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她该有多害怕
顾骁皱眉,心里总有些不安:“今天联系言画和楠姨没有?太太好吗?”
“晚饭后联系的,楠姨说太太食欲还行,就是腿脚肿得更厉害了,走路也费劲儿。”
“我们这就回去吧!”顾骁的声音很轻,甚至有些发闷,“我想她。”
就在这时,张磊的手机响了,他接起后受惊,手机“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顾总……”他惊恐得声音都变了,“九竹苑大火,太太滚下了楼梯……”
“什么?”顾骁盯着他,瞳孔缩紧,“你说太太怎么了!”
张磊缓了缓:“太太伤了头,陷入昏迷,大失血提前发动,已经进手术室进行剖宫产了。”
顾骁的额头和脖子青筋耸起,他克制不住地发着抖,耳边全是轰轰声,感觉自己眼前的所有东西都在发软扭曲。
张岩过来扶住他。
顾骁看了他一眼,胸口气血翻涌,哽咽了半晌,竟是说不出一个字。
“二哥,赶快安排返程。”张岩对张磊说完,又对顾骁道,“顾总,我已经让张杰带人过去,一切以太太为重,谁都拦不住。”
顾骁点头。
这就是他的意思。
孩子固然重要,但林绾才是他的第一选择,无论何时,谁都不及她重要。
直到上了飞机,顾骁脑里还是嗡嗡的,但好歹能正常思考了。
张磊坐在他身边,见他看向自己,连忙道:“张杰已经让人拦住了老太太和大公子的人。”
“太太呢?”
张磊犹豫了下,才道:“不太好,上飞机前张杰说,太太始终昏迷着。”
顾骁闭眼。
张磊三言两句简单说完,落在顾骁耳里,却是心如刀割。
九竹苑大火,林绾的头受伤,昏迷早产……
他不敢想林绾有多害怕,又有多疼。
双胎的孕晚期就算不发生意外,危险因素也会有很多,他不该来找苏南雪,起码这个时候不该来。
他缓了许久,才又哑声问:“孩子呢?”
“因为羊水早破,胎位不正,孩子有窒息的风险,不过到医院时,已经第一时间转手术,相信会没事的。”
林绾和孩子在经历生命危险,他这个最该守护他们的人,却远在异国。
他不是个好丈夫。
也不是称职的父亲……
五个小时后,飞机落地京城。
顾骁直接去了医院,几个小时的路程,已经让他接受事实,恢复了平时的冷肃。
他步履匆忙,一进医院,副院长就迎上来汇报情况。
顾家掌权人的太太,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是在自家医院,他真怕被炒掉。
顾骁脚步未停,上了专用电梯,副院长不如他腿长,小跑着跟上,一头汗。
“孩子和之前B超做的一样,龙凤胎,虽然是早产,但体重还可以。”
“男孩三斤半,女孩四斤整,现下都在保温箱里,由新生儿科医生照看。”
顾骁长眉紧皱:“太太呢?”
副院长本以为知道孩子平安,自己总归能得个好脸色,哪里想到这位“幽都官”的面色更冷了。
难道人传他厌妻不是真的?
不过想想也是,顾太太一出事,顾氏集团的人事部,就带人来把医院封了,连大公子都进不来。
这在意程度,明显是将人放在心尖上的。
他暗自擦了把冷汗,回复道:“太太在重症监护室,还没有脱离危险。”
顾骁神色愈发冷峻。
他直接去了重症监护室。
楠姨守在门外,显得很憔悴,见到顾骁先流泪,“先生,你怎么才回来啊!”
孔言画没有抬头。
她家从爷爷辈就做顾家的佣人,没有不忠心的,但她对顾家男人实在失望。
她原本以为顾骁不同,他看重太太,但经过这几次的事,她觉得他们本质上并无差别。
顾禹之流是明渣。
顾骁这个放不开,那个也丢不下,是暗渣。
殊途同归。
她心疼三姐,同样也同情太太。
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将里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林绾安静地躺着,脸上扣着氧气罩,监护仪上的数字在跳动,显示平稳。
顾骁站在窗外,目光细细地看过她。
从她头上缠着的纱布,到脸上几处细微的擦伤,露在被子外的手背青紫一片,针头扎进皮肤,药水一滴滴流入她的血管。
顾骁觉得呼吸都是疼的。
被刀割一样。
手不自觉地贴上玻璃,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她。
他想起了自己搬离九竹苑那天,那是她看他的最后一眼,冷漠淡然。
如果知道那是她出事前最后一次对话,他一定会多跟她说几句话,哪怕她不应。
“绾绾……”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出声的同时,勉强维持的冷静破碎。
他在想她被困火海时有多害怕,摔下楼梯时有多疼,昏迷前的最后一刻,有没有想到他?有没有期盼他会出现?
他的额头抵在玻璃上,闭上眼睛,肩膀微微颤抖。
这个一向冷静凶戾的男人,此刻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流露出前所未有的脆弱。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先生。”楠姨的声音有些哽咽,“太太昏迷前叫了您的名字,她……她还是念着您的。”
顾骁听了,忍了很久的泪终于落下。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而真正伤心的时候,什么体面也顾不上了。
“您已经在这站了两个小时了。”楠姨抹了抹眼泪,“您去看看孩子吧!”
顾骁没有动。
“太太会没事的,您还没看孩子呢,小小姐和小少爷长得都很像您。”
顾骁依然不动,向来笔直的脊背弯了,像孤雁,看起来十分可怜落魄。
楠姨年纪大,看顾骁和林绾一半是主子,一半是孩子,最是心软。
“先生,那是太太给您生的孩子呀!”
顾骁哽咽着到了新生儿科。
早产又是双胎,医生口中的生命体征平稳,对普通人来说,其实是很严重的情况。
起码在顾骁眼里是这样。
隔窗看着他的一双儿女,小小软软的,身上却插着管子,顾骁的心如刀割。
他忽然觉得自己真是罪大恶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