫阙里活成最恣意的模样。 待他下朝归来,宫墙间便会飘起炊烟。有时是江南的蟹粉小笼,有时是西域的烤羊排,两双银箸在食案间轻碰,仿佛跨越千山万水的口味也在此刻交融。 他偶尔会在用膳时提起朝堂轶事。譬如某日有位老臣出列,痛心疾首道“深宫有位实在不成体统”,他当即掷下朱笔冷笑:“爱卿既这般清闲,不若将令爱领回府去?也省得浪费朕的米粮。” 老臣顿时面如土色,抖着唇退回队列。谁不知被君王亲口遣返的宫嫔比弃妇更不堪,往后怕是要老死家中。自此再无朝臣敢置喙半句。 午后御书房总弥漫着松墨香。我蜷在窗下软榻翻着从藏书阁挑来的医书,偶尔抬头见他执笔凝神的侧影,朱批在奏章上落笔如刀。 看得倦了便枕着书册小憩,醒来时常发现肩上多覆了件玄色龙纹外袍。 宫人们渐渐传出话来,说陛下在深宫里藏了位小祖宗。 那祖宗敢在龙案上偷朱砂画桃花,敢把奏折堆成捉迷藏的屏障,更敢在君王蹙眉时,将沾着花蜜的指尖点在他眉间。 这些话传到耳边时,我坐在梅树上摘青梅,闻言不过轻笑,扬手将新采的梅枝抛向刚转过月洞门的玄色身影。 他精准接住带着晨露的青枝,在满宫侍从垂首的寂静里,伸手对我展开臂弯。 只是我心中藏着一个心事,南平的回信迟迟没有到来,不知爹娘到底是什么态度? 暮色渐浓时,我第无数次望向宫道尽头的信使通道。 贺楚将凉透的茶盏换下,新沏的雪顶茶香氤氲而起:“今早御膳房新学的云片糕,可要尝尝?” 我拈起一块印着桂花纹的糕点,熟悉的甜香却化不开胸中滞涩。 他轻抚我的发顶叹道:“有些沉默恰似大漠里的胡杨——看着枯槁,地底却藏着百丈深的生机。” 喜欢大叔,你比我大了整整十八岁请大家收藏:()大叔,你比我大了整整十八岁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5章 编修成平 六叔下朝归来,步履比昨日还要匆忙。 才踏进御书房,便见我正悠然自得地品着他珍藏的“龙凤团茶”,茶香氤氲间连眼皮都未抬。 他摇着头跌坐在蟠龙椅上,叹着气道:“明日朕也装病罢朝算了!” “怎的?”我放下茶盏,碧色茶汤在瓷杯中轻晃,“他不肯说?” 六叔重重叹息,“说了!他说心仪之人正是翰林院小编修成平,若朕赐婚他只要成平!” “噗!”我尚未来得及咽下的一口茶水喷出,“他……他要娶我弟弟?!” 六叔屈指在我额上轻叩一记:“人家求娶的是小编修成平!” 我猛地回过神来——那小编修成平可不就是我!这下才真真切切地慌了神:“我平日与他相处从来谨守分寸,怎会闹到这步田地?” 急忙扯住六叔的衣袖追问:“您当时怎么回他的?可曾应下什么?” 六叔拂开我揪得发皱的龙纹袖口,无奈道:“我哪敢自作主张替你指婚,朕推说风寒未愈头疼得厉害,让内侍扶着从侧门溜走了。” 我长舒一口气,他忽然倾身过来盯着我,“你且老实告诉六叔,当真对江卿毫无心意?” 我望着窗外被细雨打湿的海棠,眼前浮现的却是爹娘相处的模样——爹爹总会细心为娘亲簪上初绽的玉兰,娘在研磨时爹永远第一时间伸手托住砚台。 每次见爹娘相视而笑的模样,总觉得那才是姻缘该有的样子。 “我……”指尖无意识描画着茶盏上的云纹,“连心动是什么滋味都不曾体会过,又如何能骗人骗己?” 六叔轻叹一声,“姻缘二字最是难解。有时一个回眸、一句寻常话,便能让人心动神驰。照眼下这般情形,江卿怕是还要多费些心思。” 他揉了揉眉心,“只是苦了朕,明日早朝又要应对他那执着的目光。” 我瞧着六叔愁云满面,灵机一动:“您虽然不能缺席早朝,但江临舟可以啊!不若明日安排江修撰校勘西域典籍《龟兹乐谱》,就说事关西域商路,兹事体大,特准他免朝专心译注。” 说着说着自己也觉着有些过分,声音渐低,“虽说这主意不太厚道……但能拖一日是一日。等云泽从都察院回来,我立刻收拾行装回南平,到时候隔着千山万水,谁还管得着这些。” 六叔执笔蘸墨,在明黄绢帛上落下数行朱批:“且先这般安排。” 他搁下狼毫轻叹,年轻人待冷静些时日或许便好了,只是……,”他指尖在案几上轻叩,“你祖父寿辰将至,算来不过半月之期,你爹娘大概已从南平启程朝这来,这会儿怕是已过长江了。” 我闻言以手扶额,簪上珠珞随之轻颤——竟将这般要紧事忘了!如今可好,离京之事只得暂且搁下。 “这段时日你小心行事。”六叔将圣旨卷起系上玄色丝绦,“每日往祖父处晨省后,可去藏书阁读书。” 他忽而轻笑,“总归比在外头强,免得被那痴心人逮个正着。” 待我手执经卷坐在藏书阁雕花长窗前,忍不住对着满架典籍叹气。 竹简的清香混着檀香在鼻尖缠绕,窗外几只麻雀正在枝头嬉闹,这般自在倒叫人看得心生羡慕。 “想我禾禾往日何等快意……” 指尖抚过《山海经》封皮上斑驳的漆纹,“春日策马踏青,秋夜泛舟采莲,何时需要这般躲躲藏藏?” 檀木书架投下的阴影里,忽然想起去年在云外居晒书时的光景。 那时还能捧着《乐府诗集》靠在芙蓉榻上,任由阳光把书页焙出暖香,哪像如今…… “丫头又躲在这儿?”祖父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惊落我手中书卷。 他弯腰拾起《异域志》,花白须发在透窗的日光里泛着银丝,“这藏书阁虽好,到底不如御花园的海棠林敞亮。” 琉璃窗外恰有流云掠过,将满室书影搅得恍惚。 我望着祖父慈蔼的笑容,忽然觉得这般躲藏着实可笑——我禾禾怎么就混到了如此地步? 喜欢大叔,你比我大了整整十八岁请大家收藏:()大叔,你比我大了整整十八岁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