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先一步感受到的,便是一道落在脸上的、不容忽视的专注目光。
迷迷糊糊睁开眼,便对上了贺楚近在咫尺的眼睛,他已醒了不知多久,正侧身支颐,一瞬不瞬地瞧着我。
那眼神……怎么说呢,倒不是愠怒,更像是一种深沉的、带着三分探究、三分无奈还有几分难以言喻意味的幽怨,有种说不出的……委屈感。
我心头猛地一跳,昨晚种种瞬间回笼,顿觉大事不妙。
曼陀罗是我下的,床是我让人把他抬上来的,信是我吩咐大木、小木写的……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醒了?”他开口,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眨了眨眼,试图挤出一个无辜的笑,可惜没成功。罢了,犯错便认罚,这点担当我还是有的。
“嗯,”我小声应着,垂下眼睫,老老实实道,“我错了。”
“错哪儿了?”他语气平平,手指却无意识地绕起我散在枕畔的一缕长发。
“……不该对你下药。”我声音更小了。
他沉默片刻,指尖的发丝被轻轻扯了一下,不疼,却带着警示的意味。
“还有呢?”
“……不该……让大木小木把你搬上床。”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
又是一阵沉默,那缕头发被松开,他的指尖转而轻轻抚上我的脸颊,动作温柔,却让我脊背莫名发凉。
“是该罚。”他终于缓缓说道,目光沉沉落在我脸上,“你说,该怎么罚?”
我强撑着那点所剩无几的“理直气壮”,硬着头皮道:“既然犯错,该如何罚便如何罚,我认。”
话音未落,我便瞥见他眼尾倏地染上了一抹极淡的红晕,那眼神也骤然深了下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这“认罚”的后果,可能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好。”他低低应了一声,那声音仿佛带着热度,烫得我耳根一麻。
接下来的“惩罚”,着实让我见识到了何谓“手段”。
而在我晕头转向、迷迷糊糊时,他便会抛出一些零碎的问题。
“昨夜……为何非要让我睡着?” 他含糊地问。
“……想让你……好好休息。” 我思绪混沌,本能作答。
“还有呢?”
“还有……成平……” 名字刚出口,我便觉失言,想咬住舌头却已来不及。
“成平如何?” 他追问。
“……云泽和他……打赌……” 断断续续,我那点可怜的防线和秘密,如同阳光下的冰雪,一点点消融殆尽。
等我终于从一片混沌中勉强找回神智,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完了,全招了。
他将我揽进怀里,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笑意:“原来如此,为了让弟弟赢个赌约,连自已夫君都敢药倒……禾禾,你真是好得很。”
日上三竿,我才再次迷迷糊糊地醒转。
阳光透过纱帐,在我眼睑上铺开一层暖融融的金色,而我只觉连指尖都懒的动一下。
身侧的人却早已醒了,正倚在床头,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见我眼皮微动,他低笑一声,温热的呼吸便拂过耳畔:“总算醒了?”
我连瞪他的力气都匀不出来,只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带着浓重的倦意。
他眼里的笑意更深,指尖顺着我散在枕上的发丝慢慢滑下,掠过肩头,又游到手腕,最后稳稳握住,十指松松交扣。
“我已吩咐人准备午膳了,起来用些?”
我试着抽回手,没抽动,反倒被他握得更紧,一开口,嗓子沙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你……今日怎么不去上朝?”
这话仿佛触到了什么开关,他低低笑出声来,胸膛震动,带着一种得逞后的、毫不掩饰的愉悦。
他忽然凑近,鼻尖几乎抵着我的,眼底闪着戏谑的光:“娘子,谁家新君大婚,次日便要去上朝的?”
刻意顿了顿,又慢悠悠补上致命一句,“为夫……也有三日婚假。”
我:“……”
望着帐顶繁复的刺绣花纹,我一时竟无言以对,是了,规矩礼制,大婚确有休沐,可、可这休沐……是这般休法的么?
我默默闭上眼,心中无声呐喊:原来话本子里说的“老房子着火”竟是真的,且这火势之猛,着实让人……招架不住。
“贺楚,”我试图找回一点平日的正经,声音却依旧绵软无力,“你……收敛些。”
“嗯?”
他尾音上扬,带着慵懒的鼻音,手指又开始不安分地描摹我手腕的轮廓,“为夫何处不收敛了?昨日可是娘子先动的手,为夫不过是……讨回些公道。”
这颠倒黑白的本事!我气得想咬他,可浑身乏力,最终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闷声道:“把那个克制的贺楚,守礼的贺楚……还给我。”
耳畔传来他低低的笑声,他俯身,靠近我露出的后颈,气息温热:“晚了,禾禾,那个贺楚……昨日饮下合卺酒时,便已心甘情愿,被你一把火烧干净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片刻静默后,他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沉浸在回忆时特有的温和:
“傻禾禾……当初你来西鲁寻我,夜宿在宫中,对我毫无防备,你是睡得安稳,我却只能在书房,对着满室月光静坐到天明。”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我的耳廓,“那时我对自己说——我的禾禾,将来是要堂堂正正走在阳光大道上的,不能有半分委屈将就。”
他顿了顿,将我往怀里拢了拢,声音里充满了此刻独有的理直气壮:
“如今,你已是我明媒正娶、告祭过天地祖宗的妻子,这大道朝阳,你我并肩而行。那么从前忍下的,欠下的……”
他的话语融化在交缠的呼吸里:“……为夫自然要连本带利,一一讨回来。”
我埋着脸,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弯起,原来那曾经的克制不是疏远,而是他早已为我备下的,最郑重的承诺与未来。
罢了罢了。
我认命般叹了口气,在他怀里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含糊嘟囔:“那……至少让我再睡半个时辰。”
他的手臂收紧了些,将我稳稳圈住,笑意温柔。
“好,睡吧。”
我埋在他胸前,我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意识渐渐模糊前,最后一个念头竟是——
云泽、成平,你们最近……可千万别来西鲁。
这“着火”的老房子,怕是还要烧上好一阵呢。
喜欢大叔,你比我大了整整十八岁请大家收藏:()大叔,你比我大了整整十八岁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