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十八,我顶替了亡夫白月光》 第1章 林绾:顾骁,我叫苏南雪 第一章 林绾:顾骁,我叫苏南雪 嘭! 林绾的身体被车子撞飞。 剧痛席卷中她笑了。 她签了器官捐献,死后,肺会移植给顾骁,让他活下去,就算偿还对他的亏欠吧! 这些年,她爱而不得变疯魔,活得人人厌弃,用婚姻困住顾骁,也困住了自己。 如今终于解脱了。 多好。 至于来生啊! 她再也不想求了。 可惜,事与愿违,不知死了多少年后,她竟然重生了,在初遇顾骁的那天。 彼时顾骁十九岁,五官凌厉,像是用刀一下下削刻出来的,通身说不出的生僻桀骜。 他眼睛看不见,却凶悍地提着刀往巷子外冲,这一去,他砍了人,也被打成重伤,落下头疾。 几乎是本能的,林绾冲了过去,从身后牢牢抱住他的腰,“顾骁,杀人得偿命,你别冲动。” 顾骁甩了下。 没甩开。 眉目更显冷戾:“少管闲事,放手!” “我知道你想给外婆出气,可你现在打得过谁?你该做的是养好眼睛,赚钱,让外婆过上好日子。” 顾骁紧绷的下颌线,在听到“外婆”两个字时,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下。 他用力掰开林绾的手,将她掼到身前,咬牙切齿道:“你怎么知道这些,你是谁?” 距离太近,林绾能感受到他因愤怒而急促的呼吸,她抿抿唇,心一横:“我是你未来的老婆。” “滚!” “你那里有三颗痣。” 顾骁的脸瞬间黑了。 为了取信,林绾连忙又道:“是红色的,小米粒那么大,形成一个三角形,平时被体毛挡……” “闭嘴!” 顾骁耳朵尖红了。 那三颗痣不是胎里带来的,位置过于隐私,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被她这样一说,仿佛有羽毛,轻轻搔过他最隐秘的神经,让他暴躁又无措。 “顾骁,未来的你会因为今天落下头疾,英年早逝……我是回来救你的。” 顾骁侧头,不肯理她。 见他羞恼,林绾语气更加绵软:“我为你去学针灸,常把自己扎得满身血洞,那时你特别心疼。” 她撒了谎。 能让顾骁心疼的人只有苏南雪。 她曾恨他专情,却又做不到不爱,因为嫁给他后,她才知道,这世上真有人会拼了命护着她。 上一世他们的最后一面,是顾骁为她挡枪,被子弹打穿肺叶,在重症监护室里插着呼吸机渡命。 也是那时,所有人都后悔他娶了她,说她只会带来灾祸,连她自己也是。 顾骁他什么都好,只是不爱她。 可不爱一个人有什么错呢? 错的是她不肯放手。 “顾骁。”她声音哽咽,“你知道吗?未来的你家庭美满,事业有成,你别……” “别胡说八道了。” 不知哪句话触动了顾骁,又或者是他自己想通了,他竟真的放弃去砍人,转身往回走。 林绾默默跟在他身后。 走了一段路后,顾骁忽然停下,转过身,凶道:“你打算跟我到什么时候?” “等你眼睛好了我就走。” “所以……”他轻浮的冲她哼笑一声,阴森道,“你是无家可归,想赖上老子?” “那你给赖吗?” “不给!” 林绾噎了下,缓缓又道:“你总是这么凶,当初我追你就各种被拒绝。” “交往后才知道,你对我一见钟情,你说你怎么这么别扭呢?心口不一。” 顾骁嗤笑一声。 步步逼近。 婚后的他气质沉敛,更多时候让人觉得难以靠近,不像现在一身野气,好像随时要打人,尤其手上还握着刀。 林绾不自觉向后退。 直到背抵在墙上。 小鹿样的清眸惊颤着,生怕一言不合,他会砍自己。 顾骁一只手撑在墙上,弯腰对着她,讥嘲道:“不是说你是我未来的老婆吗?现在又怕什么?” 少年忽然的逼近。 泛着流氓劲。 让林绾有点慌。 他们十年夫妻,再极致的欢爱都有过,可对着这么个小男人,她实在不能肖想。 太禽兽了。 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亲老子一口,老子就信。” 林绾咽了咽口水,声音紧绷:“你……你确定要这样吗?” “怎么?不敢了?”顾骁冷笑,直起身要走,“撒谎精!” 啵~ 林绾忽然搂住他脖子,仰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顾骁僵住。 几秒后连脖子都红了。 林绾没见过他害羞,上一世亲密时,他懂得怎么消除她的紧张,引导她。 就连初夜都没觉得怎么疼。 她一直以为他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现在想来,是他把青涩的过往给了别人。 脑海里苏南雪的声音在回荡。 「林绾,你见过顾骁真爱一个人是什么模样吗?」 「会在我们接吻时脸红,会和我有说不完的话,会记得我的生理期,为我准备巧克力和红糖水。」 「会在我发脾气时哄我,会背着我走很长的山路,只为和我一起看日出。」 这些林绾从未得到过。 也不敢奢求。 那些年除了黑暗中的纠缠外,她始终像一个旁观者,见证着他和苏南雪的爱情。 她不禁定定瞧着顾骁。 眼里逐渐有了泪。 顾骁已经回过神,径自走了。 她泪眼模糊看着他的背影,感觉此时跟上一世形成闭环,她眼里最多的是他的背影。 沉默。 冷肃。 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忽然觉得有点冷,身子不可抑制的发抖。 “不是要跟吗?愣着做什么?” 林绾回过神,小跑到他身边。 “未来老婆……”他淡淡的嗤笑一声,像逗猫一样问,“你叫什么名字?” 上一世他也问过。 她当时受宠若惊,迫不及待将林绾两个字,刻进他的生命。 结果呢? 七年婚姻,她活成了横在他和苏南雪间,令人厌烦的符号。 她永远记得那个酒后的深夜,他在车上吸烟,对电话那头的人说:“林绾让我疲惫。” 给他送围巾的自己僵在不远处。 那一夜,雪虐风饕。 他驱车离开。 而她冻“死”在原地。 所以,当枪声接连响起,他死死把她护在怀里,艰难说着绾绾别怕时,她已经感觉不到疼,只是被绝望席卷。 绝望什么呢? 绝望自己又欠了他,该拿什么还? 林绾之于顾骁是责任、是折磨、是痛苦。 重来一次,该斩断和他的所有缘分,成全他,也放过自己。 等帮他渡过眼前难关,送他安稳重回顾家,她就离开,此生再不相见。 林绾深吸口气,压下喉间哽咽,用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语气,轻声说:“我叫苏南雪。” 用他未来深爱的名字陪他一程,也让林绾在这场注定的悲剧里提前退场…… 第2章 我是你未来老婆 第二章 我是你未来老婆 顾骁皱了皱眉。 他在女孩平静的声线里,听出一种绝望,仿佛灵魂都被“苏南雪”三个字抽空。 他下意识就觉得,这个名字有故事,可她却不肯再说了。 走出巷子是热闹的大街。 林绾买了很多食材,顾骁被迫提着,不耐道:“再买我可不拿了。” 林绾不语,只一味把东西往他手里塞:“塘鳢鱼回去红烧,这是桃花酪和桂花枣泥糕……” 顾骁一愣。 红烧塘鳢鱼是他的最爱,但外婆年纪大吃不得,平时都做成塘鳢鱼炖蛋,清淡好消化。 因此,他从未表现出喜欢。 她怎么会知道? 还有这两样点心,都是外婆爱吃,平时又舍不得买的。 他心惊,眉越皱越深。 林绾看了不由抬手想抚平,被他捏住手腕,逼问:“我明明不认识你,你怎么知道我和外婆的口味?” 林绾仰头看着他。 春风拂过。 女孩嗓音无限温柔:“因为,我是你未来的老婆。” 顾骁觉得她在耍自己,可又找不到应对的话,气息变粗重,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只是提着东西闷头走。 林绾不急不徐跟在他身后。 她理解他的慌乱纠结。 有耐心陪他验证。 顾骁住在老小区,没有电梯,他眼睛看不见,又不肯用盲杖,上楼显得有些吃力。 林绾伸手想接过东西。 他冷着脸:“我看着像废物?” 林绾:“……” 两人走到三楼停下。 顾骁正要验证指纹,就听见林绾输入密码的声音,随后门开了,这次他连震惊都懒得表现了。 房子不大,打扫得很干净。 林绾先去主卧室看外婆。 外婆很爱顾骁,也很宠她这个孙媳妇,婚后和顾骁那些宁静温暖的日子,都是外婆促成的。 外婆是真的希望他们能幸福。 外婆去世那天早上,还给她做了酸枣红糖蛋羹,说是可以缓解失眠,后来无数个不眠夜,她都在想那个味道。 有时候自己做好了却吃不下。 只是抱着碗痛哭。 能缓解她失眠的,从来都不是那碗羹,而是外婆温柔哄她睡觉的声音。 这时的外婆还没有那么多白发,见她正睡着,林绾没吵她,治放轻脚步,进了厨房,熟练处置食材。 顾骁沉默坐在餐桌前,听着她的动静。 饭菜的香气逐渐弥漫开。 “顾骁。”她柔声,“开饭啦,摆碗筷。” 顾骁鬼使神差的摆了三份。 反应过来握紧拳头,心里有点懊恼,这姑娘处处透着古怪,自己为什么要听她使唤? 恰好外婆醒了,看见在厨房忙活的林绾,愣了下才问:“小骁,这姑娘是谁啊?” “高中同……” “我是他女朋友。”林绾把鱼端上桌,笑得又甜又软,“外婆好。” 顾骁一脸不可思议。 呼吸变得又急又沉。 她怎么这么厚脸皮?什么女朋友?她成年了吗?还有他什么时候承认了? 外婆叹了口气,看向顾骁。 “外婆。”顾骁连忙解释,“我没早恋,也没胡闹,她真的只是……” 是什么? 同学? 还是陌生人? 顾骁忽然说不出来,瞪了眼林绾。 很凶。 让她忽就想到上一世。 他们婚后碰到他大学时的导员,他也说自己是他高中同学,导员还问他和苏南雪什么时候结婚…… 心,一刺。 眼前骤然模糊。 明明已经过去那么久,怎么还感觉疼呢? “孩子,别哭啊。”外婆着急上前,轻轻摘下林绾围裙,握住她的手,“外婆给你教训这混小子。” 转头对顾骁道:“谈恋爱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做男人要有担当,小姑娘到家来了你还推脱,不是成渣男了吗?” 顾骁有苦难言。 莫名其妙来个老婆,怕外婆误会解释几句就给人惹哭了,总不能继续较真,让她一直哭的。 只能不情不愿从鼻子里嗯了声。 应下自己错了。 林绾压下泪意,冲外婆笑了笑:“外婆,您别急,我是吓唬他的。” “孩子,几岁了?” 林绾抿唇:“十八。” “比顾骁小一岁。”外婆摸摸女孩儿的手,语重心长地问,“在家没做过饭吧?” 林绾苦笑着点头。 十八岁前,父母斥巨资豪养她,却全然不参与她的生活,她外表看似什么都不缺,实则内心一片荒芜。 十八岁后,母亲离婚出国,继母进门,她的生活便只剩艰难,这次是逃来苏城的。 外婆看出她失落,牵着她的手坐下,慈祥笑笑:“来我家也不为难你做这些,下次尝尝外婆做的,小骁手艺也很不错。” 林绾乖巧应好。 “傻小子。”外婆戳了下顾骁的头,见他敢怒不敢言的别扭样,笑着说,“盛饭。” 饭后顾骁洗碗。 林绾想帮忙收拾,被外婆拉着在沙发上坐下,拿了相册给她看,讲顾骁小时候的事。 “你看,这是他五岁时,他妈妈带我们去草原玩,人家都骑马照像,只有他非要骑牛。” “这个是游泳比赛得了冠军,这个是校运动会接力赛冠军,还有这个青少年散打冠军……” “外婆!”顾骁抿唇从厨房走出来,轮廓分明的脸上透着不悦,“您给她看这些做什么。” “害羞了他。”外婆笑,“咱们接着看,不理他。” 顾骁抢走相册,外婆要抢回来,被他举高,眉目舒展,有些痞气的哼笑出声:“就不给。” 林绾恍惚。 结婚十年,她好像从没见过顾骁这样柔和的模样,顾家担子重,人心也杂,他这个私生子成为掌舵人的路并不好走,所以他总是不展颜。 又或许只是不肯在她面前笑。 毕竟,她爱他爱得疯魔,给点笑容就又扑上去纠缠了。 “咳咳咳……” 外婆忽然咳嗽起来。 顾骁紧张的给老人扣背,询问她胸口痛不痛。 外婆摇摇头,轻喘着说:“我这都是老·毛病了,没事的,这都下午了,你先送南雪回家吧!” 顾骁还没回应,就见林绾上前扯住老人衣袖,娇声说: “外婆,我现在没地方可去,能在这借住几天吗?” 第3章 想攥住不属于她的东西 第三章 想攥住不属于她的东西 外婆眼里流露出心疼。 为了保护女孩的自尊,她并没有多问,只是拍拍林绾的手,让她放心住下。 顾骁表示无语:“您就不怕她是骗子?” “她能骗我什么?”外婆翻了顾骁一眼,“难道她还能图我老,图你眼神不好?” 顾骁:“……” 外婆笑哼了声:“小姑娘漂亮得嘞,还面善,我不会信错的。” 顾骁更无语了。 “你这就把被子搬来客厅,睡沙发,房间给南雪住。” “哎!”顾骁朝着林绾扬了扬下巴,“有占主人房间的客人?” 林绾不答。 外婆一巴掌拍在顾骁手背上,“女孩子住客厅不方便,让你去就去,磨蹭什么?” 顾骁瞪了林绾一眼。 进卧室收拾东西。 换好床品后,闻到一股清甜香气,他走到厨房门口问:“在做什么?” “雪梨银耳羹,加了贝母,清肺止咳的。” 她说的这三种食材家里没有,应该是她刚才买的,“你连外婆咳嗽都知道?” 林绾嗯了声:“外婆支气管不太好。” “调查这么仔细。”顾骁弯腰凑在她耳边,语调锋利的小声说,“你到底是谁!” 林绾没被吓到,甚至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侧过脸,在他耳边温柔回应:“我是知道你三颗痣长在哪里的老婆。” 温甜的气息拂过。 顾骁猛地直起身,像被烫到一样,耳朵尖瞬间通红。 十九岁的顾骁心思不沉。 单纯好撩。 他焦躁道:“不许这样说,尤其是当着外婆,不然……我真赶你走!” “好。”林绾看着他,温柔道,“你别急,我说过的,等你眼睛恢复了我就走的。” 女孩的声音温柔甜软。 带着无限纵容。 一点点瓦解着顾骁的防线。 他自暴自弃地想,自己的确没什么值得贪图,况且人的目的会在相处中显现,他耐心等着就是。 反正穿越时空来拯救他的神婆论,他是不可能信的。 林绾手上不停,“外婆感冒后会加重咳嗽,得用食疗慢养,我这个配方,用上几天会见效的。” 顾骁不说话,靠在柜边“盯”她,直到听见关煤气的声音,才起身准备离开。 手,被拉住。 他“嗖”地一下收回,凶道:“不许碰我!” “噢,下次注意。”林绾态度不怎么诚恳,“能不能给我找几件你的衣服?” “自己去买。” “没钱了。” 她声线软,听起来有点可怜,顾骁硬着头皮质问:“没钱还买那么多东西?” “给你和外婆吃的,不算败家。” 女孩语气笃定,好像对外婆和他好,是什么理所应当的事。 顾骁的心莫名发软,他烦躁道:“活该!” 林绾幽怨嘀咕:“顾骁大坏蛋,吃的时候怎么不说我活该啊,落井下……” “骂我?”顾骁挑眉,痞气而凶,“信不信老子揍你!” 林绾撇嘴。 手心朝上伸到他面前。 “揍完能不能给我找衣服?” 顾骁彻底被她整没招了。 又不会真的打她。 只能拿出存现金的钱包给她,“去买。” 林绾仰头看着顾骁。 虽然年少。 但依然是她喜欢的那个人。 她眼睛亮了下,拉住他衣角晃了晃,“我下飞机就来找你,一直没闲着,好累,真的不想出门。” “你别碰我。”顾骁拽回自己衣角抚平。 转身往沙发走了几步,和她拉开距离,冷声说:“卧室衣柜里有,自己选。” 林绾瞬间开心了。 欢快地跑到他身边,再次轻扯着他的衣角问:“我可以随便挑吗?哪件都行?” 顾骁闭眼忍了忍。 从那只柔软的小手里,“抢”回自己衣角,不情愿地嗯了声。 林绾弯唇笑笑。 在一众的黑白色衣服里,挑出件连帽白色卫衣和一条黑短裤,抱着去客厅,“我去洗澡啦。” 正在拆沙发的顾骁蓦然一顿。 林绾径自进了浴室。 上一世,每年清明回来祭拜外婆,都要在这里住几天,她熟练找出全新的洗漱用品。 洗好出来时,见顾骁坐在餐桌前。 “没吃饱?”她擦着头发走过去,“我给你下碗面?” 顾骁在听到她声音时,背脊明显挺得更直,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林绾发现他竟然穿了外套。 把自己裹这么严实干啥? 防她? 她表现得有那么饥不择食? 真的好无语。 “不用。”顾骁僵着嗓子,命令道,“去睡觉。” “头发湿着呢。”林绾在他对面坐下,“没找到吹风机,家里有吗?” 顾骁起身,找出吹风机插好。 “我手扭了,你帮我吹行不?” “行个屁!”顾骁一下就炸了,“苏南雪,就算你未来是我老婆,现在也别想勾引我!” “我没有。”林绾委委屈屈,“我不吹了还不行嘛!” 顾骁忍了忍:“你是不是打算感冒让我伺候你?” 说着把她拉到跟前,打开吹风机,“休想。” 少年修长的手指穿过长发。 轻柔而温和。 林绾恍然记起,上一世顾骁也曾这样照顾过她,那时她做了手术,同一病房的阿姨夸她嫁得好。 可其实,那是他们十年婚姻里少有的亲近,出院后就再没有过了,想来他只是可怜她吧! 鼻子有些泛酸。 林绾抿唇,轻轻把顾骁衣角握进手里,好像这样就能攥住不属于她的东西。 顾骁想抽回衣角,却发觉她的手在颤,心忽就软塌了一下,也就由着她去了。 这一夜,不知是不是穿了顾骁旧衣服的缘故,林绾竟睡得安稳,没有上一世的入睡困难。 第二天早饭后,林绾拦住要去兼职的顾骁,他忍无可忍:“别耽误我时间!” “你得去做磁疗。” 高考后,顾骁的头被打伤,血块压迫神经导致失明,因为没钱磁疗,他落下阴雨天视物模糊的毛病。 “磁疗多贵你知道吗?” “我有钱,我给你做。” “你……”顾骁咬牙切齿,“你昨天还说没钱买衣服!” 林绾毫不心虚:“我骗你的嘛!毕竟,钱要花在刀刃上,早点让你看见比买新衣服重要多了。” 第4章 顾骁主动牵她了 第四章 顾骁主动牵她了 顾骁僵了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女孩说了什么。 他心思摇动,恍然觉得,她也许是真来帮助他的,但穿越时光未免太扯了。 “你到底是谁?”他弯腰逼近,下巴几乎贴上林绾额头,“是不是暗恋老子?” 林绾:“……” “未来想做我老婆?” “昂……我就是还想做你老婆,怎么办?” 林绾仰头。 红唇猛的撞上他下巴。 顾骁愣住了。 被……亲、亲、亲了? 他猛然直起身子。 咚! 额头撞上门框,很重地一下。 “嘶!”他捂住额头,倒吸一口凉气。 “哎呀!”林绾连忙踮脚去扯他的手,焦急道,“我看看撞破没有?” “别碰我!” 顾骁捂着额头不放,林绾扯不开,威胁道:“再不放手,我可亲你了啊!” 顾骁倨傲仰着下巴:“你敢!” “有什么不敢的?又不是没亲过?”林绾两手勾上他脖子,踮脚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啵~” 顾骁当场石化。 林绾轻松扯下他的手,看着额头红了好大一块,心疼道:“你毛毛躁躁地做什么呀!” 温热的气息吹拂在额头。 顾骁感觉面前的,好像是一块冒着热气的棉花糖,轻而甜。 “我踮脚好累,你低一点。” 顾骁好似还没反应过来,像僵尸一样,关节僵硬地弯腰低头,配合着她。 林绾的手指轻抚过他额角的疤,“你的头不能再受伤了,知不知道?” 顾骁不答。 “怎么?瞎子程度不够,还想做哑巴?”林绾嘟唇,轻轻揪了下他头发,“顾骁~我跟你说话呢。” 顾骁这才回过神,把吊在自己脖子上的人解下来,红着耳朵凶道:“你没资格管我!” 说完迅速转身,握上门把手。 要逃? 林绾预判到,一把扯住他衣角。 “放手!” “不放。” 顾骁掐住林绾的手,还没用力,就听她夸张道:“疼!疼!疼!” 顾骁只得作罢。 “你们要出门呀!”外婆被吵醒,站在卧室门口道。 “外婆,您醒得正好,我要带他去医院做磁疗,他不肯去,还凶我,您快骂他。” 林绾告起状来一点不含糊。 外婆不知道磁疗对顾骁的作用,只认定林绾是为他好,“好男人要听女朋友的话。” 顾骁:“……” 外婆:“这就去吧!” “到底谁才是您孙儿?您这样盲目信任,别哪天被她卖了,还要给她数钱。” “少吓唬我,拐卖人口是犯法的!”外婆哼了声,“快去快回,午饭咱们吃饺子。” “好嘞!”林绾欢快应着,拉起顾骁就走,“外婆,早点温在锅里,您记得吃啊!” 打车去医院的路上,顾骁有点不爽,给林绾个后脑勺,“磁疗的钱我会还你。” “不用还。” “咋?想肉偿?”顾骁冷哼,转过头来,“老子卖艺不卖身,别想用这个威胁做我老婆!” 林绾看到司机支起了耳朵。 她有点脸红,扯住顾骁衣角,小声小气地说:“你别说了行不行?” “不行!”顾骁擦擦唇,对自己被强吻的事满是懊恼,“老子那是初唔……” 嘴巴被捂住。 一股子甜气充斥进鼻腔。 “顾骁~” 女孩的嗓音本就软,刻意压低声音后愈发显得娇气,顾骁一腔闷火忽就哑了。 满脑子都是她怎么这么甜? 明明用的是他的沐浴露,怎么就甜她一个? 其实,林绾的心思也有些乱,不可控的想到上一世,她借酒撒疯强吻他,他不依,她在他怀里哭闹着咬了他。 初吻是在血腥气里结束的。 亲密而无望。 她眼眶发涩,额头抵住车窗,强压下泪意,告诉自己重来一次不会了。 她和顾骁都不会爱而不得。 都不会痛了。 到医院时,她已经收敛好情绪,让顾骁在磁疗室外等着,自己去找康复科秦主任,说明来意。 秦主任不耐皱眉:“医院不是善堂,医生也要生活,你没钱缴费,我也爱莫能助。” “秦主任。”林绾态度真诚,“我会鬼门十三针,我可以用针灸作为交换。” “嗤!”秦主任冷笑。 “我知道您不相信,但您女儿重度抑郁,时刻都想自杀,您为什么不赌一把,万一我不是骗子呢?” 见秦主任皱眉,林绾继续道:“磁疗需要做很多次,您给他做今天的,我夜里就去施针。” 一次的费用而已。 秦主任认了。 顾骁察觉到自己被特殊对待,在很多排队患者中,被第一个叫进磁疗室。 他对自己这个“未来老婆”愈发怀疑,她到底是什么人?可以这样特殊? 如医生所言,他的情况对磁疗的确很敏感,从医院出来后,他漆黑的眼前就隐隐看到光点。 林绾在一旁连珠炮似地说:“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这时候千万不能忍着。” 可能是磁疗让他的眼睛看到了希望,又或者是因为女孩声音实在太甜。 顾骁竟觉得生活热闹起来。 感觉……还挺好。 “顾骁~你倒是说话呀!” 顾骁抿唇:“不许撒娇。” “哪有撒娇啊?”林绾无辜眨眨眼,“我就是在正常跟你说话呀!” “话真多。”顾骁牵住她手腕,“先回家。” 顾骁主动牵她了? 林绾一路上都有些不敢相信。 嘀……! 要进巷子时,传来一阵喇叭声,刺耳尖鸣。 林绾看到一辆摩托车冲他们飞驰过来,她尖叫的同时,被顾骁猛的拽开,摔在他身上。 “顾骁!”十几个黄毛跳下车,将他们堵住,“我有没有说过,见你一次打一次!” 顾骁将林绾拉起,挡在身后。 冷嘲道:“侯小强,你忘了手是怎么废的,怎么哭着喊爷爷?现在倒是学硬气了。” “我断手,你眼瞎,还是我赚了。” 侯小强旁边的是个独眼,对着林绾吹了个流氓哨,“哟!好正的妹子。” 侯小强轻浮一笑:“想泡就上。” 林绾下意识后退。 侯小强之流看着就猥琐。 不像顾骁,虽然桀骜凶痞,瞧着也不像什么好人,但就是给人一种不会做脏事的感觉。 侯小强盯着顾骁,“听见没?哥儿几个瞧上你的妞了,给我们玩玩,今天就不打你了。” “艹!”独眼盯着林绾,吐了口唾沫,“比他妈电影明星还好看,压身底下不得爽死!” 说着冲上来拽林绾胳膊…… 第5章 未来的我很爱你吗? 第五章 未来的我很爱你吗? “老子倒要看看谁敢动她!” 顾骁面色铁青,抬脚踹在独眼肚子上,把人踹飞出去,坐滑了好几步远。 同时小声对林绾说:“跑。” 林绾不敢。 她怕自己一动,这些人的棍子就落在顾骁身上,他的头再受伤,眼睛也许就无法恢复了。 “侯哥!”有黄毛一看就被顾骁揍出心里阴影了,“他眼瞎会影响打架吗?” “我们这么多人怕什么,打死了我担着。”侯小强从摩托车上拿出几根棒球棍,“兄弟们,抄家伙!” 顾骁趁着这个当口,一把将林绾推进巷子,自己堵住巷口,厉声道:“跑,别回头!” 瞬间,如一颗石子投入了蜂巢。 十几个人轰一下涌上来。 林绾知道自己留下也是累赘,边跑边拨110。 身后是嘭嘭嘭的打击声,她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见顾骁不知夺了谁的棒球棍,打红了眼。 他利落,下手也狠,但对方毕竟人多,很快就落了下风,有棍子落在他身上。 他的身影和上一世重叠。 每一次有危险,都是他护着她。 林绾瞥见墙角有把生锈镰刀,不知是谁丢的,她捡起来,两手握住,跑了回去。 顾骁看不见,她不瞎。 上辈子顾骁说过,遇上一群人打你自己,揪住领头的打就对了。 她避开顾骁,一刀砍在侯小强脸上。 “啊!” 随着侯小强的尖叫声,有人一棍敲在林绾胳膊上,剧痛让她丢了刀。 “强哥,没事吧!” 混混们停下手去看侯小强。 侯小强捂着脸,满脸是血,嘶吼半天才道:“把这个小婊子的手给老子打断!” 刚刚太乱了。 顾骁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林绾回来了,还伤了侯小强。 “苏南雪,你在哪?” 尾声带了颤。 林绾忍着疼,应了他一声。 顾骁几乎瞬间就冲了过来,将她抵在墙上护住,把自己的后背露出去。 混混们的棍子如雨点般落下来。 皮肉被击打时响声沉闷。 嘭!嘭!嘭! 顾骁的手撑在林绾身侧,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将她圈在自己用身体打造,一方小小的安全天地里。 林绾哭着唤他。 上一世在国外,他用身体为她挡流弹时,也是这样。 不能再让他受伤,林绾伸手想要护住他的头,被他攥着腕子捏回来,训道,“你老实一点!” “顾骁……” 顾骁闭紧眼,额上青筋凸着,沙哑的声音却显得有些柔和:“等警察来了再哭。” 话音未落,警察已经到了。 侯小强几人正处于监外执行。 这次,顾骁和林绾被认为是正当防卫,而侯小强等人取消保释资格。 送他们回家的小魏警官,考虑到警车影响不好,在小区的上一个路口让他们下了车。 “顾骁,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魏警官顿了下又说,“你朋友有点吓到了……” 顾骁冷淡嗯了声。 两人再一次踏进小巷。 这条走惯了的回家路,对顾骁来说变得有些不同,从昨天初见到刚才,这个女孩一直在钻他的心。 “知道我是怎么惹上他们的吗?” “知道。”林绾抿唇,“他们把你同桌魏宁的腿打断,拖进厕所要强暴,是你救了她,小魏警官是她哥哥。” 果然啊! 她什么都知道。 顾骁声音陡然拔高:“你知道还敢跑回来!” 林绾被他吼得心惊。 在她印象里顾骁最擅冷暴力,一时还有点适应不了他的外放情绪。 “说话!” “我怕你受伤。”林绾低下头,“可最后还是要你来保护我,又给你添乱了……” 顾骁心口有些说不上的酸胀。 他不是想责怪她。 侯小强那些人下流得很,她是姑娘家,他怕自己护不住她,怕她受到伤害,却又不得不为她的勇敢折服。 毕竟,没人喜欢被抛下。 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试探问道:“未来的我……很爱你吗?” 他想不到其他理由,在那样的情况下,能让一个小姑娘毅然决然地冲上来。 他的声音很轻。 是林绾见过他最柔和的语气。 她笑着回:“对呀!” 说完就红了眼眶,她仰起头,把眼泪强忍回去。 未来的顾骁把所有爱都给了苏南雪,呵护备至。 而她啊! 只是个爱而不得的怨妇,最后不得善终。 回到家,外婆免不了一顿盘问,林绾强撑着精神安抚,笑着说是自己被混混欺负,顾骁保护她受的伤。 夜里,她做了噩梦。 小巷漆黑,耳边是噼里啪啦的枪战声,一个血头血脑的人拿着镰刀在追她。 “不要……不要!” 听到声音的顾骁推开门,大步走到床边,拍拍她的脸,低声:“苏南雪,醒醒……” 林绾浸在梦魇里,一会儿是染血的镰刀,一会儿又是打穿顾骁肺部的子弹。 完全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她粗喘着抽泣,含含糊糊唤着顾骁的名字,反反复复,嗓音慌乱又绝望。 顾骁听得心一抽。 单膝跪在床边,伸手探向她额头,发现滚烫。 “苏南雪。”轻拍拍她的脸颊,“你发烧了,醒醒。” 林绾终于睁开了眼。 她害怕,小夜灯没关,顾骁的脸笼在昏黄的灯光里,模糊而柔和。 她怔怔地望着他。 一时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今夕又是何夕。 顾骁拿来医药箱,摸索着取出额温枪,对着她额头测了下,听到叮的一声。 “多少度?” 林绾却不回答,只是伸手轻抚上顾骁的脸。 声音恍惚飘渺:“顾骁,你疼吗?” 顾骁以为在问他的伤,回了声不疼,感受到她呼吸如火,嗓音染了焦急:“看体温计多少度?” “我好疼。”林绾依然陷在自己的情绪里,抽泣了声,鼻音很重地说,“你抱抱我行吗?” 顾骁以为她胳膊疼,想去叫外婆过来查看,却被她抓住衣角,听着她凄然道: “他们说我是灾星,不让我见你,哪有不让见自己丈夫的?你不在,他们都欺负我……” “丈夫”这个称呼让顾骁惊了一下就恢复正常,被她在耳边念了两天未来老婆,他似乎也开始接受了。 伸手去摸她的脸。 湿漉漉的。 竟哭得这样凶。 顾骁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伸手抱起她,让她靠在自己肩头,伸手轻抚她的发,沉声说:“别怕,我在。” 第6章 她死后,他会不会有一点难过? 第六章 她死后,他会不会有一点难过? 林绾浑浑噩噩,靠在顾骁肩头,哭湿了他的衣服,哽咽着浑身颤抖。 顾骁皱眉。 如果她真是他未来的妻子,那他是不是没给她幸福?不然,她为什么哭得这么委屈? 等她平复下来,顾骁再试她的温度,发觉更烫人了。 他拿了件自己的厚长外套给她穿好,背起她,出来时外婆把钱包塞进他兜里。 “家里的现金都在这,要是不够就记账,下个月退休金到了我再还。” 顾骁点头,说好。 春寒料峭。 夜风一吹,林绾有些清醒了,歪头看了顾骁一会说:“累了吧,我自己能走。” “不累。” 顾骁按住她的手。 她身子烫得像火,手却是冰凉的。 “冷么?”他问。 林绾嗯了声,鼻音很重,顾骁不知怎么,听着就有些心软,托着她的动作轻轻的。 到了外婆常去的诊所,大夫说林绾是受惊过度,给开了口服药和退烧针。 顾骁拿水喂她吃药。 林绾强撑着精神配合,打针时也没出声,顾骁失明后,耳朵格外警敏,听着只觉她乖。 吃完药在诊所观察。 半个小时后褪热。 顾骁抱她回家。 林绾头脑昏沉,还知道搂着他脖子,让他抱得轻松些。 到家后顾骁也没睡,靠坐在床边照顾她。 天要亮时林绾又复烧起来,温度不如之前高,但整个人都迷糊了,咳嗽说冷,往他怀里钻。 顾骁被她拱得打开双手,无奈地任她钻进自己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像只八爪鱼。 顾骁低声让她喝水。 她软软咬着吸管没有吸。 “别欺负我看不见。”顾骁摸索着拢好她散下来的发丝,声音有些低哑,“重量没变。” 林绾只好耸拉着眼皮吸。 “孩儿们,吃早饭……” 外婆进门看到自己那惯来凶悍又别扭的孙儿,正搂着怀里的姑娘,耐心喂着喝水。 小姑娘生得顶顶漂亮,病里愈发显得娇,偎在他怀里像只猫儿。 般配。 太般配了! 外婆眉开眼笑,把小米粥端进来,对林绾说,“这是上面那层米油,感冒吃最好,外婆喂你。” “外婆,您吃早点去吧,我自己来。” 林绾刚吃了退烧药,手上没力气,外婆把碗塞给顾骁,“你给端着。” 顾骁:“……” 早点后林绾睡下,醒来已经是下午,烧退了,知道顾骁去兼职,出门去找他。 顾骁在一个叫连声的传媒公司,做有声书录制,他声音好,记忆力惊人,可以脱稿配音。 林绾去时,他正配到一部亡妻回忆录的结尾,男主角已垂垂老矣,正低诉着对早逝妻子的怀念。 无望,悔恨,痛苦。 “我有未诉之语,横亘生死岸……” 顾骁的声音极富感染力,低哑浑厚的音色穿越时光,将眼前少年镌刻成冷沉寡言的丈夫。 林绾的心口猛然剧疼。 心上那道疤,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生生撕扯开来。 皮破肉烂。 鲜血横流。 她忽然很想知道,上一世,他知晓她死讯时,会不会有一点……难过? 大抵是会的吧! 毕竟,他一直希望她能好好生活,还舍命护过她那么多次,可她终是没活过三十岁生日。 强烈的悲怆感让泪流了满脸。 她双手掩脸,几乎是忍不住痛哭起来。 “你怎么来了?” 顾骁走到林绾身边,伸手想试她额头温度,却摸到她的脸,一片湿润。 他皱了眉。 林绾侧开脸,不敢看他,怕自己会哭得更凶,会忍不住质问他,结婚十年,他怎么就不肯爱她呢? 顾骁没有追问她为什么哭,简单跟工作人员道别后,牵着她的手腕走出录音棚。 “怎么生着病还跑出来?” “我醒来你不在。”林绾抹去眼泪,鼻音很重地说,“我想陪你去医院做磁疗。” 醒来见不到他委屈了? 顾骁的心像被羽毛划过,有清淡的痒意泛开,他不自在地退开半步,“我自己能去。” 林绾哪里敢说,昨天忘了去给秦主任的女儿针灸,顾骁今天去医院肯定会被当成骗子赶出来。 轻轻牵住他的衣袖。 晃了晃。 “顾骁~” 绵软的少女嗓音听着像是撒娇,他抿抿唇,抽出衣袖理平,低声道:“好好说话。” “那你让不让我去?” “不让。”顾骁径自走在前面,“先送你回家。” 林绾站在原地不动。 顾骁停下,不解道:“怎么了?” “你不让我去,我就不走。” 顾骁无奈,只得妥协。 两人一到康复科,秦主任就气势汹汹地冲过来,他是出了名的刀子嘴,得理不饶人。 林绾怕他惹恼顾骁,自己没钱治疗的事会穿帮,在他指着自己鼻子正要输出时,取出他上衣兜里的针,刺入其后颈。 秦主任张着嘴却发不出音节。 看着林绾,一脸震惊。 “您别激动,我真的精于针灸,昨天没赴约是因为病了,您再信我一次。” 秦主任指指嘴巴。 “两分钟后您就能发声。” 秦主任不相信,卡着时间,果然两分钟时就可以开口说话。 能在匆忙间准确刺中哑门穴,达到短期禁言效果,还能把时间控制得这样精准。 神迹! 秦主任的眼神变得狂热,他激动得声音发紧,让护士带顾骁去做磁疗。 顾骁却不肯进去,冲着林绾的方向说:“过来。” “你做完,我们再说。” “过来。”顾骁执拗,待林绾走到他身边,才追问,“你和他做了什么交换?” 林绾犹豫。 “你不说,我就不做了。” 这人怎么学她耍无赖? 林绾无奈,只能拉着他到角落,“我跟你说过的,你曾头疼,我为你学的针灸,秦主任的女儿病了……” “所以你为他女儿针灸,换他为我付磁疗费用?” 林绾点头,又想到他如今看不见,嗯了声。 顾骁握住她手腕,紧“凝”着她,“他自己就是康复专家,针灸全市有名,是什么样的针法,让他会和你交换?” 林绾身子一僵。 鬼门十三针为什么会失传呢? 因为它被一部分人认为是封建迷信,但最大的原因还是它会对施针者反噬…… 第7章 乖一点,别闹了 第七章 乖一点,别闹了 顾骁生性敏锐。 林绾的犹豫被他精准捕捉到。 他弯下腰,对林绾说:“我的眼睛不做磁疗也会恢复,只是慢一点而已。” 说完拉着她就走。 “顾骁。”林绾有点着急,“你不要想太多,我刚才犹豫,只是觉得我这个针法换磁疗有点吃亏。” 她握住顾骁的手,语气轻松,“但是懂行的人太少,目前除了秦主任这里,我也没处施展。” 顾骁停下,牵着她的手腕不放。 林绾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轻轻握住,“还有一个月开学,你这样怎么去京城?磁疗得做,别闹脾气行吗?” 她的声音太过轻细柔和,哄着他,让顾骁有种自己好像在无理取闹的错觉。 想抽回手,她偏偏牢牢握着。 他低眸,认真地问:“没骗我?” “这个事,有什么好骗的嘛!” 说着还晃了晃他的手。 又撒娇。 顾骁耳尖泛红,显然对她这个调调没办法,“那你等我出来一起去,要是敢自己走……” 林绾以为他要说不再理她,或是什么其他狠话,谁知他只是哼了一声,来表达他会有多不满。 林绾心底泛起一丝苦意。 上一世的她啊,真的从不会对顾骁说谎,因为爱要坦诚。 这一世,从相遇就是骗局。 她会在他复明前离开,不会让他看到她的脸,未来他们不会再产生任何交集。 他会在京大入学那天遇见苏南雪。 会和她深深的相爱。 一直幸福下去。 而自己会去沪大,与他远隔千里,再不会出现在他的人生轨迹里。 她压下眼底潮湿的热意,含着泪,笑着对他说:“我等你一起。” 顾骁再出来时,眼前能看到颜色,像是被晕染开的国画,一团连一团的。 失明一个月有多绝望,别人无法体会,眼下他激动得想跟人分享,外婆和那个姑娘。 一个水蓝团子向他跑来。 是她吗? 顾骁停下,耳边响起女孩带着笑意的声音:“我没食言吧,等你一起呢。” 眼前是团模糊的影子,却让他有种亲昵感,尤其是女孩牵住他衣角时,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抽回衣角,握住了她的手。 秦主任开车带他们回家。 一路上,他难掩兴奋,问林绾师承何处,小小年纪针灸术怎么如此纯熟? 林绾一概不答。 秦主任也没怀疑,毕竟“高手”都是神秘的。 倒是顾骁,眉尾微抬,弯腰轻轻凑近林绾,吊儿郎当的哼笑道:“怎么不告诉他你来自十年后?” 林绾睨他,在他耳边小声回:“怕老东西把我关精神病院。” 女孩温热的气息里裹着甜,扑在顾骁耳朵和脖颈上,让他中电一样,身体发酥。 “吃什么糖了?”他喉结微微滑动,出口的话咬牙切齿,有点凶。 林绾不解:“什么糖?” 顾骁直起身子不再理会她。 舌尖暗中抵了抵后牙槽。 刚刚那一瞬,他竟然想尝尝,她嘴巴里到底有没有含着糖。如果不是在外面,不是有外人在,他肯定控制不住。 这个念头太疯狂了。 他怎么能对相识不到三天的人,有这种冲动?难不成真信了她来自未来,是他以后的老婆? 简直荒谬! 顾骁发现小神婆还挺有本事,让他不知不觉中就信了,他懊恼地决定不再理她。 车停了。 他小心地下车,听到林绾嘶了一声,几乎是下意识地回身,“怎么了?” “顾骁,我脚麻。” 顾骁莫名就听出她有点委屈,伸手过去,声线不觉柔软:“来,我扶你。” 林绾不动。 仰头瞧他。 少年的手停在半空,等不到她回应也没收回,只问:“怎么不过来?” “动不了。”林绾抿抿唇,“你能不能抱我下去?” “故意的吧你!”顾骁语气听起来不太爽,动作却快,两步跨过去,将人抱起。 林绾并不觉得意外。 顾骁一直都是这样,外表冷僻,内心却比谁都柔软,上一世再不喜欢她,也不肯让她受一丝委屈。 林绾的脚刚落地,就听秦主任说:“我家住八楼,电梯坏了,要不我扶你上去吧!” 顾骁一言不发,俯身背起林绾。 秦主任:“……” 好像被这又痞又坏的瞎小子针对了。 “我逗你的。”林绾拍着顾骁的肩要下来,“我脚这会儿不麻了,能自己走。” 顾骁伸出一只手,把她的小脑袋按在自己肩上趴着,“怕我吃力就别乱动。” 林绾自然伸手搂住他脖颈。 顾骁哼笑了声。 秦主任有不妨碍小年轻谈恋爱的自觉,走在前头带路。 楼梯走到一半时,林绾怕顾骁累,扭着身子要下来,被他拍了下,斥道:“别乱动。” 林绾咬唇。 这人怎么打她屁.股啊! 好羞耻。 “顾骁~!”她埋在他肩上闷声说,“你以后不许打我,知不知道!” 顾骁不理会。 她掐住他耳朵,歪头看着他的侧脸,骄纵道:“我跟你说话呢,快点儿回答。” 顾骁回头,眼角擦过她唇瓣。 林绾笑看着他,趴在他耳边小声说:“想亲就直说嘛,你这样猛的回头,撞到我牙齿怎么办?” 顾骁耳朵通红。 林绾发觉他年少时真的好可爱,忍不住笑了。 她一笑,顾骁连脖子都红了,抿抿唇才道:“再笑信不信我把你丢了?” “我不信……啊!” 正说着,顾骁托着她的手忽然松了,林绾吓得尖叫,下一瞬,又被他稳稳托住。 “顾骁~”林绾惊魂未定,埋怨道,“你吓死我了!我不要你背了,我自己走。” “好了。”顾骁轻松制住背上张牙舞爪的人,懒散道,“乖一点,别闹了。” “不要。”林绾鼓着脸,“除非你跟我认错。” “认错?”顾骁呵笑了声,“老子不会。” 林绾好气。 上辈子被他吃得死死的。 这辈子她心里年龄大他十来年,怎么还是被拿捏? 她不甘心,一口咬住他耳朵。 顾骁耳垂一麻,整个人都酥了,身体仿佛一下子被人抽空力气,只有某处不受控地昂扬起来…… 第8章 你不要再管我了 第八章 你不要再管我了 顾骁感觉自己冒火了。 要烧着那种。 腿也软,几乎快站不住。 他对男女之事再懵懂,也知道自己是动了情,深吸口气再缓缓吐出,躁动总算被按下。 “道歉不?”林绾没意识到他的异常,趴在他肩上奶凶的威胁,“不道歉还咬你噢!” “好……”顾骁拖拉着下腔调,语气不太自然,“老子错了。” 林绾:“……” 没见过认错还这么拽的。 不过,自己总算赢了他一次呀! 有点开心~ 女孩笑声低软,轻盈又欢快,像跳跃的小音符蹦进顾骁耳朵里,让人心旷神愉,不自觉勾了唇角。 到了八楼,秦主任刚打开门,就被扑过来的女人拉住手,“老秦,莹莹又犯病了。” “别怕,我去看看。” 随着秦主任打开小卧室,林绾看到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蜷在地上,被绳子绑着,堵着嘴。 秦太太很不情愿地解释:“她发病会自杀、伤人、砸东西,我这么做也是没办法。” 林绾点头,表示理解。 秦主任边解绳子边安抚女儿:“莹莹别怕,爸爸回来了,有人能救你了。” 秦莹莹抵在爸爸肩上打量林绾,眼神清澈而富侵略性,像潜伏的兽,好像随时会攻击上来。 林绾下意识庆幸顾骁在,伸手挽住他手臂,顾骁僵着身子,没扯开她。 秦主任安顿好女儿,让林绾来施针。 “她能救莹莹?”秦太太将林绾打量一通,“这么小,不会是骗子吧!老秦,可别让她扎坏了。” 秦主任拉着秦太太出去说话。 林绾动手撕毫针的密封包装,早点扎完能早点回去给外婆煮清肺汤。 忽然感觉有东西靠近。 她回头,见秦莹莹举着花盆要砸下来,她下意识唤顾骁。 嘭! 秦莹莹的身子被狠推出去,撞在墙上,手里的花盆“咵”的一声,摔了个稀巴烂。 “莹莹!”秦太太心疼地扑进来,对着顾骁大喊,“你怎么打人啊!” 顾骁挡在林绾身前。 面容阴戾。 “是她先动的手。” “她有病,你也有吗!”秦太太柳眉倒竖,面容显得刻薄,“而且她是女孩子,你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顾骁不理会她,转头冷声对林绾说:“不跟他们换了,两次磁疗的费用,我们回去转给他。” 秦主任忍下心疼,做起和事佬,“我太太是爱女心切,我女儿也实在可怜……” 顾骁忽然转身,质问道:“我家的不是女孩?如果不是我推开,你们想过后果吗?” “最多砸破头,我们也不会不赔你们!”秦太太搂着女儿,牙齿都快咬碎,“给我女儿道歉!” 顾骁生气了。 但更多的还是愧疚。 如果不是为了给他做磁疗,这姑娘就不会来到这,不会被人瞧不起,还险些被砸伤。 而且不知为什么,对她针灸这事,他心里总感觉不安,于是伸手牵住林绾手腕,“回家。” “顾骁。”林绾知道他的性子,有些无措,“我们针灸完再走,行吗?” “苏南雪!” “一次针灸换你一双眼,很划算了。”秦主任看着顾骁,“不做磁疗你就算复明也会有后遗症。” 秦太太哼了声:“你们知道磁疗机多贵吗?要不是我们老秦犯傻,你们这辈子都做不起。” 轰! 一股剧烈的怒意喷薄而出。 让顾骁双目泛红。 他自尊心极强,怕自己成了废人,失明后一直在强撑,秦太太的话无疑踩在他的炸点上。 因为他,外婆生病不敢去医院。 现在还要拖累这么个小姑娘。 握着林绾的手过于用力,指节泛白,他却未察觉,只追问:“苏南雪,你走不走?” “顾骁,你别在乎她说什么,我们不能因为一时意气,耽误……” “我在乎!”顾骁声音冷戾,“我再问你一次,跟不跟我一起走?” “顾骁……” 顾骁不想听任何解释,这里,他一刻也呆不下去,“苏南雪,你给她针灸,我也不会再去做磁疗!” 说完,猛地甩开她的手。 林绾踉跄了一下,顾骁僵住,却没有回头,近.乎狼狈地撞开门,冲进楼梯间。 直到拐过墙角,确信她看不见了,那股强撑着他的暴怒才瞬间泄去。 他像被抽空了力气,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狼狈地用双手捂住了耳朵。 秦太太的话,像淬了毒的针,反复扎刺着他的耳膜。他恨她的轻蔑,更恨带来这一切的、无能的自己,最恨的还是牵连了苏南雪。 刚才自己甩开了她。 她会哭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更凶地掐灭。 顾骁,你他妈还在想什么?你这个废人,除了给她惹麻烦,还能给她什么? 苏南雪,你该明白我不是好人,别再跟上来,也别再管我了。 他决绝地走出小区。 滴答! 冰冷的雨水滴在额头上。 让他神思清明些许。 女孩刚才无措唤他的声音,一遍遍在脑海里翻腾,他忽然有些害怕,怕她一个人在秦家受欺负,也怕她因此真的离开。 可理智又不允他返回。 不允他继续牵连她。 进退不得的他只能像座石雕般立在原地,任凭冷雨拍打在自己身上…… * 林绾看着顾骁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没有拦,因为她知道他性子倔,除了苏南雪没人能改变他的决定。 她压下心口翻涌的委屈,低下头,闷声对秦主任说:“我们开始吧!” 教她鬼门十三针的道医说过,这套针法就是交换,但凡用过三次的施针者,不是早夭,也会病骨支离。 而一次行够十三针,便是以命换命。 她只用这一次,对身体的影响应该不会太大。 扎第一针时秦莹莹很排斥,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尖鸣,秦主任按不住,喊秦太太来帮忙。 随着第一针刺入皮肤。 秦莹莹像被按下开关,骤然静止,她盯着林绾,面容收敛了凶意只剩呆滞,像具木偶人。 扎完第二针时,好似有光流进她的眼睛,猛然为她注入生机。 秦太太狂喜地捂住嘴,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秦主任更是大气不敢喘,生怕惊动施针。 林绾要扎第三针时,倏地感到一股寒意顺着指尖攀爬而上。 她定睛一看,自己持针的右手中指第一指节泛起青色,甚至可以明晰的感觉到,那是一股阴冷死气…… 第9章 顾骁,我没怪你 第九章 顾骁,我没怪你 “扎啊!”秦主任催促道。 林绾摇摇头:“我和她只有这两针的缘分。” 秦太太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笑瞬间僵住,眼中的光芒在几秒钟内碎裂成难以置信。 她扑上来掐住林绾手臂,“两针能有什么用?你扎,继续扎!你救救我的孩子啊!” 她声音凄厉。 分不清是哀求还是威胁。 林绾没理会她,只看着秦主任道:“这针会反噬到我身上,我能给的只有两针。” 林绾说着,将自己泛青的手颤巍巍地举起,“再扎下去,我这只手……可能就废了。” 秦太太依然不肯放她,指甲几乎掐进她肉里,“你的手是手,我女儿的命就不是命了吗?你要多少钱?你说啊!” 林绾不再多言。 用力从秦太太手里抽回自己的手。 “这针对抑郁症有奇效,我尽力了,至于要不要给顾骁做磁疗,由你们。” 秦太太还要扑上来,被秦主任抱住,她剧烈挣扎着,最终瘫软在地,绝望地痛哭失声。 秦主任同样满脸痛色,他看着林绾的手指,沉默片刻后,最终哑声说:“磁疗继续做,你脸色不好,先回去休息吧!” 听到这句话,林绾提着的心终于放下。 她愈发感觉没力气,扶住门框,稳了稳阵阵发晕的脑袋,才强撑着一步步向楼下走去。 外面的雨很大。 裹着冷风直往领口里钻。 她咬咬牙,想撑着走去最近的公交站,出门却看见顾骁像尊石雕般立在暴雨中。 他整个人早已被雨水浇透,头低垂着,不知在想什么,看起来绝望又无助。 “顾骁?”林绾的泪比话更早出来一分,她偏过脸擦了把泪,跑到他身边又唤,“顾骁……” 顾骁已经冻僵了,迟缓地反应过来,慢慢抬起手遮住林绾头顶,想要为她挡住风雨。 他的手在抖。 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情绪起伏。 林绾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她哑着嗓子说:“顾骁,你在这淋雨做什么啊!” 顾骁不语。 紧抿着泛白的唇,狼狈又倔强。 林绾看不得他这样。 她轻轻拉下他的手握住,哽咽着说:“顾骁,别站在这淋雨,我们回家吧!” 女孩整个人都在发颤。 声音也颤得厉害。 顾骁看不见,却可以想象她的狼狈、脆弱、可怜。 都是因为他。 一股说不出的酸意侵蚀着他的胸口,他隐约明白,这大概就是心疼的感觉。 “为什么不生气?”他的声音哽在喉间,哑得几乎不成声,“我以为你会走……你应该走的。” 少年眼睛发红。 是在哭吗? 林绾意识到,这一世的顾骁还没接受顾家内斗的洗礼,远没有上一世的强韧冷淡。 他只是个还没上大学的少年。 需要被呵护。 被爱。 她踮脚想去拭他的眼角,却因为地面湿滑,踉跄了一下,被他下意识搂住。 林绾的手指落在他眼角。 这样的大雨里,什么都是冰凉的,只有他眼角的泪滚烫。 “我没怪你……” 这几个字像一把裹着柔意的利刃,轻易就将顾骁的心防搅碎,露出最柔软温热的部分。 他溃不成军,下意识弯腰,配合着她拭泪的动作,不再理会被她发现流泪,是一件多么丢脸的事。 林绾冷得身体发僵。 右手中指更是仿佛有冰针在来回穿刺,疼得刺骨。 她有些虚脱地靠着顾骁,声音很低:“顾骁,我有点累了,我们回家吧!” 顾骁嗯了声,弯下腰,打横抱起她。 猛的被抱起,林绾惊了下,不过一瞬就反应过来,哽咽着说:“我自己能走的。” “搂着我。” 林绾伸出双手圈住他脖子。 她的手冰凉,他的脖颈炙热,一冷一热,轻轻一碰,触电似的,却让她惶乱的心安宁下来。 而顾骁也感觉自己仿佛重新活了过来,不再是木讷的、冰冷的躯壳。 出了小区就拦到出租车。 司机是个中年女人,看到他们这样把暖风开大,拿出一条毛巾给顾骁,“给你女朋友擦擦吧!” “谢谢,车子湿了,我们加钱。” 顾骁接过毛巾,摸索着给林绾擦脸,动作细致又珍视。 林绾靠在他肩上,神色颓靡。 顾骁看不见,司机却有些担忧:“小伙子,要不要去医院啊,我怎么看着她不太好啊!” “不用。”林绾徐徐睁开眼,“我只是受了寒,回去喝点姜茶就好了。” “去看看吧,我怕你……” “顾骁。”林绾嗓子隐隐带着点哭腔,“我们出来挺久了,雨这么大,外婆会担心,我们回家吧!” 顾骁的唇动了下,刚要说话,又听她徐徐说:“我想外婆,想吃酸枣蛋羹。” 顾骁喉头哽住,伸手搂住林绾的肩,哑声应好。 林绾安心,捏着他的衣角闭了眼。 下车后顾骁背着她上楼。 “乖乖呦!”外婆看见他们的样子果然惊了下,连忙上前,“怎么淋成这样?快去洗个热水澡。” 只有一间浴室,顾骁自然地推林绾进去,自己转身要去给她找衣服。 “臭小子。”外婆一把拉住他,“你慌什么?先去把湿衣服脱下来,南雪这里有我。” 顾骁深吸口气,让自己冷静,麻利换完衣服,去厨房找出姜,摸索着切丝。 等林绾洗好出来,热气腾腾的红糖姜汤已经煮好,放在她面前的,还有一碗酸枣仁蛋羹。 上一世的不眠夜,大都是这碗蛋羹陪她过来的,她颤抖着拿起勺子,艰难地吃了一口。 味道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她低垂着泛泪的眼眸,喃喃自语:“还是这个味道……” “是吧!”外婆笑笑,“小骁做的,说这个助眠,也不知道他跟谁学的,心思细得很。” 林绾愣住。 反应过来后看向顾骁,不可置信地问:“这是……你做的?” “嗯。”顾骁鼻音很重地应了声,“你刚刚不是说想吃吗?” 林绾脑袋里“轰”的一声。 所以,外婆其实不会做这个吗?那上一世关心她失眠,默默为她做蛋羹的人,是……顾骁吗? 第10章 顾骁:她怎么没脉搏? 第十章 顾骁:她怎么没脉搏? 这个念头让林绾心神剧震,右手的疼似乎也变得尖锐起来。 她不禁一颤,瓷勺从指间滑落,“喀嚓”一声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外婆惊道:“你的手……” 坐在对面的顾骁猛然站起来。 顾骁握住林绾手腕,蹙眉沉声道:“你手怎么了?” 林绾忍着疼,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面色如常,“没事,就是手指被门夹了下,有点不灵便。” “是吗?”顾骁眉皱得更深,用指尖试探着摩挲她泛青的手指,“那你抖什么?” 他,还在怀疑。 “我有点……冷。”林绾确实感觉冷,寒气伴着疼痛从指尖一路攀爬至全身。 顾骁沉默地“看”了她几秒,那目光让林绾心惊,仿佛他能穿透黑暗感知到真相。 顾骁紧抿着唇。 暂时将疑问摁在心底。 她的手太冰了,说话还打颤,眼下让她暖和过来比什么都要紧,他不再纠结,起身去拿了新的勺子来。 外婆正好拿来新棉服裹在林绾身上,柔声说:“先把姜汤喝了,喝完好好睡一觉发发汗。小骁,你来喂她。” 说完就去清理地上的碎片。 “不用喂,我用左手。” “好再把勺子摔了?” 林绾抿唇,有点局促。 顾骁盛了勺姜汤递到她唇边,林绾温顺喝了,他又要喂,她忍不住说:“要不用碗喝吧!” “我喂还委屈着你了?”顾骁长眉微挑了下,端起碗凑到她唇边,“给。” 不知是林绾过于敏感还是怎么,竟觉得他嗓子压得低,声音沉沉带着些挑逗意味。 顶着已经活了两辈子,不可能轻易被撩动的压力,林绾就着他的手喝姜汤。 只喝了一半就喝不下了。 “要喝完。” “辣。”林绾紧抿着唇,摇摇头,“姜放太多了,葱须也多,喝多了想吐。” “量不够,寒气散不出来。”顾骁说着愈发凑近她,有些凶悍地威胁道,“不喝完不放你睡觉,就这么冷着。” 林绾只好一口气都喝了。 喝完“哕”了一声,脸皱成一团。 顾骁轻笑,手指碰碰她唇珠位置,林绾身子一颤,侧头要避开,却被他轻轻掐住下巴。 “张嘴。”他声音低沉,诱哄道,“听话。” 他指腹温热,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林绾心跳漏了一拍,终是松了紧抿的唇。 下一刻,口中一甜。 他喂了颗糖给她。 怪甜的。 “咔嘣”一声,林绾将糖咬碎,细碎的嚼糖声音,让顾骁觉得自己好像在投喂仓鼠。 他笑了声,自然伸手摸了一把林绾头发,低声嘟囔了句,“小吃货,头发怎么还湿着?” 小吃货? 林绾有点不乐意:“我不小。” 顾骁仰着下巴,有点倨傲的得意:“反正比我小。” 他拿来吹风机给她吹头发。 林绾肤白发浓,长发是自然的纯黑色,触感柔滑如锦缎,让人爱不释手。 少年修长的手指,缓缓穿过她的发,力道不重,却让她从头皮上起了一层颤栗。 林绾恍然想起上一世,他也很喜欢她的头发,亲密时,手总是会穿过她的发,托住后脑,吞噬般吻她。 她以为,那都是情欲在作怪,从未想过,顾骁对她也许是有几分情呢? 为什么不这样想? 因为不敢呀! 怕再一次沦为笑话,自取其辱。 她闭上眼。 劝自己清醒一点。 但凡顾骁对她有一分情,他们的婚姻也不会走到,那么让人绝望的程度。 他怕极了她的纠缠,又怎么可能每天给她做蛋羹?一定是外婆后来学会的。 “苏南雪。”顾骁唤她。 “睡着了。”外婆过来小声说。 林绾心乱着,一时不想面对,索性装睡。 “这样都能睡着,属猪的吗?”顾骁哼笑了声,弯下腰,小心地抱起她。 把她放进被窝后,顾骁没走,确定她没发烧,又叫外婆来给她的手指涂药。 外婆把药箱放在床头,刚碰到林绾的手指,就见她抽搐了下,身体猛地蜷缩起来。 外婆被吓了一跳,声音都变了:“小骁!这丫头的手……不对劲啊!” 顾骁声音发紧:“怎么了?” “刚才还好大一块青色,现在没了。”外婆犹豫了下,又说,“她胳膊上有掐伤。” 刚才洗澡时外婆看到的,林绾不让告诉顾骁,外婆应了,但怎么都不放心,尤其是看到林绾现在的样子。 她对这个姑娘说不出的心疼。 怕她被人欺负。 顾骁单膝跪下,摸索到林绾冰凉的额头,“苏南雪,你给我说实话,你的手到底怎么了?” “顾骁……”林绾睁眼,轻轻握住他的一根手指,“我的手过了今晚就不疼了。” “避重就轻!”顾骁声音冷厉,“你不说,我自己去秦家问。” “你别……哎呦!” 林绾见劝不住他,连忙痛呼一声,顾骁果然停下,攥着拳头,咬牙切齿:“又怎么了?” 林绾有些心虚。 正不知道怎么说,就见外婆起身戳了顾骁头一下,“你们好好说话,不许发牛脾气。” 顾骁返回来。 林绾连忙坐起,想让他坐在床边,他却不肯,“老子不上你的床。” “想什么呢?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林绾无奈,“你不要总是这么防备嘛!” 又撒娇! 顾骁弯腰,离她的脸只有一点距离,凶悍的威胁道:“你不说实话,老子就自己去。” “去干嘛?”林绾握住他衣角,“顾骁,你能不能不要打架,不要让外婆担心?” “打什么架?老子去杀人!” 这话把林绾吓懵了。 顾骁有多暴戾她比谁都清楚,有次有个流氓欺负苏南雪,生生被他打成植物人。 那天若不是她拦着。 顾骁真的会杀人。 也幸好流氓一家贪财,才能花钱了事。 她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颊埋在他胸前,顾骁到底没推开她,只梗着脖子道:“不许说谎。” 林绾知道瞒不过。 他犯了倔,一定会找秦主任问的。 “我行的针会反噬。”林绾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不过只扎了两针,问题不大,手指疼一疼就过去了。” 顾骁眉头紧皱。 反噬一说太过匪夷所思。 他下意识地去摸她的手,从她冰凉的指尖到手腕,他整个人猛地一僵。 在那模糊的、仅有光影的视野里,他确定是脉搏的位置,可是没有跳动了…… 第11章 他真的没爱上她吗? 第十一章 他真的没爱上她吗? 活人没有脉搏! 顾骁身体里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惧意。 他在怕。 怕这个人会消失。 “问题不大?”他的声音陡然变了调,扯开林绾的手,紧攥住她肩膀,力道大得吓人,“你的脉搏没了!你管这叫问题不大?” “疼……”林绾秀眉一皱。 顾骁几乎瞬间就收了力道,,逼问的话堵在喉咙里,气愤又无措。 林绾伸手牵住他的手,想引他坐到自己身边,他排斥,她嗓音轻柔地唤他。 “顾骁,别担心,这种情况通常过了夜间十二点就会好。”她拍了拍床,“你坐下陪陪我吧!” 刚坐下,她的头就靠上来。 顾骁感受着肩头的重量,担忧并未减少,因为她说的“通常”是代表不确定。 预料之外的风险让他不安。 “你做这么多,值得吗?” “为什么不值得?”林绾笑了笑,“你是我未来的丈夫啊!” “丈夫”这个称呼,让顾骁反驳的话还没说出来,耳朵就先红透。 这个姑娘从来到自己身边就神神叨叨,他一个唯物主义者,为什么愿意相信? 他发觉自己不愿深想。 她一心为他好,不如就当是真的吧! 这样想,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 自然摸了摸女孩的头发,语速放得很慢,冷淡中便有了柔意:“手还疼吗?” “疼的。”林绾下巴抵在他肩上,嗓音有些娇气,“你给我吹吹就不疼了。” “吹能止疼?傻不傻?” 顾骁握住她举到唇边的手,冰凉凉的,感受不到任何生机,让人不安。 “苏南雪。” 林绾忽然不想应这个名字。 顾骁把她的右手捧在两手间,用自己的温度给她暖着,“怎么不应?” 林绾自然不能告诉他真相,只垂眸掩住忧伤,语气轻快:“你生得俊,看呆了。” “不害臊。”顾骁脸有点红,握着她右手的动作轻轻的,“能睡着就睡一会儿吧!” 手指疼得厉害,林绾睡不着却又不想他担心,乖乖躺下,“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老子不会。” 林绾有些失望地噢了声。 “念台词行吗?”在顾骁的意识还没反应过来时,嘴巴已经先一步妥协。 林绾应好。 “永隆九年,冬至,于观南书院藏书楼遇盛意,是日大雪……” 是林绾在录音棚听到的那部亡妻回忆录,故事的开篇就是悼念男女主的初见。 那一桩桩的误会,冷落,让女主和上一世的自己重叠,林绾不由深陷进去,泪流满面。 顾骁感觉到沉默。 伸手摸到她湿漉漉的脸。 “这个故事还挺伤感的。”林绾鼻音很重的解释。 配音要投入感情,可顾骁从来做不到共情,故事的生离死别,远不如她落这些泪让他心疼。 摸索着替她拭泪,“那我换一个?” “不用了。”林绾吸吸鼻子,“我想睡觉。” 顾骁暗叹自己呆。 本来要哄她开心的,却把人弄哭了,沉默着想了会儿才询问道:“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我去买。” “我想醒来能看到你。” 顾骁觉得一定是自己把她丢在秦家,让她没安全感了,心里愈发自责。 “我不走,在这等你睡醒。” 林绾这才安心闭眼,疲惫如潮水般将她卷入梦境。 梦里是上一世。 苏南雪生日,顾骁为她定制烟花秀,惊动半城,而自己却独自一人,承受流产的痛。 数九寒天,她跪祠堂里,手捂着小腹,盯着地上一滴滴的血,慢慢将地毯染红。 她起初以为是月事,直到在躺在手术室,被医生告知需要清宫时,才明白自己是流产了。 那年她二十六岁。 嫁给顾骁已整整六年。 她躺在手术床上,感受着冰冷的器械在体内搅动,刮碎了她未曾察觉的血肉。 顾骁赶来时,她正疼得浑身冰冷,气急败坏把小桌上的水杯砸在他身上。 他没生气。 也没有说话。 只是手掌颤抖地摸了摸她的脸,然后搂住她的腰,将脸贴在她小腹上,无声的哭了。 那是她第一次见他哭。 也是最后一次。 她爱他,爱到愿意为他把所有苦咽下,所以他的泪将她体内充斥的不甘、愤怒和疯狂,统统抚平。 最后,她只是缓缓捂住脸,泣不成声…… 顾骁一直守在床边,摸见她满脸泪水,慌了神,半跪在床前搂住她的背,“做梦了是不是?别怕,我在……” 在他一下下的拍抚下,林绾醒来,怔怔地看着他说:“娶了我却不肯爱我,我讨厌你。” 那样的痛苦,她还是连一个“恨”字都对他说不出口。 顾骁心底剧颤。 在她的“上一世”里,他真的没爱上她吗? 心,闷疼。 “别哭了。”他沉重地开口,“我以后……” 以后什么? 爱她吗? 可他现在并不确定自己的心。 他只知道她偏爱他,一心要他好,所以自己不能辜负她,可这种感情能算是爱吗? 他没爱过,只觉得爱情该是沉重神圣的,是和亲情一样重要的东西,不能莽撞。 盘旋在唇边的“爱”字,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林绾从梦中缓过来。 起身抹去眼泪。 缓缓说:“顾骁,我之前骗了你,未来的你没爱过我,我也不勉强你爱,我们都能……过得好就行。” 这个傻姑娘真让人心疼啊! 一股说不出的悲怆击中顾骁。 他伸手扣住林绾后脑,让她靠在自己肩头上,低低沉沉地说:“不勉强,我会尽力爱上你的。” “我会尽力”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林绾心口,让她又一次意识到,在爱顾骁这件事上,她两世都逃不开卑微。 她想如果换苏南雪来为顾骁做这些,他现在一定已经爱上了,而不是想要尽力去爱。 爱情没有道理可言,不是付出就有回报,所以,哪怕知晓他重诺,她也不能信。 不抱希望就不会失望。 她痛苦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已不见泪光,只余寂静,他们的恶性感情不是她想要的,该结束了。 她轻轻应着好,却抽回被顾骁暖着的右手,看向窗外。 顾骁手上空了。 心也随之空得让人发慌…… 第12章 顾骁,我没事了,你别怕 第十二章 顾骁,我没事了,你别怕 夜间十二点,林绾的脉搏终于恢复,右手也逐渐有了温度,她乖巧睡着,安安静静。 顾骁却睡不着,隐隐觉得自己惹了她不开心,哪怕她表现得一切正常。 翌日天亮,他下楼买食材,见便利店在送养小猫,小小的英短,抱在怀里软乎乎一团。 他不喜欢宠物。 但他想姑娘家大概会喜欢,就抱了一只回来。 林绾这一觉睡得沉,醒来已经是中午,迷糊睁眼,就看到怀里的小东西。 她眼睛骤然睁大,连忙坐起,慌乱喊道:“顾骁!” 几乎是一瞬间,坐在客厅的顾骁就冲到床边。 跑得太快,被门框撞了腿,他也不觉得疼,只是冲口而出:“怎么了?” “我……我对猫过敏……” 话未说完,林绾头一偏,身体滑下床,重重落在地上。 顾骁吓傻了。 外婆反应过来喊了声:“救护车!” 顾骁抱起林绾,仓惶道:“外婆,快打电话,我带她下楼。” 林绾呼吸困难,见他急得眼眶发红,艰难道:“别怕,我、没事……”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医护人员将林绾抬上担架。 顾骁努力想要看清,可眼前还是模糊的团影,他瞪得眼睛都发痛了,才摸索到林绾。 “氧气,肾上腺素。” 他听见医生冰冷的声音。 很快林绾恢复了一点意识,她手指动了动,顾骁连忙道:“我在。” 林绾很难受,秀眉紧紧皱着,脸上全是汗,却还是小声说:“顾骁,别怕。” 顾骁的心像是被刀子剜了下。 尖锐的疼。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握着她的手,缓缓问:“难受吗?” 林绾发现他的手在颤,她反握住他的一根手指,有轻微的力道,缓解了顾骁的紧张。 到医院后要做检查。 医生让他放手。 顾骁却舍不得,沙哑道:“我能一起去吗?” 医护人员拉开了他,语气不耐:“家属在外面等。” 检查期间,他呆坐在椅子上反思。 从她来到自己身边就没安生过,先是遇到侯小强,后来和秦主任交换遭反噬,现在又过敏休克。 自己对她不够关心,除了名字和年纪,竟是一无所知。 他深深自责着。 直到医护人员把林绾推到病房,说她很快会醒,他才仿佛活过来,再一次握住她的手。 “顾骁。”她喉头肿着,声音沙哑,听起来像呜咽,“我没事了,你别怕。” “对不起。” “不怪你。”林绾轻叹,“我好困,想睡一会儿。” “睡吧,我守着你。” 液输完。 护士过来拔针。 见林绾睡着,对顾骁说:“这是口服药,现在有空床位,让她在这睡一会吧。” 顾骁道了谢,大起大落的一夜又一天,让他心力交瘁,靠坐在床边睡了过去。 睡着后做了梦。 梦里是一对年轻男女背对着自己,站在阳台上看烟花,盛装的女人握住男人的手,仰头索吻。 男人侧开脸:“别闹了。” “你为什么还不肯亲近我?”女人跺脚,娇蛮道,“我真的要生气啦!哼!” “别忘了我是有太太的人。” “那你什么时候离婚?” 他捏着高脚杯,显得心不在焉,“快了。” “先生,不好了!”有人跑进来,仓惶道,“太太她……流产了。” 啪! 酒杯坠落。 红酒洒了一地。 殷红如血。 男人推开女人,转过身,脚步匆忙,顾骁终于看清他的脸,身体猛一激灵醒来。 他胸膛剧烈起伏,额上全是冷汗。 那个梦太过真实,仿佛是他的亲身经历,一股莫名的恐慌与罪恶感攫住了他,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下意识地举起自己的手,梦中这只手曾握过别人,他猛地将手攥紧,指节发白。 他就这样沉默地坐了很久,久到林绾都以为他又睡着了,才用尽全身力气,沙哑地开口:“苏南雪。” “嗯?” 顾骁气息急促,想到梦里那个男人,长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心就难安。 他真会出轨吗? 真会辜负她这个做妻子的吗? “你说未来的我娶了你却不爱你,是……真的吗?” 林绾温柔注视着眼前的少年。 眼睛逐渐泛红。 这是顾骁。 是她喜欢了两辈子的人。 可再喜欢也是一厢情愿,他终究是不属于她的。 “是。” 她的声音很平很轻,却像一把利刃,轻易切割开顾骁的情绪,让他被一种难言的悲伤击中。 他眉目生得极俊。 剑眉英朗,眼睛是薄薄的内双,生气时会显得凌厉,温柔时又清澈慵懒,含情脉脉。 此时,里面承满了脆弱难过。 “为什么?”他问得有几分可怜。 林绾闭眼。 眼泪顺着眼角滚落。 声音不禁染了哽咽:“我不知道。” 顾骁低下头,睫毛轻轻颤着,声音变得艰涩:“我不该是那样……朝三暮四的人。” 朝三暮四? 林绾秀眉紧蹙。 她从没说过他爱着别人,也从不觉得这样形容,该出现在他身上。 “你……”她深吸口气,“你知道什么了?” “什么也不知道。”顾骁伸手试探着去碰触她的,“我只是梦到了在和一个女人看烟花,梦到了有人说我太太流产了。” 一瞬间,林绾如坠冰窟。 时隔多年,她还是能清晰记起,她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看见窗外那漫天绚烂烟火时的疼。 是心灰意冷? 还是血肉从身体里剥离的疼? 当时的她已经分不清了。 “按照你所说,我未来的太太是你,那流产的也是你吗?和我在一起的女人又是谁?我是背叛了……” “顾骁。”林绾仰起头,将哽咽声强忍回去,“不过是个荒唐的梦罢了。” “我们之间没发生过那样的事,正如你所说,你不是朝三暮四的人。” 你只爱一人。 只是那个人不是我而已。 这些话给了顾骁勇气,在他挣扎很久后,终于握住林绾的手,垂下脑袋,低声说:“我以后会对你好,很好很好。” 林绾弯起唇,带着笑意应好。 哪怕知道他们没有以后,知道在他遇见真正的苏南雪后,还是会不自觉爱上。 她还是愿意为林绾应下这一次…… 第13章 表白吗?男朋友! 第十三章 表白吗?男朋友! 之后的日子平静如水。 林绾每天都会催顾骁去做磁疗。 这天顾骁打算停一天,去公司做有声录制,林绾不同意,两人争执起来。 顾骁黑着脸说:“我不去赚钱,难道开学要管外婆要钱吗?” “赚钱不急,你可以办助学贷款,至于生活费,开学后再做兼职也来得及。” 顾骁觉得她想得太简单。 看他满脸不高兴,林绾上前柔和地说:“再忍忍吧!开学前我就得回家,管不了你几天了。” 顾骁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她一直是这样的态度,什么都要给他安排好,仿佛她一离开就不会再回来。 开学,回家,管不了你多久…… 这些话让他心底泛起一丝难言的酸涩,当下暴躁道:“管不了几天那就不要管!谁稀罕!” 林绾被他吼得愣住。 她看着他,胸口顿时就有种说不上来堵。 顾骁冷着脸边穿外套边往外走。 “你去哪儿?” “录音棚。”顾骁头也没回地说了句。 “磁疗时间满,约好的错过了就……”林绾还没上前,就被“嘭”的关门声震得一激灵。 外婆也从卧室出来,见林绾抿唇站在门口,看起来有点无措,可怜巴巴的。 一直觉得自家孙儿对这姑娘不一样,再不乐意,再别扭,最后还是会乖乖听话去医院。 没想到发这么大脾气。 “丫头,别介意,等他回来外婆给你骂他,你不解气,揍死他也成。” “没事的,外婆。”林绾强扯出抹笑,“他爱去哪儿去哪儿,自己的眼睛他想瞎由他。” 待在门口的某人:“……” 去就去! 去录音棚的路上,顾骁心情极为复杂地想,没了苏南雪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没人陪他一起做早点,没人赖着他饭后要散步,没人拿着润喉糖和保温杯等在录音棚外…… 心,空落落的。 怒火逐渐变成不舍,浓烈的感情合着要失去这个人的恐惧,让他开始钻心的焦虑。 纠结片刻,最终还是换了去医院的公车,好在只迟了十几分钟,医生给他排了下一位。 排队时他听到几个护士在说,秦主任的女儿简直是医学奇迹,现在几乎跟正常人一样。 顾骁想到女孩儿那只冰冷的手。 心口像是被人剜去一块,撕心裂肺的疼。 他强忍住要马上回去见她的念头,坚持做了磁疗,然后他发觉眼前又清晰了,原本模糊的光团变成轮廓。 他欣喜之余,心中的愧意已经先一步疯长成魔,在胸腔里鼓涨。 他迫不及待赶回家。 进门就看见在客厅拖地的少女,细细瘦瘦的一枝,穿着件奶黄色毛衣,看起来糯叽叽的。 “别动。”她自然指挥着他,“就在那站着,等地面干了再走动。” 她的语气还是和平常一样,软软的很柔和,仿佛他早上没抽疯冲她发火。 一点儿都不记仇。 顾骁心里却不觉得轻松,反而有点心疼,性子这么软,也不知道从前吃了多少亏。 提步走到她面前。 林绾瞪圆了一双鹿眼,看着他把地面踩出印子,忍不住气道:“顾骁,你好过分。” 顾骁提起她放到沙发上。 转身拿了拖布擦地。 她手皮子嫩,他早就担心磨坏她的手,没好气道:“不是跟你说了别做这个的吗?” 林绾暗叹少年的他实在别扭,心疼人还把话说得那么凶,“外婆睡了,我一个人呆着无聊呀!” 嗓音太软,听着就像撒娇。 顾骁忍不住看向她。 五官依然看不清,但轮廓明晰,是个瘦瘦白白的小姑娘,说话奶声奶气,还怪好听的。 他弯了弯唇角,语气不自觉染上宠意:“那想出去走走吗?我陪你。” 林绾侧头想了想:“先去超市吧,家里没油了。” 坐超市电梯上行,林绾怕顾骁受伤,下意识挽住他手臂,下了电梯又自觉松开。 “苏南雪。”他噙着笑喊她,“怎么不牵了?” “怕人说我们早恋。” 顾骁不太爽的挑眉:“难道我们不是吗?” 林绾不语。 她的沉默惹恼顾骁,气鼓鼓推着购物车,觉得她不想负责,撩完不管,而自己自作多情。 结账时收银员看了几眼顾骁,对林绾说:“姐妹,你男朋友这么帅眼睛又看不见,还不挽好,丢了你不着急?” “他不是……” 气了半天的顾骁一下就炸了。 不是什么? 不是她男朋友? 他忍着暴走的冲动结了账,一手提着油,一手扯着她手腕上了下行电梯。 “顾骁?”林绾挣了下,没挣开,“你抓我干什么呀!” “闭嘴。”顾骁咬牙切齿的。 林绾也不高兴了:“你这人怎么阴晴不定?我长嘴巴就是要说话的呀!” 顾骁板着脸,一路把她拉回家,进屋就把她抵在墙壁上,神色阴戾,握着她手腕的手都在隐隐发颤。 这样的顾骁让林绾有点慌,她唤了声外婆,没人应,估计是出去遛弯了。 “顾骁,你怎么了?” “你说老子怎么了?”他舔了下后槽牙,“是谁说是我老婆?是谁第一次见面就扑上来亲我?” 林绾声音弱弱的:“我……” “还知道是你?”他乖张地挑着眉,“撩拨完了不想负责,要做渣女是不是?” 林绾连忙摇头:“不是。” 她的回答让顾骁心里舒坦了些,轻浮又痞气地扬了扬下巴:“那就亲老子一口。” 林绾知道他倔,顺着哄最省力,踮起脚,在他唇边轻轻落下一个吻。 “小小的老子。”她笑得眉眼弯弯,“这下满意了吗?” “勉强吧!”顾骁耳尖又红了,侧开头,别扭道,“以后有人问起我是你的谁,怎么回答?” “男朋友。” 少年弯弯唇,牵起林绾的手,把玩着她的手指头。 林绾散漫笑着说:“刚刚算是表白吗?男朋友?” “当然是……”顾骁一手牵她,一手插兜,拽拽地说,“你跟我表白。” 好不要脸啊! 林绾暗叹,歪头看他。 少年五官挺括凌厉,生着一副冷白皮,星眸染羞时仿佛揉进了万千山水,明晃晃的昭显着欲。 明知他是年少懵动,错把感激当爱情,理智不该陷进去,内心却叫嚣着拥有他,哪怕短暂。 “男朋友。”轻轻捏住他衣角,尾音发颤,“你是不是也该主动亲我一次才算公平啊?” 第14章 是我亲得…太重了? 第十四章 是我亲得…太重了? 顾骁顿了下,声音有点不自然:“苏南雪,你羞不羞?” “我不羞。”林绾甩着他衣角玩,“倒是你,有点怂。” “你说谁怂?” 林绾嘟着唇,有恃无恐:“说你呀……唔……” 顾骁忽然低头吻上她的唇,强势又毫无章法,啃得她嘴唇生疼。 林绾想侧头避开,却被他紧扣着后脑,完全动弹不得,只能承受着他的狂暴。 他吻得太凶,林绾呼吸不上来,颤着唇咬他,他终于停下,给她说话的空间。 “你混蛋…!” 少年兀立的喉结上下滑动着,声音沙沙的:“还怂不怂?” 林绾哭笑不得:“不怂,就是技术好差,哪有这么亲人的,又不是啃骨头……唔……” 顾骁又一次吻上来,这次收敛了很多,在她柔软的唇上辗转,有些温柔。 林绾闭眼,放轻呼吸回吻他。 男人在这方面,大概都学得很快,顾骁从林绾的反应里,逐渐摸出她喜欢什么。 片刻后,林绾靠着他轻声说:“顾骁,我没力气了,你让我去沙发上坐会儿行不?” 少年哼笑,语气带着点得意的坏:“体力这么差?” 林绾抿抿唇。 感觉自己被这个小男人调戏了。 “沙发太窄,施展不开。”顾骁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书案借你坐一下。” 少年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圈在属于他的气息里,她的皮肤贴上冰凉坚硬的木质桌面,这个触感…… 林绾脑袋里“轰”的一声。 上一世他们十年夫妻,男欢女爱都发生在深夜,只有一次是白天,书案上。 那次他喝了酒,孟浪得很,把她压在书案上,非说要在文雅地行最相艳之事。 她又羞又怕,怎么求他都不行。 一次又一次。 从白天到黑夜。 他几乎被掏空却还是不肯放她。 以至于后来,她但凡看见宣纸,或是听见什么灯下赏美人,就克制不住羞愧脸红。 被弄出心理阴影了。 见她挣扎着要下地,顾骁不肯,握着她的两条手臂勾上自己脖颈,用手托住她纤细的后背,垂下头再一次吻她。 少年的吻还很生涩,炙热而莽撞。 林绾晕乎乎靠在他胸前,软得像一汪清柔水。 顾骁第一次亲人,只觉少女甜叽叽的,又娇又软,烈烈的欲在血液里叫嚣,撺掇着烧起一把大火。 他忍着想把人揉碎在怀里的冲动,轻轻吻她的唇,声音低哑:“苏南雪,女朋友。” 苏南雪。 苏、南、雪! 三个字像当头一棒,将林绾敲醒。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少年会在开学后,对真正的苏南雪一见钟情,爱得深刻。 他从来不属于她。 上一世不属于,这一世同样。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一刺,原本勾在他颈后的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想要收回。 顾骁察觉,按住不许她松。 “多抱一会儿好不好?” 这次是商量的语气。 很柔和。 上一世,他寡言,大多时候冷冷淡淡,很少这样跟林绾说话。 积攒多年的委屈像开了闸的洪水,泛上来,将林绾淹没。 她想不明白,她明明是个很好的妻子,他为什么不肯喜欢她,哪怕只有一点点呢? 她咬住下唇,想将涌上的酸涩逼回去,可泪却比意志来得更快,猛然滚落下来。 顾骁嘴里尝到咸涩。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哭了?他慌乱去摸她的脸,果然湿漉漉的。 “怎么哭了?”他抵着她的额头,蹭蹭她的脸,“是我亲得……太用力了?” 林绾垂着头,不答。 她在想,其实顾骁这个人也是会温柔的,只是上一世不愿给自己而已。 她知道不该这样想,可这念头就是控制不住,他对她有一分好,她就会想到上一世被辜负。 其实也不能这样说,因为自始至终,他就没爱过她,是她在强迫,在奢求。 顾骁这次特别有耐心,指腹笨拙擦过她的眼角,小心翼翼地问:“还是我……从前对你不好?” 他终究还是相信了她。 来自未来。 是他的老婆。 “你没有对我不好。”她说的平静,但睫毛早就被泪水浸湿。 顾骁把她抱下来,放到床上坐好,半跪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仰头看他。 他努力想从眼前的轮廓里,看出女孩儿此时的表情,奈何视线模糊,看不清。 林绾察觉出他眼神不同。 心里一凛。 伸出手指轻轻去戳,他下意识闭了眼。 “你……能看见了?” “模糊的。”顾骁眼角眉梢皆是笑意,还在安慰她,“别担心,很快就能看见了。” 林绾低声:“能看见了……” 顾骁没听出她的失落,“我想看清你的样子。” 林绾心里发苦。 为什么要执着她长什么样子?这一次,她没敢想和他有未来,在他看见前,她就要走的呀! “可我明天就得走了。” “为什么这么急?”他皱眉,“不是还有一周吗?晚点回去好不好?” “家里人在催。”林绾佯笑,“明年京大新生入学,你要去接我呀!” “一整年你都不见我?” “考京大多难啊!我得拼命学习,谈恋爱会分心。” 她的理由足够充分,可顾骁就是不安,隐隐害怕她离开就再也见不到。 这种不安让他彻夜未眠。 林绾同样睡不着。 她还是会因为和顾骁的分别而难过。 天将亮时她才迷糊睡去。 却又梦到了旧事。 梦里是顾骁提离婚那天。 结婚多年,她以为他就是再不喜欢她,他们的命运也早绑在一起,无法分割。 所以当离婚协议出现在面前时,她的一腔幽怨终作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她把手里的香薰蜡烛凑到纱帘上,火舌一下子就卷了起来,她尤觉不够,把易燃品一股脑儿全丢进去。 “林绾!”顾骁从身后抱住她,抓着她的手不让她动,“不要闹了。” 她回头,面色苍白如纸,唇角勾着嘲讽而冷静的笑,幽幽道:“我不会如你的意。” 火势渐大。 顾骁要救火,她却死死搂着他,又掐又咬,眼底全是要同归于尽的疯狂…… 第15章 她和他梦境共享 第十五章 她和他梦境共享 梦里的顾骁怕伤了林绾。 不敢用力。 只能好言相劝:“离了婚,我也会保你一生无忧,离了顾家这个牢笼不好吗?” 林绾却很决绝:“你我之间,只有丧偶。” 顾骁脸和脖子上都是伤,大火几乎要烧到他们,他用身体护住她,终于妥协:“不离婚了。” 还是外面的人发现起火,冲进来灭火,一阵兵荒马乱。 后来顾家要把她送精神病院。 有人过来抓她…… 林绾从梦中惊醒,她猛然坐起,一身冷汗,半天才缓和过来。 看了眼手表,已经十点多。 她匆忙起床,出来见顾骁靠坐在客厅沙发上,俊眉皱着,身边摆了只行李箱。 “你怎么还在家?” “送你。”顾骁说着抬眼望向她,“磁疗已经做完了。” 林绾发觉他唇色有些白,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伸手去探他额头,“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顾骁避开她的手,犹豫了一下才说,“我又做稀奇古怪的梦了。” “什么?” “梦见我提了离婚,我的太太要烧死我,可我怎么都看不清她的脸,她是……你吗?” 林绾如同被人当头浇了盆冷水,整个人冰冻住,心跳也变得缓慢。 冷得刺骨中,她思考着:自己梦到流产那天,顾骁也梦到了,如今又是同样的梦,为什么? 她忽然很害怕。 怕顾骁和她梦境共享,会逐渐拥有上一世的记忆,他们又会走上老路。 那无望的婚姻,每一天都被撕拉成一世那样的漫长,她等待着,奢望着,凄凉着。 百般难受,生不如死。 不要了。 真的不要回去了。 “如果是那样,我为什么要来到你身边呢?或者说,我来到你身边,又为什么要对你好呢?” 她极力压抑着颤抖,让声音平静,“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一定是你太紧张了。” “是这样吗?”顾骁自言自语,“可我在遇到你之前,很少做梦,即便做了,醒来也就忘了。” 而这两次的梦,会在他心中徘徊,滔滔如泥洪,令他慌乱恐惧,心头发冷。 如果他们的过往并不美好。 她是否是来道别的? 这个念头侵袭着他,让他对她“回家”这事,隐隐蒙上担忧,怕再也见不到。 从昨夜他就一直问自己,如果她这一去,真的不再回来?他要怎么办? 他觉得自己像个怨妇,被负心汉拿捏着心情。有点生气,唇抿成一条线。 林绾没法回答,她起身,“我该收拾行礼了。” “这个带上。”顾骁推过行礼箱,“给你买的。” 拉链上有个魔丸哪吒。 是林绾很喜欢的。 她随手一拉,发觉箱子里有东西。 打开是条白色连衣纱裙,质感像云,肩膀一侧和腰间坠着繁花,花朵是真丝扎成的,栩栩如生。 她捏起吊牌,是一个专做国风的小众品牌,花仙子系列,一直深受名媛喜爱。 “这个挺贵的……”林绾抿抿唇,“你是不是把生活费都花了?” 顾骁握了下拳,下意识把抽血后,还有些疼手臂挪到身后,“你别管。” 他的动作,连同那异常的唇色,像一道闪电劈进林绾脑海,一个可怕又荒谬的猜想骤然浮现。 她僵着唇:“手臂给我看看。” 顾骁皱眉,不给。 林绾心中怀疑愈盛:“裙子到底是怎么来的?” “都说了你别管。”顾骁把头转向一边,“你不是说开学后兼职赚钱也行吗?” 林绾怀疑他卖血了。 这让她喉咙发紧。 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沙哑问道:“这怎么能一样呢?顾骁,我不需要这么华丽的裙子。” 顾骁垂着头,没说话。 她一直不肯说生日是什么时候,他想一定是最近这几天,十八岁的女孩儿,该有件像样的成人礼物。 他去商场选时,听到柜姐在议论这条裙子,他想一定很适合他的姑娘,穿上会像小仙女。 可惜,积蓄不够。 他也想过退而求其次,以后再买更好的给她,可一想到她要离开,他就不想留下任何遗憾。 她是被富养大的女孩儿,如果是一件与她家世不匹配的,只会藏在衣柜里积灰。 他希望能给她一件具象化,又配得上她的东西,让她可以大方穿到人前。 也是他有私心。 想在她的世界里留下一个属于他的印记,可以提醒她,她的男朋友在等她重逢。 “我帮你收拾。”他转了话题。 林绾应了声,把叠好的衣服递给他,他装进行李箱,“去买些特产吧!” “不用。”林绾笑笑,“我喜欢的都吃到了,再买路上带着也是累赘。” “给家人带。” “没人会喜欢的。” 顾骁僵住。 林绾意识到自己表述不当,连忙解释:“你别误会,我不是看不上的意思,是没人会喜欢我带礼物,也没人在意我去了哪里……” 顾骁心疼的皱眉,声音也放得很低,仿佛怕惊到她,“那你爸爸妈妈呢?他们也不在意吗?” 林绾笑了笑:“他们不管我,唯一的要求是我不要闯祸,催我回去也是怕我在外面胡闹,让他们丢脸。” 她努力说得平静自然。 但指甲却下意识攥进手心。 不管长到什么年岁,原生家庭的痛还是会如附骨之蛆,但凡想起就疼。 顾骁的眉皱得更深。 身边同龄人大多嫌弃父母的关心,认为他们管束自己,不给空间。 她不过是个刚成年的小姑娘,如果不是已经被冷落习惯,怎么会没有一丝怨? 这一瞬,他甚至有冲动想留下她。 旁人不管,他管。 让她留在他身边读书。 可理智锋利如刀,将所有不切实际切碎。 他十九岁,没有依靠,连照顾自己和外婆都吃力,怎么背负起她的未来? 回首自己考上京大的路,没有好资源,只能熬尽心血和精力,悬梁刺股,一路血腥。 这样的苦她不能受。 她应该在高级学府里,受最好的教育,轻松考上京大。 顾骁感觉自己快要被情感和理智撕扯成两半,他燥郁得发慌…… 第16章 顾骁,你能想起我什么呢? 第十六章 顾骁,你能想起我什么呢? 顾骁想为林绾做很多事。 却什么都做不了。 在最无力的年纪,遇见想呵护一生的人,他不知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 沉默很久后,最终只是哑声说:“给我点时间,以后你……会有我。” 林绾听了,心里一瞬间难过得要命。 她仰头看着少年。 他不知道,他们只有现在,没有以后了。 眼睛控制不住湿润起来,“顾骁,我们要分开很久,你会想起我吗?” 女孩儿问得那么绝望无助。 顾骁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拳头在身侧握紧,鼻头泛酸,他咬牙忍住,肩膀都在发颤。 没得到回答,林绾有些失落,她笑笑:“想不起也好……” “我会。”顾骁打断她。 林绾的眼泪忽就忍不住,哽咽道:“你连我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能想起什么呢?” 顾骁死死握着的拳头松开,抖着手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枕在她肩上,“我能想起很多,你噬甜,有起床气,对猫过敏。” “青菜只吃菜叶,鱼也只吃鱼尾,起床第一件事是开窗,空腹要喝半杯白水。” “人聪慧,学什么都快,声音甜,听过一遍的调子,随随便便就能完整哼出来。”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 林绾嘴唇微颤。 泪怎么都止不住。 她没想到不过短短几天,他就能记住这么多,他眼睛看不见,要多用心才行? 她伸手回抱住他,喃声唤他。 顾骁将她散落的长发拢回耳后,“还没说完呢,你性子软,委屈都自己忍着……” 说着停顿了下,惯来桀骜不驯的人,小心翼翼地说:“别再委屈自己,能做到吗?” 林绾闷声点头。 “做不到也不要紧。”他低声,“我们只会分开这一年,等你回到我身边,就不会再受委屈了。” 京大的学生如果肯努力,一年的时间足以改变生活,起码好好养着她不成问题。 林绾知道顾骁言出必践。 可她不会信了。 因为见识过上一世,他是怎么坚定选择苏南雪,又是怎样的偏爱纵容。 如今对她特殊,不过是因为她是重生的人,用前世的记忆占了便宜,或者不如说是骗了他。 她笑着说好。 顾骁却愈发不安。 距离高铁检票还有两个半小时,他忽然很想知道,更多关于他们未来的事。 “我们什么时候结婚的?” “刚到法定年龄。” “这么急啊!”顾骁又笑,“那我们结婚多久?” “十年。” 顾骁愣住,他没想到会这么久,不禁又想到那个关于流产的梦,“我们有孩子么?” 林绾垂眸。 沉默中顾骁的心仿佛在被油煎。 又痒又疼。 就在他以为林绾不会回答时,她淡淡地说了没有。 那个还未成型就流掉的孩子,一直是她心里的伤,时隔多年,如今再想起反而觉得庆幸。 不是因爱而来的生命,是不被期待的,就算降生也难有幸福,比如自己。 “这一次会有的吧!” 林绾想,他和苏南雪那样相爱,自然会有孩子,一家人,美满团圆。 手机闹钟响起,提示出发,她拉着行礼箱要出门,“顾骁,我出发啦!” “我送你。”顾骁猛然站起。 “不必。”林绾轻声说,“终归是要走的,你去送,我反而没法安心走。” 她说完关门要离开,却又在门口停住:“顾骁,我来的方式不是很正常,下次见,也许会不记得这段时光。” 林绾想,最后再帮他和苏南雪一次,让他们情路少些坎坷,让顾骁早点收获幸福。 说完也不等顾骁回答,快步离开。 走廊里回荡着滚轮渐远的声音。 顾骁忽然感觉身体发空,仿佛被抽掉了支撑,他缓了一会儿,急忙冲到窗前,想从模糊的视线里看一眼那个身影。 可是啊!什么也看不清。 他焦急地打开门,用最快的速度冲下楼,步伐透着仓惶。 在模糊晃动的视野边缘,仿佛瞥见那抹熟悉的身影,他拼命聚焦想看清,眼前却只剩一片眩晕的光斑。 林绾拦了辆出租车。 司机看到后面追来的少年,询问道:“小姑娘,是找你的吧!停吗?” 林绾透过车窗看顾骁。 少年在街上寻找着什么,无措而茫然。 “不用停,走吧!” 她转回身体,心里充满悲伤,眼泪一滴一滴砸下来。 早就决定好要走的。 上一世血淋淋的代价,她没有忘,也忘不掉。 顾骁,再见了。 你该好好等着那个你爱的姑娘,这次没了我横插在中间,你们一定会幸福。 顾骁追到高铁站时,询问工作人员,才发现他所知道的车次并不存在。 他如被雷击中,愣在原地。 她在骗他。 那她说家乡在皖城,肯定也不是真的,茫茫人海,他要去哪寻她? 他想要发疯,恨不得把这里的所有人都抓住,找到那个小骗子关起来。 他闭眼,手盖在脸上,手背上青筋突起,终是将疯狂的情绪按压下去。 他找到广播室。 女播音员清晰利落的声音响彻候车厅。 “请问候车厅里是否有医务人员,这里有位盲人眼睛剧烈疼痛,需要帮助……” 林绾不禁皱眉,看看检票口处排着的长队,快步出来,按照广播指示地点赶去。 远远就看到是顾骁。 她心一颤,想要过去又及时停下。 他来了,肯定已经知道她编了个车次骗他,现在大概是故意引她上钩。 还是先观察吧! 果然,在有医生过去检查时,顾骁道歉,他求着播音员再播一条,他要找人。 播音员很生气,叫了巡警来。 顾骁脸上是万念俱灰的死寂。 林绾看着他被带走,心如刀割。 他骄傲内敛、不愿求人,这次肯装病,不知心里是怎样的无助? 理智要她离开,可身体却不由自主向前,就在她要喊出“顾骁”的瞬间,顾骁无助地唤了声苏南雪。 声音很沉、很重。 林绾又一次被这个名字震住,停下脚步,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最终,她深吸口气转过身,一步一步,背离他的方向,走进了检票口。 顾骁,你有你的路,我也有我的。 这次,是真的再不相交了…… * 顾骁回到家时已是深夜,客厅留着盏小夜灯,在他模糊的视线里,留下一点暖色。 他茫然站在门口,期待着那道轻柔的声音跟他说,回来啦。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木讷地在客厅转了一圈,又到厨房,最后回到卧室,到处都没有她的身影。 他又开始找她留下东西。 同样空空如也。 顾骁忽然明晰的察觉,他的姑娘真的离开了,没留下任何痕迹,仿佛她不曾来过。 心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尖锐的疼泛开…… 第17章 重逢 第十七章 重逢 顾骁十九年的人生里,被贫简的生活,年迈的外婆,还有做不完的习题充斥满。 他收到过很多表白。 却不曾为谁停留。 因为他清楚,只有加倍努力,他才能摆脱贫困,给外婆更好的生活。 他没喜欢过人,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疼痛、不舍和愤怒对不对,但他想,感情该是两个人同时奔赴。 他强迫自己睡觉。 可空气中隐隐漂浮着浅淡的香气。 是她的味道。 他不禁又一次想:可恨的小骗子,明明沐浴露和洗发水都用他的,身上却总有股不一样的香气。 清淡也浓烈。 灼得他无法入睡。 轻阖着眼熬着,时间一点点流逝,黑暗退却,眼前逐渐出现暖暖的光。 他睁眼,视线从模糊一点点变得清晰。 看见了! 他猛然起身,冲到客厅,惊喜的对外婆道:“外婆,我能看见了!看见了!” “我的乖乖。”外婆激动得热泪盈眶,颤着手,轻轻抚摸他的眼,“看见就好,看见就好。” 最初的惊喜过后,顾骁抓着外婆的手,“外婆,您手机呢?” “在卧室。” 顾骁匆忙找出来翻开相册,里面没有,又把云端和历史删除里都查了,也没有。 “外婆,那天您是不是给我和苏南雪拍照了?相册里怎么没有?” “不会啊!我拍完还看了。” 外婆拿过手机,仔细找了一遍,果然没有。 “不用找了。” 她不想和他有未来,所以骗了他,当然也不会留下存在过的痕迹。 “和南雪吵架了?”外婆叹气,“你性子倔,待人也冷淡,但女孩子要哄的。” “没有。”顾骁语调哑哑的,带着点说不出的委屈,“她才不跟我吵。” 她只是嘴上哄着我一年后会见面,背地里却藏起来,让我找不到她。 “南雪是个好孩子,从她肯耐心照顾我这个老太婆,还给我做提示本,就能看出来。” 外婆拿出提示本递给顾骁。 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起床先喝一杯温水。 脾胃虚寒,水果要吃熟的。 早饭不能将就,豆浆或牛奶必须有。 每年体检务必要检查的项目…… 密密麻麻的字里行间,都是她对外婆的心意,顾骁耳边似乎响起女孩儿轻柔的声音,一一叮嘱着。 她那么关心外婆,又那么喜欢他,为什么要骗他?为什么不让他找到? 是怕耽误学习? 还是因为他上一世没对她好? 顾骁回忆起她说她骗了自己,说他从没喜欢过她的语气,后知后觉,她那时该是很悲伤的。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会尽力爱上的。 如今再看,这句话显得过于敷衍,配不上那样一颗真心。 他忽然感觉到后悔。 后悔没能在当时给她肯定的回答,没能让他的姑娘,得到该有的安全感。 如果当时告诉她,他爱她,她是不是就不会把他丢下? 迟来的后悔化成一个巨大的怪物,一口将他吞噬,又反复咀嚼。 他无力瘫坐在地上。 周身皆痛。 外婆过去拍了拍他的背,语重心长:“南雪她是真心喜欢你,你对她好一点,牛性子收一收,不要惹她伤心。” 顾骁耸拉着眼皮不说话。 他不想外婆担心自己。 外婆断定是小情侣吵架,叹道:“你们吵架那次,我以为她会跟你闹,结果她只是默默烧了你爱吃的菜。” “混小子,人家小姑娘开朗又漂亮,却总被你欺负哭,我都看见不止一次了。” 外婆说着就来气,用力扭他耳朵。 顾骁皱眉,捂住耳朵求饶。 心里想的却是她总是背着他哭吗? 为什么呢? 他没有欺负她啊!只是在秦主任家争执过那一次,他还当时就哄她了。 难道是因为她知道自己会离开,知道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钟,都是在道别吗? 顾骁忽然鼻子发酸。 他觉得明年京大入学,他可能等不到她了,可心里又不想承认,不然,漫漫前路要怎么熬? 时光不会因为谁而停下脚步。 再思念。 日子也是要过的。 最后一次磁疗,顾骁见到了秦莹莹,在康复医师的帮助下,恢复得已和正常人差不多。 “那个漂亮姑娘呢?”她笨拙的表述着。 “回去上学了。” 秦莹莹从包里拿出一个樱桃发夹,“落在我家的,你帮我还给她。” 顾骁接过。 这个发夹是他在路边买的,因为卖发卡的小女孩看起来很可怜,苏南雪收到时很开心。 没想到兜兜转转,这竟成了她留给他唯一的东西,他妥帖收在上衣口袋里。 之后的日子没什么变化,他仍然按时兼职,好好生活,开学前,带着简单的行礼赴京。 入学后,他有了标记日历的习惯。 每天结束时都会画下一个圆。 他几乎每天都会问自己,三百六十五天后,她会回到他身边吗? * 林绾回到林家后,大病一场。 病愈后愈发乖巧听话,处处让着继姐继母,以至于高三一整年相安无事。 她把心思都用在学习上,不给自己想顾骁的时间,她总要习惯这个人不再出现在生活里的。 一年后,以707的高分成为沪市理科状元,如愿被沪医大录取,专业选了中西医结合。 医学生很苦。 沪医大的医学生更是苦上加苦。 在繁重的课业下,她想起顾骁的时间越来越少,也很少再梦到旧事。 她想,终有一天她会忘记爱他,好好生活。 大三这年,教.育部举办全国高水平大学学生交流计划见面会,沪医大受邀参加,江书锦教授是领队。 林绾是江教授最得意的学生,无法推脱,她没想到,入京第二天就碰到顾骁。 彼时他正在和一帮好友聚餐,苏南雪坐在他旁边,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餐馆里人声鼎沸。 林绾却一眼就看到了他。 三年不见,他的五官愈发深刻,眉眼轩昂,褪去少年清隽,变得冷峻从容。 肩和背似乎都宽了些。 高大摄人。 看起来跟上一世她印象里,那个冷酷寡言的丈夫几乎重合。 她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心脏在那一瞬,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迅速松开,留下空洞的悸动…… 第18章 林绾和顾骁应该在一起 第十八章 林绾和顾骁应该在一起 苏南雪似乎不大高兴。 顾骁盛了碗汤给她,无奈道:“好了,我给你做几十枚最佳勋章,抛着玩都够,还值得哭鼻子?” “不一样。”苏南雪搂上他手臂,“论坛上都赞她聪明漂亮,给你们拉郎配呢。” 顾骁显得漫不经心,“在我这里你最优秀、最漂亮,够不够?” 苏南雪打开手机,指着屏幕上的一篇学术报道,娇声说:“你看,她还发了一篇《Nature》子刊。” 顾骁的神色这才认真了些,仔细浏览完后,淡淡一笑:“是挺厉害。” 苏南雪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故意说反话试探道:“论坛上有人拿我和她比,人家这么优秀,你说这哪有可比性嘛!” 这话顾骁没法回答。 他不擅说谎。 却又不能直接告诉自己的女朋友,你跟这个人,压根儿不在一个层次,没有可比性。 苏南雪的闺蜜于棉棉见冷场,连忙接话:“雪雪你别妄自菲薄,拉郎配的都是瞎起哄,咱们顾大校草可是你男朋友呀!” 苏南雪抿唇不语,心中不安。 她和顾骁虽已交往两年,可自己毕竟冒充了他要等的人。 她比谁都清楚,这份偷来的感情,随时可能因为正主的出现而灰飞烟灭。 而且,顾骁性子冷僻,对她总是不咸不淡,不肯越雷池一步,让她非常没安全感。 只要他身边有优质的女孩儿出现,她就会担心。林绾这样夺目的,风险系数更是拉满。 这次全国名校精英学子齐聚京大。 昨天林绾凭借超高医学素养,在第一场专业答辩会上,收获全场最佳。 别的学校姑且不论,单是京大论坛风云榜上,人气就一骑绝尘。比自己那张校花帖,积攒了两年的人气还高。 更可气的是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拉出林绾和顾骁职业双强top,那条名为“盛世双骄”的帖子热度持续飙升。 很多人留言,在一起。 还有人晒出她挂科补考的照片,拉踩她是花瓶,配不上顾骁。 作为正牌女友,她怎么可能不介意? 她翻出林绾血屠京大论坛的那张照片,歪头看着顾骁,“你真觉得我比她漂亮吗?” 顾骁愣住了。 照片上的女孩儿白衣黑裤,长发低挽,优雅娴静得像一株白玉兰,只是眸中隐见凛冽意。 一股没来由的熟悉感,掠过顾骁心头,快的几乎抓不住。 苏南雪将他的失神尽收眼底。 心猛地一沉。 她强笑着捶了他一下,试图用娇嗔掩盖恐慌:“看这么入神,顾大校草也被迷住了?” 顾骁回过神。 本来该敷衍一句当然是你漂亮,不知怎么就说不出口了。 他勾唇笑笑,摆上那副痞气不着边的样子,“噢,这个就是沪医大校花啊!是挺漂亮……” “顾骁!”苏南雪捶他。 “逗你的。”顾骁把她的拳头握住,笑着说,“还是我们苏大小姐灵动可爱。” “对啊!”于棉棉轻撞了下苏南雪肩膀,“你是纯天然美女,林绾那样肯定整容了。” “她看着没你清纯,眉梢眼尾上挑,狐狸精似的。还有她长那样怎么可能是学霸,身后不知道有多少人帮忙呢?” 她的话在影射林绾品行不端。 顾骁不悦皱眉。 在坐的除了于棉棉,和走艺术生的苏南雪,都是京大的高材生,没人会在背后编排人。 于棉棉没察觉气氛不对,仍在数落林绾,那滔滔不绝的模样,仿佛能罗列出十宗罪。 桌上陷入尴尬的沉默。 直到一道清朗男声闯入。 “男人夸女人可爱,是因为在智商和颜值上,都找不到其他夸赞的词了。” 江淮大步上前,将刚和林绾讨论的医学文献卷起来攥在手里,像提着板砖一样充满煞气。 “你们这群柠檬精,嫉妒人家漂亮,背地里唧唧歪歪,人家认识你们吗?” 于棉棉气得跺脚:“你是谁啊!有病吧!她一脸风尘气值得谁嫉妒啊!” 于棉棉话还没说完,就被江淮揪住衣领往外拖,满脸凶戾:“你必须给我师姐道歉!” “别动手。”有人上来拉江淮,“有话好好说。” “江淮。”林绾见情形愈发不可收拾,快步走过来,柔和道,“别冲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 昨天不在现场的人,也大都看到了论坛上的照片,本以为有美图加持,却不想本人更漂亮。 乌发红唇,明眸皓齿。 是最符合中国人审美,的典型东方美人形象。 苏南雪下意识去看顾骁的反应。 心瞬间凉了半截。 顾骁在林绾出现的瞬间,背脊几不可查地僵直了一瞬。 他忘了呼吸,深邃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锁在那张脸上,里面翻滚着一种近.乎痛楚的困惑。 苏南雪扣着他的手指不自觉收紧,“顾骁,你怎么了?” 疼痛让顾骁猛地回神。 他几乎是有些狼狈地别开视线,抽出自己的手臂,冷声道:“没事。” 江淮见了林绾,立马乖巧,松了扯着于棉棉的手,委屈地说:“师姐,他们太过分了……” 林绾淡淡点了点头,眼神平静地望向于棉棉,像医生在做一个临床观察。 “风尘气?”她声音平和,“学医的不懂这个词,这位京大的同学,你是在用专业术语描述你的观感吗?” 于棉棉不解:“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在对我进行基于臆想的人身攻击。这在我们的交流计划里,似乎不属于‘高水平’的范畴。” 她一句重话没说,姿态从容的,把于棉棉乃至她所代表的圈子,踩在了脚下。 同桌的一位男生站起来解释:“她不是京大的,我们跟她不熟。” “呵!”林绾轻笑,语气依然柔和,“她侃侃而谈时,可没见谁急着撇清关系。” 这话把一桌人都捎带进去了。 却没人起来反驳。 因为他们虽没附和于棉棉,但毕竟是坐一起的,背后讲人坏话的行为,实在过于没品。 以至于他们对着林绾,莫名感觉有点羞愧,还有说不出的尴尬…… 第19章 顾骁会下意识护着她 第十九章 顾骁会下意识护着她 于棉棉哪里想到,自己不过是来给闺蜜撑场子,竟会被拉踩对象碰个正着? 她本来也心虚,想着要么赶紧跑吧,可半晌后反应过来,自己是被骂了。 林绾这个鸡贼,用平宁的,好像在跟她闲话家常的语气,把她给骂了? 骂得还很过分。 让她相中的京大学长都嫌弃了,说跟她不熟。 她涨红了脸,清晰地感受到周围人投来的,那种看跳梁小丑般的目光。 “林绾!”她声音因屈辱而尖利,“你不过就是会读书而已,在这里装什么清高!你凭什么看不起人?” 林绾没有生气,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我评价你了吗?是你,从一开始就在评价我。” 于棉棉感觉她是故意的。 像父亲的那些生意场上的伙伴,每次提起她读的是艺校,就是这种惋惜的表现。 好像她上艺校是多么的不入流。 “装什么?”她怒了,猛的举起水杯泼向林绾,“我让你装!” 动作很快。 林绾躲闪不及,被泼了一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静止的空间里,只有于棉棉气急败坏的声音在回荡。 “别以为长得漂亮就猖狂,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教训我?” 苏南雪惊愕地捂住嘴。 反应过来后,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不过,她很快就快乐不起来。 因为,顾骁已经猛然起身,椅子腿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要去护林绾? 苏南雪一把抱住他,感受到男人的胸腔剧烈起伏着,慌乱道:“顾骁,你别生气,我害怕。” 顾骁心底狂暴的疼着,在他理智不能控制时,身体已经想要冲过去,将那个湿漉漉的身影护在身后。 同时暴怒的还有江淮。 他扑上来,举起拳头就要捶于棉棉,却被林绾按住手臂,他气得跺脚:“师姐!” 林绾没看他,也没看失态的顾骁,只是冷冷盯着于棉棉。 她被泼得有些狼狈,衬衫湿了半边,水珠顺着她纤长的睫毛和下颌线滚落。 可人却显得更漂亮了。 冷白皮肤在清水的浸润下,白得仿佛在发光。 她没觉得有什么难堪,因为比这难堪的,她上一世就经历过不知多少次了。 她甚至还有心思想,如果是上一世的自己遭遇这事,会怎么办? 答案是会忍下去。 因为作为林家的大小姐,她从小就被要求忍耐、克已。 忍耐母亲的冷漠,父亲的偏心。 忍耐继母继姐鸠占鹊巢。 忍耐丈夫喜欢别人…… 她上一世活到三十岁,就整整忍耐了三十年。 脑里有一个念头汹涌破出:她忍够了,一分一秒都不想再忍! 用手背随意抹了把脸,她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病例:“在医学上,无法控制攻击行为,是精神障碍的典型症状……” 她停顿了下,才又幽幽道:“而对付精神病最好的办法,就是物理清醒。” 说着抬手反泼了于棉棉一杯。 眼看事情发展无法收场,几个京大的男生面面相觑,显然没处理过女人打架。 苏南雪长出口气。 心里扬起几分雀跃。 顾骁喜欢乖乖女,最讨厌女人撒泼。 可她这口气只出到一半,就又重新提起来,因为她感受到顾骁绷紧的身体松驰下来,甚至从喉间滚出一声轻笑。 那笑声不是嘲讽,反而带着一种“原来她不会任人欺负”的心安和满意。 这让苏南雪心里警铃大作。 于棉棉已经失去理智,“嗷”的一声冲上去,要撕扯林绾,被江淮拦住。 她大喊:“林绾!信不信我让你在京城呆不下去!” 林绾但笑不语,只是伸手去拿苏南雪面前的汤碗,苏南雪要拦,顾骁却已经先一步递到她手边。 林绾依然没看他,接过汤碗,顺着于棉棉头顶浇下。 汤汁菜叶粘了她满头。 “啊!”于棉棉尖叫,“林绾,你简直不是人!我……我……我……” “你你你什么?”林绾冷眼瞧着她, “舌头都捋不直还学想骂人?你骂得过谁?” “你……”于棉棉涨红了脸,咬着唇,半晌憋出一句,“你这个泼妇!” “对呀,我很泼。”林绾弯腰和她保持平视,似笑非笑地小声说,“下次再惹我,挠花你的脸。” 于棉棉从没被人这样欺负过。 她委屈得不行,拽了下苏南雪衣角,希望她能帮自己。 苏南雪本就因为,顾骁对林绾的特殊心乱如麻,眼下哪会冒着得罪一桌人的风险维护她? “棉棉,你们学校不在受邀之列,你说想来交流会涨见识,我帮你了。” “可你呢,在背后讲人坏话,对人动手,搞得我们被迫成了你的同党。” 于棉棉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红着眼眶说:“雪雪,你怎么可以这样?是你说……” “别说话了。”苏南雪走到她面前,用手帕轻柔擦拭她的脸,柔声说:“你先回去吧,好吗?” 于棉棉再傻也知道,自己被利用又抛弃,她吸了吸鼻子,“我和你再也不是朋友了。” 说完提包要离开,被江淮伸手拦住,“还没给我师姐道歉!” 于棉棉眼睛红得仿佛下一刻就会哭出来,她小声说了句对不起,仰头问江淮,“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江淮想说不诚心。 可见她落汤鸡似的,小小的一只,也是有些可怜,便侧身让她走了。 林绾更没心思追究她的态度。 有顾骁的在的地方,她一刻也呆不下去。 明明忍着没有看他,可空气里似乎都漂浮着他的味道,清冽的雪松香。 她感觉到自己颈动脉在皮下过速搏动,耳蜗似乎能听到血液的嗡鸣声。 这是应激反应最直接的生理体征。 她不知道继续待下去,自己会不会失态,深吸口气,压下身体生理性的不适,低声说:“江淮,我们走。” 见他们要离开,坐在顾骁身边的男生快步过来,“今天确实冒犯了,这是我家的店,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林绾认识他。 顾骁最好的朋友秦叙白。 上一世确诊抑郁症后,他常带礼物去开导她,那时方知他对她,一见钟情。 林绾感激他,却并不打算和他发展,和顾骁有关的一切,她都要切割掉。 她正要拒绝,江淮已抢先一步,“谁稀罕你请?这地方晦气死了,师姐,有家烤肉评价超好,我带你去。” 秦叙白出了名的涵养好。 听了这话也没生气。 依然看着林绾,语气耐心柔和:“那认识一下吧,我叫秦叙白,京大计算机研二在读。” 说完风度翩翩地伸出了手。 咔嚓! 一声脆响。 是顾骁掐断了手里的木筷…… 第20章 诡异的熟悉感 第二十章 诡异的熟悉感 顾骁也不明白,自己在看到秦叙白搭讪时,胸腔这股炸开的无名火是为什么。 这个叫林绾的女孩儿,不管是声音还是体型,都给他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他莫名希望她能看看他。 哪怕一眼。 因为眼睛不会说谎,他想看看她对自己,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感觉。 她终于如愿看向他,眸子清冷,像看陌生人一样。 那一刻,他只觉自己荒谬。 他的姑娘娇娇糯糯,遇事第一反应就是喊顾骁,不会受了欺负还能这样淡漠看他。 他靠在椅子上,闭了眼。 林绾默默收回眼神。 因这一眼,高高筑起的心墙裂出缝隙。 她没握秦叙白伸出的手,甚至看也没看他,转身离开。 不是她没风度,而是不想钓着他,用坚决的态度表明不会喜欢他,不给他一点希望才是对他好。 眼看林绾和江淮已经走到门口,秦叙白又道:“林绾,我们还会再见的。” 江淮停下脚步,正要回头,被林绾扯了胳膊拉走。 “师姐,他有毛病欠怼。” “别理。” 秦叙白直到看不见林绾才坐下。 “秦哥,你这是对人家有心思?” 秦叙白笑容温雅:“对。” “这姑娘可不好追,我逛了沪医大的论坛,发现她在母校十分有名,人称冰菩萨。” “冰菩萨?”秦叙白挑眉,“什么意思?” “就是说她心如止水,性子冷。沪医大每年新生入学,都会有一波师弟追求热,套路层出不穷,根本撩不动。” “老秦,自求多福吧,哈哈!” 顾骁听着,心里愈发烦躁。 他起身,拿起外套,“我吃好了,你们尽兴。” “骁哥,这菜还没上齐呢。” “对啊!怎么这就走了?” 有人要站起来,被顾骁按住,拍拍肩膀。 苏南雪忙拿起包,歉意笑笑,跟在顾骁身后走了。 “你走慢一点嘛!”苏南雪气喘吁吁,抓着顾骁的手臂耍赖,“我都跟不上了。” 顾骁把她拉到路边。 力气有点大。 疼得苏南雪皱眉。 “是不是你授意于棉棉那样说的?” “我没有。”苏南雪不敢看他,轻轻去拉他的手,带着哭腔说,“你别这么凶呀!” 顾骁避开她的碰触。 眉皱得更深。 他又一次觉得苏南雪变了。 虽然他失明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时光模糊了他的记忆,就连那时出现的“她”,也很少入梦。 可潜意识里他还是觉得,他的姑娘虽也有娇蛮时,但性子坦荡,不会有这么多小心思。 他不知为什么,和苏南雪交往这两年,明明该很幸福的,可他常感觉心口空落落,像是缺少了什么。 就如此刻。 心口翻涌着的是厌倦。 “你先回学校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苏南雪知道他性子硬,说一不二,心里再想和他多呆一会儿,也不敢跟了。 顾骁默默走在路上。 京城的每一条街道都很繁华,他走在人群里却说不出的孤独。 街边小店传来熟悉的甜香。 桂花糕。 他的脚步不由地停下。 想起失明时,外婆和她一起骗他吃桂花糕,其实他早就闻出来了,只是为了哄她们高兴才装作不知。 那一次,听着她们的得逞的笑声,厌甜的他竟也觉得,桂花糕真有几分好吃。 他不由走过去买了一盒,热气腾腾的桂花糕,吃到嘴里却有些发苦。 他忽然就感觉有些难过。 他明明有听她的话,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将来也可以更好的照顾她。 可为什么他没有幸福感? 为什么觉得苏南雪这个人是割裂开的。 一半是现在。 另一半是过去。 而他只爱过去那个。 说起来可笑,明明已经交往两年,能让他感觉幸福的,竟还是她来到他失明的他身边那几天。 他从前思考过这个问题,可能人在困境时比较容易心动。 他当时看不见,过于美化她,或者说,他爱上的不是苏南雪这个人,而是自己的感觉。 可今天苏南雪让他反感。 他的心,愈发乱了。 同样心乱的还有林绾。 她回到酒店后,鬼使神差地打开了京大论坛。 她告诉自己,她只是想从那些与她无关的热闹里,找出他过得很好的证明。 大学里课业相对轻松,论坛格外活跃,即便是京大、沪医大这样的名校也不例外。 在一众学术帖里,人气唯一厮杀出来的是名人贴。京大学子文艺,名人帖都附一句诗。 林绾点开目前浏览量最高的一张: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 点开才看到是沪医大林绾。 她看过太多写自己的帖子,已经麻木,随手关掉,又点开: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秦叙白。 她关掉后,在一众帖子里寻找。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开花后百花杀。 这样的强横。 心里莫名觉得会是顾骁。 点开后果然。 这个帖子记载了顾骁入学后,因军训时一张仰头喝水的照片,成功挤掉上任校草秦叙白。 又因专业第一,破格进入学校和外企合作的游戏项目,攻克了手游内存过大的核心问题。 一战成名,追求者众,他拒绝时会说自己有女朋友。 次年,他破天荒参加迎新晚会,在所有人的见证下,握住了苏南雪的手。 他们成了大学里,人人羡慕的恩爱情侣。 顾骁行事低调,被拍到的物料不多,很快就看完了。 这张帖子的下面是一条: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苏南雪 林绾其实对她没多少兴趣,可这章帖子里有顾骁。 一张模糊的抓拍:下雨天,他将外套撑在苏南雪头顶,自己半个身子淋在雨里。 一段文字描述:有人目睹他熬夜三天,项目上线后,第一件事是去女生宿舍楼下,送一杯苏南雪爱喝的奶茶。 他强横,痞气,不羁,却愿意为苏南雪收敛,学着做一个无微不至的男朋友。 后来,他跟的项目接连大爆,出身普通家庭的苏南雪,在他的娇养下越显气质,大三这年被评为校花。 这些路人视角下,由无数细节堆砌出的“神仙爱情”,像慢镜头一样在林绾眼前播放。 她想笑,可眼泪却流了满脸,她擦也擦不干净,最后索性双手掩面,痛哭起来。 她不知自己为什么流泪。 这明明是她一直以来期望的,她心愿得偿了,还有什么不满足? 可心就是不听理智使唤,像是破了个口子,有冷风灌进去,疼得不行…… 第21章 唯一救赎,谁愿放手? 第二十一章 唯一救赎,谁愿放手? 林绾冷静下来,已经是后半夜。 哭太多,脑袋有点晕。 她到酒店旁边的面馆点了份炸酱面。 顾骁刚好也在,要走时看见她进门,眼皮略有浮肿,好像是哭过。 他不自觉皱了眉,随即自嘲笑笑,人家大概都不记得他。正要走,门口进来几个带着醉意的男人。 顾骁警惕心起,抬头去看林绾,见她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显然没注意到潜在的危险。 深更半夜。 长得过于漂亮的独行女孩儿。 顾骁呼出口气,鬼使神差地重新坐回去,隔着一排桌椅,不远不近地看着她。 心里不禁自嘲,自己什么时候这么爱多管闲事了? 京城的炸酱面很有名。 卖相也漂亮。 胡萝卜丝,白萝卜丝,黄瓜丝平铺在面上,一颗金黄的煎蛋,旁边是油亮的熟牛肉酱。 林绾却吃不惯,感觉又咸又油。 顾骁见她只把炸酱面的配菜吃了,面就挑了两下。 一顿饭,两根面,煎蛋也只咬了一口,倒是捧着杯自调的糖盐水,喝得很乖。 他皱眉。 挑食精,怪不得这么瘦。 林绾要离开时,被坐在远处的那几个男人看见,有个黑衣服的凑过来,“小妹妹,交个朋友啊。” 林绾不理会。 “嘿!跟你说话呢?一起吃呗?”男人伸手拽住她,说着还回头跟同伴调笑,“怪不得都说京大美女多,还真他妈多。” 身后的男人们顿时哄笑起来。 很轻浮的样子。 林绾知道自己这是遇到流氓了,指尖不自觉掐进掌心,强压着恐慌,冷脸道:“放手。” “我不放,你怎么办?哭吗?”说着就要摸林绾的脸,“这么漂亮的脸蛋,哭起来肯定很带劲。” 林绾偏头躲开,一阵嫌恶。 “放开她。” “你他妈谁啊!艹!”黑衣服侧头看着顾骁,骂骂咧咧,“小子,少管闲事……啊!” 顾骁上前,捏住他手腕,在他疼得松手时,用力将他的手臂扭在背后,对着他的膝盖窝就是一脚。 男人“哐”一声跪下。 顾骁踩着他,弯腰道:“大半夜你狗叫什么,吵着你爹了,知不知道!” 林绾被他挡在身后。 莫名就心安。 另几个男人见同伴吃了亏,举着酒瓶,叫骂着冲上来。 “走。”顾骁推了林绾一把。 林绾拿出手机要报警,见面馆厨师和老板,一人拿着一把大长勺子冲出来,“别闹事,我们报警了!” 喝醉酒的男人们热血上头。 丝毫不怕。 顾骁上前几步,对着冲在最前面的人就是一脚,连人带酒瓶都被他踹出去数步,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之前来骚扰林绾的黑衣服爬起来,拐着腿去抄椅子,想从后面砸顾骁。 林绾着急,跑过去从身后勒住他脖子,用力踹他伤腿,黑衣服竟一下被她撂倒。 林绾怕他再跑了,抢过椅子扣住他,自己也上脚踩他。 店里,面馆的工作人员也合力制服了一个,剩下三个男人,陆续被顾骁打倒。 从黑衣服拦住林绾,到制服几个流氓,前后不过十分钟,警察也恰好赶到。 看到现场竟然有点欣慰:“看来咱们京城的反暴培训没白做。” 面馆老板是个胖子,笑眯眯道:“咱的店开在京大旁边,那都是国家的栋梁,警察不在时,我们也有义务保护这些孩子。” 林绾听了。 心里莫名有点暖。 顾骁和面馆老板要跟着回警局做笔录,林绾觉得自己也得去,刚上前两步被顾骁拦住。 “已经跟你没关系了,回酒店。” “这事因我而起,那个黑衣服的伤重,我如果不去,你们会有麻烦的。” 顾骁扫过她发红的手腕,眉头紧皱:“两个男人能有什么麻烦,倒是你……” 他话未说完,但林绾已明白。 女性被骚扰,常会遭遇受害者有罪论。 比如深更半夜为什么要出门? 或者打扮的太招人。 更有甚者会说没脑子,应该假意顺从流氓,脱离危险后再报警。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尤其是她这次在各校论坛上出尽风头,肯定会招来嫉妒,还不知传出怎样的话。 “可是……” “回去。”顾骁的语气不容置疑,“店里有监控,事实清楚,不会有麻烦。” 说完转身走向警车。 林绾看着他的背影,鼻子发酸。 两世了,每一次有危险,他都会护着她,命都肯豁出去。 上一世,她也是知道感情不能勉强,强求也不会幸福的,可为什么放不下? 因为她从来没被爱过。 也知道再不会遇到比顾骁更好的人。 唯一的救赎,就如同寒冬里唯一的炭火,如果可以,谁愿意放手呢? 顾骁临上车前,心忽然颤麻了下,他不禁回头,见那姑娘呆呆的站在原地。 她细细瘦瘦的一个人,站在路边缭乱的灯光下,衣衫单薄,像是被抛弃的小孩,显得无措又可怜。 心,蓦然有点儿发酸。 顾骁脚步顿了顿,终是转过身。 林绾看着去而复返的人,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沙哑的唤了声顾骁。 顾骁。 顾、骁! 颤颤的字节,柔柔的音符,明明没带任何情绪,却莫名让顾骁觉得有些难过。 “你还好吗?是不是吓到了?” 林绾摇头:“我不要紧。” 他解下外套递给她,“穿好,回去。” “你穿,我真的不冷……” 话还没说完,顾骁已经转过身,快速上了警车。 林绾最终还是没穿外套。 她有些害怕。 害怕沾染上他的气息就放不下。 回到酒店,她把外套挂在衣架上,黑色的布料挨着她的白衬衫,像一道她拼命想逃离,却又无法抗拒的阴影。 一黑一白,惊人的和谐。 她觉得,顾骁的衣服和他这个人一样,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强悍,单是看着,就忍不住想摸。 手指轻轻抚过。 碰到口袋里的坚硬。 她摸索着拿出来,呼吸瞬间停滞——樱桃发夹。 这是他失明时给她买的,后来不小心弄丢,没想到被他找回来了,还贴身收着。 这是不是代表他也在怀念? 怀念那段被她照顾的时光? 不过,很快她又想到,顾骁为什么没把它给苏南雪? 第22章 我们以前见过吗? 第二十二章 我们以前见过吗? 林绾内心纷杂,一夜都没怎么睡,好不容易挨到天亮,去面馆问询,知道顾骁还没回来。 “拽你那个男人伤重,家属在追究防卫过当,你砸他时监控的角度看不清,你男朋友怕影响你,自己承担了。” “他……不是我男朋友。” “那他呀,肯定喜欢你。”面馆老板依旧笑眯眯,“姑娘,这个男孩子真不错,又高又帅,身手好还有担当。” 林绾没心思听他说。 匆匆告别,打车去了警局。 一路上她都在想,如果真要判防卫过当,那是会留下案底的,对顾骁的前程不好。 她已经毁过他一世。 这一次绝对不能再牵连他。 警局里,负责这个案件的警员还在调解,对方要求顾骁道歉并且赔偿医药费。 顾骁硬得很,刺得对方抓狂。 双方争执不下。 林绾的到来,让事情有了转机。 顾骁见了她,猛的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她走到自己面前,把外套塞给他。 黑衣男人叫贾晓六,他的老婆四十多岁,是个麻子,一脸横肉。 见了林绾就咬牙切齿道:“我老公就算强奸了你,也就判个三两年,你们凭什么把他打成粉碎性骨折?” 啪! 一本普法杂志重砸在她脸上。 顾骁满身暴戾:“说的还不如狗叫,你再叫一声试试?” “我操你妈的!”麻子大喊,“我年纪都能当你妈了,你有没有功德心!” 顾骁冷笑:“功德心不对狗。” 麻子嗷一声要冲上来,被一位年轻警员拉住,斥道:“这里是警局,再闹就铐你了。” “凭什么铐我?他打我你们看不见吗?法律是公正的,你们对我公平吗?啊!” 麻子说着又冲林绾喊:“我男人聊两句骚怎么了?你又没损失什么,现在我们才是受害者!” “你们要是不肯道歉赔钱,我就去京大拉条幅,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勾引男人的婊子!” 林绾如果真是二十来岁,肯定会被她的粗鲁吓到,可是,她已经活第二次了。 一个连自杀都不怕的人。 会怕一个泼妇吗? “这里有高清监控,我告你诽谤,证据确凿。”林绾盯着麻子,“还有你老公那个人渣,一起告。” 说完转头对做笔录的警员说:“现在是我报案,告她老公猥亵未遂。” 顾骁第一反应就是不能让她卷进来,当下应道:“行,就当是我防卫过当,我赔他药费。” 麻子看看林绾,又看看顾骁,得意一笑:“你得给我们道歉,还要给我们营养费,误工费,陪护费。” “行。”顾骁应。 林绾第一反应就是顾骁不能道歉。 他那么骄傲的人,不能低头。 她着急:“又不是你的错,为什么要道歉?” 顾骁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十分清冷的姑娘,竟会阻止他。 林绾走到看起来最年长的警官面前,低声询问:“我能跟顾骁说几句话吗?” 一面是年轻处于劣势的学生。 另一面是踩着法律红线,嚣张惯了的地痞无赖,警察自然会倾向于弱者。 “能,现在是调解环节,不会限制你们的自由。” 林绾回头:“顾骁,你过来。” 顾骁下意识跟着她的脚步,走到角落。 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年纪长了些,外表看起来不那么拽了,但给人的感觉还是肆意的、桀骜难驯的。 他比林绾高二十多公分,林绾脖子仰得发酸,忍不住道:“你能低一点吗?” 顾骁瞪她,没理会。 林绾压下心里的委屈,抿抿唇:“给那个人渣钱,还要跟他道歉,顾骁,你真的甘心?” “管我?”顾骁嗤了声,漫不经心道,“先管好你自己,滚回去上学。” “这样会让他更加肆无忌惮。” “想伸张正义?你知道这种流氓多难缠吗?大事不犯,小事不断,他们会结伙持续骚扰你,你,不怕?” 他说着话竟缓缓弯下腰。 和她四目相对。 林绾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侵略性极强。 心跳开始不受控制,连嗓音也跟着有些颤:“我过几天就回沪城了。” “你以为沪城很远吗?他们会追去,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应付?” “那也是我的事。”林绾深吸口气,逼近一步,声音低得只有他们能听见,“你对谁都这么仗义付出吗?” 顾骁的心咯噔一下。 他了解自己,恶劣的生存环境造就了他对人难有情分,遇事从来只看利益。 为什么对她这么特别? 这个念头让他不由后退半步。 林绾却不给他退,又进一步,“如果不是,你为我做这么多为什么?难道是……喜欢我?” 顾骁心里莫名有些恼:“你有毛病吗?我有女朋友,而且我一共就见过你两次……” 林绾静静看着他。 顾骁侧开头,不知为什么,有点不敢看她的眼睛。 “所以,就帮我到这里吧!”林绾的嗓音很轻,“后面的事你别插手了,可以吗?” 她仰头看着他,平静而真诚。 顾骁发现,她这样看人时眼睛会很柔软,把身上自带的清冷感都融了。 她穿了件清水蓝色的棉麻连衣裙,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暖融融,好像连空气都是温柔的。 一种难言的、惊人的熟悉感。 又一次击中顾骁。 他盯着她,“我们……以前见过吗?” 林绾心头猛地一跳,声音有些哑:“昨天你们吃饭时,我……” “我问的是在昨天之前,我们见过吗?” 林绾摇摇头:“没有。” “真的、没有吗?”顾骁皱着眉,自言自语般说。 林绾压根儿不敢再答。 她怕再说下去,会暴露情绪,顾骁在她心里,远比她以为的还要重。 三年的刻意遗忘,让他埋在心里险些挖不出来,可只要见到了,那些汹涌的情感,在一瞬就复苏。 她感觉有点无助。 想不爱一个人,为什么这么难? 在心里对自己说:林绾,他是你上一世欠下的债,这一生也不能拥有的。 她垂着头,低声说:“我们之前从未见过。” 说完转身离开,快步走向警察,清晰地说道:“贾晓六的腿是我砸的,我正当防卫,与顾骁无关。” 第23章 顾骁,你喜欢我吗? 第二十三章 顾骁,你喜欢我吗? 麻子听了跳脚:“贱人,警察局你们家开的啊!你说正当防卫就是了?你……” 顾骁前一刻还在想,自己从见了林绾就跟圣父一样,格外爱管闲事,的确要冷静一下。 可下一刻听到麻子骂骂咧咧,火气立马上头,从来没人敢在他面前这么叫嚣。 刚拿起普法宣传手册,要砸麻子的脸,就听见林绾快语道:“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顾骁的怒气一秒破掉。 他抿唇,偏头看了眼女孩,见她正两手堵着耳朵,动作有些稚气,却莫名可爱。 他不察,自己眼神一瞬都温柔了。 很快有女警进来,控制住麻子,不让她继续撒泼,但麻子是耍赖惯了的,还带了律师来。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上前:“林小姐,我是贾晓六的代理律师,想问您几个问题。” 在顾骁眼里,男律师中年发福,林绾在他面前小小的,很好欺负的样子,一股没来由的焦躁攫住了他。 他理智还没想清楚,脚步已经不受控制地迈了出去——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了她身边,将她挡在了自己与律师之间。 这个动作熟练得他心惊,仿佛在脑海遗忘的深处,他心里,就是深刻地想要这样护着她的。 他为这种不可控的情形,感到一阵烦躁,但来都来了,没有再返回去的道理。 林绾同样吃惊。 在她说了那些话后,依照顾骁那骄傲的性子,该不管她才对。 顾骁侧头睨她,姿态嚣张,大有你多说一个字试试? 林绾识趣闭嘴。 其实,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有他在,都会很有安全感,这种几乎成为本能的依赖,让她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她从他身后走到他身边,淡声对律师说:“你问。” 律师上下打量着她,慢声道:“林小姐应该知道,自己的外形非常夺目吧!” “这和案件有关?” “有。”律师似笑非笑,“请如实回答我。” 林绾点头:“知道。” “那你一个非常漂亮的女生,为什么深夜独自出现在面馆?单身女性危险,漂亮的单身女性危险系数翻倍。” “呵!”林绾讥笑,“照你这么说女性是原罪?漂亮的更应该给脸上划两刀?” “难道因为我漂亮,我连独自吃碗面的自由都没有?我就活该被性骚扰?” “我是个活人,是独立的个体,你作为律师,连最基本的人权都不知道尊重吗?” 顾骁左侧眉毛上挑了下。 有被爽到。 律师大概没想到,这个漂亮如同古画美人,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姑娘,性子会这么暴躁,一点就着,而且嘴皮子很溜。 “小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什么意思我不管,也不屑管,我拒绝跟你沟通。” 林绾转向警察,语气冷静得像在陈述病例:“警察同志,我是沪医大的学生,熟悉人体骨骼,是故意砸贾晓六关节的。” “当时他们是五个壮年男人持械行凶,我必须确保一击让他失去行动力,从而最大限度地保障自身安全。” “我接受一切法律鉴定。现在,我正式拒绝调解,请求立案处理。” 警察又播放了监控,经林绾指认,确定贾晓六的腿骨的确是她砸碎的。 “事情已经清楚,既然你们双方无法达成和解,那就这样立案,移交法院。” “这期间,你们都不能离开京城,要准备随时传唤,配合取证调查。” 林绾和顾骁同时应好。 从警局出来,林绾走在前面,顾骁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经过这一遭,按理说他们应该算相熟才对,可林绾有意回避,顾骁自然也不会往上贴。 恰逢午休时间,公交站满是人,林绾多走了一段路,站在路边等车。 微风吹拂她的长发。 轻轻飘动在她淡淡的蓝裙上。 顾骁又一次觉得非常眼熟。 记忆里,他的姑娘是一团模糊的剪影,也钟爱这样浅淡的蓝色…… “阿骁!”苏南雪不知从哪跑来,从身后抱住顾骁,“你怎么和人打架了?有没有伤到啊!” 顾骁回过神,掰开她的手,将人拉到身边,“你怎么来了?” 苏南雪知道他不习惯人前亲密,可她就是巴不得,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这是她的男朋友。 她又搂住顾骁的胳膊,“人家想你了嘛!联系不到你,只能去找秦师兄,谁知道这么巧,刚来就碰上你。” 林绾不敢看他们在一起的样子。 快步穿到马路对面。 顾骁刚想叫她一起回学校,就听苏南雪幽幽道:“那个是林绾吧!你一直跟她在一起?” 顾骁将目光转向苏南雪。 见她眼泪在眼里打着转,仿佛下一刻就要落下来。 他忽然感觉烦躁,疲于应对。 苏南雪看着他紧皱的眉,“顾骁你变了,以前我哭,你会哄我,现在只觉得我烦,是不是?” 这个问题很尖锐,像刀一样,刺得顾骁心底发麻。他不禁扪心自问,自己是真的变了吗? 答案是肯定的。 过去在和她分开的那一年里,他始终深刻的思念着,期盼着和她重逢。 重逢后,他尽可能的对她好。 秦叙白说过,他的桀骜刻在骨子里,能对女朋友千依百顺,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他说他想给她最好的一切。 因为她说过,未来的自己不爱她,结婚十年,他们也没有孩子。 他总是会反复想起她说这话的语气,平静清淡,可他却是锥心蚀骨的疼。 他想,她存在过的那个世界,他去不得,但以后他会爱重她,和她恋爱、结婚、生子,让她一生圆满。 可不过短短两年,他就变了,心思开始飘忽,对林绾生出不该有的关心。 他内疚。 恨自己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苏南雪心思敏感,最擅观察人的微反应,看出顾骁松动,又下重击,“你是不是喜欢上林绾了?” “没有。”顾骁答得干脆,他对林绾是特别,但绝不可能到喜欢的程度。 况且,感情哪能说有就有,那么随便的? 苏南雪持续逼问:“顾骁,那你喜欢我吗?” 第24章 连呼吸都是酸楚的 第二十四章 连呼吸都是酸楚的 顾骁沉默不答。 苏南雪心慌到了极点。 她很清楚顾骁是理智挂,自己这个冒充身份的红利,已经快被消磨光,可她不想结束这段感情。 所以,她必须用最后的、也是最沉重的恩情,将他牢牢锁在自己身边。 “既然不喜欢了,那我放手。” 说着还重重咬了下腮肉,疼得眼泪唰就流了满脸,声音也带着一种绝望的、引人怜惜的颤抖。 “顾骁,你不要自责,为你用鬼门十三针是我自愿的,因此废了手也是我自愿的。” 顾骁身体骤僵。 血液都凉了半截。 他其实查了很多关于鬼门十三针的资料,知道施针者医学根基必然深厚。 京大也有附属医学院,苏南雪没报让他意外,曾问过原因。 苏南雪说自己因为鬼门十三针伤了手部神经,再不能针灸,才不得不放弃医学梦想,转而学习艺术史论。 这成了顾骁心里的遗憾。 他抬眼,目光越过苏南雪,看到了马路对面的林绾,她正决绝的将自己淹没在人海里。 她似乎没有想为他停留过。 他明白自己失重了。 一边是最失控的灵魂悸动,另一边是更加沉重的恩义。 他难以抉择。 耳边忽又响起她的声音,像是隔了很远的时光,幽幽的,向着他传来。 她说:“顾骁,我其实……不快乐,因为你不爱我,你怎么就不肯爱我呢?” 也许是时光模糊了他的记忆。 他已经分不清她到底说没说过这句话。 可在他心里有这样的痛,他不该活成她说的那样,不爱她,没给她幸福。 更不该像自己梦里那样,陪着别的女人看烟花,让她自己承受流产的痛。 苏南雪犹在捂脸哭泣。 她起初是演的,后来是真的伤心。 她是冒名顶替,可她对顾骁一见钟情,她依赖他,崇拜他,做他最听话乖巧的女朋友。 两年了,他始终不咸不淡,现在更是连一句喜欢都不愿敷衍了,她怎能不伤心? “别哭了。”顾骁声音低沉,“我们不会分手。” 苏南雪的心终于落下。 她太过紧张,手脚无力,轻轻牵住顾骁衣角,颤声说:“你能不能抱抱我?” 这熟悉的动作。 顾骁的心塌陷了一块。 他想人都会变的,只要是她就好了。 伸手轻轻搂住了她。 苏南雪埋在他胸前,哭得不能自已,“你以后别吓我,也别去喜欢别人,行不行?” “好。”他又一次说服了自己。 可心里空落落的。 有点疼。 他不知这是为什么,就是连呼吸好像都变得酸楚起来。 …… 顾骁送苏南雪回学校,他工作多,住宿舍不方便,大一后半学期就在外面租了公寓。 “我去给你熬粥吧!” “不用。”顾骁冲她笑笑,“我自己会弄,你不要耽误下午的课。” “那好吧!” 苏南雪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女生宿舍楼。 顾骁回到家后,随便冲了个澡就睡了。 刚入睡就发了梦。 梦里的夜深浓,灯光微弱。 一件奶油粉色的针织毛衣被丢在地上,上面是肩带被扯坏的素白小衣。 他在欢爱着一个姑娘。 那姑娘的脸埋在他胸前,看不清模样,只见乌发如瀑,额头盈白,上面有细细的汗珠子。 “疼吗?” 她哽咽着哭,不肯回答。 “又不说话……”他嗓音浓哑,轻啄着她的额,“装小哑巴好玩儿吗?” “你出去……” “嗯?”他哭笑不得,“说的啥玩意儿?” “你不想要。” “你哪里看出我不想要了?” 他握住那截细白的腰,发了狠…… 忽然,姑娘脖颈后仰,露出玉一样的俏脸。 林绾! 顾骁吓得一个激灵,骤然醒来。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大口喘息着,身体像被抽去筋骨,毫无力气,连头皮都是麻的。 好半晌才意识过来自己梦了什么。 “艹!” 他低咒一句,下床去冲凉。 冰凉的水压制住了身体的麻意,却无法控制大脑,怎么也甩不掉梦里,那张情态诱人的俏脸。 他拍了下额头,强迫自己清醒。 回到卧室看见床单,气急败坏的一把扯下,塞进洗衣机。 叮咚! 门铃响了。 他见是苏南雪,打开门。 “睡醒啦?我来给你煮饭。”苏南雪笑意盈盈,手里拎提着一大袋食材。 顾骁接过送进厨房。 耸拉着眼皮,不想说话。 “怎么不吹头发?吹风机在哪?” “不用吹。”顾骁随手扯下毛巾,胡乱擦拭着头发,“下午的专业课你又没上?” “教授讲课枯燥死了,根本听不下去,而且上课哪有照顾男朋友重要。” 苏南雪熟练的择菜。 顾骁却皱了眉:“我不需要人照顾,你这样会挂科,可能毕业都成问题。” “好啦!”苏南雪皱皱鼻子,“我就算毕不了业,不是还有你养我嘛!” 顾骁深感无力。 真是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苏南雪煮饭的手艺也不差,但顾骁总是意兴阑珊,吃不出她三年前煮东西的味道。 饭后已经是黄昏。 苏南雪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送你回学校。” 顾骁进卧室拿外套,却被苏南雪从身后抱住,她试探着:“阿骁,我今天……能不能留下?” 这句话代表什么意思。 顾骁当然懂。 他皱眉。 “我想要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你是我的,不然我总觉得,你下一秒就会消失。” 他轻轻扯开她的手:“再等等吧。” 苏南雪干脆转到他面前,背靠着衣柜,踮脚搂住他的脖颈,“等多久?我们在一起两年了,其他同学……” “我没有准备。” “我带了。” 苏南雪呼气如兰,轻轻凑近欲吻他,顾骁侧头,她的唇落在了他的下巴上。 他从不吻她的唇。 就是初见那年最情浓时,他也只是轻轻碰过她唇角,一触即分。 苏南雪不甘心。 她觉得他们之间再没有实质性的变化,他就真要被林绾勾走了。 “我什么都可以依着你,但这个不行。”苏南雪咬唇,“你是我男朋友,这是义务。” 手,伸进他的衣摆,轻轻划过硬朗的腹肌…… 第25章 顾骁,你在为她守身? 第二十五章 顾骁,你在为她守身? 在苏南雪触碰的一瞬间,顾骁身体猛地绷紧,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一把攥住她手腕,阻止了她进一步动作。 本能的反应甚至没来得及收敛力道,苏南雪手腕闷疼,眼眶瞬间红了。 顾骁反应过来,忙放开她,“抱歉,我没……” “顾骁,你才答应我说不会分手,可你现在是想好好跟我在一起的样子吗?” 苏南雪仰头看着顾骁,泪已经流了满脸,“你对我跟对普通朋友有什么区别?” 顾骁的眼睛淡漠下来,冷凝着她,反问:“男女朋友要靠做这个来维系?” 苏南雪眼泪流得更凶,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然:“不是吗?我们身边相处两年以上的情侣,只有我们没有,今天要么跟我做,要么分手。” 顾骁心底燃起一股不可遏的火,觉得被冒犯。 他深藏在心里,反复回忆,最珍视的感情,被她随意绑定成赤裸的肉体交易。 他额角青筋鼓动,几乎是咬着牙说:“苏南雪,人贵自重,你不要作践自己,又轻贱他人!” “我爱你,想给你,怎么就是轻贱了?”苏南雪冷笑,“顾骁,你是不是在为她守身?” 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 顾骁倏就想到方才的梦。 梦里的林绾软在他身下,眼角湿红,周身染着靡色,诱人沉沦…… 他的模样在苏南雪眼里成了默认。 一种灭顶的恐慌攫住了她。 她觉得再不做什么,顾骁就真的不属于她了,她颤抖着手解开拉链,将连衣裙褪下。 “苏南雪!”顾骁背过身,“你把衣服穿上!” “我不穿。”她将内衣也解了,丢在地上,赤身走到顾骁面前,声音发抖,“我……” 顾骁不肯看她,回身从衣柜扯出件外套盖在她身上,嗓音肃冷:“穿好衣服出来。” 说完关门出去了。 外套还带着他清冽的气息,此刻却像一记耳光刮在苏南雪脸上,他没有欲望,只有居高临下的怜悯。 苏南雪僵在原地,巨大的羞辱感让她浑身发抖,缓缓捡起衣服穿好出来。 顾骁拿了车钥匙,“我送你。” 苏南雪没回答。 她也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闹了这一遭,自尊心受不了,根本不敢看他。 从公寓到京大要半个小时,两个人都不说话,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尴尬。 苏南雪思绪很乱。 她想到他们这段来之不易的感情。 顾骁强势,喜欢温柔的女生,她就一直装乖巧,他们虽没同居,但关系也是很好的。 她真傻,怎能让林绾刺激到,闺蜜一挑拨就上头,生了逼迫顾骁的念头? 如今丢脸的是她。 被分手的还是她。 顾骁恢复单身会追林绾吗?能追到吗? 她有点想哭了。 他前途无量,人又帅,倒追的女生那么多,就算林绾不同意,他也很快会有新恋情。 她已经开始后悔了。 没了顾骁,她会被打回原形,变成那个从西南寨子里走出来,要拼命谋生的苏南雪。 车子不能驶进校园,顾骁在京大门口停下。 苏南雪下车,她很想表现得有骨气一点,转身就走,可到底舍不得。 她不安地捏着背包带子,小声说:“今天我失态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顾骁这时也冷静下来。 感受到她的不安,一种长达两年、几乎成为本能的照顾习惯,压过了方才冲突带来的不适。 反思自己的确挺过分的,尤其是在做了那样的梦后,对苏南雪内疚的同时,心里也滋生出恐惧。 他可以对苏南雪好,却无法对她产生最原始的欲望,而他拼命想远离的林绾,却能轻易闯入他的梦。 他不该三心二意。 更不该沉溺欲望,成为自己最鄙视的那种人。 所以,他说服自己,跟着下车,用试探的语气询问:“要不去买点零食?” 苏南雪惊喜的连连点头。 她没想到顾骁那么生气竟然没跟她分手。 顾骁向校园超市的方向走,苏南雪跟上,想去挽他手臂,又不敢。 顾骁觉察,主动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牵手进了超市,恰巧碰到顾骁的老师宋知华。 “你来得正好,我约了江书锦教授吃晚饭,一起吧!” 顾骁应好。 苏南雪心里打了个激灵,江书锦可是林绾的恩师,同样是得意门生,顾骁会和林绾碰上吧! 宋知华看向苏南雪,柔和笑道:“小苏要一起吗?” 苏南雪眼睛都亮了,却没有当下答应,而是小心翼翼地问顾骁,“我可以去吗?” 做了那个梦后,顾骁只要想到林绾就心虚,也更加内疚对不起苏南雪,点头应了。 晚餐约在食客,是一家很有特色的中餐厅。 林绾没到。 随江书锦来的是江淮。 江淮一眼就认出苏南雪和顾骁,直接道:“宋姨学问好,但是看学生的眼光却不怎么样。” 江书锦拍了他后背一下,训道:“没有礼貌,怎么说话的?臭小子!” 宋知华未育,对自己发小这个宝贝儿子,也是疼爱得不行,宠溺笑笑:“该打。” 江淮指着苏南雪,“昨天就是她带着闺蜜,在一群人的饭桌上诋毁我师姐。” “您不知道她们说的多脏,说我师姐所有的成就,都靠一张脸和背后的人。” 江书锦未语。 宋知华看向顾骁,“小顾,你当时在场吗?” 顾骁知道如果不是因为苏南雪,于棉棉不会那样说林绾,他不能包庇,也不能让苏南雪难堪。 “老师,怪我。” 他这样说,宋知华还有什么不明白?学生为护女朋友承担恶名,她这个做老师的也该有个态度。 “林绾什么时候有空,我……” “算了,”江书锦拍拍宋知华的手,“林绾眼界宽,不会在意这些。” 苏南雪觉得江书锦在说到“眼界宽”时,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淡,也很冷。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人在变相骂自己目光短浅,当下脸色惨白。 江淮是出身名门的天才少年,我行我素惯了,根本不管旁人脸色,一心要宋知华认清苏南雪是什么东西。 “怎么不会?我师姐后来都快哭了。您又不是不知道,她性子淡,又没家人疼,您是她老师,您得护着她。” 顾骁听了,脊背轻颤了下…… 第26章 顾骁,我难受 第二十六章 顾骁,我难受 江淮像是《皇帝的新装》里的小孩儿,用一颗纯心,揭开了成年人世界里的粉饰太.平。 空气沉默下来。 顾骁忽然想到,昨夜他在面馆碰到林绾时,她的确是哭过的模样。 后来,经历那样的事后,他问她有没有吓到,她淡淡的回复不要紧。 他当时没想太多。 现在才明白,一个人说“不要紧”,不是因为真的坚强,而是早就习惯说了也没用的失望。 脑海里,她的身影逐渐清楚,清清瘦瘦的一枝,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泪水蔓延满脸。 他心疼的情绪来得毫无理由。 克制不住的发酸。 江淮盯着苏南雪,执拗道:“这位同学,没遇到也就算了,但要同桌吃饭,你还是得给我师姐道歉。” 所有人都不说话。 苏南雪感觉自己在被沉默地逼迫。 她知道宋知华和江书锦都是学术界大能,她开罪不起,尤其是顾骁极为尊重宋知华。 可当着这么多人向林绾道歉,不是坐实了她指挥于棉棉吗? 她不能。 她慌乱握住顾骁的手。 顾骁起身,对着宋知华和江书锦鞠躬,“扰了两位老师的用餐心情,我很抱歉,我们先回去。” 江书锦没说话,只淡淡看着顾骁。 “也好。”宋知华轻叹,“小顾,等这边结束你过来接我一趟吧!” 从餐厅出来。 苏南雪抱着顾骁的手臂,“宋教授让你过来接她,是不是要跟说我们不般配啊!” “老师不会。” “她这样的人,多少人排队接她呢?为什么非要你?” 顾骁睨了她一眼。 没说话。 苏南雪感受到他的责备,不情愿地住口。 到了女生宿舍楼下,她拉住顾骁的手,“阿骁,棉棉要那么说,我能有什么办法?是那个江淮偏要叼着我不放。” 顾骁不回应。 “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也觉得是我指使的棉棉?你说话啊!” “是。” 苏南雪含着两包泪,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 “南雪。”顾骁伸手碰了碰她的眼角,语气冷清,“人心复杂,你知道要怎么看吗?” 苏南雪不解地看着他。 顾骁好似也没指望她回答,自言自语般道:“看谁是受益者。” 于棉棉不可能不知道京大学子清高,为什么当着他们的面,去诋毁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换言之,林绾跟他们从无往来,唯一的冲突便是被论坛上的人和他拉郎配。 苏南雪上心了,如鲠在喉。 所以,于棉棉只能是为了她出头。 苏南雪耳边轰的一声,握着顾骁的手不自觉松开。 “要不要道歉在你,这世上有太多优秀的女孩,我不会见一个爱一个,不要再发生这样的事。” 他说完转身,一直走出校园,紧绷的身体才松懈下来,刚才差点克制不住发火。 他真是越来越不懂苏南雪。 开车到了食客门前,没有进去,只是找了个偏僻角落,点了支烟。 他其实很少吸。 也没瘾。 只在熬夜最狠时来一支提神。 到京大的第一年,他很累,几乎没有停下来的时候,他想尽快成长起来。 因为分别时她说没人管她。 他只给自己一年时间,等她来京大入学,他就有能力养着她,再不让她受委屈。 他做到了。 可她却变了。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忙,陪她的时间太少,让她没安全感,做了那么多混事。 一男一女迎面走来,交谈声清晰。 “医附院的法务已到,还带了学校公函,之后会由他们对接,你安心准备交流会。” “麻烦江师兄跑这趟。” 女声低婉柔和。 顾骁听了身子一僵。 是林绾! “保护我们沪医大的学生,是我的本职工作,况且阿淮他……”男人低声笑笑,语气无奈,“把状都告遍了。” 林绾叹:“我也说不听他了。” 江洛依然笑笑:“姑母说这边气候干燥,让我带护肤精油过来,我给你也带了,在酒店前台,记得取。” 对异性这么周到? 顾骁不由看向男人,三十岁左右,高大英俊,西装革履,看起来就是成功人士。 “那就多谢江师兄。” 顾骁酸酸地想,原来她也不是对谁都高冷,和她这位好师兄就相处得亲和。 他狠狠地吸了口烟。 “咳咳咳……” 不小心吸猛了,呛咳起来。 林绾听到动静侧头,看到是顾骁就愣住了。 见他指尖闪烁着猩红,下意识皱眉,制止的话险些出口,好在理智更先一步。 她告诉自己,顾骁有苏南雪,吸烟有害健康这种事,也该苏南雪去说。 强迫自己转过头,对江洛说:“老师在和挚友聚餐,我进去打个招呼。” 两人就这样散了。 顾骁的目光不由追随着林绾离开的方向,久久不曾移动。 知道她在宴上,他的心便像被埋了小钩子,痒痒的,勾着他追随她去。 去见她做什么? 自己已经有苏南雪了,做出的选择不能再动摇,不然和渣男有什么两样? 顾骁靠在椅子上,闭了眼。 黑暗中,两个女人的面容交替浮现。 一个用恩情和谎言织成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缚住;另一个只用一双宁静清澈的眼睛,就让他溃不成军。 他厌恶苏南雪的算计,更厌恶那个因一个梦就心神动摇,在责任与本能间反复横跳的自己。 就这样煎熬着到夜间十点多。 接到老师的微信。 他起身进了食客,包厢里暖呼呼的,他一眼就看到靠在江书锦肩头的林绾。 如玉的脸颊上染了红晕。 她醉了。 江淮也醉了。 宋知华笑着道:“阿锦啊!你海量,怎么学生和儿子都是一杯倒?” 江书锦叹气:“我就说不能喝吧!你不信,这会儿好了,你把他们给我背回去吧!” “别说,我还真叫了人。”宋知华挥手示意顾骁进来,“小顾啊!麻烦你送我们回去吧!” 顾骁扶起江淮。 江书锦和宋知华扶着林绾上车。 林绾醉得深,江书锦怕她难受,把她放在了副驾驶。 顾骁侧身给她扣安全带时,她徐徐睁开了眼,在他耳边哑声说:“顾骁,我好难受……” 第27章 苏南雪并非良配 第二十七章 苏南雪并非良配 这声无意识的呢喃。 让顾骁愣住,怔怔看着林绾。 她歪着头回看他,眼眸清澈,好似含着水,眼角有些发红,和梦里融在他身下时的样子重合。 顾骁的身体像被电流击中,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间奔涌、喧嚣起来。 “怎么了?小顾?”宋知华没听到林绾说了什么,只看到顾骁愣住,不解地问。 “没事,老师。” 顾骁回过神,见林绾已经重新闭了眼,缩着肩膀好像冷的模样,调高空调温度,平稳行驶起来。 车子刚到酒店,江淮就冲下车,在路边吐起来,江书锦和宋知华忙着下车去照顾他。 顾骁没动。 凝着睡着的林绾。 她生得过于娇嫩白皙,眼睫长浓,在她的小脸上留下一团阴影,显得乖巧而脆弱。 “为什么叫我?”他垂头凑近她,“你知不知道,我忍得很辛苦?” 她依然睡得沉。 顾骁忽然就有些生气。 他因她刚才的一句话难受煎熬,而她呢,撩人不自知,睡得没心没肺。 伸手捏了下她眼皮。 “让你睡!” 林绾被他吵醒,睁开眼,懵懵懂懂地瞧着他,眼神清澈如稚子,好像还没回过神。 “顾骁。”她撇嘴,委委屈屈地说,“我头好疼,你管管我行不?” 语气熟稔娇气。 仿佛他是她可以依赖的人。 顾骁的心瞬时软了,怜爱不自觉溢出来,声音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我去给你买电解质,喝了能缓解头疼。” 衣袖忽然被拉住。 她闭着眼摇头:“我不让你走。” “林绾。”顾骁深吸口气,嗓音带着轻颤,“你喝了酒就这样吗?” 没有回答。 她又睡了过去。 顾骁看了眼车外的三人,知道自己继续留在车里不妥当,深吸口气下车,去买了两瓶电解质水。 “老师,我来吧!” 把水递给宋知华,背起江淮,这个怼天怼地的小子,喝醉后倒是挺安生,还知道说谢谢。 见江书锦在叫林绾,顾骁犹豫了下,还是说道:“江教授,外面冷,醉酒容易风寒,我先送江师弟再回来。” “也好。”江书锦应,“知华,你帮我照看着林绾,我先送江淮回客房。” 安顿好江淮出来。 江书锦轻拍着叫了林绾几声,她没有应,反而皱着眉,一副烦躁模样。 “这孩子……”江书锦宠溺道,“有起床气,睡不饱就闹脾气。” 宋知华玩笑道:“要不咱俩合力把她抬进去?” 江书锦摇头:“不雅,还是小顾来吧!” 顾骁点头,上前解开林绾的安全带,见她衣衫单薄,又脱下外套裹住她,抱起来。 她的头靠在他肩上,气息柔柔暖暖扑着他,是清淡的兰花香裹着酒气。 顾骁的心疯狂跳动起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侧头尽量避开她的唇。 可余光瞥见柔软的丰盈。 还是让人想……想亲。 他屏气凝神,骂自己鬼迷心窍,对她没有丝毫抵抗力,最后干脆在心里默默背书,以此转移注意力。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江书锦在前面引着他进了林绾房间。 他将人放在床上,刚要起身却被她搂住脖子,发烫的脸颊埋进他肩窝,发出一声满意的喟叹。 像猫儿一样。 顾骁一个不察,被她带得倒在床上。 江书锦见了,连忙把林绾的手掰开,将顾骁解救出来,拿过枕边放着的毛绒小羊,塞进她怀里。 林绾搂着小羊,心满意足的睡了。 江书锦带着宋知华和顾骁出来,解释道:“林绾睡觉习惯搂着东西,吓到你了吧!” “没有,江教授。” 江书锦拍拍顾骁肩膀,语重心长:“你们宋教授常跟我说起你,她对你寄予厚望。” 从酒店出来。 宋知华坐在后座,始终没说话,直到下车时才对顾骁说:“你优秀,也足够努力,老师希望你少走弯路。” “老师……” “别解释。”宋知华轻叹,“以后有时间多带小苏过来,让她多陪陪老师。” “您要教她?” 宋知华点头:“你一路走来不容易,不指望她能助你,但总不能拖累,就当是老师爱屋及乌吧!” 顾骁心里十分复杂。 老师也察觉苏南雪并非良配。 其实秦叙白也说过,道不同难长久,报恩有很多种,不是非要以身相许。 可他接受不了她不幸福。 苏南雪是人品有问题,可她全心爱着他,他若背叛,对她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他怎敢放手? 夜凉如水,他感觉有点冷,才惊觉自己的外套落在林绾那了。 一想到这个名字,心口便被情绪充斥满,有酸有疼,有欢喜,也有遗憾。 喜爱却不能追求,终究是有缘无分。 他回到清冷的公寓,呼吸间都是她发间清淡的兰花香。 他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自己的肩,那里似乎还烙着她脸颊滚烫的触感…… * 翌日清晨,林绾从睡梦中惊醒,猛然坐起,情绪久久不能平复。 她梦到了上一世自己割腕。 那是她和顾骁结婚的第六年,那一年发生了很多事,先是她确诊重度抑郁,然后是流产,外婆去世。 苏南雪为爱跳楼,是真真从十八楼跳下,也是幸运,掉在了消防充气垫上,骨折了十几处。 那夜顾骁喝得大醉。 她煮的醒酒汤被他重重摔在她脚下。 婚后多年,他虽淡漠却不曾对她动过粗,就连和她说话都是商量的语气,只有他们两个时更是柔和。 那是他唯一一次冲她发脾气。 “林绾!”他腥红着眼唤她,“你明知我爱的是南雪,为什么逼我娶你?现在你满意了?” 那时的她慌乱无措,只会站在原地哭。 那一夜好长。 长到她怎么都等不来天亮。 她想,婚前家人不爱她,婚后她的丈夫也不爱,外婆走了,孩子没了。 她竟想不明白为何活着。 最后,割腕了…… 林绾擦拭干净额头冷汗,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慢慢地喝。 她发觉自从见到顾骁,她每天夜里都会做梦。 昨夜是梦到他们第一次同房,很清晰,也很漫长,她在梦里像是又重新经历了一遍。 今天又梦到他。 她三年前就发觉自己会和顾骁做同样的梦,所以,他也梦到了吗? 第28章 酸涩 第二十八章 酸涩 林绾想,顾骁此刻会不会也被困在她割腕那夜? 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夜发现她割腕时,所有人都觉得顾骁反应过于平常,为她做急救也丝毫不慌。 因此顾家下人都传,先生不在意太太,太太也够傻的,今天死了,明天苏小姐就会进门,成为名正言顺的顾太太。 只有她隐隐知道顾骁是痛的。 那是她割腕后的一个深夜,看护她的人睡了,她因打了镇定剂半睡半醒,动弹不得。 忽然,有人将脸颊埋在她颈窝,带着夜晚的凉意,和一种濒临破碎的颤抖。 她没动。 那人也不动。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定格、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他嘶哑的呓语:“林绾……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天亮前他走了。 她睁开眼,摸到脖颈间一片湿润,才知他哭了。 那个冷肃沉默,杀伐果决,被人私下里骂活阎王的顾家掌舵人,是真的因为她自杀哭了。 那天开始,她对顾骁的怨少了些。 她想好起来,正常生活,积极配合治疗,可鬼门十三针的反噬远比她想的严重。 她除了失眠,甚至开始躯体化,重度抑郁症患者的眼里,每一天都生不如死。 她煎熬着活,只是因为顾骁想她活,而后来车祸自杀,也是为了让他活下去。 因他生,因他死。 她太爱他,到现在依然爱着,可她更清楚他们不该有未来,过往太沉重,他们谁都背负不起了。 她揉了揉干涩的眼睛下床。 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件男士外套,她提起来,摸到胸前口袋里放着枚樱桃发夹。 顾骁。 昨夜是他送自己回来的? 如果说上次发现这枚发夹,在他外套口袋里是意外,那这次呢? 难道他一直这样收着? 为什么? 揣着疑问,她到洗衣间把外套洗了烘干,装在袋子里,给顾骁发了微信。 「外套在我这里,需要我送还吗?」 微信是从警局出来时加的。 添加后他们谁都没说话。 顾骁收到微信时,还没从噩梦中回神。 他梦到自己酒后发脾气,惹得他太太割腕自杀,鲜血流满了浴缸。 梦里的他被恐惧,悔恨,心疼紧紧攥住,近.乎绝望地抱着她等救护车。 梦境很清晰,醒来后依然不记得她的脸,但他知道那就是苏南雪。 一次次的梦。 他对林绾着魔般的冲动。 让他更加笃定了三年前,苏南雪曾说他不爱她,是真的。 好在一切还没发生。 顾骁长出口气,暗暗告诫自己,这一次绝不辜负她。 看着林绾发来的微信,他反反复复打了几遍字,最后又一一删除。 给秦叙白发了微信,让他帮自己去拿外套。 他对林绾是生理性的克制不住,因她的一个眼神就能心笙摇荡。 想靠近。 想……占有! 这样滋生在黑暗里欲望,狰狞而强悍,理智是克制不住的。 所以,还是不见的好。 想到这里,心口发疼,像是被挖空了一块,他闭眼,不愿面对。 林绾收到秦叙白加好友的请求,备注是——顾骁让我来取外套。 她的心微微一沉。 他不愿亲自来拿外套,甚至连微信都不回,是不想跟她再有牵扯吧! 而秦叙白上次就对她表现过好感,当时顾骁也在,现在让他来,是有意撮合吗? 心,该放松的,可酸涩剧烈。 她仰头看着天花板,缓了一会儿,才把要冲出的眼泪憋回去。 为他哭得够多了。 以后她只想为自己活。 她深吸口气,点了同意,回复得客气而疏离:“好的,外套我会放在酒店前台,麻烦自取。” 微信接连响了几声,都是秦叙白发来的,林绾却并不想看,她关掉手机,不打算再回复。 提着口袋去前台,没想到秦叙白竟先一步到了。 “我说过,我们会再见的。”秦叙白温文尔雅地伸出手,大方道,“正式认识一下吧!林绾,我是秦叙白。” 林绾没伸手,只是将装外套的袋子递过去,“外套给你。” 秦叙白也不觉尴尬,笑着接过,耐心道:“我没恶意,你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没恶意吗? 林绾甚至能想象出,顾骁让秦叙白来取外套时的神情——或许是男人间了然的轻笑,又或许是兄弟间互相拍拍肩膀,哂笑着祝他成功。 不管是哪一种,对女孩子来说都是伤害。 顾骁不仅想从她的世界抽身,还想为她“安排”下一个。两世了,她在他那里依然是需要被妥善“处理”掉的麻烦。 她冷声:“我们不合适。” 秦叙白没追过人,也没被人这样拒绝过,只觉得她这样打直球怪可爱的。 “都没试过,怎么知道不合适?林绾,你是不是因为那天的事对京大学生有什么误会?” 秦叙白实在想不通,她这样排斥自己的原因,就算不喜欢,也该有基本的社交礼仪才是。 林绾当然不能说,跟顾骁有关的一切,她都不会沾染。 她冷淡道:“我不需要无效社交,我对你没感觉,也希望你早抽身,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她说完转身出门。 秦叙白追出来,依然是一脸温和:“我被拒绝都没恼,你气什么?” “我没有。”林绾平声,“请不要跟着我。” “我也走这条路。” 林绾:“……” 秦叙白在她的印象里,一直是温文有礼的,没想到还有这么无赖的时候。 他在京大名声响,跟他一起过去,还不知要传出什么,她只想安安生生参加完这次交流会,回沪城。 林绾停下:“那你先走。” 再纠缠就成死缠烂打了,实在不体面,可秦叙白好不容易动次心,不想这样夭折。 他跟着停下,微微弯下腰看着林绾,“你讨厌我?” “是。”林绾只想快刀斩乱麻。 秦叙白愣了下,摸摸鼻子:“我能问下原因吗?” 林绾努力想了想。 没想到。 秦叙白这人温润得像块玉石,她实在说不出一块石头能有什么缺点。 她眨眨眼,半晌后才道:“就是讨厌,没原因。” “那可不行。”秦叙白笑得眉目舒朗,“我得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第29章 林绾,你敢上来吗? 第二十九章 林绾,你敢上来吗? 林绾实在没心思应付。 转头往酒店走,她就不信,回房间他还跟! 秦叙白只能放弃。 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笑意淡去。 他察觉到林绾和顾骁之间不寻常,顾骁退缩了,而这,恰恰是他的机会。 遇上喜欢的人,得把握啊! 林绾回到房间,微信接连响了两声,打开是秦叙白发来的语音。 她没听。 退出后看见顾骁头像,一片洁净的蓝天白云,她扯出个自嘲的笑。 指尖悬在“删除好友”上。 她忽然想起加好友那天,他站在警局门口,弯着腰和她说话的样子。 语速慢慢的,充满小心,仿佛怕声音大了会吓到她一样。 她眼前模糊了。 手指也有些发颤。 可还是坚定的按下删除好友。 本来也是因为方便沟通加的好友,如今江师兄来了,不用她再出面,和顾骁的牵扯自然也不必有了。 屏幕暗下去,又亮起。 列表里,已不见顾骁。 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亲手拔掉了那段深入骨髓、腐烂发炎的感情。 痛是当然的。 可痛过之后就成了空洞的麻木。 她走到窗前,俯视着路上的车水马龙,她想三年都过来了,这次也很快会好的。 顾骁犹不知被删好友。 倒是秦叙白先发现,他把手机举高,盯着林绾的聊天页面,哭笑不得。 旁边的朋友笑着打趣:“老秦,我看你对沪医大校花可太上心了,老房子着火啊。” 秦叙白叹气:“奈何人家不给机会,嫌我烦,把我删了。” 闷头码程序的顾骁看向秦叙白,后者朝他摊手,一脸可惜的心痛样。 “你对她做什么了?” 秦叙白睨他,故意道:“就是为了混个脸熟,厚着老脸,耍了点无赖……” “秦叙白!”顾骁“呼”的一下站起,怒道,“你纠缠人家姑娘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啊?”秦叙白心里愈发了然,面上却做不知,“她冷若冰霜的,一句话也不愿跟我说。” “骁哥,老秦这万年铁树开花多不容易,他耍点流氓都正常,哈哈哈!” 一群男生笑闹起来。 顾骁脸更沉。 想发脾气,又知道自己没资格,心里已经开始后悔,让秦叙白去拿外套了。 他哪里会想到,温文尔雅的秦叙白也会骚扰人?林绾估计连他也讨厌上了。 秦叙白过来拍拍他,解释道:“别乱想,咱们是君子,哪能真欺负人家?就是人家铁了心看不上我。” 顾骁坐回椅子上。 心头纷杂。 一时代码也敲不下去。 他打开微信,找到林绾的对话框,他斟酌着用词,半天才打了行字——外套收到了。 点击发送。 下一秒,一个鲜红的感叹号弹出来,下面是一行系统小字,您还不是对方好友。 顾骁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被删了? 他盯着屏幕,胸口堵得发慌,几秒后,深吸口气,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他质问自己,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他们本就不该有交集,斩断念想才是正确的。 为了避免再碰面,他索性推了这次交流会参加的项目,全心投入到新游戏开发,没日没夜的忙。 这天深夜才回到公寓。 进门时,看见衣架上挂着的外套,是林绾洗的那件,“哐当”一声,他手里的钥匙掉在地上。 胸口忽然就空得难受。 好像把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弄丢了。 不知怎的,耳边响起她醉酒后的声音,她说——我难受,顾骁你管管我。 他转身出门,疯一样的快步下楼,一路压着超速线将车开到林绾住的酒店。 她房间的灯依然亮着。 一股羞耻感瞬间攥住了他。 他问自己现在像什么? 一个不敢见光、只敢在阴影里窥视的懦夫吗? 理智在尖叫着离开,可身体却像被钉住,贪婪地汲取着那一点和她有关的灯光。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凌晨一点时,灯依然没灭。 顾骁皱眉,她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他找到沪医大论坛,浏览了一会,找到关于林绾的帖子点开。 “林师姐经常在实验室通宵。” “她总是一个人吃饭,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下雨了,看见她没带伞。” 留言有很多,但顾骁好像只看到这些,拼凑出一个物欲低,活得十分清简,倔强又刻苦的姑娘。 沪医大追她的人很多,可她谁都没接受,精力都用在学习和医院实习上。 江书锦教授事业心很强。 而林绾青出于蓝。 所以,她这个时间是还在学习吗? 早就听说医学生辛苦,沪医大的本硕连读需要八年,更是常人不能忍受的。 她没有家人照顾,都是一个人在熬吗? 顾骁感觉喉咙紧绷的厉害。 他下意识摸了支烟出来,重重吸了一口,却不慎被呛得咳嗽起来,胸口闷疼。 他知道自己在心疼林绾。 明明刚认识,他的身体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会自主靠近她,怜惜她。 凌晨一点半。 她房间的灯终于关了。 顾骁失落笑笑,驱车离开。 翌日是交流会闭幕式,苏南雪有独舞表演,顾骁被她缠得不行,抽出时间去现场观看。 沪医大的学生代.表,因此次表现优秀,在多个项目中折桂,坐在最前排。 而京大作为东道主也坐前排。 顾骁和林绾就这样不期而遇,不过两人的位置不算近,默契的,谁都没有看对方。 苏南雪表演的是古典舞。 妆面是仿宋氏,很漂亮,服饰也华美,在台上像一只蹁跹的蝶,轻盈娇俏。 现场气氛很热。 顾骁身边的兄弟都说嫂子漂亮,夸他好福气。 一舞毕,主持人带着苏南雪做现场互动,让把她团扇丢出去,谁接到就要和苏南雪同台竞演。 苏南雪站在台上,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前排,看到林绾时,唇角轻弯。 她手腕看似随便一扬,团扇划出道精准的弧线,不偏不倚,正朝着林绾飞去。 林绾侧头躲闪,团扇擦着她的脸颊,坠落在地上。 台上,苏南雪惊讶的掩唇,然后无辜道:“抱歉啊,手滑了,没伤到吧!” “林绾学姐。”主持人朗朗大方,“请上台。” 苏南雪眼底闪过得逞的快意。 林绾,你敢上来吗? 第30章 对顾骁,她做不到无动于衷 第三十章 对顾骁,她做不到无动于衷 林绾拿起团扇,指尖在扇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抬眸,淡淡看向苏南雪。 苏南雪挑衅道:“论坛上说林学姐是我们当代大学生的榜样,不如让我们亲眼见证一下,你是不是真的……无所不能?” 林绾唇角微勾,一个带着凛冽意的笑,转瞬而逝。她起身,从容走到主持人身边。 主持人是京大新闻系一年级有名的才子,很高也很帅,一左一右是两所名校的校花,场面十分养眼。 主持人:“林绾学姐,听说您也很擅长古典舞,可以和苏学姐一起表演一段吗?” 林绾笑笑:“业余的,有金玉在前,就不献丑了。” 苏南雪心里冷笑。 怕输不敢应? 上了台可就不由她了。 她眨眨眼,纯真无害地冲着林绾道:“久闻大名,能同台切磋,不胜荣幸。” 主持人也符合:“游戏规则,不表演不行哦!” 台下有人不愿意了,说让学医的跳什么舞?不如教做心肺复苏,自己可以上台做人体模特。 一众应和声。 林绾大概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为自己出头,她笑笑:“那就乐器吧!” “什么乐器?” “都可以。” 苏南雪独舞前,正好是音乐学院的乐团表演,主持人取来一把琵琶,“这个可以吗?” 林绾点头。 她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弹过琵琶了。 林家在扬州是有名会养女儿的,豪富人家都以娶到林家女儿为乐。 对,就是玩乐的商品,养得精美娇贵,待价而沽。 而林绾的父母虽放养她,但该请的教席却没有落下,毕竟林家的女儿是排面。 她坐在临时搬来的椅子上,拨了拨琵琶弦,叮叮咚咚几声轻响,听着有些生疏。 同样站在台上的苏南雪,露出讥讽的神色。 音乐学院的学生听出门道,说哪有人什么都会,林绾未免太狂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林绾不理会他们说什么,试了几个音才定好弦,然后看着苏南雪,缓缓道:“既然规则要同台表演,那我就给你伴奏吧!” 苏南雪得意,心里认定林绾是弹不好,想用自己的舞姿,来帮她转移注意力。 她乐意奉陪。 也好让论坛上踩她赞林绾的那些人看看,人无完人,学霸也有草包的时候。 “好呀!”她笑着应。 林绾十指微动,便有一阵低哑的乐声响起,苏南雪随着翩然起舞。 她跳古典舞是美的。 配上泠泠的琵琶音,意境拉满,像电视剧里的仙女。 可乐声逐渐急促,最后竟如雨点般细密,曲调壮阔,是战歌的激昂。 苏南雪的动作也随着越来越快,衣袂翻飞,现场掌声雷动。 林绾手指翻飞,节奏越来越快,苏南雪体力不支,脚步迟缓几下后完全错了拍子。 这曲子是她跳过的十面埋伏。 她不甘心。 调整着想要跟上。 就在此时,林绾指尖猛地一划,琵琶爆出一连串极高、极密的“轮指”。 音浪如银瓶炸裂,刀剑相击! 这已经不是伴奏,而是千军万马的铁蹄,正朝着舞台上的苏南雪无情碾去! 苏南雪被这突如其来的音浪惊得心神俱震,脚下一乱,狼狈地摔倒。 与此同时,琵琶曲收了激荡之气,调子转为悲怆,速度逐渐缓慢,透着战后的沉闷苍凉。 倒是极为贴合苏南雪此时的状态。 为了减少舞台事故的影响,苏南雪身上暗了,灯光师把光转向林绾。 她抱着琵琶,金色的光辉洒在她身上,即便只穿着沪医大统一的素白衬衫,竟也夺目的如神女。 悲壮沉寂后,琵琶又幽咽起来,最后尾音轻落,指尖轻挑复抹,如一战哨起,却又骤然平息入尘。 她眉目低垂,年轻姣好的面庞上,有种细微的悲伤,苍冷而凄楚。 台下人似乎也被她感染,安静如石,直到有人起身鼓掌,才引发掌声雷动。 林绾犹在曲中,有一瞬茫然。 她今天融了三首曲子,《阳春白雪》、《十面埋伏》、《霸王卸甲》。 之所以这样安排,就是先诱苏南雪深入,再消耗她的体力,最后为她鸣哀。 想驾驭这波强度,除非是绝佳舞者,苏南雪纤瘦,肌肉不够,撑不住是必然的。 可林绾并没有感觉到胜利的快乐,而是心口被一阵强烈的痛楚绞着。 上一世,她弹不来《霸王卸甲》,老师总说差了些悲情滋味,这一次成功是因为经历不同了。 在冰冷手术室剥离的血肉,外婆临终前枯槁的手,还有顾骁摔碎醒酒汤时,那双猩红而陌生的眼…… 她不是西楚霸王,却在爱上顾骁的那一刻,人生就注定成为一场败局啊!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心事,顾骁从台下走来,人声鼎沸的场馆里,他步履从容,向着狼狈坐在地上的苏南雪走去。 林绾看着他们不禁想,苏南雪莽撞到愚蠢,却有一次又一次公然挑衅的勇气,就是因为顾骁吧! 被偏爱的总能有恃无恐。 苏南雪就算做了蠢事,就算惹了顾骁生气,就算让他丢了面子又怎样呢? 顾骁还是会把最好的捧给她。 还是会为她兜底。 手指剧烈的疼了下,她垂头,见上面被琵琶弦割了道口子,深可见骨。 琴弦锋利,血在伤口里含着,还没流下。 这一瞬,她忽然很想顾骁能回头看她一眼,像上一世那样,问她一句绾绾疼不疼? 可现实没有。 他抱着他的女朋友从容下.台。 林绾恍然觉得,重生不过是她做的一场梦,她其实还困在那场爱而不得的婚姻里,心如刀绞。 也是这一刻,她终于清楚的明白,她对顾骁永远做不到无动于衷。 那十年的印记太深了。 刻进她的血肉里。 分离不出来。 她很努力地睁大眼睛,这样眼泪就不会掉下来…… 第31章 顾骁的后悔 第三十一章 顾骁的后悔 苏南雪摔在台上时扭伤了脚,听到有人嘲笑她偷鸡不成蚀把米,她难堪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直到顾骁半跪下来,将她抱起。 周围都安静了。 毕竟,苏南雪今天再难看,也没有自己笑的份儿,人家收获了顾骁。 那可是京大有名的冷面校草。 京大论坛有个心愿帖,点赞最多的一条是——若有神明垂听,请赐顾骁给我做男朋友。 他表面看起来像个俊朗散漫的混混头子,实则对感情专一,从未和任何女生暧昧过。 颜值高,会赚钱,对女朋友千依百顺,这样的男朋友谁不想要?苏南雪得到他,就已经是queen。 苏南雪自然也感受到气氛微妙,暗叹顾骁在京大的人气,可真是无人能及。 她不禁看向林绾。 几分得意。 都是女人,林绾看顾骁的眼神不清白。 林绾已经没精力理会什么,攥着受伤的手指,径自走下.台,没有回座位。 “师姐。”江淮站起身,朝她摆手,“还没结束呢,你去哪儿?” 顾骁不由也看向她。 两人的眼神隔着重重人海,不期而遇。 林绾凝着他,清澈的眼睛湿漉漉的,像刚哭过,也像在看什么负心人。 顾骁几乎是仓皇地侧头避开。 不敢面对。 怀里抱着的苏南雪,仿佛是个烫手山芋,提醒着他承诺的沉重,而他只能背负。 她曾在他微末时朝他伸手,如果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自己,他不能辜负她。 况且,生活对他来说不是享受,他习惯克已、慎独。 “你故意跟着我们的吧!”苏南雪的下巴抵在顾骁肩上,眼神怨毒地盯着林绾。 林绾将眼睛缓缓转向苏南雪,面容甚至带着笑意,轻声道:“丑人多作怪没够是吗?” 她表现得太自然,丝毫没有要与人闹的架势,以致苏南雪反应了下才知道自己被骂了。 她扭着身子反击:“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喜欢顾骁,你嫉妒我,故意陷害我,敢当着顾骁的面跟我对峙吗?” 顾骁忍无可忍,放下苏南雪,语气平缓冰冷:“你的事别扯上我。” 说完转身就走。 “顾骁!”苏南雪也顾不上林绾了,拐着腿去追,“你等等我。” 顾骁饶到后台,躲开苏南雪,等她走远后,才出来,心烦意乱地去超市买烟。 正巧看见林绾在柜台前,撕开一张创可贴,笨拙地往渗血的手指上缠。 弹琵琶时伤到了? 顾骁下意识就要上前,恰巧林绾侧头,他忽然心虚,不敢面对,转身躲上车。 理智提醒他不能再接触林绾,心里却忍不住惦记她的伤,怕这么随意处理发炎。 她是学医的,以后可能要针灸,还要开刀,对手指的精细动作要求很高,不能伤。 最终还是去药房买了碘伏和纱布,送到酒店前台让转交,却得知林绾已经退房了。 他情急下找了宋知华。 很快从江书锦那里得到回复,林绾上午把行礼办了托运,准备参加完闭幕式就返沪。 闭幕式还没结束。 她提前出来了。 是因为苏南雪闹的那出。 顾骁不由就想到自己抱苏南雪下.台时,林绾沉默看向他的那一眼。 平静而忧伤。 明明没有泪,却好像哭了很久的样子。 他看着手里的东西,心绞住,一种说不上的自责深深击中了他,让他悔得要死了一样。 他不禁扪心自问:她受伤时,他没发现,马后炮有什么用?而且就算他发现了,又能怎样? 能问她疼不疼? 还是能给她处理伤口? 答案是——什么都做不了。 他能感觉到林绾的期待,可他是苏南雪的男朋友,不该,也不能越界。 心脏某处涩得发疼,京沪两地远隔千里,以后,再也不会见了。 所以,方才林绾看向他,是想跟他道别吗? 可他却逃了。 他不禁仰头,看向酒店属于林绾的那扇窗。 以后就是长夜难熬,就是想见她想到发狂,想在她的窗下看一眼,也是不能了。 他的手不断的颤抖。 啪! 手里提的东西掉落在地…… * 回沪的飞机上,林绾在发呆。 “很难过吗?”江洛问。 她摇头。 “嘴硬。”江洛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太妃糖,剥开糖纸。“单相思的孩子,吃吧!” “我哪有?”林绾接过糖,塞进嘴里,“我只是有点累,不想说话。” “眼睛瞒不了人,小师妹,我不是江淮,骗傻子那套在我这里不好使。” 林绾不说话。 不是不想,是真的无话可说。 她和顾骁做了十年夫妻,有很多记忆,好的,坏的,可是她能说给谁听呢? 她连想都不敢想,只能将它们锁在心底,不见天日,除了她,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他们曾是夫妻。 她将脸转向舷窗,看着窗外翻涌的云海,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上的创可贴。 她其实看到顾骁了。 他那避之不及的样子,刺得她心口发疼。 她明明已经竭力忍耐情绪,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敢,没想到还是和上一世一样,成了他的困扰。 她想这也许就是命吧! 上一世她看不开,拼了命的纠缠他。 这一世,他们本可以相安无事,苏南雪却又来挑衅。 好在结束了。 以后顾骁在的城市,她再也不会踏入,就祝他余生顺遂,所愿皆能偿吧! 这时的林绾并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又一次开始转动,一个月后她不仅回到京城,还成了顾骁的妻子。 变故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午后。 林绾刚结束实验,接到父亲林茂山的电话,声音是一贯的冷淡,只说家里有急事,已派冯忠来接她。 林绾心中疑惑。 她费尽心机才在让父亲同意,在高考后把户口单立出来,自己随身带着。 这三年,她以学业忙为由,始终没回扬州。 她当年是高考状元,很为林家长脸,父亲也希望她学有所成,让“林家女”这块招牌更漂亮。 所以,他们一直相安无事, 为什么忽然要她回去? 思考间,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是冯忠毫无笑意的脸。 与此同时,冯义走到她身边,恭敬而阴森道:“二小姐,请上车。” 这一刻,林绾清晰地意识到,这不是商量,是押解。 回到林家老宅已是后半夜,客厅里只有继母冯如玉和继姐林宓,像是专门在等她。 “绾儿,知道京城顾家吧!三公子要娶妻,点名要你。” 林绾皱眉:“顾家没有三公子。” “有,叫顾骁,才认回来的,京大高材生,是二代圈子里少有的优秀,和你呀,简直是天作之合。” 第32章 林家禁忌——训女 第三十二章 林家禁忌——训女 林绾愣住。 对于顾骁会回到顾家,她倒是没有多少意外,毕竟上一世,顾骁也被顾家认回。 但她没想到,这一世她没有强求顾骁,他们却还是有了要做夫妻的孽缘。 她不能再错了。 “我课业重,没法……” “够了!”冯如玉冷下脸,“姑娘家读那么多书没必要,看看你的姐妹们,学好掌家和取悦丈夫,哪个不是在贵妇圈风生水起?” 林绾不想和她说。 她一肚子坏水,不会做长远打算,更不会为她好。 “冯姨,我爸呢?” 冯如玉站起身,慢悠悠道:“他不会见你,顾家的聘礼已经收了,婚期就在一周后,你在家安心待嫁就是。” 林绾彻底慌了,但她还是耐着性子,和气道:“我总要回学校一趟的,那边什么手续都没办。” 冯如玉朝她冷笑:“会有人替你办退学。” 学习是林绾逃离林家唯一的出路,退了学,她就什么指望都没了。 “不能退。”林绾脸色惨白,勉强扯出抹笑意,“冯姨,我嫁,您别让我退学行吗?” “这么快就想通了?”冯如玉睨她,“肚子里是不是使着什么坏呢?” “没,只是细想想您说得对。顾家豪富,顾家太太的体面我也想要。” “只是顾骁是京大的,我要是退了学会被厌弃的,到时候还怎么帮林家,您说是不是?” 冯如玉点头,笑着说:“林家这些小姐里属你漂亮,也属你识时务。” 林绾的心刚要放下,就见冯如玉脸色转戾:“林绾,你以为跟我装了几年柔顺,我就不防备你了?” “你从小就恨我,表面柔顺,实则寸步不让,你母亲留下的嫁妆,就分毫没吐出来!” 冯如玉像毒蛇,眼睛黏腻冰冷。 林绾心里惊惧,面色却还如常:“林家从没缺过我什么,我也不是非要那些嫁妆,是我爸执意给我的,我可以给您。” “信你?呵!”冯如玉冷笑着转身,打了个手势,有人冲上要来抓林绾。 林绾快步朝着后院跑去,大声道:“爸,你在哪?” 冯义上前将林绾的胳膊反剪住,林绾疼得声音都变了:“你答应过让我上学的,爸!” “你爸耳根子软,我能不防备他吗?在他决定让你嫁的时候,我就已经盘算好支走他了。” 林绾盯着冯如玉,“限制人身自由是犯法的。” “呵。”冯如玉轻笑,“读书都读傻了,不会是忘了你们林家是怎么发家的了吧!” 林绾当然忘不了。 林家最早是打渔人,后来靠着用女儿替富家太太生孩子发达,手上有些钱,就娶漂亮的从良女。 经过三代基因优化,林家人已经是出了名的美人家族,随着越来越多的林家女儿嫁入豪门,林家实力愈盛。 到他们这一代,林家女儿不仅漂亮得惊人,眼界、品味、性情、才艺无不最优。 “林绾,你不好奇林家女儿见识广了,都会吵着不嫁,为何最后还要乖乖侍奉男人?” 林绾不知。 甚至可以说林家的女人都不知,因为经历过的也会对这段经历闭口不提。 冯如玉笑得愈发温柔,声音也轻轻的:“训人和训狗其实差不多,你很快就知道了。” 林绾被丢进地下室。 狭窄、闭塞、伸手不见五指,墙壁还散发着一股诱人的香气。 她想到古籍馆里提到的曼陀罗粉,涂在墙上,闻久了会让人产生幻觉,直至疯癫,逢人就说墙会说话。 冯如玉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绾儿,我不会给你报复我的机会。” “顾家的聘礼我要,你母亲留下的嫁妆我也要,而你也会被我驯服,成为我的一条狗。” 林绾调整呼吸,揉按穴位让自己尽量放松,心里盘算着如今的处境。 林家训女经营了几辈,连她这个林家女儿都窥不清楚,一定是有很完整的一套体系。 老宅依山傍水,方圆十里没有人烟,地下室更是固若金汤,逃是别想了。 冯如玉刚才说了,一周后完婚,那她最多就有一周的时间来训服自己。 她要示弱。 要乖。 熬过这几天,从这里出去,见到顾骁,她就自由了。 对,顾骁会帮她的。 林绾紧紧抱住自己,缩在角落里。 可事实证明,她想的还是太简单了。在她浑浑噩噩不知时间时,安静的空间里来了人。 “太太,二小姐她给东西就吃,不吵不闹,是不是过于听话了?” 冯如玉笑笑:“咱们家的女状元太过聪明,表现得越柔顺,反而越要提防。” “从现在开始,每天给她注两针,断水断饭,等她开口求时,再来找我。” 林绾正在想打什么针,就被人按住,手臂一阵刺破皮肉的疼。 浑身的力气好像在一瞬间被抽走,她拼尽最后的力气,用指甲于粗糙的地面上,划下了一横。 这痕迹可以提醒她时间流逝。 第二天,她挣扎着又划下一横。 第三天,药物让她的手指不再听使唤,刻痕变得歪斜、重叠,最终和她的意识一样,模糊成一片混沌。 她开始感觉呼吸困难,头脑也变得更沉重,脑海里的记忆,反反复复翻腾,像一团乱麻。 她隐隐觉得自己可能是,被注射.了复合类的药物,类似于芬太尼。 黑暗中她摸索到了一枚针头。 是注射的人掉下的。 她强撑着意识,在神庭穴下针。 这是鬼门十三针里,暂封神智的针法,可以最大程度的在药物伤害下保护她。 之后只要针灸解封,她就能恢复如常,这样就可以让冯如玉以为她傻了。 施针后,她的记忆更乱了。 她开始要反应很久才能想起自己是谁,又身在何处。 甚至开始失态、崩溃,在地下室里大喊大叫,疯狂拍打墙壁,如同被囚禁的兽,迫切地想要挣脱牢笼。 每逢这时,地下室的门就会打开,有光亮透进来,“大吵大闹的像什么!要学会安静,知不知道!” 然后是用浸水的纱布抽打,或者牛毛样的细针扎,痛且不留痕迹…… 第33章 三太太名林绾 第三十三章 三太太名林绾 林绾痛苦而绝望。 意识也愈发的不清楚。 极致的折磨下,她的身体开始求救,为一水一饭哀求痛哭,毫无尊严。 针持续在打,林绾开始对着墙壁说话,好像它是她黑暗世界里,唯一可以沟通的活物。 她偶有清明时,知道自己这是被用了训狗的手法,心中恨不得将冯如玉剥皮抽筋。 可很快她就不知道恨了。 因为每次冯如玉来时,漆黑的地下室会亮起灯,她会被温柔对待,会有干净的食物。 她开始盼着冯如玉来,把她当成拯救自己的神。 “绾儿,你要听谁的话?” “你。” “我是谁?” 林绾懵懂,似是想不起来,冯如玉轻抚她的脸,温柔道:“我是妈妈。” 林绾脑海深处,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尖叫:她是冯如玉!是仇人! 可下一秒,一种扭曲的温暖与安全感涌来,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仇恨的理智。 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喉咙里,发出一个陌生而顺从的音节:“妈……妈。” 冯如玉笑:“乖孩子,你要不要听妈妈的话?” 林绾木讷点头。 她在地下室里度日如年,却不知只不过是五天而已,第六天被接出地下室,见到了她的父亲。 冯如玉温柔慈爱地看着林绾,“绾儿,你爸惦记你,提前回来了,你想不想他?” 林绾点头:“想。” 冯如玉满意笑笑:“老林啊!你看绾儿这不是好好的嘛,她也是我的女儿,我还能害她不成?” 林茂山见女儿明亮的眼,如今变得毫无灵性,只会顺着冯如玉回答,神色愧疚而复杂。 他到现在还在挣扎,为了攀附顾家而献出女儿,到底值不值得? 从前他并不觉得林绾有多重要,林家女儿个个都是如此,可高考提醒了他。 这可是百年来林家最会读书的人,许是可以凭一己之力,让林家实现阶层跨越。 送去做贵太太。 可惜了。 但他又实在舍不下顾家开出的条件。 “绾儿,别怪爸爸。” 林茂山走到林绾身边,想要摸一摸她的头,却见她满脸恐惧地向后退。 林茂山不由皱眉:“如玉,你对绾儿做了什么?她怎么怕成这个样子?” “少冤枉我啊!”冯如玉娇嗔,“就是吓唬孩子的手段,过几天就好了。” 林茂山皱眉:“可顾家看重她的学习能力,她这幅模样,顾家会不满意。” 冯如玉想:我要的就是顾家不满!反正婚事成了,便宜已经得到了。 “别担心,我有分寸,绾儿过几天会逐渐恢复的。” 林茂山还是担忧:“能恢复多少?你是不是下手太狠了?别到头来赔了夫人又折兵!” 冯如玉见他脸色不好。 去哄他了。 林绾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发呆。 这晚,林宓睡在林绾房间。 她看着林绾躺在床上,睁眼瞧着天花板,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样子,忍不住哭了。 “林绾,明天你就要出嫁了,到顾家要保护好自己。我其实想救你的,可我不敢反抗我妈。” 林绾像是没听见一样。 等林宓哭够睡了,她才徐徐转过头,小声说:“别猫哭耗子了,早晚要你们十倍百倍的还回来。” 说完歪了歪头。 一瞬间,她就忘了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不过,很快她就想起自己在等人,等七天就能见到他,现在是第几天了? 她坐起身,自言自语:“顾骁,你什么时候来救我?” 两世了,林绾在遇到危险时,能期望的还是只有顾骁。 * “顾骁,救我!” 顾骁猛然从睡梦中惊醒。 梦里一片漆黑,他什么都看不到,却听见有人在喊他救命,夹杂着哭腔。 那声音说不出的耳熟。 让他心里发凉。 他睡不着,起身去客厅接水。 正襟危坐在沙发上的人,见了他连忙起身,态度恭敬:“顾骁少爷。” 顾骁险些忘了,这里有等着押他去结婚的人。 顾晟铭当年对他母亲始乱终弃,他不想和顾家扯上瓜葛,但他们让人控制了外婆。 这种豪贵人家,表面光鲜,内里肮脏手段多了,他不妥协,外婆真有可能发生“意外”。 顾骁冷声:“不用看着我,我外婆在你们手上,我不会逃婚。” 第二天的结婚典礼非常简单,只是走了个中式拜天地和敬茶的流程。 顾家没请宾客,说等生了孩子再办宴席,却押着顾骁办了结婚证,生怕他反悔。 顾家给顾骁安排的新房叫九竹苑,是京城黄金地段的别墅,建得雅致低奢。 新房布置得喜气,到处贴着红喜字,伺候的佣人们异常安静,各司其职。 林绾穿着大红嫁衣,身体蜷缩在床上,一动不动,安静得仿佛没有呼吸。 顾骁掩上房门,见对方背对着自己,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冷声道:“我们谈谈。” 林绾没有反应。 顾骁皱眉,上前一步,“林小姐,顾家不知为什么非逼我娶你,但我有女朋友。” 床上人的肩膀几不可查地瑟缩了一下,像是受惊的小动物,然后极其缓慢地拉起大红锦被,一点点将自己蒙了起来。 整个过程迟钝、僵硬,透着一种非人的迟滞感。 顾骁察觉这位林小姐的古怪。 想着她大概也和自己一样,是被迫嫁过来的,这会在闹脾气,就没再理会。 反正他们接下来,会有很多时间相处,摊牌也不急在这一时。 他去衣帽间把西装换下。 要出门时被保姆刘丽拦住:“顾骁少爷,新婚夜您出去,我们交不了差。” 顾骁睨她,“我要是非出去不可呢?” “老太太知道您身手好,安保处安排了二十个人,轮流看着您。” 顾骁愈发气闷,回身随意坐到沙发上,“婚我已经结了,问问你家老太太,什么时候放人。” “老太太不与我们说,这个还您得亲自去问。” 顾骁烦闷。 顾家安排来的人,对他十级防备,想问点什么出来,简直比登天还难。 刘丽笑笑说:“老太太说,三太太是沪医大的高材生,和京大一样的名校。” “你们都是优秀的年轻人,该是有很多共同话题,让您试着接触。” 沪医大? 顾骁现在对这三个字可太敏感了,不由问道:“这位林家小姐叫什么?” “三太太单名绾。” 第34章 顾骁,你终于来救我了 第三十四章 顾骁,你终于来救我了 林绾? 顾骁不自觉挺直背脊,坐得规整了些:“哪个绾?” “绾青丝??的绾。” “林绾……” 两个字从顾骁唇齿间碾过。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下一刻,一股混杂着荒谬、震惊、恐慌以及狂喜的隐密情绪,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腾”地站起身,转身快步上楼。 是她吗? 那个让他日夜煎熬,时不时就出现在梦里的林绾,顾家逼他娶的会是她吗? 他转身大步上楼,推开主卧的门。 入目是刺眼的红,那个蜷缩在婚床上的身影,受惊般坐起,慌乱地拥着棉被向后缩去。 一张苍白失神的脸抬了起来。 真的是林绾。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扭曲。 顾骁所有预设的冷漠、谈判的说辞,都在看清她眼中那片空洞与恐惧的瞬间,碎成了齑粉。 一股冰冷的、不祥的预感,顺着他的脊椎爬了上来。 他放慢呼吸,连脚步都不由更轻,走到床边,嗓音沙哑:“林绾,你怎么了?” 林绾垂头不语,纤细的手指攥着棉被,指节苍白。 顾骁看到她手指上有道疤。 是上次弹琵琶落下的吧! 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自林绾离开京城后,他每天都会梦到她。 有时是一场荒唐的春梦。 梦里的他似乎爱极了她,沉迷她身体的每一寸,凶狠而热烈。 梦境清晰,她的脸和泪都是那样真实,仿佛不是臆想,是他在某个时空,真实经历过的。 还有时梦到她一个人,默默向着奔涌的车流走去,眼看就要被车子撞到。 他怎么喊她都不停。 然后,他会在惊颤中醒来。 也经常梦到她弹琵琶的样子,前一刻还优雅美丽,下一刻就是血淋淋的手指。 他醒来总会想:没及时发现她受伤,没把买来的药送到她手里,让他很后悔。 他不禁又往前走了一步。 想看清她的手。 “别过来!”林绾双手环住自己,眼睛落在某个虚无的点上,身子轻颤着,“别、别关我……” 顾骁怔住。 林家关她了? 所以,她不是在怕他,是透过他,看到了施暴者的影子! 心,疼得厉害。 顾骁深吸口气,强压下不适,柔声问:“我不会关你,不信你看看我,你肯定认得的。” 林绾终于看向他。 眼神防备,跟小孩对着陌生人一样。 顾骁慢慢坐到她身边,用哄小朋友的语气说:“你怎么这么听话,真乖啊!” 林绾眼神飘忽了一下:“墙壁说听话才不会被打,不会被针扎。” 顾骁浑身血液都凉了。 一股狂暴的怒意,混合着心疼,让他眼底染了血色,恨不能将林家人抓来剁了。 但他只能压抑怒火。 因为林绾现在太脆弱,不能吓到她,他用生平最轻柔的声音说:“放心,这里没人打你。” 林绾轻轻眨眼。 没回答。 蜷缩着搂住自己,靠着床头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 顾骁想扶她躺下,刚把她拢住,她便受惊醒来,满眼惊恐地挣扎起来:“顾骁!” 顾骁慌了神,急忙抱紧她,柔声说:“我是顾骁,我在,你别怕,别怕……” “顾、骁?”她迟缓地重复,眼神飘忽地聚焦在他脸上,许久,唇微微翕动,吐出几个气音,“你……终于来、来救我了……” 这话像刀,狠狠剜过顾骁的心。 林绾她一直在等。 在那些暗无天日的折磨里,她等的人,是他。 什么一见钟情只是欲望在作祟,什么对苏南雪的责任,此时变得不堪一击。 顾骁只知道他喜欢她,在意她,看不得她受一点委屈,更何况是被这样折磨? 他哽咽了下。 喉咙像是吞了玻璃。 忍着疼,把声音放得很轻很慢,顺着她说:“对,我把你带出来了,以后没人能伤害你。” 林绾仰脸看着他。 不说话。 只是流泪。 顾骁忽然又觉得熟悉,记忆里,好像有人也曾这样在他怀里,无声的哭过。 手指轻轻抚上她眼角。 她闭眼,一连串的泪珠落下,让他胸腔闷疼,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只能断断续续唤她的名。 许久后,她哭累了,靠在顾骁怀里昏昏欲睡。 顾骁扯了纸巾给她擦脸。 她的脸哭过后是红红的,眼角和鼻尖也红,看起来很可怜。 顾骁把她放平,盖好被子。 衣角一沉。 他低头,看到那只莹白的手,轻轻捏着他的衣角,不由轻轻回握住。 盛夏时节,她的手指却凉,像冰一样。他皱眉,隔着被子抱住她。 空气中漂浮着股甜香。 暖暖的。 让人脑袋发晕。 林绾身体逐渐回暖,软软靠在顾骁怀里,唇微张,像切开的红草莓,丰盈而诱惑。 顾骁的指轻轻擦过。 她歪头,不解地看他,一双眼迷蒙清润。 顾骁忽然迫切的想亲她。 他隐隐觉得不对。 就算是他日思夜想的人,也不该在她神志不清时,生出这种念头,他又不是畜生。 可理智似乎控制不了身体,他呼吸急促,就连碰触她唇的手指骨节,都在僵硬颤抖着。 像着了魔。 满脑子都是霸占她的念头。 他强忍着放开她,想逃,却被她握住手。 她的手微凉。 他滚烫。 两两碰触,顾骁像被电流击中,荡起一股麻意,随即走遍全身。 他不受控制的倒下。 堪堪压住林绾半个身子。 林绾脑子混沌,分不清今夕何夕,还以为是夫妻平常,配合着搂住他脖颈。 对顾骁来说,这就是最烈的催化剂。 他凑近。 唇,轻轻落在她腮边。 “顾骁……”林绾呢喃。 顾骁被她唤得脊椎发麻,几乎是失控般咬上她的唇。 一瞬间,唇舌交缠,如急雨。 欲望在身体里叫嚣、膨胀、狰狞开来。 繁复的红嫁衣散落一地,最后掉下来的是贴身小衣,娇嫩的真丝被扯坏,破碎丢在地上,可怜极了。 他像兽,凶狠吞噬着她的肌肤。 “疼……” 林绾推他的头,却扯痛自己,呜咽着哭了。 男人这时候是没有理智的。 顾骁亦然。 低哄着吻她的脸,她的额头,但该进行的动作却没有停。 这事他理论上清楚,但毕竟没亲身经历过,冲动又生涩,试了两次都没成。 额上的汗滴落。 他喘息着伏在林绾肩头,细细碎碎地咬她的颈,手扣住她一条腿缓缓屈起…… 第35章 不能不给她留退路 第三十五章 不能不给她留退路 叮~ 手机响了,打破一室暧昧,蒸腾的欲,戛然而止。 顾骁狠狠皱眉,接起电话。 “小骁,我出院了。” 是外婆! 顾骁手指轻颤起来。 “这次啊,多亏了你的同学照顾我,小伙子心善又孝顺,等他回了京城,你可得好好谢谢他。” 顾骁压抑着喉间沙哑应好。 “傻孩子。”外婆叹气,“我身体一直很好,这次车祸就受了点皮外伤,你别难过。” 顾骁没法告诉她。 那个陪在她身边的“同学”,是顾家派去的人,只要自己让顾家不满,随时都能让外婆受伤。 他只能强颜欢笑。 刚挂断手机,卧室里的固定电话就响了。 “顾骁,接到你外婆的电话了吧!这下是不是能安心陪你的新太太了?” 是顾家老太太! 他那位跋扈的过头的“祖母”! “你是我顾家的血脉,如果可以,我也不愿逼你,以后只要你听话,我保证你前途无量。” 顾骁狠得咬牙,却又不得不附和。 顾老太太满意的挂断电话。 顾骁的理智完全回笼,下意识看向林绾。 林绾似乎被电话铃声吓到了,身体紧绷,呼吸都屏住了,黑白分明的眼里只剩惶恐。 顾骁看了心如刀绞。 内心也愈发自责。 扯过被子盖住她,轻轻拍抚着哄。 林绾搂住他的腰,惊颤着蜷在他胸前,身体细而软,像是什么诱人的精怪。 顾骁忍得发疼,脑子却清楚,他知道今天如果做了,林绾就再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不能不给她留退路。 空气中的那抹异香愈发浓了。 他凭着最后一丝理智,循着香气,看到床头柜上燃着的香,凑近闻,愈发气血翻涌。 忍着不适,用纸巾包裹住一点香料,放进口袋,这东西为什么出现在他房间,得查清楚。 然后,把剩下的香端到卫生间,顺带冲了个冷水澡,身体终于不那么燥热。 返回时见林绾蜷在床边,陷在血一样红的锦被中,苍白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他后悔。 如果他能对这场婚姻用点心,就会知道他的妻子是谁,也许,林绾就不用经历那些。 他从衣柜里找出套林绾的家居服,哄着她穿好。 林绾侧头看着他,小声问:“我可以睡觉吗?” 她问得很小心。 好像连睡觉这样的事都不能自主。 “能。”顾骁忍着心疼回答,“林绾,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依着你。” 林绾抓住他的衣袖,声音糯糯的:“那你能别走吗?我不想醒来看不到你。” 顾骁看着她孩子气的动作,勉强扯出抹笑,在床的另一侧躺下,“我不走,等你睡醒。” 林绾这才放心闭眼。 她已经很久没睡熟过了。 两世记忆如错综交缠的绳,在脑海翻腾,很多事她已记不清,只知道身边的人都要害她,唯有顾骁是可靠的。 如今他在自己身边。 紧绷的神经放松,几乎是一闭眼就睡了过去。 顾骁也疲倦,却毫无睡意。 苏南雪把他失明期间对她的喜欢和愧疚,通通磨光了,他却不得不爱。 而林绾,他可以护着,可以给她治疗,甚至可以为她舍命,却独独爱不起她。 侧头看着她的睡颜,太多疑问浮上心头。 林绾为什么被折磨成这样?顾家为什么非要认回自己?又为什么强迫他们结婚? “林绾,我该怎么和你相处?”忍不住抬手碰了碰她的脸颊。 睡梦中的林绾皱眉按住他的手,嘟哝道:“顾骁……” 顾骁呼吸一滞,死死盯着她的唇,半晌后,咬牙慢慢抽出自己的手。 侧开头,不敢再看她。 不知过了多久,他也睡着了,再有意识是被手机吵醒,瞥了眼屏幕。 苏南雪。 心里升腾起无尽的疲倦。 他极其缓慢地、几乎是抗拒地接起。 “阿骁。”苏南雪哽咽着,“你结婚了,我怎么办?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顾骁心里已有了分手的念头。 哪怕林绾清醒后不承认婚姻关系,要离开他,他也无法和苏南雪继续下去。 不爱就是不爱,及时止损伤害更小。 “晚上见面再说。” 听到肯见她,苏南雪明显安心了些,“那我在公寓等你,你早点回来。” 顾骁侧头寻林绾,却见身旁没人,急匆匆挂了电话,下楼去寻。 林绾正蹲在院子里,用小瓷勺盛着牛奶喂小狗,狗太小了,还不怎么会吃。 她焦急,把小狗搂在怀里,掰开它的嘴喂,小心翼翼的呵护着弱小生命。 顾骁的心不可控的柔软起来。 他从小活得跟野狗似的,摸爬滚打着长大,对这样脆弱的生命实在提不起怜悯之心。 可他却看了很久。 他好像对于林绾总有种奇怪的乐趣。 林绾蹲累了,又跪坐在地上。 “太太。”刘丽在旁边小声提醒,“石子路,当心膝盖淤青。” 林绾不理会。 “太太,咱们家不让养宠物,尤其这种来路不明的,我给您送出去吧!” “我要养它。”林绾垂着眼不看刘丽,紧紧抱着小狗,带着孩子气的执拗。 “太太!”刘丽厉喝,“别忘了,这里是顾家。” 林绾被吓到,缩了缩肩膀。 “太太,给我吧!”刘丽语气温柔了些,动作却强硬,伸手去抢她的狗。 “不、不要。”林绾被她掐疼了,抱紧小狗,带着哭腔喊,“顾骁!顾骁!” 她刚喊出口,顾骁人就已经到了,一把拽住拉扯林绾的刘丽,用力甩飞出去。 嘭! 刘丽重摔在地上。 她是这帮佣人的头儿,当下就有人围了上去。 顾骁看都没看她,只上前扶起林绾,见她紧紧抱着小狗,眼睛湿漉漉的。 他有点心疼,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柔声问:“喜欢?” 林绾点头。 她头发有点乱,顾骁伸手把她颊边碎发拢回耳后,语气骄横:“喜欢就养,我看谁敢拦。” 刘丽被人扶了起来,她没想到,顾骁一个私生子,初来乍到,性子能这么强悍。 语气算不上多恭敬:“顾骁少爷,您不该迁怒我,是老太太不允养宠物。” “老太太又不在九竹苑!我是这间的主人,难道连养只狗的自由都没有?” 刘丽眯了眯眼睛,显出几分阴险:“顾骁少爷这样说,我只能去回老太太了。” “威胁我?”顾骁嗤笑,“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敢拉扯太太,你是顾家的祖宗,还是顾家的奴仆?” 顾骁牵着林绾进屋,把小狗递给迎上来的年轻女仆,“好好给太太养着。” 女仆借着递狗的遮挡,将一个录音笔塞进顾骁手心,指尖因紧张而微微颤抖。 她面色如常,用气声急促道:“这里都是眼睛,您要小心,去老宅会有接应。” 顾骁心里警惕陡生,将东西放进口袋,自然地对林绾说,“洗澡换衣服,我们先去趟老宅。” 林绾看了眼周围,似乎对这里有点恐惧,怯生生道:“我一个人不敢,你陪我洗,行吗?” 第36章 顾骁,你不是我丈夫吗? 第三十六章 顾骁,你不是我丈夫吗? 顾骁愣了下。 耳尖泛红。 僵着嗓子拒绝:“不合适。” 林绾不解。 在她混乱的记忆里,顾骁会和她睡在一起,会解她的衣裳,哄着她做很亲密的事。 为什么洗澡又不合适了? 她歪头:“你不是我丈夫吗?” 顾骁一时哽住。 握紧了口袋中的录音笔。 顾家逼他回来肯定有贪图,他本身就是危险,而林绾现在又心智不全。 昨夜的情香,昭示着顾家有人迫切要他们结合,他自然不想让那人目的达成。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不要对我投入感情,我们以后会分开。” 林绾懵了。 她现在脑子反应有点慢,半晌才想明白,顾骁也和爸爸妈妈一样,不要自己了。 她低着头,一滴泪从眼角滚下,落在顾骁牵着她的手臂上,接着又是一滴。 顾骁感觉一阵灼进骨肉的疼,他唤她,“林绾。” 林绾没有回应。 低着头哭得浑身颤抖。 顾骁有点慌了,她哭起来的样子让他无法招架,他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办。 “林绾。”他又叫了她一声,弯腰给她擦眼泪,动作轻轻的,“别哭了,我在浴室门口守着你,行不行?” 林绾看起来不想让他走,但却特别听话的点头。 顾骁的心忽然发软。 摸摸她的头安抚,关好浴室门,“我就在客厅,有需要叫我。” 听到林绾应了,他才放心地坐到沙发上,将周围打量一遍,太多地方都可能装监视器。 他起身推开窗子,好似在看风景,实则将录音笔打开,贴近耳侧。 刘丽醉意的声音清晰传出。 “三公子和林家小姐都是摆设,只要他们为顾家生下男丁,就会失去价值。” “到时候我看护着小主子,九竹苑也就是我说了算,你们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你们,哈哈……” 刘丽猖狂大笑,七七八八的声音附和着,讨好着…… 录音结束,顾骁关掉笔。 给他录音笔的女仆是谁?为什么要帮他?有没有可能是另一个陷阱? 至于录音内容,明确指出顾家要男孩,是要传承香火,还是有别的用? 他望向紧闭的浴室门,里面有他心爱的姑娘,他不能坐以待毙,可对上顾家哪有胜算? 只有先示敌以弱,再寻机会一举歼灭。一会儿到老宅,还是要先试一试顾家人的反应。 “顾骁,你在吗?”林绾的声音隔着浴室门传来。 “我在。”顾骁应得很及时,收敛思绪,走到浴室门口,隔着门问,“怎么了?” “没事。” 林绾听到他的声音才安心。 身体在热水中舒展开,人却没有完全放松,隔着浴室的门听着顾骁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什么都听不到,她又不安地唤:“顾骁,你在做什么?” “我就在门口等着你,哪都不去。”他神色少有的柔和,“你别怕。” 林绾应好,但还是很快就出来了,长发滴着水,年轻的面庞干净美好。 顾骁用毛巾拢住她的长发,轻柔擦拭。 指尖无意间抚过她的后颈,触到一片细微的颗粒感,他垂眸细看,竟好像是针孔。 林绾轻轻一颤。 “这里……怎么了?” “是针扎的。” 顾骁凝着那些细密的针孔,眼底逐渐猩红,心脏像被利刃反复穿刺着疼。 林绾轻轻拉住他的衣角。 顾骁想说些什么,可喉头哽住,在巨大的心痛面前,人是会失语的。 他用指腹轻轻地抚过那片伤口。 一个暴戾的念头在心底扎根——终有一天,他会利用顾家,让林家人百倍奉还! * 到顾家老宅已是中午。 顾骁牵着林绾进门。 顾家人已在会客厅等了很久。 大公子顾慎行,三十多岁,是下一任掌权人,沉静淡漠,眉目和顾骁有些像。 二公子顾禹,身型清瘦,两腮无肉,一脸阴柔的精明。 二太太孔言书坐在他身边,带着副无框眼镜,穿着鹅黄连衣裙,文文静静的模样。 顾骁为林绾介绍,林绾一一叫人,老太太和顾慎行点头回应。 顾禹盯着林绾,目光像冰冷的蛇信,从她的头发滑到脖颈,最后停留在腰肢上。 “弟妹的腰细。” 顾骁侧身一步,将林绾挡在身后,目光如刀般与顾禹相接。 顾禹挑衅得后仰着,翘起二郎腿,勾唇笑。 “腿不想要了是吗?”顾慎行说。 顾禹看来很怕这个大哥,收回腿,不情愿地解释道:“我也没说啥呀!” 顾慎行睨他。 他心里发虚,忙涎着脸笑道:“大哥,你知道我没坏心思,就是嘴上没个把门的……” “你们行了。”顾老太太出口打断,凝着顾骁,“怎么回来这么迟?” 顾骁不置可否:“起晚了。” 老太太没说话,转而开始跟林绾说话,她言语犀利,不像交谈,更像是考核。 林绾回答的磕磕绊绊。 老太太不悦皱眉。 正要再问,却见顾骁把一杯温茶递到林绾手里,“奶奶,以后是我和绾绾过日子,您问她,不如问我。” 顾慎行侧头看了顾骁一眼。 顾禹轻嗤:“叫什么奶奶啊!跟个显眼包似的,三弟该随我们叫祖母。” “他怎么叫我,关你什么事?”老太太被这一声奶奶,叫得阴转晴,眼中有了笑意,“和你说,就是尽快给我生个重孙。” 顾骁等的就是这句,“我和绾绾年纪小,孩子么,还是晚几年再说吧!” “你们小,我却老了。”老太太叹,“我奋斗了一辈子,守着顾家这偌大的产业,想亲眼看到未来有根基。” “您有三个孙子,还怕没有根基吗?” “生不出来有什么用!” 顾骁状似随意地扫过顾慎行和顾禹。 顾慎行垂眸饮茶,毫无波澜。 顾禹却黑了脸,咧开嘴道:“三弟啊!想生儿子也得跟弟妹努力,别整出什么奸生子来。” 这话恶毒,明着讽刺顾骁是私生子,厅内有一瞬死寂。 顾骁却不恼,因为他确定,顾家这两位公子,极有可能都生不出孩子。 所以,给他录音笔的女仆是可信的。 老太太把茶盏“咔”的一声搁在茶几上,瞪着顾禹,“有点做哥哥的样子。” 顾禹起身要走,孔言书去拉他,被他一把薅住头发重撞在茶几上。 哐! 孔言书尖叫着挣扎,被撞得更凶。 顾慎行反应过来按住顾禹。 孔言书被老太太扶起时,满脸的血。 “顾骁!”林绾惊叫。 顾骁连忙把她搂进怀里,一手托着她的背,一手把她的后脑按在肩上,“我在,别怕。” 林绾仿佛被魇住了,身子颤抖着,喃喃重复着:“黑、好黑……别抓我……” 第37章 一个精美的生育工具 第三十七章 一个精美的生育工具 顾骁的心,猛地一沉。 林绾的特殊会被发现吗?发现了顾家人会怎么对她? 他不禁看向顾老太太,见她皱着眉,目光审视。顾慎行也看过来,眼中是难以捉摸的情绪。 “绾绾胆子小,被吓到了,我先带她回去。” “住下吧,有你们的房间。” 顾骁急着带林绾去看医生,抱起她,边往外走边道:“新房空着不吉利,等过了三个月,我们再来陪奶奶。” 刚踏出客厅,迎面过来几个人,走在前面的是大管家孔英,路过时喊了声顾骁少爷。 顾骁点头回应。 “顾骁,你先等一等。”老太太想拦,但顾禹那边乱着,孔言书也在哭,她抽不出身。 顾骁当做没听见,快步上车,打开挡板,把司机和后座隔·离开来。 林绾已经失控,尖叫着埋在他怀里,顾骁用外套裹住她,她在他怀里发着抖。 顾骁一边轻拍着她安抚,一边摸出外套口袋里的耳机,是刚才孔英塞给他的。 他戴上,听见顾慎行说:“祖母,我怎么看林绾不太对啊!” “是不是装的?她这种读书多的人,心思也多,她不想嫁,想让我们把她退回去。” 顾慎行缓了缓才道:“也不是非她不可。” “你别给我胡闹!她是我看上的人,智商高人也漂亮,能生出最完美的继承人。” 顾骁额头青筋竖起。 他们把林绾当什么? 一个精美的容器,做他们的生育工具吗! 强烈的愤怒让他手臂猛地收紧,勒得林绾轻哼了声,他立刻放松力道。 “顾骁。”林绾低声呢喃,“好黑,疼……” 顾骁心疼得厉害,一时间什么理智都没了,低头将唇贴上她汗湿的额,怜惜地啄吻着哄。 他的气息和温度,让林绾觉得安全,逐渐被安抚住,在他怀里闭了眼。 顾骁好好的将她抱在怀里。 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吻了她,潜意识里,他对她会自然的亲近、占有。 正当他复杂难安时,耳机里又传出顾慎行的声音,“他们昨夜没圆房。” “这个刘丽,真是什么都做不成。”顾老太太冷哼,“九竹苑还是让言画管吧!换助孕食谱。” 接下来很吵,是顾禹还在闹。 到家后,顾骁怎么都叫不醒林绾,她皱着眉,好像深陷在什么可怕的梦魇里。 这样下去不行。 他叫了送录音笔的女仆进来,开门见山:“你是谁?孔英是在老宅接应的人吗?” “我叫孔言画,孔言书是我三姐,孔英是我爸,我们都是二爷顾晟铭留下的人。” “我爸侍奉了二爷一辈子,说二爷一生都被顾家束缚着做奉献。” “二爷放心不下您,临终前叮嘱,如果您没回顾家就不要打扰,如果您回来了,只有做顾家主才有自由。” 对顾骁而言,顾晟铭是抛弃了他母亲的生物学父亲,从没想过他会惦念自己。 他努力想了想,也只隐约想起,自己小时候把玩具车拆了,母亲笑着说:“快来管管你儿子。” 父亲过来提起他,放在肩头,牵住母亲的手,“这么皮,像你,将来肯定聪慧。” 母亲仰头笑:“不求聪明,我的小顾骁平安健康就够了。” 父亲揉她的发,宠溺道:“傻样儿。” 后来他长大了些,再也没见过父亲,每次问起,母亲都会说:“他呀!出远门了,回来给你带玩具。” “真的会回来吗?” “会啊!怎么不会?”母亲抹掉眼泪,“他最爱我们顾骁了,一定会回来的。” 可如果真会回来,她为什么哭? 孔言画接着道:“二爷名下的股份有人代持,在您回顾家时,股份就已回归您的名下。” “还有一部分,分散在员工手上,合约同样在您回顾家时生效,有人会按照市价为您买回。” “等股价归拢后,您就是顾氏集团最大的股东,在这之前,要防备顾家所有人。” “二爷在时就在顾家建立了耳目网,这些年我爸都在维护,就是想您回来可以用。” 顾骁审视着孔言画。 二十岁不到,却有着超越年岁的稳重。 她很快会成为九竹苑的大管家,姐姐是顾禹的太太,父亲在老宅也受倚重。 他们父女接触这么多,手上权利大,真不会有私心吗?自己对顾家和顾氏集团一无所知,会不会成为傀儡? 顾骁生性多疑,从不肯轻易信人,但现在没更好的选择。 他拿出昨夜包裹的香料,递给孔言画,“这是情香,查清谁放到我房间的?” “是老太太。” “你知道?” “大公子喜欢男人,二公子器短,不依靠药物不行,老太太怕顾家绝后。” 顾骁冷冷看着她。 孔言画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您不要生气,顾家大半财产都是二爷赚下的,该您继承,您的孩子也同样。” “你倒是忠心。”顾骁搂着林绾,“我要带太太出去一趟。” 孔言画点头:“您放心,我会支开跟踪的人。” 顾骁带林绾去了京医大附属医院,神经内科的主任秦叙阳和他有故。 一系列检查后,林绾被带进诊疗室,顾骁在隔间里听着,秦叙阳的声音专业而冷静。 一场心里疏导后,林绾整个人都虚脱了,周身像被水洗过,无力地蜷靠在椅子上。 顾骁心疼的将她搂住,抚着她汗湿的发,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些痛苦从她身体里吸走。 她虚弱地抬起眼看他,那眼神很柔软,也很依赖,“顾骁,别怕。” 顾骁又觉得熟悉。 记忆里,苏南雪也曾这样哄过他。那时他失明,她发了高烧,就是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别怕。 不过现在也思考不了太多,他确实害怕,怕治不好林绾,怕得要命。 林绾喘息着说:“我……不疼的。” 顾骁忽然就被这句话勾出柔肠,再也难抑情绪,小心翼翼的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额头。 林绾靠在他胸前。 模样很倦。 秦叙阳淡声说:“被关过黑屋,殴打针扎,还用了致幻的药,一般人早就疯了,但她有点怪。” 第38章 悲伤的清楚 第三十八章 悲伤的清楚 顾骁紧张:“怎么说?” “她平时看起来智商大概十几岁,但偶尔会清醒,刚才有几分钟,我明显感觉,她是个高智的成年人状态。” 顾骁不由就想到从前那个眸光清亮、聪慧从容的林绾,好像有微光刺破阴霾,让他看到希望。 “我怕她会精神分裂,你每天务必带她过来做一次疏导,温养神经的药也得吃。” 顾骁眼中的光霎时灭了。 垂头看着林绾,指腹轻抚掉她眼角残泪,声音干涩:“治好的希望大吗?” “很大。”秦叙阳翻着自己面前的草纸,把他做的记录给顾骁看,“这些是天才的思路。” 顾骁没懂。 秦叙阳解释:“这类人大脑很敏感,容易成为天才,当然也可能成为精神病。” 顾骁缓缓蹲下,仰视靠坐在椅子上的林绾,声音低哑:“我们该回家了。” 林绾蔫蔫地朝他伸出手。 顾骁没有一点不耐烦,扶着她的脸靠在自己肩上,伸手将她抱起。 她两手搂着他脖颈,乖乖的。 秦叙阳察觉到顾骁的爱惜,在他们出门前,忽然说:“她回去就能清明些,我相信可以治好她。” 顾骁停住,回头看他。 “心理医生不能保证,但你秦师兄能。” 秦叙阳的话让顾骁安心。 上车后,顾骁看着林绾出神。 他在想他们现在算什么?做契约夫妻一天,他就丢了心,而且一点都不想拿回来。 苏南雪怎么办? 要辜负她吗? 而且林绾会甘愿吗? 她病后对他过于依赖,但能当做是爱吗?等她清醒了,还会愿意和他在一起吗? 诸多问题,让他难安。 叮~ 手机响了,是一条来自苏南雪的短信——阿骁,我等你一起吃晚饭。 顾骁这才想起,自己约了苏南雪晚上见面,可林绾这样,他实在不放心出门。 “有事走不开,别等我。” 苏南雪秒回,是她在厨房备菜的照片,配着文字——多晚我都等你。 顾骁心里烦躁,她总是这样,想要又不肯直言,永远在做一眼让人看穿的拐弯抹角。 十几分钟后,苏南雪又发来一条:你跟林绾在一起吧!你是我的男朋友啊!说过要照顾我一辈子的。 顾骁愧疚又疲倦。 原本就对苏南雪爱不起来,他觉得自己大概就是这样寡淡的人,仅凭责任也能一起生活下去。 可林绾来了。 他曾以为自己见色起意,可她没了曾经的优秀,他还是掏心掏肺的喜欢着她。 他甚至在想,给苏南雪的回报,也不是非要以身相许,他可以换成照顾和帮助。 但这个念头一出现,耳边就会响起三年前,他还失明时,苏南雪说的话。 她说:顾骁,我之前骗了你,未来的你没爱过我,我也不勉强你爱,我们都能……过得好就行。 时至今日想起,还是疼。 他说此生绝不负她,可其实交往才不过两年而已。 他没再回复。 心太乱,需要时间缓和。 叮叮叮~ 随着手机铃声响起,苏南雪三个字在屏幕上跳跃。 顾骁怕吵醒林绾,及时挂断。 苏南雪不死心,接着又打过来,顾骁反复挂断几次后,把手机调了静音。 回到九竹苑后,林绾和顾骁始终在一起,直到睡前洗澡,依然抓着他的衣角不撒手。 顾骁叹:“我不能陪你洗。” 林绾抿唇看着他,眼眸清澈稚气,眼角泛红,好像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顾骁瞬间心软。 想着她刚做完心里疏导,把恐惧的又经历一遍,该是最需要陪伴的时候,他到时候不乱看就是了。 他这样劝自己。 可当浴室里只有他们两个时,他还是紧张,面朝着门,背对着林绾,一动不敢动。 林绾穿的是条棉麻连衣裙,后背隐形拉链,她怎么也拉不开,“顾骁……” 顾骁帮解时手一直抖。 他深吸口气,想让自己冷静下来,结果手下没控制好力道,直接给扯坏了。 裙子是宽松款,一下就散了,坠落到地上。 林绾转过身,露在小衣外的肌肤娇嫩得像玉,上面有几粒吻痕,艳若桃花。 昨夜的记忆“唰”的涌入顾骁脑海。 空气变得稀薄又炙热。 他只觉呼吸困难,不敢看她,侧开头,摸索着捡起裙子递给她,却碰到一团柔软。 这是…… 他惊得愣在原地,控制不住想到昨夜自己咬疼了她,耳朵脖颈一阵汹涌热意。 仿佛要烧着。 林绾没动,凝视着他,眼中懵懂渐散。 她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耳垂,很温柔,似乎带着迟疑。 她指尖微凉,碰在他滚烫的皮肤上,激起一层战栗,顾骁浑身一僵,看向她。 见她也正看着自己,那双眼睛里,稚气散去,流露出一种近.乎悲伤的清明。 “顾骁。”她声音很轻,每个字却像小锤敲在他心上,“你是……想要我吗?” 顾骁呼吸一紧。 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十几岁的心智是不会懂,他的挣扎和欲望的,所以这就是秦叙阳口中“高智”的那个她吗? 会是原本的林绾吗? 他狂喜,却又不确定,只能试探着问:“你说什么?” 林绾没有回答,只踮脚搂住他的脖颈,柔软的红唇贴了上去,似乎想用行动代替语言。 顾骁耳边轰的一声,仿佛风雷大作,炸得他理智、思考碎了一地。 他身体僵硬着,两手垂在身侧,紧握成拳,只有喉结不耐的滑动了下。 林绾似乎对他的反应很不满。 亲得更大胆了。 舌尖小巧而灵活,勾过他的唇缝。 顾骁对她没有一点抵抗力,几乎下意识就打开唇,含了她,变成主动。 他的吻和他的人一样锐利、强势,很快林绾就呼吸不畅,微微喘息着。 顾骁放开她的唇,掐着她小巧的下巴,沉声说:“林绾,你清醒吗?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顾骁,我的丈夫……” 她的声音软而欲,顾骁听了,溃不成军,满心都是既然结婚了,那就该是他的人。 抬起手,一手扣住她后颈,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腰,将她的身体贴向自己。 她看着清瘦纤细,可身体并不嶙峋,肌肤柔滑,凹凸有致,靡丽不可方物。 顾骁感觉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炸开,疯狂叫嚣着要接纳她,逼得他快疯掉了。 他把林绾困在墙壁和身体之间,吻得又深又重,仿佛要切断彼此的后路。 就在这时,他扔在洗手台上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苏南雪”三个字闪烁起来…… 第39章 她爱他的最后一点勇气被碾碎 第三十九章 她爱他的最后一点勇气被碾碎 顾骁身体僵住。 愧疚和欲望,责任和贪恋,在此时展开惨烈的博弈。 林绾察觉到他分神,仰头喘息着问:“顾骁……那你清醒吗?知道我是谁吗?” 这一刻,她眼中是破釜沉舟的专注。 兜兜转转又嫁给了他,她捧出最后一点勇气去询问,如果顾骁回答对了,她就再为自己争取一次。 顾骁读懂了她的清醒。 也感受到了一句话,就能让人内心的矛盾疯狂燃烧起来,如火燎原。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 自己对苏南雪尚有承诺,又对她做这种事,在清醒的林绾面前,他感到羞愧。 情欲瞬间从沸腾到平静。 “你洗澡吧!有需要叫我。”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背过身去,快步出了浴室。 他逃离太快,没看到林绾的脸刹时苍白,一双眼睛蓄满了泪,串串簌簌落下。 她站在他身后,微微朝他伸出手,指尖在空中颤抖着停顿片刻,最终,缓缓蜷缩回来攥紧。 她还是觉得难过。 很难过。 同时也难堪。 因为上一世的每一次,顾骁都不曾选择她。到现在,她却还要把真心捧给他,任他碾碎。 她打开花洒,用温热的水冲去眼泪…… 洗完出来,见顾骁坐在客厅的小凳子上,他腿长,坐得委委屈屈。 见林绾出来,连忙站起,冷峻的五官收敛戾色,小心翼翼道:“吹头发吗?” 说完发现,她的发已经吹过,正柔柔散在肩头。 他下意识还把她当小朋友,忘了她清醒后,不需要人帮忙做这些事。 他垂眸,把吹风机收进柜子。 林绾不知道怎么面对他,越过他进了卧室,躺在床上想事情。 顾骁在客厅站了好一会儿,踟蹰着回到卧室。 他想,林绾如果出口赶他,他就顺带跟她解释,刚才在浴室,他不是故意的。 他喜欢她。 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 他决定跟苏南雪说清楚,既然不爱,那便及时止损,也省去彼此痛苦。 可林绾压根儿不打算理他。 他只好上床躺在另一侧,双人被就那么大,他不敢用力拽,就捏着被角,盖在肚子上。 两人一个靠左,一个靠右,衣角也不曾沾对方的身。 这时,顾骁的手机又响了。 是苏南雪发来一张他公寓阳台的照片——你不来,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深切的疲惫和荒谬击中顾骁。 又是这样。 但他知道自杀这事,苏南雪干得出来。 交往第一年,她就曾因他和秦学姐合作手游吃醋,在项目组里闹得很难看。 顾骁过早被生活重担压着,最烦被人干涉工作,就故意冷着她,不理会。 结果,她喝安眠药自杀。 “我出去一趟,可能要晚点回来,你先睡。”他简短交代完,去衣帽间换衣服。 林绾闭着眼,没有回应,心里却明白的知道,他今夜不会回来了。 因为上一世就是。 苏南雪喜欢在深夜叫他走,像是掐着时间,专门挑夜深人静,夫妻相处时。 有几次甚至正在亲密,苏南雪专属铃声响起,顾骁就会留下一句冷冰冰的有事,然后抽离。 每一次,她触摸着身旁温度冷却的床单,都会痛苦,会为自己感到不值。 可是啊! 怎么就不能不爱呢。 被辜负的太多了,她不想再委曲求全,做好他的顾太太了。所以,这一次她没有回应。 顾骁匆匆下楼,走出别墅门口时,夜风一吹忽然感到心慌,他回头,看向三楼的卧室窗户。 灯光微弱,一个模糊的身影静静立在窗前。 是在看他吗? 他朝她挥了挥手,她没动。 顾骁心里发闷,走不是,不走也不是。 半晌,他给孔言画发了微信,让她守着林绾,自己开车驶离九竹苑。 林绾的确需要人陪。 她发觉清醒后又开始睡不着,那纠缠数年的顽疾,好像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体里。 她索性和孔言画聊天。 孔言画什么都不透露,只是告诉她顾骁处境艰难。 林绾看得出来,孔言画觉得她有病,怕她给顾骁添乱,便不愿跟她说了。 果然,直到第二天晚上顾骁还没回来,而林绾也整整一天一夜没睡下。 她熬得头疼。 脑子也开始恍惚。 她怕自己再次失去意识,只能冒险用鬼门十三针,解封她被关时封住的神庭穴。 她管孔言画要针。 孔言画知道她是沪医大的高材生,也没怀疑,买了一整套给她。 林绾想,两世她都曾为了顾骁施针,承受反噬,这次她要为自己。 她病后,手易颤,连续两针都没有扎准穴位。 她慌了。 她的婚姻不幸,学业被迫终止,如果连神智都不能恢复,或者变成秦叙阳说的精神分裂,那她活着还有什么用? 她又扎,反复多次,手腕已有几十个血洞,终于扎准穴位,力道却控制不对。 鬼门十三针分毫不能差。 她做不到了吗? 她不甘心,将针对准神庭穴刺入。 血,缓缓渗流出。 不是鬼门十三针需要的那个点,她捏着针旋转,始终没寻到,有血珠漫过眼睑,她也顾不得去擦。 只呆呆看着手里的针,最后一丝希望碎裂。 她不想哭。 可泪还是缓缓溢出眼角。 头疼更加剧烈,眼前阵阵发黑,她起身想回床上去,却腿软摔在地上。 孔言画听到动静进来,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太太,您哪里不舒服?” 林绾已经疼得说不出话。 额上细汗密布。 孔言画叫人过来帮忙,把她抱到床上,自己去给顾骁打电话,打了几次都没接通。 她叫司机上楼。 合力送林绾去医院。 顾家名下有医院,医疗水平很高,但孔言画不敢去,怕被什么人做手脚。 她选择去市医院。 抵达时林绾已经疼晕过去。 同时晕过去的还有苏南雪,她在看到顾骁分手态度坚决后,割了腕。 顾骁踹开浴室门时,她躺在地上,触目惊心的鲜血,染红了她半面白裙子。 抱起她的瞬间,顾骁脑海里隐约浮现出同样的场景,他梦到过自己这样抱着一个割腕的女人。 只是现在是内疚。 而梦里是绝望到了极点。 他没时间思考太多,带着苏南雪飞速驶去市医院…… 第40章 被内疚啃噬 第四十章 被内疚啃噬 林绾和苏南雪在急诊相遇,只是两个昏迷的人,都没有机会认出对方。 等林绾被推出来时,正好碰上缴费回来的顾骁,步履匆忙中,他手指穿过一缕垂落在空气中的长发。 莫名熟悉。 他停下。 回头见几个医护人员,正推着患者进入核磁室。 他当时心神俱疲,没深究。 直到次日凌晨五点,折腾够了的苏南雪昏睡过去,他才有时间去补办电话卡,放进新手机里。 开机就看到孔言画的微信。 “太太昏迷不醒,我们在去市医院的路上!肯定需要家属签字的,您快来啊!” 他怔忡了下。 几乎瞬间就想到了,自己昨晚对路过病人,那种惊人的熟悉感。 所以,不是错觉? 是林绾! 顾骁的手不可控制的轻颤,试了几次才拨通孔言画电话,对方提示关机。 他去护士站询问,得知这个科室没有叫林绾的患者。 护士说深夜昏迷,肯定会先到急诊,可顾骁慌不择路,竟是找错了。 兜了好大一圈,才终于找到急诊科医生,说林绾已转去内一住院部。 他只好又往内一科赶。 林绾正是这时醒的。 医生用的药很管用,她身上出了些细汗,沉重的头已经轻松许多。 她看着靠在床边迷糊的孔言画,脑子里缓慢的收集信息,半晌也没想起她是谁,倒是记得头疼,她带自己来医院。 伸手去摸神庭穴,被孔言画按住,“太太,头上的伤口还没结痂……” 话没说完,病房的门忽然被推开,顾骁大步进来。 孔言画瞬间就炸了,“蹭”的一下窜起来,伸手挡在林绾面前,怒问:“顾骁少爷昨晚去哪了?” “太太连着几天睡不着,头疼得昏过去了,我打好几个电话您都不接,有这么做人丈夫的吗!” 说着竟哭了起来:“你们顾家的男人,一点都不爱护自己的太太,那结婚干什么!” 顾骁不是好脾气的人,心里又焦急林绾的情况,情绪几乎在一个爆点上。 可他忍下了。 他感谢孔言画救了林绾。 如果没有她,那他忙着照顾苏南雪时,林绾会没人管。 心被内疚割得生疼。 “你说得对。”他哑声开口,目光越过孔言画落在林绾脸上,满眼自责,“至少……先让我看看她。” 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孔言画察觉他的脆弱,不由心软,也后悔自己莽撞,哪有她这样顶撞的佣人? 她抹了把眼泪,对着顾骁深鞠一躬:“顾骁少爷对不起,我刚刚失态了。” 顾骁没回应,一步步走到床边,弯腰看着林绾。 她也在看他,眼神蔫蔫的,苍白的小脸毫无血色,连唇都是白的。 液还没有输完,针头埋在她手背上,刺破娇嫩的皮肉,显得狰狞。 他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她脸颊时,又蜷缩起来,最终只虚虚地落在,她散在枕边的发丝上。 “疼吗?” 他声音很轻,像是怕会吓到她。 林绾不回答。 她察觉自己对顾骁的认知和别人的不同,很敏感,不用费力就能想起他们之间很多事。 她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眼睛控制不住红了,要哭又忍着没哭,稚气地瞪他。 顾骁知道这不是“高智”的那个她,单膝跪在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对不起,我来迟了。” 林绾歪头看他,忽然伸手抚上他额上的创口贴,心疼道:“怎么受伤了?疼不疼啊!” 顾骁浑身一僵。 整整三天两夜的奔波、苏南雪无休止的哭闹、极致的疲惫…… 所有被他强行压抑的感受,因为这一句稚嫩的关心,翻涌起痛楚来。 “不疼。”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握住她的手,眼睛泛起酸涩。 他想到方才苏南雪醒来,逼问他还分手吗?他说分,她就哭着闹他,直到精力不济昏过去才安静。 她说最爱他,却丝毫没有心疼被她砸伤额头,又连续折腾了三天,不眠不休的他。 他是男人。 没有委屈的权利。 这些年他一直逼着自己成长,从不允自己软弱。 因为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没有父母可依靠,还要照顾外婆。 可到底他也才二十二岁。 做不到刀枪不入。 他也希望有人能在他受伤时问一句疼不疼,疲惫时,提醒他该休息。 所以,苏南雪是怎么耗尽他的爱? 是不停的索取。 是离他三年前爱惜得,但凡想起心都会疼的那个姑娘,越来越远。 除了她叫苏南雪。 他真的一点也找不出那姑娘的影子。所以,午夜梦回时,他也会惶恐自己是不是把她弄丢了? 他不敢深想。 因为他也会怕。 怕回到三年前她离开后的日子。 那时,他几乎认定了她不会再出现,心时常空落落的疼,却又要哄着自己等。 无数个日夜,他努力学习、赚钱,想在未来做她的依靠。 他不愿背叛心里最深的那份寄托,可不管怎么努力,他都无法再一次爱上苏南雪。 内疚啃食着他。 他也疼。 很疼。 林绾的手指,缓慢滑到他眼角,歪头问:“你是困了吗?睡这里。” 她坐起来要给他挪地方。 病床窄小,她手上还扎着针,吓得顾骁连忙按住她,“我不困。” “骗人,眼睛这么红。”林绾嘟唇,指着他脸上的伤,“你是不是跟同学打架了?” 顾骁好笑的看着她。 跟同学打架? 听起来幼稚又可爱的说辞。 他忽然想知道她现在停留在几岁。 “别乱动。”握住她的手放回被子里,打趣着问,“林绾同学,你几岁啦?” 林绾被问住了,想了半天,嘟囔道:“我应该是十几岁啊!怎么就结婚了呢?” 她皱着秀眉,显得很苦恼。 顾骁的心软成一团。 她忘了年纪,记不清经历,却独独知道关心他,依赖他,记得嫁给他这件事。 “十几岁……”他弯唇笑笑,“小老婆。” 林绾先是瞪圆了眼,然后又鼓起脸,抬起脚轻轻踢了他一下,“才不是小老婆。” 她这一脚踢得不重,位置不高不低,顾骁顿时呼吸一紧…… 第41章 恨不能将自己撕成两半 第四十一章 恨不能将自己撕成两半 顾骁低头看向那只作恶的小脚丫。 足形纤巧,莹润如玉。 指甲饱满圆润,做了渐变红石榴猫眼美甲,衬着玉白肌肤,动人心神。 他喉结滚动,身体里最隐秘的神经,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一阵麻意,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指尖刚碰到脚踝—— “顾骁少爷!”孔言画推门而入,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慌,“您看这个。” 顾骁迅速收回手,用被子把林绾的脚严严实实盖住,转身时,已面色如常,只是声音暗哑:“怎么了?” 孔言画脸色惨白,将手机递到他眼前。 一条本地财经快讯标题——《顾氏集团权力更迭前奏?神秘第三代现身医院引猜测》。 标题下方是一张模糊的抓拍照片,时他昨夜抱苏南雪进急诊的侧影。 顾骁瞳孔骤缩。 下意识感到恐慌,如果林绾看到这张照片,如果她清醒时看到,会怎么想? 她明明最需要照顾。 她的丈夫却在忙着别人。 然后他又想到,这种新闻爆出来,顾家会怎么做? 他们想要的只是他的血脉,说不定生下男孩就要送给顾慎行养,怎会愿意他爆出来? 似乎为了验证他的想法,孔言画小声说:“老太太要见苏小姐,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顾骁心一沉。 顾家还要把苏南雪扯进来吗? 下意识看向林绾,见她正仰着小脸,清澈的眸子里映着他紧绷的身影,满是懵懂的疑惑:“顾骁?” 顾骁深吸口气,声音是刻意放柔后的低哑:“我得去处理点事,让言画在这里陪你,好不好?” 林绾瞧着他,似乎感受到了不安,但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睡一会儿吧。”他摸了摸她的发,指尖眷恋地停留了一瞬,“我尽快回来。” 液输完,顾骁还没回来。 孔言画以为她睡了,悄悄起身,面色凝重地离开了病房。 林绾睁眼,心里隐隐不安,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跟了出去。 走廊很长,灯光白得刺眼。 到苏南雪病房时,顾老太太已经走了,病房里很乱,护士在给苏南雪处理伤口。 苏南雪脸颊红肿着,靠在顾骁肩上哭,不胜柔弱:“阿骁,你奶奶好凶,我怕。” 林绾站在门口,轻轻眨了下眼。 她其实记不得苏南雪是谁,但看到顾骁抱着她时,就有种熟悉的难过。 一些混乱的、带着泪痕的碎片画面冲击着她——好像曾经,也有过这样的场景。 “顾骁。” 她推开试图阻拦的孔言画,声音轻而颤,“你……为什么抱着她?” 顾骁身体一僵,猛地转头,对上林绾盛满不解和受伤的眼睛。 她心智只有十几岁。 少女心思脆,恋人抱了别的女孩子这样的事,就足以击垮她。 顾骁性子狂,我行我素惯了,不善解释,但本能不想她误会,怕她难过。 他扯开苏南雪。 “啊!”苏南雪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抓住他衣角,“阿骁,我好疼,求求你别不管我。” 她刚才顶撞顾老太太,被两个保姆按住扇巴掌,顾骁打倒顾家保镖,才阻止这场闹剧。 她的嘴角还在渗血,脸也肿得不成样子,狼狈又可怜。 顾骁本就觉得亏欠,如今又怎能不管?责任和爱人,任谁都无法轻易做出选择。 顾骁恨不能将自己撕成两半。 他咬紧牙关,额上青筋竖起,片刻后才硬下心肠对孔言画说:“先带太太回去。” 太太? 苏南雪愣住。 她没想会再次见到林绾,更没想过她就是顾骁联姻的妻子,当下就要发疯。 但她克制住了,没有逼问。 经过这段时间的折腾,她已经确定顾骁变心了,她不能再闹脾气,把他推远。 她要哄着顾骁,做他的白月光,让他永远放不下自己,永远横在他和林绾之间。 没有哪个妻子能忍受丈夫有外遇,尤其是林绾这种高傲的富家女。 她要忍住。 让林绾去做那个歇斯底里的疯婆子,被顾骁厌弃。 孔言画犹豫了。 她看不懂顾骁少爷,他明明喜欢太太的,又为什么跟别的女人纠缠不清?还是说富家公子都如此? 连自已太太都辜负的男人,用够了她,大概也会随便弃了,配她效忠吗? “你为什么不跟我走?”林绾看着顾骁,眼圈红红的,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我会生气的。” 顾骁心疼得厉害。 皱眉瞥了孔言画一眼。 不得不说这是天生的主子,一眼就让人感觉压力巨大,孔言画只能前拉住林绾,“太太,我先带您回病房吧!” 林绾摇头,态度坚决:“顾骁,跟我走。” 苏南雪又开始哭,捂住耳朵大喊:“阿骁,快给我找医生,我耳朵疼,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的耳朵确实在往外渗血。 顾骁真怕她聋了。 一波又一波的意外,都在推动着他们,他真快背负不起对她的亏欠了。 苏南雪哭声很大。 林绾被关后,任何声音大了都会害怕,她惨白着脸后退一步,脑子里晕沉沉的。 苏南雪发现了,“嗷”的一声哭嚎起来。 林绾像是受惊的鸟。 仓惶跑了。 楼道里回荡着哭声,她怕得捂住耳朵,想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可灯光太刺眼了,在她慌乱的视野里,被拉成一道道令人眩晕的白线,晃得她像是落入迷宫。 她用尽全力想要跑出去,可脚像是踩在棉花上,很快就被孔言画追上。 林绾怕极了,挣扎着不让碰。 走廊上来往的人停下看她,议论纷纷。 “看起来好像是精神病。” “快去找护士,把她送去精神病院关起来,别伤到人。” 关起来? 三个字狠狠凿进林绾的耳膜。 瞬间,眼前迷宫一样的医院走廊,变成了那间没有窗户的黑屋。 冯如玉冰冷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不听话,就永远关着你。” “不……不!”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猛地甩开孔言画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赶来的顾骁看到这一幕,心中蓦的一紧,急匆匆朝她走过去,唤,“林绾……” 第42章 他的心意被封闭在十九岁 第四十二章 他的心意被封闭在十九岁 顾骁上前,将林绾搂进怀里,可她仍在剧烈挣扎,满眼恐惧,“不要关我、不要……” 顾骁的心仿佛被凌迟着。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她,一遍遍在她耳边重复:“不关你,永远不会,看着我,林绾,看着我。” 林绾剧烈喘息着。 清澈的眼睛里充满恐惧。 “林绾,是我,顾骁!” 林绾好半晌才认出他,哽咽道:“顾骁?” 顾骁深吸一口气,俯身用额抵着她的,低低道,“嗯,是我,我在呢。” 林绾仰头,眼睛从眉缓慢移动到唇,确定是她熟悉的那个人。她眨眨眼,忽的哭出来,“顾骁,我害怕。” 顾骁用指腹抹去她眼角的泪,声音柔到不像他,“别怕,我们这就回家,没事了,没事了……” 没事了。 林绾微张着唇,长出口气,身体一下就软了,靠在顾骁肩上,细碎的哽咽着。 顾骁俯身将她抱起来。 “刚刚有人要把我关起来……” 顾骁鼻间涌上酸意,蹭着她的额头,轻声说:“不关你,你是我的太太,我不同意,没人能关你。” 看林绾怕成这样,顾骁没带她回病房,而是下了楼。 孔言画上来阻拦:“太太病情还不稳定,您……” “你看好苏南雪,不要让她生事。”顾骁给林绾系好安全带,“太太这里有我。” 他们又去找秦叙阳。 治疗比上一次困难,林绾惊惧抵触,秦叙阳简单问询后,给她开了红外光疗。 顾骁坐在走廊长椅上等。 光疗室外的红灯在闪烁,像他此时的心跳一样,快而慌,让时间显得格外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林绾出来了,看到她的那一刻,顾骁仿佛才能重新呼吸。 他缓步上前,弯腰看着她。 她情绪稳定很多,但身体仍在发颤,苍白脆弱得仿佛轻轻一捏就会碎掉。 忍不住伸手轻抚她的发。 “顾骁。”林绾蹭了蹭他的手,“我好饿。” 顾骁心都软了,低头牵住她冰凉的手,边往外走边问:“想吃什么?” “红烧塘鲤鱼。” 顾骁身体骤僵。 红烧塘鲤鱼是他的最爱,三年前他失明时,苏南雪曾做过,他一直很想念那个味道。 来京后,他吃了很多次却总觉得味道不对,后来苏南雪嫌鱼腥,他也就很少吃了。 其实,苏南雪和他,从重逢开始就不是最初的样子。 他曾安慰自己人都会变。 是他执拗。 在遇到林绾之前,他爱的依然是三年前,那个莽撞闯入他生活的苏南雪。 他的感情一直停留在十九岁,心意也被封闭在十九岁。 如今这道菜名,猛地撞开这道禁锢的门,让三年前他爱的姑娘,和眼前的林绾轰然重叠。 他终于发现,从初见便对她心动,不自主地维护她,是因为她像他的姑娘。 其实他从未看清过她的脸,可有时候像就是一种感觉,例如此刻。 他几乎下意识问出口:“林绾,我们以前真的没见过吗?” 林绾清澈的眼看向他,不解地问:“什么?” 顾骁回过神。 他想自己真是疯了。 大抵是不想承担负心汉的骂名,心在暗暗给自己开脱,才找出这么牵强的理由。 他有些自厌,勉强扯出抹笑,应付到:“没什么。” 两人牵手走出医院。 察觉到林绾步子慢,顾骁弯腰,温和道:“过了那个十字路口有家很好吃的菜馆,我背你过去好不好?” 林绾歪头看他,声音软乎乎的没什么力气,“可是背着好累的。” “不累。”顾骁弯唇笑笑,在她面前蹲下,“听话,上来。” 林绾乖乖趴到他背上,搂着他的脖颈,顾骁把人背起,稳稳走在道路里侧的人行道上。 行人络绎不绝。 但一向有人前亲密恐惧症的他,却不觉有什么不妥,只是满心柔软。 贴着他,林绾逐渐安稳下来。 吃饭时他像照顾小朋友,鱼肉剔骨后才放林绾盘子里,连小馄饨都是喂到她嘴边。 林绾十几岁的心理年纪,正是脸皮薄时,转过身给他个侧脸,不肯让他喂。 “嫌弃我?”顾骁挪到她身边,与她肩挨着肩,瞥见她红了的耳垂,“回头看看我,嗯?” 林绾紧抿着唇,摇摇头。 顾骁被她弄得没脾气,“好,不喂你。” 饭后,林绾有些困顿,走得更慢了,顾骁抱起她,想要回九竹苑。 秦叙阳却说似睡非睡这个状态,人最放松,适合做心理障碍攻破。 顾骁看着靠在肩上的女孩儿,不舍得闹她,又不得不轻轻拍她的脸颊,叫醒她。 两个多小时的心理疏导后,林绾长发都湿透了,脱力的靠在顾骁胸前。 “林绾。”顾骁握着她的手,掌心全是冷汗,连衬衫后背都湿了一片,声音却很柔和。 林绾虚弱的睁眼看他,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头一歪,晕在他怀里。 “林绾!” “别慌。”秦叙阳拍拍顾骁肩膀,“她是精力不济,回去好好睡一觉就会好。” 顾骁担忧:“以后每次疏导,她都要这么痛苦吗?” 秦叙阳点头:“心理病患者攻破自己的心理障碍,就像在渡一道生死门,当然不容易,不过……” 顾骁紧张:“什么?” “她很爱医学,如果条件允许,最好让她回去上学,做她喜欢的事对她情绪稳定有帮助。” “还有就是要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下静养,不要休息不好,也不要再像今天这样受刺激。” 顾骁应好。 转身眼眸却沉了。 顾家就是狼窝,哪有安全的地方? 除非……他做掌权人。 抱着怀里的姑娘,他从没这样笃定,自己眼成为顾家的主人。 林绾睡得很沉,到家都没醒。 顾骁同样疲倦,匆匆洗漱后,看到孔言画发来的消息——苏南雪是自己抓坏了耳朵。 她在故意吓林绾! 从和林绾相遇,她的小动作就不停,虽然伎俩并不高明,但心思是恶毒的。 这个认知让顾骁心里陡生戾气,觉得该给苏南雪点教训,但心里不免又内疚…… 第43章 我父亲留下的东西,我全要 第四十三章 我父亲留下的东西,我全要 苏南雪施舍过的恩义虽已被消耗光,但顾骁不能忘,也忘不了。 还有他的那些梦,无一不和苏南雪说过的“前世”契合,梦里那些彻骨的悔痛做不了假。 冥冥中他认定自己,已经辜负过她一世,她再恶劣,也做不到报复。 他无力地想,以后也只能看护好林绾,不让苏南雪再有伤害她的机会。 这样又觉得对不起林绾,她的苦难并不是他造成的,可爱一个人大抵就会常觉亏欠。 没人能理解他此刻的煎熬。 他侧躺在床的另一侧,不敢靠近林绾,背对着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闭眼,刚睡着就发了梦。 梦里像一部无声的哑剧。 他听不见声音,只看见自己把林绾抱在怀里,被子弹打中肺部,灼热的痛让他窒息。 林绾为了捐肺选择自杀。 离开前她毁掉了一切和她有关的东西。 康复后的他疯了一样寻她,却什么都找不到,只找到用了她心脏的小姑娘。 他轻轻搂住那个孩子,仿佛搂住了她…… 林绾睡梦恍惚间,觉得自己被什么捆住,勒得她透不过气。 她睁眼,见顾骁正侧身用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一条长腿蜷着沉沉的压在她腿上。 她被箍得浑身难受,想掰开他的手臂和大腿,恢复自由,却被箍得更紧了。 “顾骁!”她握拳捶他的肩,“你放开我……” 睡梦中的顾骁一把捉住她的手,皱眉哽咽道:“绾绾,别走,别离开我……” 林绾愣住。 耳边响起一道同样的声音,断断续续,似乎来自很遥远的地方,悲怆地求她别走。 她忽然感到一种刺骨的痛感。 很强烈。 几乎一瞬就让她流下眼泪。 她知道自己忘了很多事,迫切的想记起,可越想脑子越空,甚至头又开始疼。 这一波疼来得剧烈。 身体忽然爆发出超大力气,竟是猛的甩开顾骁禁锢,掉下了床。 嘭! 顾骁惊醒,看到林绾摔在地上,脑袋“嗡”的一声,从梦境回到现实。 他一个大步跨下去,膝盖“砰”的一声砸到地上,却仿佛察觉不到疼,伸手搂住林绾细瘦的肩,声音发颤:“怎么了?林绾你怎么了?” 林绾皱着眉,艰难道:“好疼……” “哪里疼?” “头……好疼……” 顾骁胸口也疼。 仿佛肺部的旧伤在隐隐作痛。 他咬咬牙,用力将林绾抱了起来,转身放回床上,自己从身后搂着她,安抚:“别想事情,先缓一缓。” 林绾听话的闭眼,靠在顾骁怀里轻轻喘息,缓了好一会儿,头竟真的渐渐不那么疼了。 顾骁扯了面巾纸,小心的擦去她额角冷汗,声音轻柔:“好点儿没有?” 林绾轻轻应了声。 顾骁搂着她,又调整了下坐姿,让她倚得更舒服些。 然后,单手拉开床头抽屉,取出一片药,用保温杯里的水喂她。林绾乖乖张嘴吃了,靠在他肩头昏昏睡去。 顾骁轻轻把她放下,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她,梦里的痛苦和窒息感仍在。 他把三年来所有古怪的梦拼凑起来,苏南雪口中的“上一世”隐隐成型。 林绾是那个他心爱却未能娶到的姑娘。 苏南雪是被他辜负的妻子。 他们三个都未得圆满。 他没有梦到过结局,但梦里他的悔恨和永失所爱,注定了他不可能幸福。 “顾骁……”林绾皱眉嘟囔。 “我在。”他凑近,轻轻拍抚着她,“睡吧,我守着你。” 林绾抓住他的衣角,又沉沉睡去,那依赖的样子,和梦里躲避流弹时一模一样。 所以,他对她不是一见钟情,是失而复得吗? 顾骁心酸地用额头贴住她,不管上一世是否真的存在,他都不会再让她离开自己。 耳边响起秦叙阳的声音。 林绾得上学。 还要在安全的环境静养。 一个清晰得近.乎冷酷的念头劈开所有混沌——安全不是守出来的,是争出来的。 他沉默片刻,轻轻起身走进书房,拨通了孔英的电话。 “孔叔。”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我父亲留下的东西,我全要,现在。” * 接下来的两个月,顾骁极忙。 他穿梭于顾氏、学校和九竹苑,一边应对老股东的试探,一边和顾慎行无声交锋。 他愈发不像这个年岁的人,沉默锐利,所有疲惫和算计都掩藏在冷静的面具下。 只有回到九竹苑,看到林绾因为治疗而逐渐变好,他才会露出发自内心的笑。 他知道,顾氏早已外强中干,地产式微,游戏业务被后来者蚕食,酒店和商场的盈利大都补了亏空。 那些老股东支持他,并非信他,只是看重他研发的手游项目,希望他能带领他们盘活顾氏。 而父亲留下的股份集中起来,以高出顾慎行六个百分点的优势,将他推到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尘埃落定那天,顾慎行搬离总裁办公室,和顾骁面对面。 “顾骁,你该知道顾氏是个泥潭,为了个女人把自己沉进来,值得吗?” 顾骁冷睨着他,眼底是连日疲惫也未能磨去的锐光:“她不是普通女人,她是我太太。” “太太?”顾慎行轻笑,“林家图财,顾家要色,一场交易而已,认真的人会输,最后被榨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顾骁微扬着下巴,嗓音冷冽:“不试怎知道不能赢?顾家这泥潭许是可以用来筑墙呢。” “那就拭目以待吧!”顾慎行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停下,“那副字,送你了。” 顾骁看向贴在墙面上的行书,据说是顾慎行入主顾氏次年所写: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顾慎行在悼念谁的岁月不可逆,青春难再得呢? 这是顾氏之主该有的下场吗? 父亲当年如此。 顾慎行亦然吗? 顾骁沉默着,直到夜深人静。 他站在八十多层的总裁办公室窗前,看着城市万千灯火被他踩在脚下,心里说不出的寂寥。 叮~ 手机响起,打破沉寂。 他打开。 是林绾发来的微信。 「顾骁,你怎么还没回来呀!」 第44章 他的太太在等他回家 第四十四章 他的太太在等他回家 顾骁还没来得及回复,第二条消息已经又来到,可见主人心急。 「我跟楠姨学会了做米粉,你快回来吃嘛!」 配图是她的照片,戴着厨师帽,有模有样的。 顾骁不由笑了,修长手指戳着屏幕回复:「这就回去。」 林绾回了个开心转圈圈的表情。 顾骁握紧手机,再看这满城灯火,已然有温馨意,因为他知道,这里面有一盏是属于他的。 他的太太在等他回家。 所以,就算高处不胜寒, 就算他更深地嵌入顾家,从此斗来斗去,再也过不了安生日子,又怎样呢? 他要的从来不是权势富贵,而是为了赎回梦中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护住林绾,不让悲剧重来。 她如今可以作为交换生在京医大就读,可以有安全的康复环境,已经足够了,不是吗? 人不能既要又要。 他归心似箭。 回到九竹苑已经是后半夜,院子里只剩几盏微弱的路灯,显得静谧。 一进门就闻到饭菜的香气。 厨房里传来“咚咚咚”的切菜声,他把包和大衣递给迎上来的保姆楠姨。 “太太在给您做夜宵。” 顾骁淡淡嗯了声。 楠姨自觉退出去,小夫妻恩爱,一整天都没见到,她不做电灯泡。 顾骁走进厨房,见林绾正在流理台前切菜,小碎花围裙系在腰间,可可爱爱。 听到脚步声,她回头冲他笑:“回来啦!洗手吃饭。” 顾骁的心软成一团,凑过去:“我看看做了什么?” “肉沫米粉。”林绾把切好的黄瓜丝收进盘子里,“用的鸡汤,楠姨炖了一下午呢,好香的。” 顾骁揉揉她的发,“累不累?” “不累。”林绾推他,“快去洗手。” 顾骁洗手出来,见林绾正在摆碗筷。 餐桌上是一大一小两碗米粉,黄澄澄的鸡汤,上面码着酱肉沫、黄瓜丝、小豆芽和花生米。 “第一次做这个,你快来尝尝好不好吃。”林绾招呼他。 顾骁坐下尝了一口,米粉很滑,鸡汤很鲜很香,就连配菜小豆芽都格外脆嫩。 但他却长眉一皱。 “不好吃?”林绾连忙自己尝,嘟囔道,“不会呀,楠姨都说好吃的呀!” 顾骁笑看着她。 林绾攥着筷子,一脸幽怨不高兴,仰头盯着他,“坏蛋,快点夸我,不然我就生气了。” 顾骁弯唇,笑得有点坏:“第一次就做这么好吃,林姑娘真是个天才。” 林绾一瞬就被哄好。 笑得眉眼弯弯。 热乎乎的米粉吃完,顾骁去厨房洗碗,林绾跟在他身后团团转,像个监工,生怕他洗不干净一样。 顾骁喜欢的不得了。 把她揪到前面来,圈在怀里玩,两人四只手洗碗,她又嫌弃有油会糊手上。 顾骁无奈,洗好碗,又给她洗手。 林绾发了坏。 扬起湿淋淋的手甩他一脸水。 顾骁用湿漉漉的脸蹭她,她一边躲一边尖叫,声音低低软软,顾骁像被猫儿挠了心。 他搂着她的细腰,一提就把她放上流理台,眸色沉沉,轻喘着说:“亲一下好不好?” 林绾连忙抿紧了唇,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眸看他,如临大敌的模样。 顾骁当下就后悔了。 他想起秦叙阳的话,林绾除却对他记得特殊外,成年后的记忆大段空白,现在的心理年龄也就十六七岁。 一股混杂着欲望、愧疚和自我厌弃的情绪狠狠攥住了他。 “我……我、去喝水。” 他几乎有些狼狈地收回按在流理台上的手,转身的瞬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顾骁!”林绾喊他。 顾骁回头,见她鼓着微红的脸:“你真是蠢死了!” “说的啥玩意儿?”顾骁挑高一侧的眉,故意凶道,“欠打是不是?” 顾骁很宠林绾。 用楠姨的话说,要星星不给月亮。 她已经适应在九竹苑的生活,尤其在他面前,一点不怯,“你舍得打就行。” 顾骁自然舍不得。 故作凶悍地瞪了她一眼。 “你过来……”林绾嘟囔着,朝他伸出双手,“抱我下去。” 顾骁被她整得没脾气,过去正要抱她,脖子被搂住,她红着脸仰头,唇轻轻在他脸上沾了下。 顾骁一瞬像被点了穴。 脊背崩得僵直,内心震撼她笨拙而又勇敢的给予。 林绾有点羞,脸颊埋在他肩上,声音低又糯:“我忘记的事以后会想起来,你不要总把我当小孩儿。” 顾骁将她抱下来,逗弄道:“不当小孩儿当什么?” 林绾抿抿唇,想了半天才道:“可我是你的妻子呀!” 顾骁收敛逗弄意,眉目间显出几分郑重:“是,你是我的妻子。” 大概是他的态度鼓励了林绾,她主动牵住他的手,“我可以给你亲的,你下次不要问了……” “下次?小姑娘想得挺远。”顾骁弯腰凝着她,凤眸含笑,“为什么不让问?” “怪难……难、难为情的。”林绾被他盯得脸红,说话都结巴起来。 顾骁被她可爱到,“好……下次不问。” 他还没抱自己下去。 两人这个姿势太亲密了。 林绾有些不自在,要把圈在他脖子上的手臂收回来,却听他说:“搂着我。” 然后,打横抱起她上楼。 “我自己能走。” “我想抱。”他声音低哑柔和,融着不太明显的笑意,很宠爱。 进了卧室,他把她放在床上,单膝跪地,仰着头看她。 卧室只开着壁灯。 灯光昏沉,把他凌厉的五官映得格外柔和,就连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也盛满了近.乎虔诚的温柔。 林绾忽然不那么紧张了。 她伸出手,手指轻轻落在他眼角,带着试探的意味。 顾骁没躲,闭了眼,由着她亲昵抚上眼睫。 “顾骁,你睫毛好长。” 顾骁不敢动,闭着眼感觉到她温凉的指尖,顺着他的脸颊一点点滑下。 他被碰得心里酥麻麻的发颤,在她的手游移到唇上时,忍不住捏住她手腕,用齿尖轻轻去磨她柔嫩的指尖。 “你干嘛呀!好痒的……” 林绾只觉手指被吮得发烫,她眼神迷茫,唇微张,耳尖脖颈浮上一片诱人的粉红。 一股邪火顺着顾骁小腹往上蹿…… 第45章 林绾是我太太 第四十五章 林绾是我太太 这火烧得顾骁耐不住想,以前也不是没亲过,亲一亲不会怎么样的。 他微阖着眼贴近,唇落在林绾唇角。 林绾紧张得屏住呼吸,但因为是他,本能地不想抗拒,只无措搂住他的肩。 大概是她的动作鼓励了顾骁,又或者是食髓知味,他转而吻住了她的唇。 二十二岁的年轻男人最莽撞。 林绾娇生生靠在他怀里,呼吸早就乱了,像只精致的瓷娃娃一样,任着他搓圆捏扁。 他狼吞虎咽的亲,林绾喘不上气,想仰头避开他,却被他吻上颈子。 她脖颈皮肤薄,敏感得厉害,陌生的酥麻感让她慌乱,低低唤顾骁。 顾骁起身,把她圈在怀里,手掐着腰肢位置,搂得很紧,气息滚烫的安慰:“别怕。” 林绾脸颊抵在他胸前,小口喘着气,顾骁强压着身体里燥热的涨,喘息着说:“顾太太,睡吧!” 林绾觉得他这个话题跳得太厉害,晕晕乎乎地问:“这就睡?” “不睡?”顾骁噙着笑,坏坏地问,“你还想……干嘛?” 林绾再钝,也知道他在调戏自己,轻轻踹他小腿一脚,娇横道:“我什么都不想干!” 说着爬到床上躺下,转过身,留给他个后背。 顾骁好脾气地笑笑,给她盖好被子,又低头轻啄她的脸,“先睡,我去洗澡。” 浴室里,冰冷的水流过身体,燥热被洗去,却冲不散唇齿间残留她的气息。 顾骁闭眼,脑里是她清澈眼睛里全然的信任。 被心爱姑娘毫无保留托付的感觉,让他心悸,也更笃定要好好珍惜爱护她。 洗完澡出来,林绾已经睡熟,睡姿不怎么好,占了大半个床,怕吵醒她,顾骁只能睡在床边。 天将亮,林绾醒了,迷糊着往顾骁那头挤。 噗咚! 顾骁被挤下床,林绾自己也跟着掉了下去。 顾骁被她砸得有些疼,却还是第一时间检查她,见没受伤才放心舒出口气,拍着她的背问:“吓到没有?” “顾骁你烦……”林绾皱眉嘟囔,拉起他的手拍自己,“好困……” 顾骁只好顺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宝宝一样,看着她又缓缓睡着。 等叫她起床吃早点时,她一直耍赖,顾骁对她实在强硬不起来,无奈纵容着。 等她睡饱,迟到几乎是必然。 她慌慌张张,顾骁一边安慰她不要紧,一边帮她扣扣子,有一种细致体贴的人夫感。 送她到学校时,第二节专业课刚要上,林绾急匆匆下车,连再见都顾不得说。 顾骁只好给她发微信:「放学等我接你。」 林绾上课时有秦叙阳团队的学生照顾,他们从没表现出她是病人,只用心护着。 今天上针灸课,林绾听得认真,没发现顾骁提前到了。 和她同桌的齐学姐戳了戳她胳膊,仰着下巴示意她往窗外看,小声说:“男朋友又来接啦!” 林绾没解释那是她的丈夫,对于大学生来说,他们过于早婚,低调点更好。 她侧头看向窗外,见顾骁站在对面林荫小路上,路旁植着小白杨。 入了秋,树叶金黄,偶尔落下几片。 他像电影里的男主角,白衫黑裤,配上深灰色呢子大衣,俊朗清湛。 林绾不由笑弯了眼,托着下巴看他,连老师说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下课铃声一响,齐学姐就挽着她手臂出门,两人正走着,忽然面前被人挡住。 是几个穿运动服的男生,看模样刚从蓝球场下来,其中一个高挑白皙的男生走到林绾面前。 有些羞涩地抿抿唇才说:“林绾学姐,我叫于出息,上次大学生交流会就想认识你,可以加个微信吗?” 齐学姐眨眨眼,林绾的美,漂亮不足以形容,是那种夺目,却又不会让人觉得有攻击性的明媚。 这种女孩在大学会有很多人追,人家男朋友也晓得,每天上学送放学接,风雨无阻的。 所以,谁敢追啊! 林绾知道于出息什么意思,正要拒绝,就见路对面正往过走的顾骁扬声喊了句:“绾绾。” 林绾笑了,冲着他摆手。 顾骁挤开几个男生,走到林绾跟前,接过她肩上挎着的单肩包,牵住她的手。 林绾仰头看着他,笑意盈盈道:“我今天的针灸穴位都扎准了。” 顾骁弯唇笑笑,低头同她耳语:“我们绾绾这么厉害的?” 林绾连连点头,声音软又糯:“这节课上了一个半小时,我都饿了。” “那先去吃饭。”顾骁侧头跟齐学姐道别,神态自然,看着挺柔和的。 一个多月的相处,齐学姐跟他熟了,打趣道:“你都混成我们学校常驻人口了。” 顾骁但笑不语。牵着林绾要走。 “顾学长!”于出息忽然提高声音,“京大校花苏南雪,是你交往两年的女朋友吧!” 顾骁脚步顿住,下意识紧了紧握着林绾的手,然后低下头看她。 林绾回握住他,眼里流露出不安,她的眼眸好像始终含着水,清澈而又湿漉漉的。 顾骁很宝贝她。 如果在家里,这样被她看上一眼,会抱她,但公共场所不好太亲密,只克制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顾骁学长,不要以为京医大就没人知道你的事儿。你有女朋友还天天来接林学姐,真的没问题吗?” 周遭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顾骁和林绾交握的手上,充满了探究、惊讶和鄙夷。 顾骁看向林绾,声音柔和:“我和他说几句话。” 林绾点头。 顾骁缓缓转过身看向于出息,收敛了柔和笑意,目光如刀:“怎么?我结婚还要报告你?” “结婚?”于出息惊得瞪圆了眼,“跟谁?” 围观的人和他一样震惊。 因为他们都太年轻,结婚对他们来说太遥远,起码在本科学历完成前,不在考虑范畴。 于出息梗着脖子,“我姐和苏南雪是闺蜜,你现在明明还是苏南雪的男朋友,怎么可能跟林学姐结婚?” 顾骁脑里过着苏南雪社交圈,“你姐是于棉棉?” “对呀!” 顾骁嗤笑:“你们姐弟果真是亲生的。” “什么意思?” 顾骁没回答,从大衣兜里掏出结婚证打开,厉眸扫过人群,字句清晰:“林绾是我太太,我不希望听到任何诋毁她的话。” 第46章 喜欢你,喜欢得要命 第四十六章 喜欢你,喜欢得要命 车门关上,将外界窥探隔绝。 车内一时安静,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林绾侧过头,看着顾骁线条冷硬的侧脸。他方才在人群前敛去的凌厉,似乎还残留了一丝在微抿的唇角。 “顾骁,”她轻轻开口,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你怎么……把结婚证带在身上?” 顾骁转过头,目光落在她带着些许不安的脸上。没有解释他和苏南雪分手后,曾经的恋情却被炒得火热。 他知道幕后有推手,在暗中等待给他致命一击,林绾肯定会被殃及。 “带着它。”他声音平稳,“就是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的合法妻子,任何闲言碎语该冲我来。” “那……”林绾想了一下,没记起和苏南雪有关的记忆,犹豫着问,“苏南雪是谁?” 顾骁深眸打量着她。 不语。 她等了等,有点耐不住,嗓音高了些:“你不说,我要生气了。” “前女友。” 林绾鼓着脸,把脸转向车窗。 顾骁有些无措。 他恋爱经验少,苏南雪性子主动,他顺着就够了,并不需要费心去哄。 他十九岁时爱上苏南雪,之后相处的两年间自问从未亏待过她,后来感情耗尽分手。 这是一段经历,没什么不能提,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可跟她说这个,她不会更气? 林绾额头抵在车窗上,闷声说:“你们交往那么久,是不是每天都会见面?是不是也会牵她的手?给她刷饭卡……” 越说好像越委屈了。 可顾骁在听到“刷饭卡”时,忍不住想笑,果然啊,小姑娘单纯的不行。 他一笑,她更委屈了,扭过头来瞪他,眼角红红的,靡生生的娇艳。 顾骁稍稍一怔,随即凑过来看她,低声问:“怎么还要哭了……嗯?” 林绾盯着他,过了好一会儿,突然伸手推他的脸,“不许你看我。” 顾骁知道她在发小脾气,也没生气,按住她的手,轻声道:“怎么才能不气?买个荔枝小蛋糕好不好?” 林绾吸吸鼻子:“好。” “车厘子呢?” “好。” “草莓?” “要。” “那要不要我亲你?” “要。” 林绾答完就知道被耍了,刚要继续发脾气,就被他掐住下巴,柔声蛊惑:“张嘴。” “你干嘛……” 林绾话还没说完,微启的唇就被吻住,是极其热烈,又温热的触感。 “满足你。” 后颈被握住,用了些力,让她抬头,舌尖探入唇齿中,带着薄荷的凛冽气息。 林绾从来没被这样吻过。 凶而欲。 像猛兽在舔·吸自己的猎物,下一刻,就会把她吞了。 林绾下意识抬手推他,想逃,可车内空间就这么大,她能逃到哪去? 车内温度飙升。 车外是来来往往的京医大学生,虽然车窗贴了膜,外面看不进来,但林绾还是紧张得头皮发麻。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终于肯放她,安抚般亲了下她被吮到红烫的唇瓣。 林绾怔怔地盯着他。 好像被精怪夺舍了一样。 顾骁弯唇笑笑,凑到她耳边,低声说:“这就是爱,我爱你,很爱。” 林绾看着他含着笑意的眸,染着光。 刚才那抹酸消失了,有甜软软的蜜被塞进心口,林绾没忍住朝他笑了。 女孩儿真的很漂亮。 笑起来更甚。 尤其是被吻过的唇,明艳艳的颜色,好像淋了蜜一样,诱人得不行。 顾骁喉咙发干,火烧火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才压抑下身体浮动起来的情潮。 生理性的喜欢很疯狂。 压抑着又格外磨人,却也幸福。 他凑近,林绾吓得后退,“我们上车这么久了,再不走,看到的人会知道在做坏事。” “坏事?”顾骁玩味地挑了挑眉,“你是不是变心了?不喜欢我亲你了?” “喜欢的。”林绾抿唇,有点羞,“就是下次不要在外面做这个,偷偷摸摸害怕。” “好,下次不了。” 他顶着张冷俊冷俊的脸,说着很乖的保证,反差萌真的要命。 林绾忽然就感觉有趣,伸出手在他脸颊上戳了一下。 顾骁本来打算启动车子的手收回,转而扣住她后脑,又一次吻住她。 林绾轻捶他的背,却躲不开。 好在这次并没有亲得多缠绵,很快就放开她的唇。 林绾喘息着:“我们快回家吧!” “就近吃。”顾骁发动车子,“吃完去新家。” “新家?” “在学校附近买了间公寓,你午休方便些。” “我住宿舍也行的。”林绾捏着安全带,有些不安,“你中午可以忙自己的事,不用来接我。” 顾骁知道她这是多想了,耐心道:“我接你不觉得烦,只是九竹苑太远,我们没法午休。” 他说的是“我们”。 不是“我”。 林绾抿唇笑了,顾骁捏捏她耳垂,“傻样儿。” 车子启动,驶向顾骁新买的公寓。 林绾靠在副驾驶,唇上还残留着炙热的触感,心里被那句“我们”塞得满满当当,甜得发胀。 公寓是个小两居。 主卧室像童话书里的公主房,奶油白墙面配着云朵造型的吊灯,藕粉色的四件套和同色窗帘,连床头的地毯都很有少女心。 窗外有一方小露台,做了安全护栏加高,一把藤编吊椅静静地悬在那儿。 每一个细节都用了心,昭显着他把她当小姑娘养。 林绾过去坐在藤椅上,顾骁走到她身后,掌心贴上椅背推了一把,藤椅轻轻晃了起来。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林绾闭了眼。 顾骁伸手抱起她,听她在耳边嘟囔:“喜欢你。” 顾骁脚步一顿,低头问她,“多喜欢?” “好喜欢,喜欢的要命。” 顾骁呼吸一紧,又想亲她了,他忍住,把她放到主卧床上,沙哑道:“睡吧!” “你不跟我一起吗?” “我不困。”今天身体实在冲动,搂着她,顾骁不敢保证自己能不能忍住。 他去了小卧室,好半天才睡着。 又发了梦。 梦里是方才在车里的吻。 只是亲够了还有后续,他把人抱起来,跨坐在腿上,扯开了衣裳…… 第47章 三年前用我名字的是你吧! 第四十七章 三年前用我名字的是你吧! 林绾进来见顾骁睡得正香,想要喊醒他,可刚伸出手,顾骁陡然睁眼,一把抓住她的手。 “干嘛呀。”林绾抽不回手,“你抓疼我了……” 顾骁缓缓坐起,剧烈的麻痒感仍在身体里冲撞,他粗喘着看向林绾。 她弯腰站在床边,梦里被他扯坏的蓝裙子,正好好穿在身上,“顾骁,你不舒服吗?” 顾骁不答,只是定定的看着她。 他眉骨挺拔,眼睛深邃,盯人时很容易让人感觉呼吸困难,深陷进去。 尤其现在的他,眼尾泛着些红,那双薄唇也红,配上他冷白的皮肤,莫名有些……有些色气? 依然少女心的林绾,胡乱想着,脸颊不由发烫,急道:“再不起床,我要迟到了!” 说完不敢再看他,“咚咚咚”跑了。 顾骁缓了缓,掀开被子看了眼,又连忙盖上,他懊恼地骂了句糙话。 忍了忍又道:“林绾,你先回卧室呆着,不许出来!” “干嘛?”林绾在客厅。 “让你去就去。”等了一会儿,他又问,“你在哪儿?” “卧室啊!” 顾骁长出口气,这才下床整理自己。 林绾在卧室看着时间,觉得再不走真要迟到了,悄悄打开卧室门,看向客厅。 没人。 “顾骁?”她出来,听见浴室哗哗的水声,“你怎么这时候洗澡?” 没人回应。 她气恼捶门:“顾骁!” 吱呀! 浴室门开了。 顾骁穿着白T恤和浅灰色运动裤,发梢随手向后梳,微微往下滴着水。 林绾眨眨眼,觉得他梳背头的模样好帅。 一股冰凉潮气贴近她,顾骁揽住她的腰,“绾绾,给我吹头发。” “我真的要迟到了。” “不会。”下巴蹭蹭她的脸颊,“就几步路,我送你过去。” 林绾着急,头发吹得潦草,有两缕跟起了静电似的直立着,顾骁也就脸帅,换个人都扛不住。 林绾想笑,对上他的臭脸又得忍着。 好在匆匆忙忙也没错过去医院见习查房。 查完房,齐学姐有患者,让林绾一个人留在医生办公室整理病例。 哐! 办公室门被用力推开。 门外是尾随了她很久,就等她落单的苏南雪。 她想过不跟林绾争的,就乖乖做顾骁的情人,他作为顾氏总裁,多养个女人怎么了? 可顾骁不见她,她也是没办法了,才冒着惹顾骁生气的风险,找上林绾。 林绾在看到苏南雪的瞬间身体僵住,这张脸带着一些不太好的记忆,在脑中零碎闪烁起来。 她开始本能感觉恐惧,仿佛她的幸福是泡泡,眼前这个女人一戳就会破。 苏南雪走到办公桌前,居高临下看着林绾,恶毒道:“顾骁不会爱你这个傻子,他爱的是我!” “傻子”两个字,像针一样刺痛林绾,她声音发颤:“我不傻,我只是记忆不全,他说我会好的。” “不傻?”苏南雪冷笑,“那你记得我是谁吗?知道顾骁会养我一辈子吗?” 林绾想起顾骁的吻,想起他说爱她,她摇摇头,“我们结婚了……对,结婚了。” “结婚?”苏南雪笑容扭曲,“顾骁是被逼娶你的,我已经有了他的孩子!” 孩子? 林绾瞳孔骤缩,脑里忽然闪过混乱的画面——阴冷的手术室里她腹痛如绞,顾骁脸颊埋在她腹部哭…… 她是有过孩子又失去了吗? 林绾不自觉后退。 苏南雪逼近一步,将她堵在墙角,压低了声音:“三年前,用我的名字接近顾骁的人是你吧!” 林绾皱眉:“什么意思?” “忘了?”苏南雪冷笑,“要不说老天都在助我呢?你傻得也太是时候了。” “你走开!”她的恶意让林绾很不舒服,用力想要推开她,却推不动。 和苏南雪比起来,她现在还是太过孱弱。 苏南雪看着林绾挣扎,心里有一种报复的爽感。 三个月前,自己还曾被她陷害,摔倒在舞台上出丑,如今她脆弱如蝼蚁,随便就能撵死。 苏南雪神色疯颠:“我不走,我要让所有人看看,顾太太是怎么发疯的!” 她说着话,强行掰开林绾的手,把桌上的笔筒塞进她手里,牵扯着她的手,用力砸在自己额头上。 一下又一下。 粘稠的鲜血流了满脸。 她好像不觉得疼,依然对林绾阴森地笑。 林绾的手上也沾了血,她脸色惨白,失语半天才尖叫出声。 有护士听见动静冲进来,看见林绾手拿着染血笔筒,而苏南雪喊了声救命就摔倒了,浑身抽搐着。 护士也吓了一跳,惊呼道:“林医生!你……你是要杀人吗!” 哐当! 笔筒掉在了地上。 林绾茫然摇摇头:“我没有……不、不、不是我……” 苏南雪被人抬去急救室。 保安过来抓林绾,林绾尖叫着,脸色惨白:“别、别过来!” 齐师姐过来挡在林绾前面,“她是我们京医大的学生,不可能随意伤人,这其中一定有误会,你们不能抓她!” 保安队长冷着脸:“齐医生,警察到之前,我们要控制住她,不能让她再伤……” “让开。”保安队长话还没说完,便被顾骁的特助张杰推开,他回头恭敬道,“顾总。” 顾骁看着林绾。 她吓坏了,缩在角落里,双手交叉搭在肩上,眼神和新婚那天一样的惊惧。 他心一沉。 怕这两个多月的治疗又回到原点。 他走到林绾身边,蹲下来看她,伸手轻轻去碰她的手。 林绾惊了一下,反射性地唤:“顾骁!顾骁……” 顾骁的心都要碎了。 “我……”他眼眶发热,哽咽了下,“我在。” 林绾空洞的眼神有了焦点,她凝着顾骁,片刻后好似终于认出他,带着哭腔道:“顾骁,我想回家。” “好,我们回家。”顾骁的声音克制不住发颤。 林绾手指和肩头上沾着血。 顾骁脱下大衣把她裹住,又拿出湿巾,捏住她的手指轻轻擦拭干净。 医院的保安队长见了,厉声训斥:“不要破坏证据!一切都要等警察来!” 第48章 对她狠不下心 第四十八章 对她狠不下心 几个保安随之冲上来,想要拉开顾骁,张杰动手撂倒两个,戾声道:“你们该跟顾氏法务去说这些。” 顾氏? 保安队长犹豫了,侧头打量顾骁,越看越像网上报道,血洗顾氏集团股东的,那个犀利的私生子。 好像是叫……顾骁? 保安队长顿时脊背发凉。 京城遍地权贵,顾氏也算不得顶级,但绝不是平头老百姓能斗起的。 而且顾氏集团行事不择手段,入一行害一行,人称百草枯。若真是得罪了顾氏总裁,他工作可能不保。 顾骁压根儿没看他,把林绾手指擦干净后,半拥在怀里。 “我太太性子温和,从不与人冲突,她过来实习,为什么被人吓成这样?贵医院要给我个交代!” 他身高腿长,看起来又凶又冷,经过顾氏这波洗礼后,愈发显得阴郁肃穆,不怒自威。 保安队长觉得他看谁都跟看狗一样,拽拽的,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养出的骄狂公子,不敢再说话。 齐师姐上前,小声对顾骁道:“受伤的是苏南雪,你要不去见一下吧!” 顾骁面色更沉:“我会让法务部对接,她犯的什么事,就该付出什么代价。” 齐师姐犹豫:“你舍得?” 林绾到京医大后吸引了不少注意,顾骁又天天接送,就算不刻意打听,对他们的情况也很熟悉了。 顾骁没回答。 他不屑与人解释,哪怕齐师姐在林绾出事第一时间通知了他,对他来说也是不相干的人。 他扶起林绾出门,正好跟过来的苏南雪当面碰上。 苏南雪头上裹着纱布,脸色苍白如纸,她扯住顾骁衣袖,不胜柔弱:“阿骁,她把我伤成这样,你还护着她?” 顾骁现在对苏南雪,只能说是非常失望。 林绾病后不仅比同龄人显得幼稚,更是胆小脆弱,只有在他面前才自在些,怎么可能伤人? “她不会打人。” “那我就会冤枉人了?”苏南雪哭得梨花带雨,“几个护士亲眼看见的,我怎么冤枉她?” “南雪。”顾骁凝着她,“我并不想把你当做麻烦处理,你要闹冲我,不要牵连她。” 顾骁抽回自己的衣袖,苏南雪还想抓住,被他甩开,他真是强忍脾气了。 苏南雪委屈。 这么多人,他竟不给她留一点儿面子。 以前他就不会这样,虽然脸冷,但做事非常体贴,从不会让她在人前丢脸。 她更想哭了,但忍住了。 “你说让我冲你。”她委屈咬唇,“可我怎么找你?你不接我电话,也不来学校,顾氏办公楼不让我进。” 该说的话,顾骁早已说过了。如今,已无话可说。 苏南雪感受到他的冷漠,绝望质问:“交往两年,难道我就配得到一个好聚好散吗?” “我偏不!”苏南雪声音转厉,“你说过会爱我一辈子的,才两年多,你就忘了?” 她盯着被顾骁半揽在怀里的林绾,顾骁把她养得很好,就算此时脸色惨白,也依然漂亮得惊人。 爱人如养花。 顾骁爱她时,她也越来越美,一步步成为京大校花,如今形容憔悴,已经被挤下来,成了笑话。 “都怪你!”她抬手要扇林绾,被顾骁握住手腕,她气得跺脚,“你还护着这个狐狸精!” 在顾骁身后的张杰都觉得不妥了。 不要说太太是顾总的心头肉,就是顾总不喜爱,那也是顾氏集团的总裁夫人,怎么能任人辱骂呢? 他不禁看向顾骁。 见他垂了眸。 张杰知道,该自己表现了。 他扶住苏南雪肩膀用力一推,力道坚定的让她像个木头娃娃,毫无反抗余地。 顾骁弯腰抱起林绾,面无表情离开。 “阿骁!”苏南雪在他身后哭着喊,“你回头看我一眼,求你别丢下我!” 她声音凄惶,可顾骁已经不会心软了。 外面下了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 一出门林绾就被冷风激得一哆嗦。顾骁连忙低下头,下巴蹭了蹭她的脸,安抚道:“别怕,我们回家。” 张杰跟在身后,为他们撑伞。 上车后,顾骁把林绾抱在怀里,他黑色的大衣裹着她,衬得她苍白得几乎透明。 顾骁给秦叙阳打去电话,简短说明情况。 “她大脑非常敏感,刚受了惊吓,应该会有反应。现在做疏导,会加重她的恐惧,你先安抚好她,最好让她睡一觉,醒后情绪稳定了,再过来找我。” 顾骁应好,挂断电话。 心,忐忑得厉害。 他真怕这次意外打乱林绾的治疗,也怕她因此离开自己。 车子行驶到半路,张杰见林绾闭眼窝在顾骁怀里,一直没动,应该是睡着了。 才敢压着嗓子汇报情况:“医院已经报警,经法务初步交涉,苏小姐咬死是太太有精神病,伤了她。” “有几家媒体听到风声,都在医院蹲守后续,集团公关部询问怎么发文辟谣。” “大公子说集团正在上市当口,企业形象尤为重要,希望您尽快跟太太切割清楚。” “还有其他几个股东来电,旁敲侧击,想从我这了解太太的情况。” 顾骁沉声回复:“告诉宋朝生,我太太不能受任何冤枉,他只管发挥就是,其他的我来处理。” “宋律师说,如果苏小姐不肯息事宁人,他可能就要起诉她诽谤和蓄意伤害,或者是危害公共安全。” 顾骁眼眸更深。 宋朝生在试探他的态度,言下之意是,他可以让苏南雪负刑事责任。 那样她会坐牢吗? 顾骁发现自己依然难以放下,虽然对苏南雪早已不复三年前的情分,但还是狠不下心。 毕竟相识于微末,是她向他伸手,将他从黑暗的深渊里拉出来。他就算不爱了,也不可能不管她。 也不怪齐师姐方才那样问。 局外人都能看清,只有他自己想不明白。 他皱眉道:“现在送她进去,舆论只会说她是受害者,吓吓她,让她以后不敢胡闹就算了。” 张杰应好。 回过身又不得不感叹初恋的杀伤力。 顾总在顾氏大杀四方时,可没一分手软,如今太太被吓成这样,他竟还能忍下来。 也难怪那位苏小姐有恃无恐。 “顾骁。”林绾忽然唤他。 “我在。”顾骁低头细细瞧着她,声音低柔,“怎么了?” “我给你、添、麻烦了吗?” 第49章 我们以前谈过恋爱吗? 第四十九章 我们以前谈过恋爱吗? 林绾还在惊吓中,发音有些生僻,嗓音也轻轻的,仿佛风一吹就会碎。 顾骁便就连说话也不敢重声了。 怜爱地蹭蹭她的脸,低低地回:“说什么傻话,还有挺长一段路,闭眼休息会儿吧!” 话音未落,老宅的电话打进来,顾骁刚接手顾氏,根基不稳,不能和顾老太太撕破脸。 他接起。 “顾骁,林绾怎么连那个姓苏的幺蛾子都应付不了?集团要上市,你这个掌权人和美家庭的形象不要了?” “奶奶,给我点儿时间。” “我帮你处理那个苏南雪。” “奶奶!”顾骁紧张的脸色发白,“您别动她,您……” 顾老太太叹了声:“我不伤她,只是这京城她是呆不下去了,这么虚荣还没脑子,早晚牵连了你。” “送她走可以,但必须是我来安排,去一个我知道且认可的地方。” “一个林绾还不够你忙?好好教导她,其他人你就别管了,别让人笑你堂堂顾氏总裁,娶了个草包!” “奶奶!”顾骁眉目转厉,“绾绾是我的妻子,不是顾家的项目,顾家上下必须足够尊重她。” “如果这一点无法达成共识,那上市计划不如停掉,我需要更多时间来稳定我的家庭。” 顾老太太咬牙切齿:“你威胁我?” “顾家的未来在我手上,不是吗?” 嘟! 顾老太太挂断电话。 张杰瞥见顾骁神色不愉,递过耳返,顾骁戴上,听到顾老太太的声音。 “果然在外头养歪了,跟我离心!” 孔英是知道顾骁担心什么的,当下问:“那三太太?” “我也是错看了林绾,连个绿茶都制不住,我是真想把人给林家退回去,但顾骁喜欢,我又能有什么法子?” “那苏小姐呢?” “现在看她反而比林绾顺眼些,起码知道富贵险中求,送出国,好好养着吧!顾家也不是供养不起。” 顾骁闭眼,长出口气。 林绾在他身边起码是安全的,至于苏南雪,出国也好,过几年她心思总会淡的。 下午四点,回到九竹苑。 顾骁将林绾从车里抱出来,孔言画看了眼林绾,惊道:“太太这是怎么了?” “去放洗澡水。” 孔言画连忙上楼,要伺候林绾洗澡,林绾却满眼恐惧,不肯让她碰。 “我来吧!” 孔言画看了眼顾骁,“您的衣裳都湿了……” “无妨,你先出去吧!”顾骁弯腰,低声对林绾说:“我在这陪你洗?” 林绾点头。 衣衫褪尽,她泡在温水里,用力搓手,可鼻间仍有吹不散的血腥气。 她闭眼,苏南雪的脸在脑海里浮现,又逐渐转换成了陌生的场景。 “阿骁,她是故意推我的。” 顾骁目光冰冷:“林绾,道歉。” 她哽咽:“真的不是我……我没有推……” “道歉!” “我不要。” 啪! 苏南雪甩手给了她一个耳光,哭着说:“我险些被你摔断腿,还你一巴掌。” “苏南雪!” 林绾冲上去要打回来,被顾骁抓住手腕,他皱着眉哑声道:“你冷静一点。” 啪! 苏南雪借机又打了一巴掌。 “两巴掌还是你赚。” “苏南雪!”顾骁咬牙切齿,“你闹够了没有?” “顾骁,你偏心,你的好太太害我险些断腿,你怎么还凶我?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林绾看着自己,受了这样的委屈竟然没哭,只是低声说:“苏小姐,对不起。” 然后仰头看着顾骁,“我道歉了,现在能放我走了吗?” 这一幕在脑海里反复循环,她不知这是上一世的记忆,只不敢相信是真的。 她努力想把他们三人的过往理清楚,奈何脑子像一团浆糊,反反复复只是那一个场景。 顾骁把林绾脱下来的衣服洗完烘干,回来见她靠在浴缸里走神,弯腰柔声问:“要出来吗?泡太久会缺氧。” 林绾愣愣地看着他。 他此时收敛了一身锋利的棱角,温声和她说着话,那模样和寻常柔和的男子没什么两样。 他真的那样伤害过她吗? 她深吸口气,压下心口火灼般的痛楚,平声说:“把浴巾给我吧,我自己来。” 见她说话正常,顾骁才确定她是清醒的,没有因恐惧精神错乱,惶乱的心安宁了些。 把浴巾给她后,退出门外,隔门听着动静,怕她滑倒,见她穿好家居服出来,又上前想给她吹头发。 “我自己来。” 顾骁顿了顿,把吹风机递给她,转身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直直的看着她。 她既然意识是清楚的,那为什么没问苏南雪,越安静,越让人不安。 好不容易等到林绾吹完头发,他才问:“你没有什么话要问我吗?” 林绾抬眼望着他。 她是有很多话想跟他说,但脑子里乱,语言组织不起来。大概是因为一直在想事情,眼前阵阵发黑。 两人沉默着,气氛古怪。 半晌后,林绾抿了抿唇,道:“我先去睡了。” “吃点东西吗?”顾骁显得小心翼翼,“我给你做了酸枣仁蛋羹,吃了能睡得好些。” “吃不下。” 她刚走到卧室门口,背后蓦地想起顾骁的声音:“你在生我的气,是么?” 林绾背对着他,垂着眸,长睫微颤,唇动了动,最终沙哑道:“没有。” 她连自己脑里的东西,是不是真实的都没法确定,怎会跟他生气? 她只是有点难过,很矛盾,也很无助,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可你……”顾骁顿了顿,“没让我抱你出来,也没让我吹头发。” 婚后两个月,他一直这样照顾她,她也喜欢被他照顾,这早已成了夫妻间的默契。 他发现,自己受不了她的冷漠。 “为什么不生气?你该跟我闹的,因为如果不是我,你不会被她纠缠伤害。”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和耳边某一道飘渺的声音重叠——为什么不生气?我以为你会走……你应该走的。 脑海中出现一个画面——浑身湿透的少年,像尊石雕般立在暴雨中,眼睛发红,绝望而无助地看着她。 她诧异地回头看着顾骁,脑海里的少年没有他沉肃,但就是他,不会有错。 “顾骁,我们以前谈过恋爱吗?” 第50章 我对你一见钟情 第五十章 我对你一见钟情 顾骁不知林绾为什么这么问。 “没有。”他凝着她,不想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我们没有谈过恋爱。” 林绾静静看着他。 眼神甚至比平时要平静,好像年岁一下子在她身上长出来了,不再稚嫩。 顾骁盼着她恢复,可对上这样清明的眼睛,又说不出的慌,怕他对苏南雪未狠下的心,伤到她。 也怕她不会选择他。 过于爱惜一个人,是会变得患得患失,即便他是那样清醒又桀骜的性格。 “我们初见是什么时候?” 顾骁诚实回答:“今年5月份,京大举办优质大学生交流会时,在餐馆里,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今年吗? 那脑海里的清稚少年又是谁? 林绾秀眉紧皱,总觉得不对,可具体是哪里又说不上来,难道自己不是记起过去的事,而是臆想? “那你和苏南雪呢?” “交往了两年。” “你喜欢她。”林绾认真地说,“就算跟我结了婚,你还是喜欢她。” 顾骁的手指猛然收紧,直直看着她,声音发冷:“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偏爱她,你是打算一直养着她吗?” “你的养着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金钱、住处、还有……你对她未来的担保。”林绾的措辞变得精准而冰冷。 顾骁确定自己刚才的感觉没错,秦叙阳提过的那个“高智”林绾,又一次出现了。 她病后这么久,今天是这重人格出现的第二次,顾骁并不了解她记得多少事,不排除是他认识的那个林绾。 他紧张得身体发麻,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就怕她又一次消失,不答反问:“你想起什么了?” “很多,也很乱,可以确定的是苏南雪是你婚外养着的人,她说怀了你的孩子。” 顾骁的神色彻底冷下来。 “婚外情?”他咬牙切齿的,“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下作的人?” 林绾感到一阵尖锐的头痛,仿佛理智和记忆,正在努力尝试从禁锢中钻出来。 但她强忍着,不想退缩:“不然呢?你能做到不管她?不偏爱她?还是不养她?” 空气霎时一静。 顾骁被她怼得哑口无言,神情几变,话在舌尖绕了好几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绾见他沉默更气,转身要下楼,结果手腕被抓住,听他没好气道:“走什么?不是在吵架?” 林绾没挣开他的手,垂着眼,无力道:“我饿了。” 顾骁连忙放手,带她下楼吃饭。 林绾其实没什么胃口,楠姨现做了红糖卧蛋,哄着她吃。 她是个一杯倒,平常甜汤里的米酒影响不到她,但现在精神透支,酒精迅速催化了她强撑的理智。 一碗蛋吃完,她周身发暖,身体有力气了,可意识却不受控制地飘忽下来,所有防备和审视,都像冰山融化在温暖的洋流里。 “顾骁……”她喃声唤,盯着孔言画歪头,“我要顾骁。” 孔言画摸了摸她通红的脸蛋,弯腰小声说:“先生,太太好像醉了。” “我的乖乖。”楠姨凑过来,“这么不耐酒?我就放了一点米酒去腥。” 林绾站起来,跌跌撞撞要上楼。 顾骁愣了下,想到她糟糕的酒量,大步上前,在她摔倒前将人接住,搂进怀里。 “你要顾骁做什么?”他低声问,带着诱哄。 林绾抬眸,眼神湿漉漉的,全是未经伪装的委屈:“打他两个耳光。” 顾骁被气笑:“凭什么打他?” “他让苏南雪打我。”林绾委屈地指指脸,“打了两巴掌。” 说完感觉没力气,就要往地上坐,顾骁连忙搂住她,低头柔声问:“我抱你?” 林绾闭眼不答,只是在他将她抱起时,顺势搂住他的脖子,顾骁垂眸看下来,“绾绾,好乖。” 把她放在床上,下意识凑近蹭了蹭她脸蛋,低声说:“冤枉人,顾骁自己都不舍得打你,哪里会让别人打?” 林绾眼睫颤了颤,徐徐睁眼,泪珠子在眼睛睁开的同时滚落下来,执拗道:“就有!” 顾骁哪里知道她是重生的,此时正是两世记忆混淆,只当她是记忆凌乱出错,应付道:“好好好,你说有就有。” 轻轻拭去她的泪,声音柔和得不像话,“怎么哭了?还生气?那给你打两巴掌好不好?” 林绾不说话,只是一味的流泪,安安静静,哭的顾骁心里跟下刀子似的。 “绾绾。”他的唇落下,轻吮她的泪,无比珍重道,“别哭……” 林绾哭得更凶了。 顾骁被她整得没有一点办法,低哄着解释:“我是和苏南雪谈过恋爱,爱过她,我不后悔,但现在真的不爱了。” “林绾,你忘了我们的初遇,也不知我对你一见钟情,我爱你,爱到怎么都放不了手。” 他声音很低,很轻,让人像是陷入柔软的沼泽,林绾止了哭,只抽噎着看他。 顾骁坐到床边,把人拉到腿上跨坐着。 但下一刻,他就后悔了。 因为她睡裙的料子是真丝,滑而薄,贴在莹白皮肤上,娇嫩嫩的,让人生欲。 正要把她抱下去,就听见她抽噎着说:“那你跟她生孩子了吗?” “没睡过,哪来的孩子?” “你亲过她吗?” 顾骁:“……” 这是没完没了了。 “肯定亲过,我都嫁给你了,你都没亲过我。” “???”顾骁哭笑不得,“我不是天天都在亲你?” “不亲就不亲,谁稀罕你亲,我自己能来!” 醉酒后的林绾任性得厉害,根本不管他说什么,嘟囔着凑过来,吻在他唇角上。 顾骁身体一僵。 感受到贝齿咬着他的唇磨,一阵骨酥激荡,他对她总能轻易产生蓬勃的欲。 数日来所有压抑的情感,失而复得的恐惧,想要彻底拥有的渴望,在此刻决堤。 他只愣了一秒,就扣住她的后脑,更凶地回吻。 林绾被强势的困住,像朵柔弱的花,承受着他剧烈的吞噬,毫无招架之力。 她几乎要软倒下去,全靠扣在她腰肢上那条有力的手臂支撑…… 第51章 试试你男人行不行 第五十一章 试试你男人行不行 “绾绾……” 男人的唇来到耳际,林绾下意识勾住他脖子,又因为痒,忍不住后缩。 顾骁却不给她退的机会,一把将她扯回来,固定在腿上,咬着她的耳骨问:“你是我的妻子,对吗?” 林绾点头。 “夫妻会做什么亲密事知道吗?” 林绾依然点头。 “怕吗?” “不怕。” 顾骁不知该夸她勇,还是傻。 情欲翻涌,他已经受不住,婚后压抑自己的欲望已成家常便饭,再憋下去他都怕伤到,以后不能人事。 他深吸口气,尽量让声音平和:“林绾,你现在几岁了?” 他想自私一回,赌一把,如果她不再把自己误当成高中生,他们就做真正的夫妻,以后她想逃,他也不给机会。 “二十一。” 她是在清醒的情况下,主动亲了他,顾骁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疯狂而剧烈,“想做吗?” “不想。” 顾骁愣住,轻笑道:“我没听清,你再答一次。” “我说不想……啊!” 绾绾尖叫,眼看着自己轻薄的睡衣滑落,层层叠叠堆积在腰间,下意识捂住胸口。 “亲了我,要负责。” 男人骨节明晰的手扣上她的手,牵引着她的手臂,勾在了他的脖颈上。 然后,他的手缓缓代替她,落在她身上。 他手上有薄茧,刮得她娇嫩的肌肤发麻,她咬唇呼痛,对上他的眼。 他像是狩猎中的动物,直勾勾地盯着她看,比他手上略显粗鲁的动作还让她害羞。 被这样看着,谁都会觉得自己躲不掉,只会被他吃干抹净。 林绾的脑里又开始出现画面了。 全是眼前的男人,对她做着和现在差不多的事,一桢又一帧,他的眉目也在逐渐变成熟。 她忽然觉得,他们好像一起走过了很多岁月,即便他们现在看着如此年轻。 很快又有一个尖锐的画面浮现——顾骁抱着苏南雪从她身边走过,“林绾,别再做伤害她的事,否则我不会原谅。” 心里又开始发酸发疼。 林绾的声音不禁带了哭腔:“顾骁。” “嗯?”男人从她脖颈间抬头,气息灼热。 “你……爱我吗?” “爱。”他凝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很爱你,林绾,只爱你。” 林绾的眼泪唰的就流下来。 她也不知为什么要哭,只是觉得伤心,好像在被她遗忘的漫长岁月里,她一直期盼得到这样的回答。 如今他说爱她。 她也爱他。 那就不该因为那些不切实际的“记忆碎片”患得患失。 今天因为见到苏南雪,而引起的一系列不安,在这坚定的爱语中被击退、深埋。 林绾想,以后的生活都有他就够了。 “你呢?爱顾骁吗?” “爱的。” 顾骁忽然眼眶发涩,因为他终于等到他爱的姑娘回应他。 轻轻托着她的后脑,把她放在床上。 吻她。 女孩儿身上的味道很香,引诱着他浑身的血都朝下涌,于是他也不再犹豫。 衣衫褪尽,在最后防线即将崩塌的前一刻,顾骁停下,撑起身体,双眸幽深,紧紧锁住身下的人。 “林绾。”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唤我的名字。” 他需要确认,她没有记忆混乱,也没有被酒精左右。 林绾眼神清明,深深凝视着他,仿佛要穿透时间,确定他就是和自己纠缠很多年的那个男人。 她不答。 他就忍着不动。 直到林绾伸手轻轻抚过他挺拔的眉骨,最终软软唤道:“顾骁。” “搂着我。”他说。 林绾很柔顺的配合他,却又在最后接触时推拒起来。 顾骁要疯了,掐住她纤细的手腕扣在头顶,爆了句粗话:“你是想要老子命吧!” “你没有措施……” 顾骁吐气如火:“一会儿再用。” “你是不是没有?” 顾骁深吸口气,强压着快要把他逼疯的冲动,伸手去拉床头柜。 柜子上的手机亮了。 是老宅。 这个时候来电话,不用想也是和集团上市有关,他毫不犹豫地挂断。 张杰也发来数条微信。 他们都在催他,可他现在什么都不想考虑,只想要他的太太。 关掉手机,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盒东西。 “你什么时候买的?”林绾小声问。 顾骁分心拆着包装,回答的声音低沉沙哑:“早就买了,等我的顾太太,等得都快积灰了。” 他终于拆了包装,重新吻她,缱绻又绵长,照顾着她的感受,轻哄着唤她。 林绾没有任何慌乱。 她潜意识里觉得他们做过很多次,这是很自然的事,可下一刻就因陌生的疼痛皱眉。 记忆里她的身体很熟稔,而现实不是这样的。 “不要了,好疼……” 顾骁停下,喘着粗气哄她,“我也疼,忍一忍好不好?” 林绾对着他就会心软,眨巴着眼点头。 顾骁亲她,“老婆好乖。” 结果三秒后就换成他自己兵荒马乱。 林绾手撑着床坐起,见他长眉皱着,满脸懊恼将一团抽纸丢进垃圾桶。 从没见过他吃瘪,忍不住笑了。 顾骁耳朵尖瞬间红透,舌尖舔了舔后牙,盯着她凶狠道:“你笑什么?” “没笑呀!” “我是第一次,秒了很正常好不好?要是时间久了,你才该哭吃了剩饭!” “你说的都对。”林绾依然抿唇笑。 “你这会儿又不疼了是不是?”顾骁一把将人按倒,“那就再来一次,试试你男人行不行……” 过了好一会儿,林绾眼角浸出生理性的泪水,喉咙里也发出细细的呜咽声。 她的声音像催化剂一样,让顾骁将人类的规训通通放下,露出了最原始的模样。 可他又舍不得她哭。 终是停下了。 “还敢不敢笑话我?” 林绾摇头,模样有点委屈。 顾骁用了好长时间才平复下来,低头吻了吻林绾汗湿的额头:“还疼吗?” 她点头,整个人都泛着淡淡的绯色,声音更是软得不可思议:“我想洗澡。” “一起洗?”他轻声问。 林绾被他盯得不自在,侧脸拒绝:“不要。” “那我给你放洗澡水。”他随手捞过床边的运动裤套上,赤着脚进了浴室。 很快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林绾听着,疲惫的闭了眼。 半梦半醒间,苏南雪的脸又出现了,她冲自己得意笑着:“顾骁他爱我,只爱我。” 第52章 她拥有两个人的记忆 第五十二章 她拥有两个人的记忆 林绾不安地动了动,被顾骁打横抱了起来,梦也就散了。 “一身汗,洗洗再睡。” 等林绾带着一身水汽回到床上,床品已经换了新的,顾骁也穿了整齐的家居服。 他将林绾捞进怀里,低声说:“快睡吧!” 林绾是真的累了,贴在他胸口,闭眼便沉沉睡去。 顾骁也累,却毫无睡意,借着壁灯柔和的微光凝视着她。 她的唇被亲狠了,有些微肿。 指腹轻轻摩挲过,他想亲又克制住,明天还要去做心里疗愈,不能再折腾她了。 单手摸起手机,点开张杰方才发来的信息。 「苏小姐的母亲和弟弟抵达京城,找到了众生传媒,报道您始乱终弃,新闻已被拦下。」 「老太太很生气,把苏小姐带到西山别院,我们的人无法近前,用不用抢回来,还请明示。」 「大公子养的那个小明星,在闹着要集团股份。二公子嗑了印度神药,日日流连会所。」 顾骁轻轻起身,走到露台,凌晨的风带着寒意,凛冽割开方才的旖旎。 他拨通张杰电话。 “苏家暂且由着老太太处置,让人盯着苏小姐别受伤。大公子的事不要插手,二公子那边加把火。” 挂断后又给老宅打过去,顾老太太因他之前挂电话,很不高兴。 「奶奶,您能不能别在休息时间打电话?给新婚夫妻点空间行不行?」 顾骁是个酷哥,但天生会哄人,只要他想,没人能不被他投其所好,哄成胚胎。 顾老太太想要从孙,也就什么都不计较了。 处理完这些,顾骁才觉得心底紧绷的神经稍松,回到卧室见林绾坐在床上,迷迷糊糊。 “怎么醒了?”他上前搂着她躺下,在她额头上吻了吻,“继续睡吧!” 林绾没说话,被他一下下轻拍着背,哄睡着了。 顾骁看着她,刚才电话带来的沉重一扫而空,只剩满足。 他终于如愿得到了她,也把自己完完整整交给了她,以后,能给她幸福的吧! 天还没亮,林绾被渴醒了。 深秋还没供暖,屋里有些冷,她往身边的热源凑了凑,哼唧了一声。 顾骁被她拱醒,睁开眼,侧头亲了亲她的睫毛,哑声问:“怎么了?” 林绾不说话,在他怀里拱来拱去,闻来闻去,好像怎么也寻不到舒服的位置。 柔顺的长发蹭得顾骁下巴发痒,他低下头,贴着她的脸笑, “闻什么?属狗的?” 林绾慢吞吞摇头。 顾骁的唇向下,从额头吻过她的脸颊和鼻尖,最后在唇上碰了碰,“喝水吗?” 林绾点头。 顾骁倒了杯温水回来,扶起她,林绾没力气,手也不抬,让他喂。 唇边留下水渍,林绾下意识去舔,正好舔到顾骁手指,他一颤,她也魔怔了,一口咬住。 “嘶……”顾骁倒吸一口凉气,眼神一下子就暗了,掐住她的下巴仰起,“真属狗的?” 林绾脑子还在迷糊,就被按倒了,浑浑噩噩的接触,比昨天夜里漫长很多。 结束时已经是天光大亮。 林绾嗓子哭哑了,发了一身汗,骨头都是酥软的,身子黏黏糊糊,被顾骁抱着洗了澡,喂了半杯电解质水,又睡下。 顾骁体力消耗更大,把林绾剩下的半杯水喝完,搂着她补觉。 他再有意识是被饿醒,仔细检查了林绾一遍,没发现不妥,才下楼吃东西。 听到孔言画和楠姨正在小声蛐蛐。 “同房了?” “看状态是,先生夜里洗了床单,凌晨还洗澡,泡了电解质水补充能量。” “看来太太没事了,昨天被先生抱回来时还吓我一跳,我得煮点补气血的东西给她。” “再煮点黄精茶,补肾气。”孔言画咔嚓咬下一口苹果,“先生得喝。” 顾骁:“……有吃的吗?” 孔言画连忙咽下苹果,尴尬地连声道:“有有有。” 楠姨在一旁抿唇笑,厨房早就提前备好了菜,她麻利,很快就做了四菜一汤出来。 孔言画也做好了鱼排三明治和太阳蛋,还煮了壶林绾最爱的红枣豆浆。 顾骁哄了好一会儿才把林绾叫醒,跟他一起下楼吃午餐。 林绾吃的比平时多,饭后精神气也足,面色红润,偎着顾骁说话。 顾骁带她去找秦叙阳。 两个小时的心理疏导后,秦叙阳语气沉重:“她的情况比我想的还要复杂。” 顾骁眉头紧锁:“怎么说?” “刚才的测试,她面对同一刺激,却出现了两套独立的情绪和认知反应,这种情况之前没有。” “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她拥有两个人的记忆。” “是精神分裂吗?” “不是。”秦叙阳想了想,“是拥有两套记忆的同一个人,而你在她这两份记忆里都很重要。” 顾骁听不明白。 秦叙阳接着解释:“她的意识里有个两个林绾,一个是年长的,还有一个年少的。” “其实每个人都有年少时的记忆,但她的认知仿佛在某个时段被割裂了,导致她像两个人。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顾骁忽然想到初识林绾时,她还是另人折服的医学天才,学识品性远超同龄人,的确像岁月打磨出的锐利温和。 她的通透,让人只要待在她身边就感觉宁静,和病后的确差距很大。 但一具身体,两重人格,不是精神分裂是什么? 秦叙阳拍拍他的肩,“我也只是猜测,现在什么都说不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你可以多跟她交谈,了解情况。” 顾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我想让她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还有可能吗?” “她现在不就在正常生活吗?保证她不受刺激,按时治疗,会越来越好的。” 从医院出来,林绾握住顾骁的手,“我的病,加重了吗?” “没有。” “可我梦很多,就是醒着时脑里也总会出现很多奇怪的场景,我……” “秦师兄说这是因为你大脑活跃,是正常情况,如果影响睡眠就开点安神药。” 听他这样说,林绾心安了些。 把林绾送回九竹苑,顾骁又去了老宅见顾老太太,等他再出来时,苏南雪已经被强扭上出国的飞机。 她给顾骁发了几条信息。 苦苦哀求。 可顾骁没心软,他心里清楚,以苏南雪现在的恶毒状态,留下来只会害人害已。 她需要冷静…… 第53章 好像鲜嫩的蜜桃呀 第五十三章 好像鲜嫩的蜜桃呀 之后的日子顾骁变得很忙,林绾醒着时,他几乎就没回过家,连上下学也都是张杰和孔言画在接。 林绾的生活也很充实。 她按时上学,做心里疗愈,性子逐渐稳重,记起的事也越来越多。 只是记忆多是碎片式的,无法串联起来,有时还会让她伤心,连对顾骁都生了怨。 梦里的顾骁不爱她。 而现实他把她宝贝得像眼珠子一样。 所以,她把脑海里时常浮现的,那些压抑又痛苦的事,全都当做是臆想。 转眼就到了元旦,京城气温骤降,三天国假,顾骁也终于跟着休了。 林绾心疼他累,哪也没去,和他一起宅在家里。 孔言画和楠姨都回了家,小夫妻自己洗衣做饭,到哪都腻在一块,甜甜蜜蜜。 林绾几乎成了顾骁的人形挂件,有时被他抱在腿上,有时他煮饭,她就从身后搂着他。 就像现在,他坐在沙发一角开视频会议,她躺在沙发上看杂志,却非要把脚搭在他腿上。 她赤着脚,顾骁怕她着凉,扯了毯子裹上。 她踢掉。 顾骁瞪她。 她笑笑,做口型:“暖气开的足,好热。” 顾骁还不放心,去摸她的脚,感觉有点凉,用自己的手给她暖着。 林绾在九竹苑被宠得厉害,在外面的沉稳,回家后半分没有,活泼得很。 见他穿着白衬衫,脸上一本正经,就有点儿想使坏,故意踢他,被他紧紧握住脚。 她脚趾上新做了跳色美甲,石榴色的猫眼石,和亮闪闪的玉色碎钻,衬得脚趾漂亮极了。 顾骁看一眼就喉咙发紧。 他耐着性子,挠她脚心,用眼神警告她乖一些。 林绾怕痒,险些笑出声,用力抽回脚,又被他抓回去握住,好像她的脚是什么需要盘的手办。 一直忍到视频会议结束,林绾扬起手上杂志砸到他身上,“痒死了,你快放手~” 顾骁被砸也不恼,唇角甚至还很轻地弯了弯,那模样倒像是被她亲了一口。 他故意挠她痒痒,“是你先来撩拨我的,想让我放手,哪有那么容易?” 林绾痒得想打滚儿,“那你想怎么样嘛!” 顾骁凑近她耳边,低声说了两个字。 林绾耳朵瞬间红透,刚自由的脚丫,用力踹在他身上,“不许耍流氓。” 客厅窗帘忽然落下,明亮的室内顿时变成昏黄色,透着暧昧气息。 “你有完没完呀!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都……” 后面的话被男人尽数吞下。 “聚少离多,我不舍得吵你休息,绾绾,你好好想想,我们多久没有了。” 最近亲密的次数是很少,有时早上他压着她亲,一身欲,最后却因为时间来不及,硬生生停下。 林绾忽就心软了,仰头亲了亲他的下巴。 意乱情迷间,她仰头看着他沉溺的眉眼,专注而深情。 可恍惚中,另一双冰冷、失望、甚至带着厌弃的眼睛重叠上来——那是梦里的顾骁。 心口猛地一刺,她本能地缩了一下。 “怎么了?”顾骁立刻察觉,动作顿住,吻她的眉心,“弄疼你了?” 林绾摇头,更紧地攀住他,将脸埋进他颈窝,闷声道:“没有……” 她将刚才那双眼归咎于自己的臆想,主动仰头吻他,换来他更有力的回吻。 亲密无间可以碾碎她的不安。 沙发是很软的小羊皮质地,不吸水,折腾了一阵就湿漉漉的沾皮肤。 林绾嫌弃不舒服,顾骁只得抱她去卧室,没过一会,他们都发了一身汗,停下。 林绾大口喘息着嘟囔:“顾骁狐狸精,专挑我这样单纯的姑娘吸阳气。” 顾骁笑着抱她去洗澡,洗到一半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又扯着她胡来。 等洗完出来时,林绾哭得嗓子都哑了,腰酸腿颤,被抱着喂了杯鲜榨果汁,又进卧室休息。 脚被捏住。 她吓得一抖:“你又干嘛!” “看看脚趾用不用涂药?刚才那下踢疼了吧!你反应怎么那么大……” 林绾扑上去捂他的嘴。 整个人都红透了,像只嫩白又沾着一点儿粉色的桃子。 顾骁忽然觉得这个形容太贴切,她就是桃子,软的皮,嫩的肉,吸一口满是汁水。 “害羞了?”他挑眉轻笑,坏坏的,“那你刚才怎么不踹我?我的脸比浴缸软,不会脚疼。” 林绾真想骂他不要脸。 她不想吗? 是他脸陷得太深,她的腿被掐着,怎么踹都只能用脚根踢到他的背。 他以为她想踢浴缸? “绾绾是不是不舍得我……停下?” “你……变态!” 林绾捶他,可手软软的没力气,像给他挠痒痒。 顾骁握住她的手,轻轻亲了亲,“哭累了吧!睡一会儿,我不闹你了。” “你出去。” 林绾真是怕了他,说什么也不肯跟他一张床,怕他不知什么时候又心血来潮。 再来一次,她真的要被做死了。 顾骁只能去另一间卧室休息,躺在陌生的床上,想着自己竟然怂叽叽的被太太赶出来,笑了笑。 跟同居情侣比起来,他们这种事不太多,他顾及她身体不适应,没有总缠她。 而且他实在忙,二十多岁的青年去管理硕大的顾氏集团,要学的东西太多,他也没那么多精力。 但这个假期,只有他们两个在家,他满眼都是她,实在克制不住了。 接下来的两天,他也没收敛,搞得林绾浑浑噩噩的,除了吃饭、洗澡就是被他拉着胡闹。 以至于孔言画和楠姨回来时都被吓了一跳,以为她生病了。 “就是没睡好。” 林绾打着哈欠,窝在沙发上晒太阳,昏昏欲睡,长发遮住的耳后露出一小块吻痕。 于是楠姨和孔言画都知道怎么回事了,晚餐变成补膳,满桌子的红枣枸杞加黄精。 顾骁挑眉,可捅了中药窝了。 翌日,顾骁早早起来晨练,洗漱完正要上楼叫林绾,就见她捂着小腹,出现在楼梯口,脸色苍白。 “怎么了?”他上前焦急的问。 “肚子疼……” “别怕。”顾骁抱起她上楼,“穿衣服,我带你去医院。” 孔言画慌张跟上,“太太,怎么个疼啊?会不会是伤到哪儿了?” 她记得三姐新婚夜,就因为顾禹粗鲁,导致黄体破裂,小腹疼得不行,险些没命…… 第54章 先兆流产 第五十四章 先兆流产 还是楠姨年岁大些,更稳重,在楼下不慌不忙道:“先生,太太是到生理期了吗?” 林绾生理期一直不规律,每次来的前两天量都偏少,却疼得厉害,所以楠姨一直关注这个日子。 顾骁想了想,林绾的生理期的确比上次推迟了一周多,贴贴她额头,一层冷汗。 把人抱到卫生间要查看,林绾却按住裤头,不准他动。 “乖。”顾骁温声哄着她,“我看看是不是来了。” “我自己看。”林绾脸蛋发红,轻轻推拒着他,“你先出去吧!” 顾骁只能不安的守在门口,门内的水声和布料窸窣声都让他神经紧绷。 他莫名想起自己曾梦到过他的太太流产,虽然梦境模糊,但那种绝望还是让他的心被攥紧,透不过气。 好不容易等到林绾出来,他忙看向她,见她点头,才长出口气,“我给你请假吧!” 林绾摇头:“今天有宋主任的课,我不想错过。” 顾骁只能拿来热敷贴扯开,给她贴在小腹上,又亲自送她去学校,不放心地叮嘱:“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好。”林绾低声应着,结果刚要下车,就一阵头晕,跌回座位上。 “绾绾!” 顾骁丢下方向盘探身过来,林绾想说没事的,却觉得小腹一阵下坠痛,让她连抬手都觉得虚、没力气。 顾骁心惊肉跳的抓住她的手,第一时间上上下下检查她身上,发现她身下米白色的坐垫上已经一滩濡红。 林绾也感觉湿哒哒的很不对劲,带着哭腔喊他:“顾骁……” 顾骁脑子“嗡”地一声,下意识就觉得,那个让他恐惧的梦变成现实了。 他猛地咬了下腮肉,用刺痛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却止不住地发颤:“嗯,我在!没事的,我们去医院……绾绾不怕。”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安慰,一边踩下油门,车子提速蹿出。 车速太快,周边的几辆车鸣笛,吓得林绾叫了一声,他连忙减速,一手紧握方向盘,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 “没事的,绾绾,我有分寸,我们现在得赶去医院,你别怕……” 林绾不可能不怕。 她月经第一天量一直非常少,只用了薄护垫,现在这个出血量不对,而且腹痛也不对。 她怕自己是怀孕要流产了,却又觉得不大可能,他们一直都有措施。 顾骁面色严肃,车速很快,时不时会唤她一声,她咬着下唇不答,怕一出声就忍不住哭出来。 到了顾氏医院,顾骁抱着她下车,走向绿色通道处等待的医生。 他一边走一边低头柔声说:“医院里已经准备好了,你不要怕,一切都不用担心。” 他走得飞快却平稳,林绾依偎在他怀里,看着他苍白的脸和被汗水浸湿的发,恐惧神奇的平复下去。 妇产科医生进行一系列检查后,先派了护士出来报平安:“顾太太是怀孕了,五周左右。” 顾骁像是被瞬间抽空了力气,腿一软,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下。 没有流产。 是怀孕。 巨大的喜悦后,随之而来的是忧虑。 林绾之前一直在服用精神类药物,还做了红外光疗,这种情况下,这个孩子能平安留下吗?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哑声道:“我太太……现在怎么样?出血……” “顾太太是孕.酮不足导致的先兆流产,已经用了药,出血基本控制住了,很快就能出来。” 护士说的很快,对顾骁却是每分每秒都被拉长的煎熬。 赶来接他们的张杰步履匆匆,上前耳语道:“顾总,我来时看到老太太的电话打到前台了,询问孩子是否健康。” 顾骁心里冷怒。 月份这么小能看出什么健不健康的?把林绾和他当生育工具,没一点人性。 张杰看了眼他的脸色,颤巍巍接着说:“苏家人闹着要苏小姐,现在自媒体发达,封锁不住。” “今早老太太开出了一百万的支票,买断苏小姐和苏家的关系,您看是不是有点不太对?” 顾骁眉皱得更深。 一百万对顾家来说什么都不是,但老太太是商人,从不做赔本买卖。 一下子给这么多钱,可谓是在苏南雪身上下了血本,想用她达成什么目的? “让人跟紧苏南雪,务必要保证他的安全,把老太太的目的查清楚。” 张杰应好。 很快,脸色苍白的林绾被推出来,顾骁连忙过去,轻轻捧住她的脸,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 林绾虚弱睁眼,“顾骁。” 顾骁差点被这一声喊破防,眼眶瞬间红了,他强行压下喉头的哽塞,才道:“我在,你……还疼不疼?” “不疼了,就是腰有点酸。” 顾骁弯腰亲了亲她的额头,“我先去问问医生情况,你等着我,我马上回来。” 主检的木医生是顾氏医院妇科圣手,摘了口罩和顾骁握手, “顾太太问题不大,不需要住院。” 顾骁说出担忧。 “之前用的药已停月余,光疗在胚胎入盆前,影响也非常小,现代妇产医疗先进,只要按时产检,没什么问题。” 顾骁的眉头并未舒展:“她体弱,情绪也不稳定,心理治疗还在进行……怀这个孩子,对她的风险有多大?” 木医生柔和而坦诚:“顾总,从纯医学角度,任何怀孕都有风险,尤其是对母体。” “顾太太的情况需要更精心的照料和监测,但若说风险大到必须放弃,目前看,并不至于。” “您不用太过焦虑,现在来看更多是一个……基于家庭规划和母亲意愿的选择。” 顾骁的心沉了下去。 林绾她愿意留下这个孩子吗?她……会怎么选? 回家后,顾骁用温水给林绾擦身子,涂身体乳。 她躺在床上想起今天的事,还渐渐有些后怕,伸手去摸自己肚子。 一只大手轻轻盖住她的手。 林绾转头,见他坐在床头,神情严肃地看着她,“我们谈谈。” “好。” “你年纪还小,学业不能耽搁,还要进行心理治疗,这个孩子……” 第55章 顾骁,你是不想要这个孩子吗? 第五十五章 顾骁,你是不想要这个孩子吗? 顾骁停顿住,微微仰起头,却觉得灯光格外刺眼,他拿手背挡住,显得很颓然。 他要怎么说? 说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该流掉吗? 那是他的骨肉,孕育在他爱人的身体里,爱屋及乌,他喜欢还来不及,怎么舍得不要? 可林绾还不到二十二岁,这么早把她禁锢在妈妈这个身份里,会让她失去太多,甚至是毁掉她的人生。 他能这么自私吗? 林绾感受到他的纠结,想坐起来,面对面和他说话,她的动作把顾骁吓了一跳,忙将她的双手箍住。 他爬上床,扶着她的头轻轻躺在自己肩上,手自然搂住她的腰,“医生说你需要卧床静养,动作不能太大,知道吗?” 林绾仰头,专注地看着他,“顾骁,你是不想要这个孩子吗?” 顾骁被她清澈的眼睛盯着,心里软软柔柔,喉咙愈发哽咽:“我……” “我要听实话。” 顾骁的防线在她的注视下寸寸瓦解,闭了下眼复又睁开,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痛楚。 “这是我们的孩子,我当然想留下,可我怕你受不住,也怕你情绪崩溃。”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更怕……保护不好你们。” 林绾沉默了很久,然后看着天花板,轻声说:“我不知道是孕激素影响,还是精神错乱,我总觉得我失去过他。” 她眼睫颤了颤,眼泪滑落,“顾骁,我其实也很害怕,但我只要想到不要他,心口就会空的发疼。” 顾骁心疼极了。 颤着手给她擦眼泪。 “别怕,既然我们都想要,那就留下,有我在,你只需要好好养胎,什么都不用担心。” 林绾如释重负,吸吸鼻子,伸手搂住他脖颈,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你得吃点东西,想吃什么,我让楠姨去做。” 林绾什么食欲都没有,但还是说了吃饺子。 很快楠姨让人送上来两荤两素,一盆莲藕排骨汤,一盘胡萝卜馅水饺。 饺子个头小小的,还冒着热气。 林绾数了数,一共二十五只,“我吃五个,你吃二十个。” 顾骁往酱油碟里倒了一点林绾爱吃的香醋,放到她面前,“你得多吃点。” 林绾连五个都没吃完。 她本来胃口就差,折腾了大半天,更是觉得胃里都是满的,隐隐还有些恶心。 顾骁也不给她讲道理,只是盛了半碗莲藕汤,用汤匙喂到唇边。 对上他殷切的眼睛,林绾不忍心拒绝,把汤喝了,顾骁又就势喂了她一块藕。 她乖乖嚼碎咽下。 顾骁不由弯了弯唇,问道:“好吃吗?” 林绾点头。 “要不要尝尝排骨?” 说着要不要,手却已经又喂到她唇边,林绾侧头避开,“感觉肉有点腥。” 顾骁只好自己把排骨吃了,又给她夹莴笋。 林绾就这样,像小朋友一样被哄着,这个吃一口,那个吃一口,最后竟吃撑了。 顾骁也不敢让她走动消食,随手取了本书过来,让她靠坐在自己怀里看。 天渐渐黑了,林绾却看得认真,顾骁忍不住提醒:“看多了伤眼睛,休息一会儿吧!” 林绾正看到有趣的地方,不想停,就装作没听见,转了个身,让自己的后背朝着他。 顾骁知道她这是爱看,也就由着她,自己继续靠着床头闭目养神。 很久没有听到翻书的沙沙声,顾骁睁眼,果然见她捏着书角睡着了。 他把书轻轻抽出来,插好书签,放到床头柜上,又小心地把她挪到枕头上,盖好被子。 他也累了,挨着她躺下。 手,不由轻轻贴上她的小腹,唇角勾了下。 林绾又做梦了。 梦里顾老太太板着脸道:“连自己的丈夫都拢不住,去祠堂反省!” 她跪在冰冷的青石地板上,腹痛如绞,眼看着自己的血染红裤子…… 她不安的摇头,嘟囔着什么。 顾骁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将耳朵贴到她唇边,听到她梦呓:“顾骁,好疼……” “林绾。”顾骁连忙低声问,“是肚子疼吗?” 林绾不答,只是闭着眼流泪,陷在梦魇里,哭得很伤心。 顾骁心急如焚,轻拍她的脸,“绾绾,醒醒,告诉我,哪里疼?” 林绾在他不屑的努力下,终于被叫醒,红着眼睛看他,哭得一抽一抽的。 顾骁怎么问她都愣愣的,只能吓唬道:“都说怀孕时哭,孩子生出来也爱哭。” 林绾连忙憋住眼泪,哭红的眼瞅着他,可怜兮兮的,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梦。 “顾骁。”她声音低哑,朝着他伸出手,“你抱抱我。” “好,抱你。”他把她搂进臂弯,盯着她的脸,紧张问道,“肚子疼吗?” “我又做梦了。”林绾捏着他的衣角答非所问,“顾骁,我梦到自己流产了。” “不会的,是你太紧张了。”顾骁长出口气,僵硬的身体一下子软下来,“所以,现在肚子不疼对吗?” “不疼。”她搂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显然还是有些后怕。 “别怕。”顾骁在她后脑上轻抚了一下,“我会一直守着你,我们的孩子也会平安出生。” 可夜里,他也做梦了。 梦里是林绾流产了,血染红了她素白的裙子…… “林绾!”顾骁大声嘶吼着,一下子从梦中醒来,整个人都从床上弹坐起来,惊出一身冷汗。 林绾被他惊动,也睁开眼睛,坐起来道:“顾骁,你怎么了?” 顾骁猛然回过头,看见她,一阵后怕,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嗅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平复着惊惧。 林绾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蹭蹭他的脸,柔和问:“做噩梦了吗?” 顾骁没有回答。 他心很乱,怕影响她心情,不打算跟她说。 只是轻抚她的发,低声道:“集团上市后,我就会空下来,可以带你出去散散心,再把外婆接来,我们一家人在一起。” 集团上市后,那些股东再也束缚不了他,那时他在顾家就是一言堂,没人能欺负外婆和她。 手轻轻盖住她的小腹,平坦如初,却有个属于他们的小生命在成长。 林绾伏在他肩上,“我还没见过外婆呢?明天视频能不能让我跟她说几句话?” 顾骁顿住。 失明那段时间外婆和苏南雪相处很好,是认定了要她做孙媳妇的。 因此,外婆现在还不知道他结婚,娶了别人…… 第56章 顾三的初恋白月光—苏南雪 第五十六章 顾三的初恋白月光—苏南雪 “怎么了?”林绾抬头看着他,“这个很为难吗?” “这有什么为难的。” 顾骁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想短时间内,是绝不能让她们见面的,不然外婆估计要气病,也耽误林绾养胎的心情。 “天亮还早呢,快睡吧!” 林绾还想说什么,已经被他搂在怀里,含了下唇,细细碎碎地咬。 她轻捶他肩膀,他低笑着在她耳边絮絮叨叨的念故事,手轻轻拍抚着她,林绾逐渐迷糊了。 之后的几天顾骁插科打诨,林绾就把要见外婆的事给忘了。 她孕反不大,只是睡不够,除了上课和心理疗愈外,基本都在家里休息。 顾骁忙得不可开交,新上市的几款手游爆火,让顾氏在游戏界重回巅峰,为集团上市加码。 他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白天在集团处理事务,下班后哄睡林绾,又在书房忙到凌晨。 张杰送来的加密文件,除了竞争对手,就是林家的一些生意和人事架构,进展缓慢,却寸寸逼近核心。 他已经不是曾经的他,林家欺负林绾的仇,自然要报。 这半年来,很多事都变了。 年轻有能力的富家公子本就难寻,顾骁这种人长得比电影明星还帅的,频繁有女人贴上来。 林绾知道了很不高兴,给他做了时间表,规定时间如果没到家,必然会闹脾气。 顾骁哄她最有耐心。 有时候没事也要故意迟那么几分钟,她闹他赔着笑,也成了小夫妻情趣。 元宵节那天,还真有个混名媛圈的大小姐,在灯会上制造偶遇,闹到了林绾面前。 顾骁嘴损,几句话把人贬得没脸见人,出国游学去了。 事后,也不知从哪传出的流言,说他的婚姻是遮丑的,其实和顾慎行一样,喜欢男人。 大概他行事实在果决,手段也狠,所以贴上来的男人,都是白净瘦弱,嗲里嗲气的。 这下林绾不仅要吃女人的醋,连男人的也要吃。 顾骁怕影响她养胎,对张杰道:“查清楚谁在背后怂恿,断了!” 这一查就到了顾禹头上。 嗑药纵欲数月,顾禹像具白骨上披了层人皮,面对顾骁,嚣张道:“你个贱货生的私生子也配管我?” 张杰不惯他,上去就是两耳光。 顾禹打起来完全不行,嘴却硬得很,指着顾骁说:“你家的小孕妇漂亮极了,在床上是不是千娇百媚?想尝……” 张杰又是一顿暴揍。 顾禹亢奋得不像话,好像是被打爽了,吐出两颗被打掉的牙,冷笑着看向顾骁。 “就算我上了你老婆,你也不敢打死我!祖母最看不起私生子,她就是利用你,哈哈!” 顾骁面色冷肃。 整个顾家,他最先把顾禹视作眼中钉,不除不快,就是因为他肖想林绾。 看他现在的状态,估摸快把他自己作死了。 顾骁居高临下俯视着他,像看一条恶心的臭虫,冷声道:“他这张嘴,我不喜欢。” 说完转身。 “啊!”身后传来顾禹的惨叫声,“顾骁!你这个野种……啊!啊!啊!” 很快张杰跟上来,“我让张磊给二公子换口假牙,老太太应该不至于追究您。” “追究又怎样?”顾骁冷嗤,“我不过是拿掉一颗弃子的几颗牙罢了。” “弃子”半个月后,才能正常张嘴说话,第一时间回老宅告状,顾老太太不咸不淡。 他恨极出来,迎面碰上个漂亮姑娘端着燕窝过来,礼貌冲他笑笑,他当时就愣住了。 “这是谁?” 佣人回:“老太太娇养在国外的苏小姐,这次回来是专门探望老太太的。” 顾禹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佣人暗中朝他翻了个白眼,“二公子,您可别想了,这位苏小姐闺名苏南雪,是三公子的初恋白月光。” “那个野种的女人啊!”顾禹眼神变得怨毒,皮笑肉不笑,“那可太有趣了。” 佣人可不敢接他的话。 但凡不傻的都能看出来,这顾家早晚都是三公子的,就连大公子都不主事了。 接二公子这话,怕不是不想干了。 顾禹也不是傻子,自然能感受到佣人的怠慢,就连祖母对他的态度都变了。 曾经说逼顾骁回来,只是要他为顾家开枝散叶,永远不可能让他越过大哥。 如今,他顾骁在顾氏只手遮天。 他方才问祖母,祖母却说,顾骁的一切都是顾晟铭留下的,与其他人无关! 就连他被顾骁打掉整口牙,也成了他的错。 出了老宅,他回头望着大门,对身边人阴森道:“把那个苏小姐的行程摸清楚,睡不上林绾,弄她也不错。” 时间转逝,到了阳春三月,顾氏集团成功在纽约证券交易所挂牌上市。 忙碌数月的顾骁终于闲下来,他给自己放了个长假,带林绾去云南大理。 林绾刚好过了孕三月,情绪稳定,身体也舒服,到了孕期最轻松的时候。 这个时节洱海清澈,苍山雪景漂亮,气温也适中,最重要的是阳光充足,可以让她好好晒太阳。 他在沙溪古镇租了个院子,每天亲手做饭给她吃,小夫妻恩爱得邻居都羡慕。 晚饭后,林绾要做孕妇瑜伽,有顾氏医院的妇产科医生视频陪练。 顾骁坐在沙发上,背靠着扶手,屈着一条腿,懒散随性地用平板刷着新游戏内测版。 他时不时就要抬头看林绾一眼,她一结束,就立马放下手中的平板,把茶几上的保温杯打开。 林绾坐到他身边,自然靠在他肩上,就着他的手喝水。 喝完水,顾骁把人抱到腿上跨坐着,两手亲昵的扶在她腰上,“累吗?” “不累。”林绾满眼盈着笑,搂上他的脖子,“新游戏怎么样?都满意吗?” “大型关卡运行还是不够流畅。” “那怎么办?需要你回去吗?” “瞧不起谁呢?”顾骁挑眉笑,“这点事还用你男人亲自动手?” 林绾笑着用鼻尖蹭他。 顾骁满眼愉悦:“开心了?” “嗯。” “喜欢这儿?” “嗯。” “那我们就多住些日子。” “真的呀!”林绾甜声,“奖励你。” 说着就凑上去亲他鼻尖。 顾骁故意仰头,让她吻在自己唇上…… 第57章 苏南雪跟了顾禹 第五十七章 苏南雪跟了顾禹 林绾的指腹缓缓落在他唇瓣上,轻轻碾过,“怎么起皮了?我去给你拿润唇膏。” “不用。”顾骁扶住她的腰,哑声,“还不是你孕后越来越馋我,少啃点儿,我能这样?” 林绾瞪圆了眼:“我哪有啃?” “怎么没有?”顾骁贴近她,“你自己算,你这一天都亲我多少次了?” 林绾嘟唇:“你不是我丈夫嘛!我亲亲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你怀着孕呢,撩出火来怎么办?” 林绾不开心了。 因为没占到上风。 她直接捧起他的脸亲上去。 顾骁闭眼,唇角上扬,配合着她的吻。 两人的气息逐渐乱了。 顾骁侧头避开她的唇,低笑道:“小顾太太,你怎么这么闹人啊!” “为什么要加个小字?” “因为你哪里都小小的呀!”顾骁笑得痞坏,贴在她耳边,“我都怕你吃不下……” 林绾不解:“什么?” 顾骁大笑,搂住她的腰,低下头,舌尖灵活撬开她的唇齿,纵情地吻她。 “顾骁……”林绾手指捏着他的衣领,娇声唤他,气息发热。 “不行。”顾骁喘息着,抱起她回卧室,拉过被子裹住她搂好,“睡吧!” 林绾哼了声,在他怀里拱啊拱的。 顾骁血气方刚的年纪,正是和她情浓时,意外有了身孕,一连好几个月不能碰她,早就憋了一身火。 可和爱她比起来,欲望又变得不值一提,他气息如火:“刚三个半月,不太行,你乖一些。” “行的。” “什么?” “我问木医生了。”林绾的声音细小,“你昨晚洗了两次冷水澡……我怕你难受……” 她越说声音越小,见顾骁却扬着眉,满脸笑意,顿时红了脸,羞涩咬唇,“不要就算了。” 说着就要从他身上起来。 顾骁连忙搂住她的腰,细细吻她的脸,声音染笑:“你怎么这么胆大了?” “顾骁!”林绾两手捧着他的脸用力挤,娇声道,“你不许笑话我!” “没笑话你。”顾骁拿下她的手亲,“我是意外这个你都敢问,是不是心疼我了?” “嗯,心疼你。” 顾骁支着手臂看她。 经过系统治疗,她比新婚时成熟很多,除了忘记太多以前的事,几乎和他初识的林绾没太大差别了。 顾骁喜爱她这双清静的眼,尤其是眼里有他,愈发着迷,想让人连命都想给她。 他笑了笑,将她好好搂在怀里,低柔道:“傻姑娘,这事也不是非要这么做的?” “什么?” “我教你。” …… 林绾恼了。 洗澡都不跟顾骁一起了。 “绾绾。”顾骁怕浴室地滑摔到她,守在门口,那么凶的人,声音听起来竟有点委屈,“下次你同意再……” “顾骁!”林绾现在感觉很微妙,也很羞耻,“你别说了。” “好。”顾骁宠溺的应,“不说。” 他不说,林绾还是控制不住会想——刚才自己那种失态,像小动物一样的羞耻反应,全被他看在眼里。 他好变态,什么都做得出来,还不闭眼,就一直那样看着她。 她捂住脸,感觉没脸出去见他了,好无助。 顾骁不敢让她一个人在里面多呆,耐着性子说:“浴室热,容易缺氧,你再不出来,我就破门了。” 林绾相信这个混蛋男人做得出来。 她推开门,磨磨蹭蹭出来。 顾骁垂头,见她耳垂发红,伸手过去摸了下。 “你干嘛!”林绾呼吸都停了一瞬,捂住耳朵,“你不许碰我!” “刚才咬疼你了?” “你……”林绾脸颊爆红,“流氓!” 推开他,回卧室了。 感觉她再在顾骁面前停留一秒,就要被烧着了。 顾骁摸摸鼻子,笑着追上去说:“我问的是耳朵,你刚刚推我脸,是不是扯疼了?” 林绾不理他。 顾骁哄了半天,见她实在羞狠了,怎么都不肯看他,也有点后悔自己唐突。 从身后轻轻搂住她,感觉林绾身子僵了下,“不动你,安心睡吧!” 一直到第二天早饭后,林绾还是有点别扭,顾骁哄着她去集上闲逛。 集上很多附近居民过来卖手工制品,林绾看到一对银耳坠,镶了绿松石,做工很漂亮。 顾骁买下放到她手里。 “我就看看,不用买的。”林绾轻轻摩挲着,“没有耳洞,戴不了这个。” “回去改成夹子的。”顾骁随口应着,目光温柔地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 林绾笑了,主动握住他的手打开,“那就劳烦小顾总帮我保管好啦!” “小顾总?”顾骁哭笑不得,“什么古怪称呼啊!” “那你不是还叫我小顾太太吗?这样像一对。” 顾骁顿时满面春风。 正叹着可算给小祖宗哄好了,就瞥见苏南雪正挽着一个男人,亲亲热热。 “阿禹,这鞋子好好看呀!” “买。”顾禹俯身,替她把脚上的高跟鞋脱下来,换上绣鞋,“这个手工底,走路舒服。” 这时,苏南雪也看到了顾骁,脸上笑容顿时僵住。 “怎么了?”顾禹最近养生了,白色运动服收敛了几分他身上的流气,看着倒有几分贵公子的模样。 他回头,对上顾骁冷冽的眼,嘲讽道,“呦!三弟啊!这可真是冤家路窄啊!” 顾骁没理会他们,只是握紧了林绾的手,侧身将她完全护在身后。 当着林绾的面,他不想跟任何人发生冲突,尤其不想让顾禹令人作呕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顾禹却不依不饶,“怎么?见了二哥连招呼都不打?” “让开。”顾骁要带林绾离开。 顾禹拦着,瞥向林绾,眯眼道:“弟妹孕后怎么愈发喜人了?看来好弟弟很会养人。” “顾禹,你想死是么?”顾骁咬紧牙,就怕控制不住动起手,吓到林绾。 愣了半晌的苏南雪过来,搂住顾禹胳膊,低声说:“阿禹,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顾骁绷紧的下颌,心里一疼,眼泪几乎就要落下。 顾禹笑笑,没有再说话,只带着几分得意,搂着她走了。 顾骁牵着林绾继续逛,却有些心不在焉。 不要说顾禹有妻子,就单说他这种人,苏南雪跟了他,怎么会有好下场? 第58章 你是去连苏南雪了吗? 第五十八章 你是去连苏南雪了吗? 顾骁不爱苏南雪是因为她变了,而他爱林绾也有她像他心爱姑娘的原因。 其实,他从未从十九岁那年的感情里走出来。 那个温柔包容,曾满心都想治好他眼睛的姑娘,就算她变了,他又怎么能忍心看着她往火坑里跳? 林绾察觉他的失态,心里升起一片沉甸甸的钝痛。 这段时间,她想起很多顾骁舍她护苏南雪的事,每一次她都劝自己,那些不是真的。 可方才,他因为苏南雪的出现而紧绷、愤怒时,那些记忆的碎片突然变得无比锋利,狠狠刮过她的血肉。 “我累了,我们回去吧!”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 顾骁立刻应好,小心翼翼牵着她,把她护在道路里侧,生怕被人挤到。 看起来是个称职的好丈夫。 可刚买给她的耳坠,在他看到苏南雪时失神就掉了,他到现在都没发现。 一如她笃定的幸福,总是可以轻易地在苏南雪面前碎掉。 林绾觉得冷,即使阳光很好。 梦里那种熟悉的、仿佛要被抛弃的恐慌感,顺着记忆的裂缝,细细密密地渗出来。 她告诉自己要坚强,秦医生说过,她如果一直需要别人的呵护,那就永远走不出来。 回到小院,她独自坐在窗边的藤椅里晒太阳,顾骁为她披上毯子,便去厨房准备午饭。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不知不觉睡着了。 再醒来是在床上,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空洞的心跳,她拥着被子,下意识轻唤:“顾骁。” 没人回应。 床边贴了便签纸——绾绾,我有事出去一趟,午饭在微波炉里,热一下就能吃。 有事? 什么急事,连等她醒都来不及? 一个身影随着疑问浮上心头,是苏南雪欲言又止的脸。 不,不会的。 她立刻反驳,试图用顾骁平日的体贴来安慰自己。 可很快又想到,他看到苏南雪时的眼神,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做不了假。 于是,方才的自我安慰,像阳光下的肥皂泡,啪地一声,碎了。 他一定是去见苏南雪了。 她捏着便签纸,看着看着,眼前忽然就模糊了,一颗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 啪! 正正砸在那个俊逸的“绾绾”上。 林绾告诉自己,孕妇不能任性,她沉默地热了饭,味同嚼蜡地吃下,然后回到窗前。 时间被拉得又慢又长。 这种孤独又无助的感觉,熟悉得让她心悸,仿佛在那些被遗忘的时光里,她早已等待过千百次。 一个多小时过去,窗外依旧没有顾骁的身影,那枚遗失的耳坠却成了扎在她心头的一根刺。 她必须找到它。 然后当面问一问顾骁,为什么会丢掉它? 她忽然起身,扯了件披肩出门。 “太太,您要去哪儿?”守在门口的张磊面露担忧,“先生让您等他回来。” “屋里闷,我出去走走。” “那我陪您。” 两人走了一段路,林绾忽然问:“顾骁他去哪儿了?” 张磊跟在林绾身后一步的位置,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她的脸色,扯谎道:“去见一个新合作的甲方。” “甲方?”林绾轻声重复,嘴角弯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她没有拆穿。 拆穿又如何呢? 她缓慢走着,目光像梳子,细细篦过上午她和顾骁走过的路,寻找那副耳坠。 “太太,您在找什么?” 林绾不答。 只是一寸一寸地找过。 时间过了很久,太阳已经西沉。 终于,指尖触到一点冰凉的坚硬,她顿住,屏住呼吸,将它从石缝中拈起。 找到了。 可下一刻,那微弱的喜悦就被击得粉碎。 银光黯淡,绿松石蒙尘,看起来灰扑扑的,就算找回来也变了,不是她喜欢的漂亮模样了。 就像她的感情一样…… 她忽然感觉一阵锥心蚀骨的疼,手一颤,耳坠掉落在地,裹了更厚的尘。 张磊发觉她脸色不对,急得猛戳手机,他已经给顾骁发了两条信息。 顾骁这边没有收到。 他出来见苏南雪时有点急,手机落在了小院。 静雅的茶室里,苏南雪穿着他曾经最爱的蓝裙子,眼里含着泪和期待。 顾骁没有任何迂回:“跟顾禹断了,祖母给你安排的路,是最好的一条。” 苏南雪的期待化为不甘的尖刺:“那你呢?你还要我吗?顾骁,你要真的在意我,就别不要我!” “我已经结婚了。”顾骁声音平静,却毫无转圜余地,“我对你,只剩这点旧相识的情分,劝你别往火坑里跳。” “火坑?”苏南雪笑了,眼泪却流下来,“没了你,哪里不是火坑?” “顾骁,你要么要我,要么就看着我成为你二哥的女人,天天在你们顾家、在你眼前晃!” 耐心耗尽,顾骁起身,对门外下属丢下冰冷的一句:“送苏小姐走,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入境。” “顾骁,你凭什么!”苏南雪歇斯底里,“连前女友的人身自由都控制,你是变态吗!” 顾骁:“随便你骂。” 他转身离开,步子又大又快,心里惦记着林绾,不知她醒了没有?吃饭了吗? 回到小院,四处都不见林绾的身影,他心里发慌,连忙找到手机,看到张磊的信息。 他的心瞬时揪紧。 抖着手拨通张磊的电话。 “太太呢?” 张磊报了地址。 顾骁赶到时正好看到林绾手里的耳环脱落,他顿在原地,有些慌乱地喊了声:“绾绾?” 林绾身子僵了下,缓缓转过身,夕阳的余晖照在她脸上,没见泪,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 “顾骁。”她轻轻开口,嗓音低哑,“你把给我买的耳环弄丢了。” 顾骁自责又心疼的抿了抿唇,目光不由落在地上那枚孤零零的耳坠上。 他瞬间明白了林绾此时在想什么。 她找了多久? 又等了他多久啊? 他心疼得无以复加,轻轻朝她伸出手,想要握住她,却被她甩开了。 她静静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问道:“顾骁,告诉我,你刚才是去见苏南雪了吗?” 第59章 老婆和白月光选一个 第五十九章 老婆和白月光选一个 顾骁不会骗林绾。 他坦诚道:“我只是去提醒她,顾禹有太太,跟着他不会有好结果。” “顾禹已婚是什么秘密吗?而且你为什么心神乱了?为什么会弄丢我的耳环?” 她的质问像一根细针,刺破了顾骁的自欺欺人。 他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他的确因为苏南雪的自毁行为心神大乱。 源于十九岁的愧疚与责任,是他到现在都无法挣脱的枷锁,因此伤了林绾。 “绾绾。”他再一次试图去握她的手,“耳环丢了是我不对,我们先回去,我慢慢给你解释……” “你没有不对。”林绾轻轻抽回手,垂着眸道,“是我错了,我不该问。” 说完绕过他,朝着小院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子很稳,不快不慢,背影单薄,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暮色吞没。 顾骁沉默着跟上。 一路无话。 回到房间,顾骁接过她的披风挂好,柔和道:“我们谈谈,可以吗?” “谈你和苏南雪?”林绾依然垂着眸,好像懒得看他一眼,“我提起她的名字就恶心,你还要说吗?” 林绾忘不了,苏南雪在医院陷害自己砸伤她,说她是神经病。 顾骁说他不爱苏南雪,可她伤害他的妻子,他却从没想过为她要回一个公道。 所以,顾骁的爱能有几分真? “我和她真的没……” “够了!”林绾语气有些激动,“够了,顾骁,不要逼我了,我一点都不想听!” 顾骁想要解释的话,就这样堵在了胸口。 她情绪脆,又怀着身孕,他不敢硬着来,情绪压在心里涨得有点发疼。 洗漱完,林绾直接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顾骁站在门外,拳头紧了又松,最终颓然地抵在门框上,感觉有点委屈。 她竟然不让他回卧室睡觉。 搞分居。 “不讲道理的小混蛋。” 他坐在卧室门口,怄着气想,等她睡饱了,看到他在门口这么可怜,肯定会心软的,那时他再解释,她的气就会消了。 夜深人静,他靠着门眯着,卧室里没有一点动静,他恍惚睡着。 凌晨两点多,他隐约听到一声极轻的闷哼,他瞬间清醒,凝神再听。 “呕……” 是林绾的声音! 紧接着是急促下床的脚步声。 顾骁吓得一个激灵,用力拍打卧室的门:“绾绾!开门!你怎么了?” 里面传来压抑的呕吐声,夹杂着难受的喘息,没人回应他。 “林绾!把门打开!”他急了,声音带上命令式的焦灼,“我让你开门!” 说完把耳朵贴在门上,屏气凝神,确定林绾没有过来,后退一步,接连几脚踹在门上。 门被踹坏了。 他推开,向着卧室自带的卫生间走去。 林绾正跪在马桶边上,单薄的身子躬成一团,脸色白得像纸,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脸颊上。 她虚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空茫而疏离,随即又“哕”的一声吐出来。 顾骁上前半跪在她旁边,心疼的将她汗湿的发捋顺,轻轻拍抚她的背。 林绾正难受地干呕,胃里大概早已空了,吐出来的只是些酸水。 “胃里难受吗?”顾骁皱着眉,她一直没怎么孕反过,现在也过了早孕期,是他惹的吧! 他满心的后悔和心疼。 林绾无力地摇摇头,想推开他,却使不上劲,一阵剧烈的恶心涌上,她又俯下身去。 顾骁扶着她,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恨不得自己来替她。 好不容易这阵恶心过去,林绾虚脱般靠进他怀里,闭着眼,气息微弱。 顾骁将她打横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回床上,拧了热毛巾仔细擦去她脸上的冷汗和泪痕。 “疼……”林绾蜷缩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按在小腹下方,眉头紧蹙。 “肚子疼吗?”顾骁脸色骤变,声音几乎都是颤抖的,“怎么个疼法?绾绾,别吓我。” “我不知道……”林绾的声音带了哭腔,不知是疼的还是怕的。 身体的不适彻底击垮了她强撑的平静和疏离,恐惧攫住了她。 “别怕,我们去医院。” 从天黑折腾到天亮,医生的诊断是胃肠痉挛引发的宫缩,开了点口服的小中药。 顾骁提着的心稍松。 回到小院,煮了糯糯的小米粥喂林绾。 她精神很差,喝了一点就不要了,缓缓闭上了眼。 顾骁守在床边,心疼又自责。 他俯身,吻了吻她汗湿的额头,柔和问:“绾绾,你还疼吗?” 林绾没答。 顾骁知道她没睡,只是心结未解,不想理他。 他也不敢上床去搂她,就坐在床边地毯上,像哄小孩儿般轻轻拍抚着她,“睡吧,我在这儿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林绾似乎真的累了,在他的安抚下,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平稳,沉沉睡去。 熬了一夜的顾骁却没一点睡意,盯着林绾的睡颜,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嗡…… 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刺耳。 林绾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顾骁迅速抓过手机,看也没看,直接挂断,轻哄道,“忘了调静音,吵到你了,睡吧!” 林绾又闭上了眼。 折腾了一夜,她就是睡不着,也疲倦得很。 屏幕又一次亮起来,顾骁本想直接挂断,瞥见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动作却顿住了——是苏南雪。 这个时间一般人都睡着,来电话,是有什么危险吗? 一种不祥的预感升起。 他看了眼林绾,拿着手机,蹑手蹑脚地出了卧室,接起。 苏南雪的声音极度虚弱,仿佛说话已是用尽最后的力气:“顾骁救我……顾禹他、他打我……” 啪! 是清脆的巴掌声。 “贱人!”顾禹狠声道,“给他听好了,我是怎么弄你的!” 随着“撕啦”的布料破碎声,苏南雪痛苦的尖叫起来,“顾骁!顾骁!救我啊!” 顾骁的瞳孔骤然放大,他厉声:“顾禹,你住手,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顾禹阴森冷笑:“我都活不久的人了,身外之物是没用了,倒是你的女人让我很感兴趣。” “我们不如做个选择?你要是肯把你老婆给我爽一爽,我就放了你的白月光,怎么样?” 第60章 林绾,再信我一次 第六十章 林绾,再信我一次 顾骁的怒火直冲天灵盖。 他连顾禹多看林绾一眼,都恨不得挖出他的眼珠子,如何能听得这样的话? 可他忍住了。 能从他的人手里抢走苏南雪,顾禹一定是做了万全准备,不能马虎。 他声音沉冷,字字锋利:“顾禹,你知道动她的后果。” “后果?”顾禹在电话那头癫狂地笑起来,“世人嘲笑我器短,不是真男人。” “在你说的后果来临之前,我睡了你的女人,你说他们会不会羡慕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他们还会嘲笑你,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让我这么个人渣玩烂了,哈哈…!你说我们到底谁更惨啊!” 顾骁额头青筋根根分明。 他极力压抑着怒火,看着手表上张杰回复的消息——张磊失联了,我已经让二队安保待命,运营商GPS定位需要时间,请您尽量拖延。 顾禹显然也知道,拖下去对自己来说太危险,下了最后通牒:“要不要用你怀孕的老婆来换白月光?我给你十秒钟,十、九……” 他说的每个字都重砸在顾骁的神经上,他知道眼下除了拖延时间,别无他法。 “……五、四……” “好。”顾骁打断他,淡淡开口,“我答应你交换,别动苏南雪。”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是顾禹更猖獗的笑:“从初见林绾,我就知道有生之年沾得上!” “地址我发你,带着她过来,你们身边有我的眼睛,别耍花样!不然我就直播,让苏南雪红一把,哈哈哈…!” 电话挂断,地址信息紧随而至。 顾骁站在原地,脊背一阵发冷,他用力抹了把脸,平复眸中戾气,转过身见林绾站在卧室门口。 她睡眠浅,顾骁出去接电话时,她就醒了。 她听到了所有。 疼吗? 对,很疼,像是一道惊雷生生将她劈成两半。 她到现在还有些恍惚,不敢相信顾骁竟真的答应用她去换苏南雪。 她怀着孕又怎样? 一个延续血脉的工具罢了,没了她,还能找到更好的,就连孩子都是可以牺牲的。 顾骁不知她什么时候醒的,也不知她听到了多少,他只是发觉事情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缓步走来,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绾绾,跟我出去见个人好吗?我们很快就回来。” 他伸出手,想抚摸她的脸,林绾猛地偏头躲开,盯着顾骁,“去见顾禹,是吗?” 顾骁的手僵在半空,焦急解释:“我这么做只是为了拖延时间,我会守着你,寸步不离,你不会受到一丝伤害。” “不会受到伤害?”林绾扯了扯嘴角,竟然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有顾禹的地方会安全吗?在你心里,苏南雪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不是的!”顾骁急切地反驳,“这不是谁更重要的问题,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毁掉。” “那是你的事,与我有什么关系?你要为她冒险我不拦,但我不去!” “绾绾……” “别叫我!恶心!”林绾秀美的脸上现出一丝狰狞,“顾骁,你有能力强迫我去,但我不会自愿。” “绾绾,你信我一次……” “信你?”林绾的手轻轻覆上小腹,她曾以为的圆满,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笑话,“这个孩子不该来。” “林绾!”顾骁彻底慌了,语气显得有些严厉,“别说这种气话,好不好?” 叮! 张杰又发来信息——顾禹可能在国外带了雇佣兵伪装入境,您要万分小心。 顾骁深吸口气,握住林绾的手,她甩了下,没甩开。 “绾绾,你不想去,我不该强迫,但这里现在可能也不安全,你必须得跟着我。” 顾禹念了她那么久,快死的人了,执念肯定更重,不得不防他调虎离山。 如今,只有把她放在身边,顾骁才能安心,“时间来不及了,我们先过去,回来我再跟你解释。” 说到底还是要她去。 林绾被绝淹没。 顾骁见她沉默了,也不再多说,只是用大衣将她仔细裹好,抱起来就往外走。 车子停在门口,张岩脸色凝重:“顾总,顾禹发给您的地址是一个烟花厂,非常容易引燃。” “而他本人的定位在一片废弃民房,已经报警了,为了安全起见,我们不如去民房。” “去烟花厂。” 顾骁没有多解释。 但林绾和张岩都明白,顾禹如果发现他们去了民房,一定会报复苏南雪。 张岩看了眼林绾,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有说。 顾骁应了声, 将林绾小心放进后座,自己也坐进去,紧握住她冰凉的手。 “空调开大点。”她的手实在太凉了,他不放心地摸了摸她额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绾不理会。 顾骁心也慌,可眼下的确有更要紧的事处理,再大的误会也只能搁置。 他凑过去吻她额头,林绾一躲,唇,落在在了她的鬓发上。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 林绾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模糊光影,内心一片荒芜。 车子快要到达目的地时,她忽然有些害怕。 怕死。 也怕落到顾禹手里生不如死。 她惊惶得语无伦次:“顾禹是恶魔,我不要去找他,而且……烟花厂会爆炸的!” “不会的,绾绾。”顾骁抱住她,心疼的轻抚她的背,“你信我,我会一直守着你。” 他的安慰,并没有让林绾感觉安定,她已经开始不再信任依赖他了。 他们到烟花厂时,竟真的见到了顾禹。 他一手提着根血淋淋的棒球棍,一手夹着烟,大口大口地吸,那陶醉模样,一看就知道烟里加了料。 他对着顾骁眯了眯眼,一把丢掉烟嘴,走过来。 “我把手机留在别的地方,就是想让你定位失败,我以为你不敢来这的,没想到你够有胆。我的好弟妹在哪呢!不给我,我就弄死苏南雪!” 顾骁平淡道:“先让我看一眼苏南雪。” 顾禹尖声喊道:“让林绾来!” 顾骁看了眼张岩,他扶着林绾过来…… 第61章 林绾连孩子都不要了,是不是也不要他了? 第六十一章 林绾连孩子都不要了,是不是也不要他了? 顾禹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嗓子里发出咯咯桀桀的笑声,“林绾,用命帮你认清这个男人,我亏本……” 说着话他忽然蹲下,站在他身后的黑人保镖,被子弹打中胸口倒地。 “顾骁!我就知道你会报警,所以,我已经把苏南雪办了!就在后面那间房里,哈哈!” 谁都没有想到顾禹会敏锐至此,竟能预判到那个位置有狙击手,卡准时间避开。 他还想藏到黑人后头,被顾骁抢上前去薅住衣领,用力重掼在地上。 他抽搐着。 血顺着他的后脑缓缓溢出。 他仍不死心,朝着林绾伸出手。 张岩这一趟的任务就是保护林绾,他及时挡住了林绾的视线,没有让她看到血腥的一面。 “这里被连了线,一旦引燃会爆炸,专家正在拆除,请你们马上离开。” 很多武装警察过来,要送他们离开,还有几名提供线索的当地居民,怕得厉害,场面一时十分混乱。 顾骁看向林绾,她也在看他,神色慌张,唇色惨白。 他心一疼,哑声道:“绾绾,回去等我。” 说完看向张岩,“太太可能有点吓到了,回去照看好,有什么情况及时告诉我。” 顾骁吩咐完,向着顾禹说的后面走去。 林绾是怨他,但这个时候不可能不在意他的死活,她下意识喊了声:“顾骁!” 顾骁脚步顿了下,却没有回头,怕自己看了林绾的模样就走不了。 她想说什么他知道,无非危险别过去,可苏南雪受他牵连,他怎能不管她? 遗嘱他早就立好了,就算真的炸了,他死了,他的一切都是她的,她依然能好好生活。 已经有警察找到关苏南雪的那间屋子,守在门口。 顾骁和一名女警一起进去。 进门就看到赤着的苏南雪,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她浑身几乎没有一块好皮,原本嫩白的双腿,如今爬满了暗红色的血渍,早已干涸。 巨大的愧疚席卷了顾骁。 他脱下外套,小心翼翼地上前裹住苏南雪,将她抱了起来。 苏南雪颤抖着挣扎,沙哑喊道:“不要!别、别碰我!别……” “南雪。”顾骁叫了声她。 苏南雪愣了一下,然后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揪住顾骁的衣服,将脸埋进去,大声哭了起来。 按照办案流程,要先送顾禹去医院包扎,还要给苏南雪验伤,所有情节都必须清楚明白才能定案。 苏南雪谁都不让碰。 只认顾骁。 顾骁抱着她上了警车。 这一切,都被林绾看在眼里。 她没有提前离开,只是离烟花厂远了些,隔着很多人看向自己的丈夫。 他小心翼翼的抱着苏南雪,仿佛那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已经忘了他是丈夫,是……即将做父亲的人。 她忍不住想,能让一个男人抛下怀孕的妻子,也要冒生命危险去救的人,会是怎样深厚的感情。 她忽然有些羡慕苏南雪,起码来人世这一遭,有人全心爱她,甘愿为她赴死。 而自己,是被抛弃的那个,被人放弃,总该是有些难过的。 冰凉的泪爬满脸颊,她抹了把,内心只觉讽刺。 顾骁他不配。 一个把妻子和孩子,当做用来拖延时间的男人,算什么丈夫?又算什么父亲? 她不会再为他哭。 永远不会! 她转身,对张岩说:“我们走吧!” 回到小院后,她显得异常平静,正常的吃饭,洗漱,换好睡衣躺在床上睡觉。 只是楠姨离开后,她悄无声息地坐起身。 从衣柜里找出一条丝绸长巾,一圈又一圈地缠绕在自己的腹部,用力拉紧。 柔软的丝绸勒进皮肉,腹部开始坠疼,下体似乎有温热的液体缓缓渗出。 她没有慌,反而是近.乎残忍的平静,用力拉紧绸带,绞痛果然变得更加剧烈。 冷汗浸湿了她的发,眼前一阵阵发黑,可她没有停下,在极致的疼痛中,她竟然只感到解脱。 这个孩子没了。 顾骁就再也困不住她。 他们桥归桥,路归路…… * 录完口供,又在医院把苏南雪哄睡的顾骁,回到小院已经是夜里十点。 楠姨还没有睡,在客厅包着小馄饨,见了顾骁抱怨道:“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太太都睡下了,您不要吵醒她。” 顾骁疲倦不堪,强撑着精神问林绾的情况。 “一切都好,就是好像瘦了些,早知道我就跟你们一起来好了,太太爱吃我做的饭。” 顾骁悬着的心安宁了些,楠姨是真心疼林绾的,有她照顾,林绾会好好的。 他去客卧洗漱。 刚要刷牙,牙刷却断在了嘴里,刺破皮肉,满口血腥。 他心里忽然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放下东西,冲进卧室,血腥气扑面而来。 借着窗外惨淡的月光,他看到林绾蜷缩在床上,身下一片刺目的红,而她腰腹上紧紧缠着一条丝巾…… “绾绾!” 顾骁被惊得魂飞魄散,猛的扑到床边,手忙脚乱地去扯丝巾,触手一片湿滑粘腻的冷。 林绾已经陷入昏迷,脸色青白。 “叫救护车!快!!”他朝着闻声赶来的楠姨嘶吼,声音破碎不堪。 然后颤抖着将林绾用大衣裹住抱起,疯了一样朝外冲去。 夜色深浓。 救护车刺耳的鸣声划破古镇的寂静。 顾骁把林绾放在急救床上,看着医生施救,不断重复着:“绾绾,你看看我,看看我……” “孩子可能保不住了。”医生侧头对他说,“请做好心理准备。” “孩子……孩子我们不要了,我要我太太平安无事。” 救护车驶进医院,林绾被推进抢救室,红灯亮起,将顾骁吞噬进未知的恐惧里。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双手死死插进发间,用力到指节泛白,却依然压不住身体里那阵灭顶的颤抖。 眼前反复闪现着刚才卧室里的场景,还有更早之前,她隔着人群看向他的眼神。 空洞,死寂,再无波澜。 刚才在救护车上,他说不要孩子了,只要林绾平安无事。 可此刻,恐惧刺穿了他。 那个他们共同期盼过,他曾在深夜贴着她小腹低语的小生命,要没有了吗? 林绾连孩子都不要了,是不是也不要他了? 第62章 顾骁,我们离婚 第六十二章 顾骁,我们离婚 顾骁想,他真是个灾星,苏南雪因他被折磨得生不如死,林绾也成了这样。 是他做错了吗? 没有他,她们是不是就不会经历这些? 他猛地弓起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胆汁的苦涩灼烧着喉咙。 楠姨拿着缴费单跑来,看到他这副模样,老泪纵横:“先生您振作点!太太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张岩也赶到了,犹豫了下还是低声汇报:“顾总,顾禹抢救过来了。” 顾骁像是没听见,他的世界只剩下抢救室的那扇门,和门里生死未卜的人。 他想起和林绾的初遇,重逢,结婚,怀孕。 他以为他们会有很好的未来。 却原来,幸福是这么短。 “我以为我能守住道义,也能护你周全……是我错了,我太自负了……” 滚烫的液体夺眶而出。 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决的年轻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失去一切的孩子。 疼痛不足以形容他此时的感觉,他的浑身都像是被碾碎了一样。 同样疼的还有林绾。 她迷迷糊糊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空间,听到细弱的哭声。 循声望去,看到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背对着她,蹲在地上,小小的肩膀一耸一耸。 林绾心里莫名一揪,轻声唤道:“小孩儿。” 两个小孩儿回过头,林绾一下怔住,因为他们的脸融合了她和顾骁的轮廓。 男孩的眼睛像她,浓眉、鼻子和紧抿的唇都是顾骁的缩小版。 女孩恰恰相反,除了眉眼不像她,其他的几乎都一模一样。 “妈妈……”两个孩子抽噎着,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却又不敢靠近,只是怯生生地看着她,“你是不是……又不要我们了?” 林绾几乎瞬间就确定,这是在她身体里,孕育了四个多月的生命。 是她的孩子啊! 她想起自己狠心缠绕的丝巾,想到那狠毒剥离的念头,巨大的心疼和悔恨淹没了她。 “妈妈,我们会很听话,你已经失去过我们一次,这次能不能别不要我们?外面太冷了……” “为什么是又?” 小男孩嘟唇:“你忘了吗?跪祠堂的时候,你流产了呀!” 林绾迷茫,她记得自己是梦到过的,她以为那是臆想…… “我们离开你,会被关在冷屋子里。我们等了好久,才又回到你身边。妈妈,求求你,别不要我们……” 林绾心疼得厉害,哽咽着说:“妈妈要你们。” 两个小孩破涕为笑,伸开小短手要拥抱林绾,身影却渐渐变得透明。 “妈妈……”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远。 林绾想要搂住他们,却在即将触碰到的前一刻,看着他们化作点点星光,倏地一下,涌进了她的小腹。 与此同时,一股奇异的、清晰的触感,自她身体深处传来—— 咚! 像一颗小小的石子,轻轻投入寂静的湖心,漾开涟漪。 咚! 又是一下。 有力,顽强,带着蓬勃的生命节奏。 胎动。 在这个意识几乎剥离,身体濒临崩溃的时刻,那个她曾想放弃的小生命,用如此鲜明的方式,宣告着他们的存在,他们的坚持,他们的……选择。 巨大的震撼和汹涌的母爱如同海啸,瞬间冲垮了林绾用绝望筑起的高墙。 她失声痛哭,在生理的剧痛中,心灵却经历了一场彻底的天翻地覆…… 不知过了多久,林绾艰难地睁开眼,在仪器规律的滴滴声中,缓缓看向周围。 是医院啊!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下意识伸手覆上小腹。 孕四月,她的腹部不再平坦,微微隆起的弧度下,有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生命脉动。 她想起那个梦,那两个哭着求她留下的孩子,心一疼,眼泪滑落,滚进鬓角。 她想,人是群居动物,这个世界没人爱她,给自己生个伴挺好的。 吱呀!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顾骁提着水壶进来,见她醒了,愣了一下才缓缓走过来。 他的步子很轻,好像怕惊到她,伸出手想碰她的脸又不敢,最终只是摸了摸她的发。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肚子……还疼吗?”他声音沙哑干涩。 林绾没答,抬眸看向他。 他一向是体面的,就连衣角,都不允有一丝褶皱,如今却眼里布满红血丝,下巴上一层青茬。 他沧桑很多,人还是那个人,只是好像一下子被夺去了精气神。 是因为苏南雪吧! 总归林绾不会自作多情,以为他是为了自己憔悴。 她眼神平静得让顾骁心底发冷,他低声:“绾绾,医生说你怀的是双胞胎,孩子都在,他们很坚强……和你一样。” 他说出这句话,心里并没有变得安宁,反而撕扯着发疼。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有多喜欢林绾给他孕育的孩子,多么期盼他们出生。 可也正是因为他的疏忽,让林绾失望,让他险些失去他们,他很疼,真的很疼。 “我知道。”林绾想到梦里的两个孩子,她垂眸,“他们刚刚动了。” 顾骁的手颤抖了下,才缓缓地、珍重至极地抚上林绾的小腹。 孩子们像是知道爸爸来了。 很有力地、接连动了两下,仿佛在回应。 感受到那鲜活生命的顾骁彻底愣住了,他低头,将脸慢慢贴在上面,就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 只是这一次,林绾没有搂着他,也没有温声和他笑,她一动不动,像具没有生命的木偶。 只有腹部偶尔跳动一下。 那是新生。 是林绾和他的孩子呀! 有什么东西,顺着顾骁眼角滚落,迅速没入林绾的病号服布料里。 热热的,发烫! “林绾,是我自负,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你打我骂我,我都受着,但是我求你别伤害自己……” 桀骜如他,什么时候求过人? “你是想说别动孩子吧!”林绾静静看着天花板,打断他的话,“我答应了。” 顾骁还没来得及惊喜,就听她又说道:“我不是为了你,只是我自己的血肉,我不舍得。” 她终于缓缓转过头和他对视,眼睛不复从前明亮,像是蒙了一层灰,显得忧郁而冷漠。 “顾骁,”她叫他的名字,每个字都清晰得让人生寒,“我们离婚。” 第63章 求不得 第六十三章 求不得 巨大的恐慌攥住了顾骁。 他猛的抬起头,眼里是不可置信的痛楚,伸手急切地握住林绾的手,“绾绾……” 林绾太虚弱,没能避开。 但是她永远忘不了,在随时可能爆炸的地方,他让她走,却珍重抱着苏南雪的模样。 不是危险的时候,是看不清真心的。 所以她厌恶。 生理性的不想他碰自己。 她控制不住声音眉目转厉,声音也拔高几分:“别碰我!” 顾骁像是被吓到了,他颤了下,缓慢地放开她的手。 他不想放,想告诉她,他真的不爱苏南雪,早就不爱了。 可看着她苍白的脸,想到腹中那个同样经历劫难的小生命,他任何强迫的举动都不敢有。 他不能失去她。 更不能……再刺激她伤害自己和孩子。 “绾绾,听我解释行吗?我和苏南雪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你们怎样都跟我无关。”林绾闭眼,“我累了,你出去吧!” 顾骁站在床边,有些无措。 他不知该怎么面对这样的林绾,被心爱的人厌恶,其实是很让人难过的。 可他没有资格质问,因为他知道林绾也疼。 “你现在还很虚弱,等你出院,我们再说这个,行吗?” “不行。”林绾态度坚决,“如果你不同意,孩子我就不要了,他们在我的身体里,顾骁,你看不住我的。” 顾骁定定看着她,林绾也回看他,往常柔软的眼眸里皆是凛冽。 从初见,顾骁就知道她外表看着再柔软,性格也是硬的,说得出做得到。 空气静默。 许久后,林绾才听到他沙哑的声音,“好,我同意离婚。” 从头到尾,林绾都很冷静,但听见这句,她双眼还是湿润,她没有为这场婚姻哭,她只是为自己伤心。 “但是我有个要求。”顾骁紧盯着她,一字一句,“离婚要等到孩子平安出生之后。” 林绾撑着手想要坐起来。 顾骁连忙扶住她,把抱枕放到她身后,让她靠着。 “你知道集团刚上市,我的婚姻稳定情况会影响股价,而且你需要有人照顾。” 林绾沉默片刻后点头:“那就签离婚协议,孩子出生后都要交给我抚养。” 顾骁低声应好。 林绾现在提什么要求,他都会同意。 距离生产还有半年时间,这已经是他能争取到的,他们最后的相处期限。 他想好好照顾她,想把原本打算在未来带她做的事,尽量提前做完。 他想少留些遗憾。 林绾没再说话,重新闭上了眼。 她累。 从身到心都累极了。 顾骁坐在床边,直到看着她呼吸均匀,逐渐睡熟,才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病房。 楠姨守在门口,见他出来,忍不住道:“您那样护着苏小姐,太太肯定是难受的,婚姻不易,您别……” “我知道。”顾骁勉强笑笑,“她不太想看见我,你照顾好她,我回家取点东西。” 回到九竹苑,站在门口,他有些恍惚。 往常这个时候,林绾都在沙发上看书,见他进门,会笑着过来抱他。 她惯会撒娇,总是搂着他的腰,踩在他脚背上,让他去哪里都得带着她。 就连他煮饭时,她都会耍赖从背后搂着他,他回头,就会看见她仰着脸净白的俏脸朝他笑。 他沉默着进衣帽间收拾东西,他们的衣服挨在一起,明明色差很大,却又说不出的和谐。 他想起婚后无数个清晨,她都在这里帮他选衣服,打领带,笑容温柔。 这种日子以后再也不会有。 顾骁眼里微热。 他知道对于妻子来说,他为了别的女人将她置身险境,不算个好丈夫。 但他们的婚姻,他是用了十分真心的,如今被生生拔出来,他也会疼。 他虚脱般靠在衣柜上。 他想,自己年幼丧父母,成年受困于顾氏,不得自主,如今林绾要离婚,他的家又要没了。 这一生真是注定流离。 他抹了把脸,给宋朝生打去电话,说清离婚协议起草条件。 第二天,一份厚厚的离婚协议,就送到了林绾的病床前。 楠姨眼里满是心疼:“太太,您和先生婚后,一直是我在照顾,先生心里是爱重您的,您……” “楠姨,我想安静会儿。”林绾打断她,平静地接过离婚协议,翻开。 条款细致得惊人。 顾骁几乎剥离了他名下所有的不动产、股权、投资基金,划归到她名下。 他只保留了“顾氏集团”的执行权,但大部分股权收益指定给了未出生的孩子,而孩子的唯一监护人和财产代管人,明确写着林绾。 甚至,九竹苑也给了她。 最后声明:上述所有财产分割及孩子抚养权归属,自双方正式办理离婚登记手续之日起生效。 无论婚姻状态如何,林绾女士对所列财产及孩子的权利,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即获男方无条件承认与保障。 林绾一页页翻过,那些天文数字和法律条文,没有在她心里激起太多波澜。 她只是忽然想起婚后,他们最恩爱的那段日子,他曾半开玩笑地说过:“我的就是你的,连我都是你的。” 如今,这句话以这种冰冷而彻底的方式,变成了现实,可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她想一生一世一双人,想三餐四季,有他和孩子陪在身边,想和他同笑同忧,一起老去。 可旁人触手可及的东西,却是她如何都求不来的。 她告诉过自己,不能再为顾骁哭,可眼睛控制不住发酸,她仰头,让眼泪回流回去。 缓了好一会儿,才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迹稳定,没有一丝颤抖。 当楠姨拿着签好的文件默默退出病房时,林绾望着窗外逐渐暗沉的天色,感到一种空旷的疲惫。 她赢了,也输了。 三天后,林绾出院。 回到九竹苑,一切仿佛依旧,却又全然不同。 林绾面容柔和,待谁都和从前一样,只是拒绝顾骁靠近,哪怕他递来的一杯水,她都不会喝。 两人之间好像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墙…… 第64章 刺痛 第六十四章 刺痛 顾骁当夜就搬进了客房。 从此两人的生活被无形切割开来。 林绾的情况,每天定时有人向他汇报,细致到她早晨喝了几口粥,散步时在哪棵桂花树下停了脚步。 这些顾骁都记在心上,一份份她随口提过想吃的东西,下一餐就会准时出现在餐桌上。 他想她想得难捱时,就会去厨房,为她炖一盅汤。 百合要剥得很干净,银耳要炖到胶质溶化,她孕后怕腥,鱼汤必须用纱布滤过三遍。 他做得仔细认真。 有一次,鱼骨刺破了他的手指,鲜血冒出来时,他忽然就有点委屈。 他想听她问一句,顾骁你疼不疼? 可惜,不会了。 她现在连看都不肯看他一眼。 委屈过后,他依然不敢打扰她。 两人距离最近的时候,是深夜。他会轻轻走到主卧门外,背靠着墙站上许久。 里面偶尔传来她的响动,有时是翻书声,有时是低低和宝宝的说话声。 那时他会屏住呼吸,仿佛这样就能离她近一些,再近一些。 时间在这样压抑而寂静的守望中,滑向九月。 孕七个月的林绾,腹部已经高高隆起,双胎的负担开始显现,身体浮肿,腰背总是酸的。 最难受的是呼吸,两个孩子往上顶着膈肌,她常常觉得空气不够用,需要小口小口地喘息。 她办了休学,安心在家里养胎。 九竹苑上下如临大敌,地毯加厚,边角包软,温度湿度都严格控制,可换季时,她还是感冒了。 症状不怎么严重,但本就呼吸困难的她,现在鼻腔完全堵塞,一躺下就窒息。 连续两个晚上,她都是半靠在床头,背后垫着枕头,在极度疲惫和不适中煎熬。 睡觉成了最奢侈的东西。 楠姨和孔言画轮流守夜,给她喂温水,按摩浮肿的小腿,两个人都熬出了黑眼圈。 第三天后半夜,加班处理完工作的顾骁回到家,整栋房子静悄悄的,只有走廊留着一盏昏黄的夜灯。 他习惯性地在主卧门口停下。 门缝里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很轻。 像是怕吵醒谁。 可每一声都带着撕扯的费力。 他的手搭在门把上,停了很久。 他知道自己不该进去,知道她厌恶他,可是那咳嗽声像细针,一下又一下刺在他心上。 最终,他还是轻轻推开了门。 房间里开了盏小灯,孔言画坐在榻榻米上睡着了,林绾闭着眼靠在床头,背后是堆得高高的枕头。 她的脸异常苍白,鼻尖却因呼吸不畅而泛着红,秀气的眉头紧紧蹙着,嘴唇微张,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颤音。 顾骁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他悄声走到床边,拿起保温杯试了试温度,将吸管凑近她唇边,声音压得低而柔:“绾绾,喝点水,润润喉。” 林绾没有睁眼。 或许是太疲惫,又或许是头脑迷糊,她竟乖乖地张开嘴,含·住吸管,小口小口地吞咽。 喝过水后,她舒了口气,好像终于好受了一点。 “这样不行,”顾骁看着她又开始费力调整姿势,却因为腹部太重而徒劳,声音里是掩不住的心疼,“你得睡一会儿。” 林绾昏沉中听到他的声音,下意识将头转向他,因怀孕而圆润的脸颊上生了几颗雀斑。 她半睁着眼,眸子水润安静,就这么软软的,没有焦点的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顾骁的心都要碎了。 他不再犹豫,轻轻叫醒孔言画,让她回去休息,自己坐上床沿,动作极其缓慢地俯身,抱起了她。 “别怕,我帮你换个姿势。” 林绾没有抗拒。 或许是没有力气抗拒。 顾骁小心翼翼地调整位置,从身后将她圈进怀里,让她虚弱的脊背,完全倚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一条手臂托住她沉重的腹部,另一条稳稳地环在腹侧,可以有效分担她的重量。 腹部忽然鼓起一块。 是孩子在的小脚丫在踢踹。 顾骁轻轻抚住,也不管两个小东西能不能听到,低声说:“我是爸爸,妈妈不舒服,不要闹她。” 孩子奇迹般的消停了。 鼻间是熟悉的体香,淡淡的兰草味,让人沦陷,恨不能将她压在身下,狠狠要一通,以慰相思。 他想她,快要疯魔了。 但他知道不能。 不要说她不愿意,就是她的身体也不允许。 他深深吸了口气,脸颊贴在了她的额头上。 林绾还有些低热,他微凉,让她舒服的叹了声。 在身体极度疲惫的状态下,这个熟悉的怀抱,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 她终于沉沉睡去,意识陷入黑暗的前一刻,她模糊的呢喃:“顾骁……” 那声音太轻了。 轻得像羽毛拂过,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掩盖。 可顾骁听见了。 她清晰的、完整的、脆弱又依赖地唤了他的名字,像从前无数个亲密时刻那样,唤了他一声。 顾骁一下子被刺痛了,深刻的悲伤如洪流,汹涌蔓延,让他红了眼睛。 他低下头,将脸颊深深埋进她的发间,他不想哭,可哽咽还是从喉咙深处溢出来。 他像个弄丢了宝贝的孩子,在深夜里终于敢偷偷崩溃,他哭得汹涌,很快眼泪就浸湿了她的发…… 翌日,清晨。 林绾依然在沉睡。 顾骁保持着拥抱的姿势,整夜未动,手臂酸麻到发疼,心里却是数月来最安宁踏实的。 他贪恋,可他知道她醒来看到他会生气,说不定还会搬离九竹苑,那他连偷偷到她门前的资格都失去了。 他叹了声,极其轻柔地调整姿势,试图在不惊扰她的情况下,将自己抽离。 睡梦中的林绾蹙眉,循着热源贴过来,顾骁的心猛地一缩,动作僵在那里。 他想搂住她,可理智提醒他不能,正是挣扎时,九竹苑的内线电话打了进来。 手机是震动模式,但林绾还是被吵醒了,她睁开睡意朦胧的眼,眨了眨。 顾骁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做贼一样,盯着她,心里祈祷——闭眼!闭眼啊,祖宗。 林绾也不知看没看清他,歪头看向床头柜上嗡嗡震动的手机,顾骁连忙接通。 “先生,苏小姐拿着喇叭在门口闹,不见您就不肯走,我们怕她惊到太太,您快出来看看吧!” 第65章 是不是把心挖给你,就能信了? 第六十五章 是不是把心挖给你,就能信了? 手机里的说话声清晰传了出来,林绾眼中的朦胧睡意如潮水退去。 她眨了眨眼,目光缓缓移动到顾骁脸上。 他维持着半起身,想要撤离的姿势,脸上还残留着昨夜未散的疲惫。 四目相对。 顾骁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着她那双迅速恢复清明的眼睛,想解释,可喉咙却像是被冻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绾的视线在他脸上只停留了一瞬,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片彻底的空洞和厌倦。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转开了脸,重新望向天花板,仿佛他只是房间里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她的声音因感冒和初醒格外沙哑:“出去。”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顾骁心口。 “绾绾,我……” “我说,出去。”林绾重复,加重了语气,“别让你的爱情脏了我的房间。” “我的……爱情?”顾骁忍了忍,终是没克制住戾气,掐住她下巴,让她被迫面对自己,“不管你信不信,我爱的人只有你!” “恶心。”林绾针锋相对。 “你……”顾骁气得脸色都变了,他本就不是好.性的人,怒后眉目更显阴郁,“恶心我?” 林绾被他宠惯了,根本不怕他,甚至还冷笑了下,“两头装深情,不恶心吗?” “这世上女人那么多,顾先生不要在我面前演了,换个人更好玩!” “好玩儿?”顾骁皱了皱眉,眼里一下子就蒙上泪,他不怒反笑,“我是得有多闲啊!让你觉得我在跟你玩…!” 这一刻,数月的孤独、煎熬、担忧和委屈纷纷涌上心头,他紧绷的心弦突然就崩了。 他锐利的眼瞪着林绾,凶狠道:“是不是我把心挖给你,你就能信了?” 林绾垂下眼睫,放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攥着,“我要你的心做什么呢?” 她想要的,他从来都不懂,就是懂了,也不会给。所以,说了又有什么意义? “我非要给你呢!”顾骁气血冲头,已然失去理智,“管你要不要,你就是拿了喂狗,我也甘愿!” 他感到绝望。 他生来就没自主权,少时被生活压着,成年后被推进顾家,一路厮杀到今天。 这世上只有林绾是他想要的,而她厌恶他至此,他活着还有什么生趣? 他眼睛猩红地扫视房间,猛地抓起梳妆台上,那把拆快递的美工刀。 他不是真的想死,他只是不知道,除了血和痛,还能用什么来填平他们之间的深渊。 可他怕吓到林绾。 她身子弱,月份又大了,不能受惊…… 林绾看着他的脊背弯下去,像是不堪重负。 她忽然不安,拖着笨重的身子下床,看到他胸前泅了一滩湿红,而他的手腕还在用力。 “顾骁!你疯了!” 她喊了声,去抢他的刀,她哪有力气撼动他?情急下,给了他一个耳光。 啪! 空气一瞬安静。 顾骁被打懵了,手上的力道也松了,见她气白了脸,下意识就想到她有身孕,禁不得气。 趁他失神,林绾夺过了他的匕首,他伤得不轻,匕首一拔出,血就涌出来。 好在林绾是医生。 即便内心震颤,但专业素养还在,打开急救箱,麻利给他止血包扎。 见她为自己忙碌起来,顾骁心里不是滋味,嗓音弱弱的:“绾绾……” “闭嘴!” 刚要说话的顾骁被她吼得愣住,他凝着她,觉得她凶起来还怪有趣的。 肯理他就好,这一刀没白挨。 包扎完,林绾松了口气,喉头又有点发痒,忍不住捂着唇低咳出来。 顾骁大惊失色,生怕她动了胎气,连忙上前要给她拍背,被林绾瞪了一眼,怒道:“别碰我!” 他只能退回半步,弱弱道:“我刚才真是疯了,以后不会了,我错了,你别气。” 林绾刚要说话,电话那头,门房焦急的声音又一次传来:“先生?先生您听到了吗?苏小姐情绪很激动……” 顾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平静许多:“我去打发她走,你……歇一会儿吧!” 门关上的瞬间,卧室里重新恢复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楼下隐约传来争执声。 林绾慢慢地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向下望去。 雕花铁门外,苏南雪正在对拦着她的保安哭喊着什么,状若疯癫。 很快,顾骁出现在门口。 苏南雪一看到他,立刻扑了上去,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距离太远,林绾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顾骁把她拽上了车,开车离去。 车子很快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窗外恢复了宁静。 林绾站在原地,手无意识地按在玻璃上,冰凉刺骨…… 另一头,黑色的路虎揽胜一路驶进郊区的一处庄园,车厢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阿骁……你为什么不肯见我?我打电话你也不接,我一个人好害怕……” 苏南雪啜泣着去抓顾骁握着方向盘的手。 顾骁猛地甩开,冷声道:“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要去九竹苑闹?” “凭什么?”苏南雪声音陡然拔高,“我什么都没有了,她凭什么拥有你?凭什么怀上你的孩子?” 她一边说,一边撕扯自己的衣服,“你敢不敢看看,我现在成了什么鬼样子!” “你够了!”顾骁按住她,不让她再发疯,“苏南雪,适可而止吧!” “你不敢看是不是?我偏要你看!我要你记得,你这辈子都欠我的,永远也别想还!” 苏南雪指着自己原本光滑的小腹,如今上面布满了疤痕。 “看见了吗?”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都是顾禹那个畜生留下的,他用水果刀,用烟头来折磨我。” “还有那条棒球棍,你知道为什么都是血吗?因为他捣烂了我!为了避免大失血,医生切除了我的子宫,我再也不算女人了……” 她抬起头,满脸泪水,一字一句地质问:“如果连你都不要我,那我不就真成怪物了,我还怎么活?” 她粗喘着跨坐到顾骁腿上,“阿骁,我每天都会梦见顾禹,我害怕,求你,要了我吧!” 第66章 打了林绾一巴掌 第六十六章 打了林绾一巴掌 苏南雪本来就很漂亮,衣衫半褪,两眼含泪时,更有种破碎小白花的风情。 顾骁对她却没有一点感觉。 他一把抓住她,往他裤子里钻的手,肃冷道:“苏南雪,你恶不恶心!” 苏南雪哭着搂住他,滚烫的眼泪滴落在他颈侧,“你跟林绾做的时候恶心吗?” 顾骁推开她,冷声:“她是我太太,我爱她天经地义,我若是跟你,这叫苟合,你能不能不要发疯了!” “阿骁!我什么名分都不求,只要你肯要我,我一定听话不跟林绾比,你别嫌弃我。” 苏南雪说着又要去亲他。 顾骁侧头避开,心底一阵嫌恶。 他伸手握住苏南雪的肩膀,彻彻底底将她从自己身上推开,力道坚定而不容抗拒。 “我说过,我可以帮你,竭尽所能,但你要男女感情,我给不了。” 佣人过来劝苏南雪下车,她不动,佣人强拉她,她哭着道:“你能给林绾,为什么不能给我?” 对此顾骁什么都没说。 等苏南雪被佣人拉走,车里安静下来,他低头看了眼胸前包扎的纱布,脑里都是林绾静水般的眼睛。 其实,他没有非爱林绾的理由,可就是非她不可,因为他对她有生理性的冲动。 见了她就要护着,无关立场,也不想去思考立场,可以把自己的一切,包括命都给她。 她不需要宽衣解带,用身体引诱,她只要一个眼神,他就把自己乖乖给她了。 所以,爱这个东西没理智,没道理,让他这样不受拘束的人也变得乖顺,变得患得患失。 * 一周后。 林绾早饭后由楠姨和孔言画陪着到了顾氏医院,今天是二次大排畸的日子。 检查后她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双手习惯性地护着腹部,等着孔言画拿结果回来。 一位年轻的小护士路过,以为她是一个人,忍不住柔声道:“女士,如果下次检查没有家属跟着,您可以在导诊台叫人帮忙的。” 林绾微微颔首,刚想回复她,视线不经意掠过对面,整个人瞬间僵住。 拐角处,顾骁正陪着苏南雪从妇科诊室走出来。 苏南雪微微低着头,手指无措地揪着衣角,而她身侧的顾骁,眉头紧皱,正侧头跟主治医生说着什么。 苏南雪似乎察觉到了视线,抬起头来和林绾四目相对,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后,目光一寸寸滑过林绾的身体。 她真是被顾骁养的很好。 让人眼红的好。 脸颊浮肿让她五官显得圆润,没有婚前那么一眼惊艳了,但又多了些从前没有的温柔。 肚子很大,可腰和四肢依然纤细,十指如春笋,嫩得仿佛碰一下就能滴出水来。 身上的孕妇裙和开衫,都是顾骁让人从内蒙古空运回来的羊绒,由非遗匠人手工织成面料,轻薄却保暖。 自己当时想要一块,顾骁理都没理,全让设计师裁成孕妇装,如今都穿在她身上。 跟顾骁相识四年,交往两年,爱他爱得疯魔,却没有得到他。林绾凭什么受尽宠爱,孕育他的骨血? 自己破碎如废墟,林绾的圆满简直是对她的嘲笑。 愤怒暴涨。 她几步上前,在林绾没反应过来前,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走廊里炸响。 林绾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她被打懵了一瞬,耳朵嗡嗡作响,却下意识护住腹部。 然后涌上的是一种冰冷的屈辱,大庭广众之下,她被人扇了耳光。 这在她们这个圈子是不会有的事。 “苏南雪!”顾骁这才看到林绾,阔步上前,用力握住苏南雪的手腕,将她拖离林绾跟前,“你碰到我底线了!” 林绾看向他。 她从未想过,在他们婚姻仍存续期间,顾骁会带着苏南雪在顾氏医院登堂入室,对她动手。 他可以不爱她,却不该不敬她。 如此羞辱,将她的脸面踩在脚下,她忍不下去。 可,谁能帮她? 她孕期沉重,连走路都费力,他们怎么打她,她也得受着,只能受着。 她用力眨了眨眼,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顾骁气得浑身都在颤。 他甩开苏南雪,看着林绾的眼睛,心疼到几乎窒息,本能唤了她一声。 “林绾……” 林绾只是看着他,不应声。 这是签署离婚协议后,她看他的眼神第一次不再平静,有怨,有痛,也有恨! 顾骁心都痛了,他让人拿来冰袋,弯腰轻声跟她说:“我给你冰敷一下,行吗?” 林绾看着他,声音很淡:“打个巴掌给个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林绾,对不起,我……” “对不起?”林绾仰头看着他,唇有些发颤,“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顾骁也很无力。 是啊! 对不起没用,可他又能做什么? 他不知道苏南雪为什么发疯,为什么这么恨林绾,可又不能不管她。 他矛盾得快碎掉了。 买粥回来的楠姨看到林绾红肿的侧脸,食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太太,你疼不疼啊!” 林绾勉强笑笑,“不疼。” 楠姨看向顾骁身后的苏南雪,怒道:“是不是你!你怎么敢打我们太太的!” 她冲上前,一把薅住苏南雪头发,苏南雪尖叫一声,和她撕扯起来。 恰好孔言画也回来,一看对方是苏南雪,也不问缘由,见楠姨动手她也上。 林绾的心忽然就定了。 不管怎样,楠姨和言画是护着她的,日日相处下来,总算有人给了她真心。 苏南雪瘦弱,一个都打不过,又哪里是两个女人的对手,尖叫着喊顾骁,让他救命。 顾骁见楠姨按着她的头,孔言画的巴掌声清脆响亮,片刻间就是十几个。 理智告诉他该阻止,苏南雪毕竟只打了一巴掌,偿还的够多了,可目光一触及林绾红肿的脸,那点理智就被烧成灰烬。 他心底甚至涌起一股卑劣的快意——他下不去手,有人替他打挺好的,让她也尝尝痛的滋味。 这念头连他自己都悚然一惊。 他对苏南雪何时变得如此狠心? 第67章 绾绾,身体不会骗人 第六十七章 绾绾,身体不会骗人 保护林绾的本能压过了一切,顾骁别开脸,默认了这场暴力的继续。 林绾不知他的想法,以为他会维护苏南雪,怕他为难孔言画和楠姨。 她扶着肚子缓缓站起来,喘息着说:“言画,不打到她求饶认错,不准停。” 然后静静看着顾骁,大有你发火就冲我来的态度。 顾骁哪里舍得? 他没说话。 看着林绾眉眼变得凛冽,竟莫名心安了些,她方才那样绝望委屈,他看不得。 他缓缓又凑近些,细细看她的脸,这会儿已经肿了,几道红痕,看着触目惊心的。 她皮肤娇气,夫妻亲密时,他稍微用点力,就会留下淤青,所以每次他都很小心。 他爱若珍宝的妻子,他自己连根头发丝都不舍得碰,却怀着孕被打了一耳光。 他实在耐不住心疼,只想为她做点什么,弯下腰,把冰袋轻轻贴在她脸上。 林绾被冰得抖了下。 他连忙把冰袋拿远些,修长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沙哑着说:“检查做完了是吗?我们先回家。” 林绾身子重,避不开他的碰触,她嘲弄笑笑,声音很冷:“我和你没有家,我等楠姨和言画。” 顾骁被她怼也没脾气。 顿了下,从她的开衫外套口袋里抽出手帕,展开包裹住冰袋,试探着轻贴在她脸上。 在她身边,顾骁会觉得特别安宁,就连苏南雪被打痛的尖叫,都入不了耳。 苏南雪被打得狠了,忍不住求饶:“我错了,我不该扇她,你们饶了我吧!” 孔言画这才住手,气喘吁吁道:“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嚣张的小三儿,以后见我家太太绕着走知道不?不然我还打你!” 这话连顾骁都捎带进去了,她却不觉得不妥,心疼渣男的人都是猪。 她捡起自己刚才情急丢下的文件袋,拍拍土,走到林绾身边,笑眯眯道:“太太,检查结果一切正常。” 林绾点头,要站起来,顾骁伸手去扶,孔言画故意先他一步,扶住林绾。 “上次做四维的时候,您不是说想要照片吗?洗出来了,好可爱的,您要不要看?” “回去再看。” 见林绾要走,顾骁自然跟上。 苏南雪扯住他衣袖,捂住脸抽噎着说:“那两个泼妇打我,你不管?” 顾骁梗着脖子,一忍再忍,这才忍住没有给她一脚。 苏南雪见顾骁这样,歇斯底里的尖叫着:“你就纵容她们把我打成猪头?” 顾骁睨她一眼:“不是你先动手的吗?” “你就是向着她!你偏心!”苏南雪失控了,医院里回荡着她的尖叫。 林绾忽然停下。 孔言画不解:“怎么了,太太?” “想不想看苏南雪发疯?” “她现在不是吗?” “还能更疯。”林绾笑笑,“扶好我。” 说着话脚一软,孔言画和楠姨也不问干啥,连忙一左一右扶住她,焦急地异口同声:“太太!” 顾骁一直盯着林绾,当下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从楠姨手里接过她搂住。 “怎么了?哪不舒服?” 林绾垂着眸:“好困,想睡。” “我送你回家。”顾骁俯身抱起她,细致地把她的脸贴在自己肩上,大步往外走。 林绾对着身后的苏南雪淡淡挑眉,果然见她气得跳脚,大声喊顾骁的名,让他回头。 顾骁不理会,他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回到九竹苑,顾骁要抱林绾下车,她神色冷淡道:“我们谈谈。” “好。” “是你说我们的婚姻关乎股价,离婚要对外隐瞒,那你挑我产检的日子,带着苏南雪招摇做什么?单纯让我不痛快吗?” “我说没有,你信吗?”顾骁认真道,“约好的二次排畸是下周,你提前了,还换了医生,也没人告诉我。” 他说着还有些委屈。 “林绾,你是不是一直知道,我在背后关注着你的一切?检查提前是跟我赌气吗?” 林绾沉默。 “你还是在意我,是吗?”顾骁声音低哑,往前倾身,将她困在自己和座椅之间。 林绾推他,“少自作多情!” “是吗?”顾骁逼近,看着她丰盈的唇,喉咙发干,“试试是不是我自作多情。” 他猛地低下头,吻住她的唇。 长达数月的思念,让他一沾上她就疯了。 一手扣住她两条细腕,另一只手熟练解开连衣裙拉链,钻进小衣闹她。 他指腹有薄茧,刮得她疼,林绾挣扎不开,用力咬他下唇,满口血腥气。 他好像没有痛感,她越咬,他手上力道越大,最后干脆扯下小衣丢了。 “顾骁!你混蛋!” “林绾,我对你就是不够混蛋,才让自己这么痛苦!我太爱你了,不舍得委屈你,你要什么我都纵容。” 强硬把她抱到自己腿上,解开长裙,他气息滚烫,“放松,我不会伤到你,别怕。” “顾骁……唔!” “林绾。”顾骁深吸口气,声音颤抖沙哑,“我爱你,很爱你。” 林绾感到无比的荒谬和恶心。 他们的婚姻早就走到头了。 他放开林绾的手,一头汗也顾不得擦,扯了湿巾给她清理,把衣服妥帖穿好。 “绾绾,身体不会骗人,你想我,我也想你,以后我们好好生活行吗?别跟我怄气了。” 林绾好一阵才缓过来。 车里的气味让她屈辱,愤怒烧灼着胸口,她扬手给了顾骁一个耳光。 “啪——!” 顾骁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 时间仿佛静止了。 “身体反应不能代表我内心的想法,我是孕晚期,激素和孕·酮都会引起身体变化!我根本不愿意,你强迫我!” 林绾的胸口剧烈起伏,她看着顾骁慢慢转回脸,眼里写满了错愕和难以置信。 “我不要等孩子出生了,我现在就要跟你离婚,搬出九竹苑,我再也不要看见你!” 第68章 是林绾和他的孩子啊! 第六十八章 是林绾和他的孩子啊! 她哭得满脸泪。 哭得顾骁的心都要碎了。 她就是要天上的星星,顾骁也会答应给她摘,但现在离婚,让她搬离自己的视线,不可能! 他用舌头顶了顶腮肉,依然疼得发麻。 “林绾,我是孩子的父亲,对他们和你都有责任,不可能让你独自面对生产。” 林绾现在听到他说“责任”就愤怒,她推开门要下车,腿却软的没站稳。 顾骁反应迅敏,一把搂住她,不由分说地将她打横抱起。 “放开我!”林绾挣扎起来,握紧拳头捶打的肩膀,“顾骁你别碰我!” 顾骁任由她捶打,双臂稳稳地托着她,小心避开她的腹部,大步往屋里走。 他下颌线绷紧,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偏执:“打,使劲打,有能耐就继续扇我耳光,看看是我的脸皮厚,还是你的手皮厚。” “你无耻!无赖!”林绾气得发抖,眼泪流得更凶,情急之下,一口咬在他脖颈上。 顾骁脖颈是最敏感的,他疼得皱眉,随着疼痛来的,还有一股子冲动。 他脚步更快了些,抱着她穿过客厅,径直上楼,把她放在床上。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顺势压了下来,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防止压到她的腹部。 他盯着身下的小女人。 脸上泪痕交错,红唇半张着大口喘息,她瞪着他,清眸水光潋滟。 这个让他爱到骨髓,也痛到骨髓的人,真是要了她的半条命。 他缓缓靠近,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脖颈边,“林绾,你不是有精力打我、咬我、跟我离婚吗?” 他的声音低哑下去,带着一种危险的蛊惑,“那不如,把这精力留给我。”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胸口,原本是小巧的,他的手轻松掌握,如今却握不住。 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发现只要是林绾,他就爱,青涩时爱,如今丰腴了,他依然爱。 “我有多想你,刚才你应该感受到了。”他的唇贴上她的耳垂,声音压得极低,“你说,好不好?” 林绾的瞳孔骤然收缩,“顾骁!你简直不要脸!你放开我!你再胡闹,我……我绝食!” “孕晚期还想绝食?你这是不想要命了!” 顾骁冷怒,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林绾,你听清楚。你想离婚,可以,等孩子平安生下来,我绝不拦你。” “你想恨我,也可以,恨一辈子都行。但在这之前,你,还有孩子,必须在我眼皮子底下,好好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又道:“想用伤害自己来逼我妥协?你试试看。你绝食一天,我就让整个九竹苑的人陪你饿着。” “你伤自己一分,我就十分百分地还在我自己身上,你想死?”他扯了扯嘴角,“黄泉路上,我一定奉陪。” 林绾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 他本性里的偏执和强势,在涉及她和孩子时,会放大到可怕的地步。 “你就是算准了我不愿牵连言画和楠姨,故意这样欺负我,你……简直不是人!” 她哭得很凶,好像有流不完的泪,抽噎得像小孩。 顾骁看不得她哭,心抽着疼。 他缓缓放开她,撑起身体,坐到床边,背对着她,宽阔的肩膀垮塌下去,透着一股深重的疲惫。 “林绾,你别哭了,你哭我也不心疼。” 林绾想,她当然是知道的。 她也不是哭给他看,她被他欺负成这样,她也是没办法了,根本就忍不住。 接下来的一整天,林绾真的一句话也不说,一口水也不肯喝,送进去的食物原封不动地端出来。 她只是躺在床上,望着窗外,或者闭着眼睛,像个没有生气的瓷娃娃。 楠姨和孔言画急得冒火,每隔几分钟就给顾骁发去一条消息。 顾骁也变得极其暴躁,集团里人人自危,生怕这个“幽都官”的怒气牵连自己。 顾骁不敢回家,就怕见了林绾心软,如坐针毡一整天,天一黑就受不住了。 他自己开车回来,径直去主卧看林绾,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阖着眼睛睡着。 他又气又心疼。 让楠姨把熬好的蔬菜鲜肉粥端过来,自己扶起林绾,沙哑道: “绾绾,喝一点。” 林绾眼皮都没抬。 “别任性,你现在的身体受不住。” 粥喂到唇边。 林绾侧头避开。 一个小时后,粥从温热放到冰凉,顾骁能说的都说了,林绾依然没吃。 顾骁看着她固执的侧脸,深感无力。 他放下碗,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声音很轻:“林绾,你赢了,我搬出去。” 林绾的长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九竹苑留给你,你在这住习惯了,养胎方便些。”他没有回头,声音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我以后不纠缠你。” 林绾知道她的胜利不容易。 也许不会有下次了。 “离婚证取了。” “好。”顾骁应了,“我可以不来打扰你,但产检我必须跟着,你的情况,我也必须得知道。” 林绾不答。 空气又一次陷入沉默。 许久后,顾骁低声说:“林绾,别拿自己的身体和孩子赌气,算我……求你。” 说完,他没有等她回应,甚至不敢再看她一眼,径直离开了房间。 很快,楠姨到客卧收拾他的行李,东西简单得很,一只行李箱就装下了。 她心里不好受,忍不住劝道:“先生,您这又是何必呢?太太介意苏小姐,您不来往不行吗?” “您和太太是相爱的,别怄气,她这么大月份,日子难熬,这时待她不好,可是要被记一辈子的。” 顾骁想,他不可能不管苏南雪,林绾介意,早晚都会有爆发的一天。 楠姨知道顾骁这是铁了心。 她把一张塑封照片递给他,“这是两个孩子的四维照片,我让言画多打了一张,您带着吧。” 照片上是两个小婴儿,闭着眼,依偎在一起,看起来那么小,那么脆弱。 他颤着手接过,手指细细的摩挲过。 这是林绾和他的孩子啊! 第69章 苏南雪不是她! 第六十九章 苏南雪不是她! 顾骁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他什么都没说,靠着墙,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下,将满腔酸涩用力咽了回去。 拿起行李箱,离开了九竹苑。 他的东西都给了林绾,名下已没别的房产,也没心思置办,索性就在集团住下。 他离开后,林绾终于开始进食,虽然吃得少,但他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一点。 从这天后,他再没踏入九竹苑,只偶尔在夜深时,会将车停在远处,望着那扇熟悉的窗户,直到灯光熄灭。 很快,他搬出九竹苑的消息,悄然传开。 都说是顾太太恃孕而骄,作天作地,终于惹恼了顾总,被冷落弃置。 一时间,“林绾是弃妇”的流言甚嚣尘上,有些曾经嫉妒她嫁入顾家的名媛,私下聚会时不免幸灾乐祸。 这些风言风语,多少也传到了林绾耳中,她却只是淡淡一笑,抚摸着越来越大的肚子,不予理会。 弃妇?她不在乎,她只想平安生下孩子,然后带着他们,彻底离开顾骁,离开这段让人窒息的婚姻。 半个月后,林绾的孕肚已经大得惊人,顾氏医院产科团队派了医生到林绾身边,负责随身照顾。 就连顾老太太也会每天过来看她,各种稀奇宝贝全往她手里送,俨然要搬空家底的样。 所有人都在准备迎新生。 另一头的苏南雪,日子却不好过。 顾骁断了对她的特殊关照,只保留了基本的医疗和生活保障,且明确警告她,不要再出现在林绾面前。 她见不到顾骁。 不管她怎么作,顾骁都不再露面。 她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他,一想到林绾能独占,她就恨得不行。尤其是知道顾老太太每天都去看林绾时,更是嫉妒的发疯。 也有明白人说顾太太不过是暂时失宠,等生下孩子,血脉稀薄的顾家还能不要双胞胎? 她好恨啊! 林绾凭什么处处压她一头! 不说顾骁把她当眼珠子疼。 就是顾禹那个变态,压在她身上折腾时,说的也是你寡淡无味,哪有半分林绾的绝色? 我要是得了林绾,日日捧在手心把玩都不够,怎么舍得让她破一块油皮? 没有林绾,她怎会这么惨? 林绾得死,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一起! 不久后,她和九竹苑一个叫牛峰的年轻安保好上了。 她跟顾禹初在一起时,也恩爱过挺久,他身体条件不行,房中术的花样却多。 顾骁从来没给过她,她不知道男欢女爱能快乐到那种程度,其实,她早就被教坏了。 笼络一个初尝禁果的牛峰,对她来说容易,酒店过夜几次后,牛峰就荷尔蒙上头,命都愿意给她。 苏南雪说她和林绾有仇,让他破坏监控,然后放火,他们一起逃出国。 牛峰信了。 在他放火的前一天,苏南雪已经飞往了一个免签国家。 她计划得很好,国外龙蛇混杂,等顾骁查清追究时,早已找不到她了。 她要在国外看着他们痛苦!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她前脚刚溜走,顾骁就接到宠物店的电话,说是苏小姐放在这里交配的布偶猫,到现在都没取。 备用号码留的顾骁。 这本来是个很普通的电话,可顾骁瞬间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四年前,陪伴他治疗眼睛的姑娘对猫严重过敏,因此,他总是很小心,不敢让苏南雪接触到猫。 所以,苏南雪不是她! 顾骁素来平稳的手,控制不住发抖。 他又想到她离开前问他——你连我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能想起什么呢? 当时他回答什么? 你噬甜,有起床气,对猫过敏。青菜只吃菜叶,鱼也只吃鱼尾,起床第一件事是开窗,空腹要喝半杯白水。人聪慧,学什么都快,声音甜,听过一遍的调子,随随便便就能完整哼出来。 这才是他心爱的姑娘啊! 现在想来早有端倪了,苏南雪除了名字,哪有和她相同的地方? 巨大的荒谬感瞬间吞噬了他。 一想到他四年前就已经失去了她,他的心就像是被掏空,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他扶着墙才勉强没有瘫倒在地。 “查!把叫苏南雪的同龄人都查一遍,找到四年前去苏市的!还有苏南雪去哪了,立刻给我找出来!” 搜寻全国叫苏南雪的人很难,但定位一个人的出境记录,对顾氏的工作人员来说,还是容易的。 下午顾骁就带着人飞往缅北。 苏南雪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取钱时,开机用了个验证码,就被顾骁找到了。 她有点慌,但转瞬想到这个时间,牛峰还没放火,所以顾骁绝不是因为这个来找她。 她压抑着心虚,娇柔地涌上几滴泪:“阿骁,你是专程来找我的吗?你……想我了是不是?” 顾骁此时一身戾气,语气却温柔:“南雪,你还记得魏宁吗?” 苏南雪笑笑:“记不清了。” 顾骁睨着她,“我高中时交往的女朋友,四年前你很能吃她的醋,这么快就忘了?” 苏南雪觉得他在诈自己,下意识笑笑:“你说什么呢?你四年前的女朋友不就是我吗?” “你……真忘了?”顾骁眸色冷厉,“我因为你辜负了她,这事你竟忘了?” 苏南雪的心“咯噔”一下。 “我逗你的。”她连忙站起来,“魏宁嘛!我怎么可能忘了呢?她不会又来纠缠你了吧!” “呵!”顾骁忽然笑了声,他仰头靠在沙发上,让人看不清神色。 苏南雪也只是看见,他放在膝上的手在微微颤抖,然后他把手背搭在眼睛上。 他……在哭吗? 苏南雪从来没见过他哭,也不信,这样如钢筋铁骨般坚硬的男人会哭。 “魏宁是我的同桌,我因为救她得罪了侯小强被报复,他们把我堵在巷子里那天,你也在。” 你为了救我返回来,受了伤,那是我第一次心动,震撼于一个女孩,奋不顾身的勇气。 后面的话顾骁没有说,也没说下去的必要。 苏南雪不是她。 他庆幸她不是,她这样的人,会污了他心爱的姑娘。 却又恐惧她不是。 四年前他的姑娘离开时,他其实就有感觉,她会一去不复返,只是他不愿相信罢了…… 第70章 早产 第七十章 早产 四年前顾骁眼睛看不到,但记忆深刻。 她说她是他未来的妻子,说她活了两世,说他不爱她,说她不幸福…… 她说了那么多,他怎么就没想到,她心里有伤,不打算跟他再有未来了。 他恨自己迟钝。 如果可以,他想跟她说,就算人活两世的说法听起来是骗人的,他也愿意相信,愿意这一世不辜负她。 可是啊!他连她在哪都不知道,又怎么告诉她? 就算找到了,又能如何?他爱上了林绾,和林绾有了孩子,他要如何面对她? 她如果还是原来的她,不曾变得世俗虚荣,那他怎么接受自己爱上别人? 他该怎么面对她? 又该怎么面对林绾? 顾骁起身,眼里隐隐有泪光。 他忍住想要掐死苏南雪的冲动,“张磊张岩,我要知道她认不认识真正的苏南雪!” 他站到窗前。 窗外夜色苍茫,苏南雪的声音在身后传来,起初还哭诉自己可怜,但在张岩的手段下,最终崩溃。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苏南雪涕泪横流,尖叫着坦白,“我那时好不容易上了京大,又穷又害怕。” “怕家里抓我回去嫁人,怕别人异样的眼光,怕我在寸土寸金的京城活不下来。” “顾骁!是你找上我的啊!京大校草,第一个手游项目就赚了十几万,我想要抓住不正常吗?” “我不是没想过我冒充了她,总有一天会被发现,可我没办法呀!离了你,我活不下去的。” “你不要我,我就会被打回原形,我也只是想过好日子,求求你们原谅我吧!” “你认识她吗?”顾骁声音冷寒,没有回头。 苏南雪仓惶摇头:“我不认识。” “我们走吧!”顾骁提步离开,多看她一眼都嫌脏。 “顾骁,你能不能再给我点钱?我在这……”苏南雪扑过来想抱住他的腿,被张岩狠狠拽开。 顾骁走到门口,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冷笑道:“苏南雪,你真当我是什么烂好人吗?” 苏南雪趴在地上,哭着说:“就当是可怜我吧!你有那么多钱,施舍给我一点,求你。” “你不是她,我什么都不会给你。” 顾骁下楼,异国他乡的夜里,风都不是熟悉的模样,他忽然有点想家。 想九竹苑里的一切,想林绾坐在沙发上,安静看书的侧影,想厨房里飘出的烟火气。 这念头一旦升起,心脏就如同被藤蔓缠绕,勒得他喘不过气。 同样喘不过气的还有林绾。 九竹苑忽起大火,她被困在楼上,火势不大,但浓烟呛入肺腑,火辣辣的痛。 她打湿毛巾捂住口鼻,尝试着下楼,楼下火势更大些,呛得人睁不开眼。 她扶着楼梯扶手,小心控制着身体,但还是踩空了,坠下楼梯。 “顾骁……” 她痛喊出声,两世了,她在遇到危险时,下意识喊出的依然是顾骁。 从楼梯上滚下来,她浑身都在疼,头和腹部更是剧痛。 周遭很乱,没有人发现自己,林绾感受到自己在流血,她知道孩子要早产了。 她大口呼吸,以此来减轻宫缩带来的疼痛,她仰头,用尽力气大喊:“救命……” 乱糟糟的,没有人理会她。 火很凶,炙烤着她,她身陷绝望,觉得自己大概就要死在这了。 她抬起眼,撑着不让自己阖上眼,用尽余力望向客厅的某一处,那里有株绿植,叫相思树,是婚后顾骁亲手给她种的。 她为什么没有扔呢? 还是舍不得。 就算顾骁辜负了她,也是真心对她好过的人,她命里孤煞,难有人真心相待。 眼前太模糊了,根本看不清。 她身体疼得止不住发颤,向着相思树的方向缓缓伸出手——使我思君朝与暮。 思君…… 朝与暮。 “太太!太太!你在哪儿!” 是孔言画和楠姨在的声音。 林绾剧烈咳嗽着,断断续续唤她们,喉咙被浓烟呛着,像火烧。 终于,孔言画在浓烟中摸索到她,和楠姨两个人,合力抬起她往外走。 她们三人刚出来,九竹苑的房梁就开始塌了。 消防已到,林绾被抬上救护车,殷红鲜血从双腿间缓缓流下,很快就染红了她的睡衣。 “产妇失血,血浆!” 孔言画忍不住哭着道:“太太,撑住,您这么喜欢这两个孩子,要平安生下来啊!” 林绾能听见她说话,可她眼皮太过沉重,怎么也睁不开,身体疼得像是被撕裂了一样。 “言画……”她的唇艰难地动了动,“我怕是不行了……孩子出生,名字就叫熹和康……” 日有熹,月有光。 富且昌,寿而康。 她什么都不求,只求她的孩子们喜乐平安,健康成长。 孔言画哭得不能自己。 她尚年少,还不曾经历生死的痛,这一刻,她觉得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因为太太是那么好的人,从来没有因为她是下人而薄待她,待她就像姐妹一样。 “太太,您不会有事的……太太!太太!” 救护车一到医院,林绾就被急诊接走,“产妇头部受伤陷入昏迷,失血量不小,羊水已破,建议立刻进行剖宫产手术。” 这是林绾最后听到的声音。 她觉得自己飘起来了,不由自主陷入另一个场景,是小巷,她抱住顾骁,告诉他,她是他未来的妻子。 那些被封住的记忆,像画卷,一帧一帧展开,两世的记忆终于在这一刻,冲开禁锢,全都鲜明起来。 她终于看清自己的过去,终于明白自己对顾骁,为什么有那么深的执念。 过去好痛。 连她的爱都是血淋淋的。 她忽然想到言画说,恋爱脑没有好下场。 自己就是吧! “顾骁,我再也不要爱你了。” 这样想着,她的眼前终于被黑暗彻底淹没…… * “顾骁……” 刚走出苏南雪落脚地的顾骁回头,没有人。 “顾总,怎么了?”张磊问。 “有人……在叫我。”顾骁忽然显得有些慌,四下张望,“是林绾。” “顾总。”张磊叹,“太太怎么会出现在缅北呢?您肯定听错了。” 第71章 她该有多害怕 第七十一章 她该有多害怕 顾骁皱眉,心里总有些不安:“今天联系言画和楠姨没有?太太好吗?” “晚饭后联系的,楠姨说太太食欲还行,就是腿脚肿得更厉害了,走路也费劲儿。” “我们这就回去吧!”顾骁的声音很轻,甚至有些发闷,“我想她。” 就在这时,张磊的手机响了,他接起后受惊,手机“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顾总……”他惊恐得声音都变了,“九竹苑大火,太太滚下了楼梯……” “什么?”顾骁盯着他,瞳孔缩紧,“你说太太怎么了!” 张磊缓了缓:“太太伤了头,陷入昏迷,大失血提前发动,已经进手术室进行剖宫产了。” 顾骁的额头和脖子青筋耸起,他克制不住地发着抖,耳边全是轰轰声,感觉自己眼前的所有东西都在发软扭曲。 张岩过来扶住他。 顾骁看了他一眼,胸口气血翻涌,哽咽了半晌,竟是说不出一个字。 “二哥,赶快安排返程。”张岩对张磊说完,又对顾骁道,“顾总,我已经让张杰带人过去,一切以太太为重,谁都拦不住。” 顾骁点头。 这就是他的意思。 孩子固然重要,但林绾才是他的第一选择,无论何时,谁都不及她重要。 直到上了飞机,顾骁脑里还是嗡嗡的,但好歹能正常思考了。 张磊坐在他身边,见他看向自己,连忙道:“张杰已经让人拦住了老太太和大公子的人。” “太太呢?” 张磊犹豫了下,才道:“不太好,上飞机前张杰说,太太始终昏迷着。” 顾骁闭眼。 张磊三言两句简单说完,落在顾骁耳里,却是心如刀割。 九竹苑大火,林绾的头受伤,昏迷早产…… 他不敢想林绾有多害怕,又有多疼。 双胎的孕晚期就算不发生意外,危险因素也会有很多,他不该来找苏南雪,起码这个时候不该来。 他缓了许久,才又哑声问:“孩子呢?” “因为羊水早破,胎位不正,孩子有窒息的风险,不过到医院时,已经第一时间转手术,相信会没事的。” 林绾和孩子在经历生命危险,他这个最该守护他们的人,却远在异国。 他不是个好丈夫。 也不是称职的父亲…… 五个小时后,飞机落地京城。 顾骁直接去了医院,几个小时的路程,已经让他接受事实,恢复了平时的冷肃。 他步履匆忙,一进医院,副院长就迎上来汇报情况。 顾家掌权人的太太,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是在自家医院,他真怕被炒掉。 顾骁脚步未停,上了专用电梯,副院长不如他腿长,小跑着跟上,一头汗。 “孩子和之前B超做的一样,龙凤胎,虽然是早产,但体重还可以。” “男孩三斤半,女孩四斤整,现下都在保温箱里,由新生儿科医生照看。” 顾骁长眉紧皱:“太太呢?” 副院长本以为知道孩子平安,自己总归能得个好脸色,哪里想到这位“幽都官”的面色更冷了。 难道人传他厌妻不是真的? 不过想想也是,顾太太一出事,顾氏集团的人事部,就带人来把医院封了,连大公子都进不来。 这在意程度,明显是将人放在心尖上的。 他暗自擦了把冷汗,回复道:“太太在重症监护室,还没有脱离危险。” 顾骁神色愈发冷峻。 他直接去了重症监护室。 楠姨守在门外,显得很憔悴,见到顾骁先流泪,“先生,你怎么才回来啊!” 孔言画没有抬头。 她家从爷爷辈就做顾家的佣人,没有不忠心的,但她对顾家男人实在失望。 她原本以为顾骁不同,他看重太太,但经过这几次的事,她觉得他们本质上并无差别。 顾禹之流是明渣。 顾骁这个放不开,那个也丢不下,是暗渣。 殊途同归。 她心疼三姐,同样也同情太太。 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将里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林绾安静地躺着,脸上扣着氧气罩,监护仪上的数字在跳动,显示平稳。 顾骁站在窗外,目光细细地看过她。 从她头上缠着的纱布,到脸上几处细微的擦伤,露在被子外的手背青紫一片,针头扎进皮肤,药水一滴滴流入她的血管。 顾骁觉得呼吸都是疼的。 被刀割一样。 手不自觉地贴上玻璃,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她。 他想起了自己搬离九竹苑那天,那是她看他的最后一眼,冷漠淡然。 如果知道那是她出事前最后一次对话,他一定会多跟她说几句话,哪怕她不应。 “绾绾……”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出声的同时,勉强维持的冷静破碎。 他在想她被困火海时有多害怕,摔下楼梯时有多疼,昏迷前的最后一刻,有没有想到他?有没有期盼他会出现? 他的额头抵在玻璃上,闭上眼睛,肩膀微微颤抖。 这个一向冷静凶戾的男人,此刻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流露出前所未有的脆弱。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先生。”楠姨的声音有些哽咽,“太太昏迷前叫了您的名字,她……她还是念着您的。” 顾骁听了,忍了很久的泪终于落下。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而真正伤心的时候,什么体面也顾不上了。 “您已经在这站了两个小时了。”楠姨抹了抹眼泪,“您去看看孩子吧!” 顾骁没有动。 “太太会没事的,您还没看孩子呢,小小姐和小少爷长得都很像您。” 顾骁依然不动,向来笔直的脊背弯了,像孤雁,看起来十分可怜落魄。 楠姨年纪大,看顾骁和林绾一半是主子,一半是孩子,最是心软。 “先生,那是太太给您生的孩子呀!” 顾骁哽咽着到了新生儿科。 早产又是双胎,医生口中的生命体征平稳,对普通人来说,其实是很严重的情况。 起码在顾骁眼里是这样。 隔窗看着他的一双儿女,小小软软的,身上却插着管子,顾骁的心如刀割。 他忽然觉得自己真是罪大恶极…… 第72章 夭折 第七十二章 夭折 林绾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七十二小时后,情况稳定,被转到普通病房。 她仍在昏迷,医生没有明说,但顾骁知道,这个时候没醒,未来醒来的希望就更渺茫了。 有阳光,隔着白色窗帘,落进来。 在她身上留下斑驳的光影,明亮而温暖,让她看上去竟有几分安然。 像婚后的许多日子,他醒来,看到她窝在自己怀里睡着时一样。 他颤抖着把她的头抬起,搂进怀里,像曾经做过的很多遍一样。 只是啊,这一次,她再也不会对他笑,不会叫他一声“顾骁”。 他不知道还能不能听到她叫自己的名字,也许会,也许永远也不会了。 他搂着她想了太多。 都是些夫妻寻常。 旁人都以为他在顾氏周旋,回来要敛去一身凌厉,爱护她,关心她,对她好。 但其实一直是她撑着这个家。 没了她,他都不知自己每天做的事有什么意义,更不知道他在坚持什么。 他很疼,很悔,当然也更加痛恨自己。 恨自己什么呢? 恨不够果断,放不下过去,又想拥有现在,想要的太多,最终反而什么都没有抓住…… 而此刻,林绾的意识,正被困在一片混沌的、不断闪回的梦境里。 梦的开端,是上一世,他们新婚初见。 “林绾,你知道顾家为什么选你做我的太太吗?因为林家训女有方,顾家要你做一个乖顺的生育工具。” 他戳破现实,想要看她惊慌失措,然后对他别抱不切实际的幻想。 可那时的她满心都是顾骁。 少女情窦初开,对救了她的少年一见钟情。 她看着他,眼里有一种近.乎天真的平静,声音很轻,却清晰,“我愿意。” 他更深的皱眉。 以为她也是被顾家光环迷晕的蠢女人。 “我不爱你。” “以后会爱的。”她语气里竟有一丝笃定。 他觉得可笑,不耐烦:“以后也不会。” “以后很长,” “会的。”她斩钉截铁,“有志者,事竟成。” 可是顾骁的心好硬。 不管她怎么做,他都不肯爱她。 可他的心又很软。 会因为苏南雪的一滴泪,就为她跑遍整座城,寻一个她喜欢的礼物,哄她开心。 在土耳其的街头,两群人交火,她知道子弹在乱飞,知道不小心就会被打中。 可顾骁将她死死搂在怀里。 子弹打穿了他的肺部,可他昏迷前说的唯一一句话,竟是绾绾别怕。 他在重症监护室,命悬一线。 她痛狠了,已经不敢爱顾骁了。 可她不知道这个世界没了顾骁是什么样子,她不想看他死,也不能。 比起一个重度抑郁缠身多年的人,让健康的他活下来,其实很划算的吧! 她想了很多死去的方法,可没有一个,能让顾骁不内疚,所以,她制造了一场车祸。 身体被撞飞又重重落在地上。 她看着自己晕开的血迹,只觉得自己这可笑又短暂的一生,结束了真的很好…… 守在病床前的顾骁看到她眼角有泪,他轻轻为她拭去,将额头抵住她,喃声唤她的名字。 “顾总!”张磊慌张进来,“小少爷……没了。” 顾骁一时没反应过来:“没了?什么没了?” 张磊红着眼,“小少爷突发呼吸衰竭,没抢救过来,您过去看看吧!” 顾骁没动,好一会儿才弯腰贴了贴林绾的脸颊,好像依靠她积蓄站起来的力气。 但起身时,他还是晃了一下。 他觉得疼,很疼,可具体是哪里疼又说不上来。 他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跟着张磊,好像走了很久,才到了新生儿科。 他看到那个小小的身体,平放在婴儿床上,是他出生还不到一周的儿子顾启康。 日有熹,月有光。 富且昌,寿而康。 林绾给他生的一双儿女,男孩叫顾启康,女孩顾有熹,是林绾的心愿。 可现在失去了一个。 他心如刀绞,只能更紧地抱住他小小的身体,向着林绾病房走去。 有人上来拦他,被他一脚踢开。 “顾总,你要把孩子抱到哪儿去?如果您想给太太看一眼,就放冷冻柜里吧!” 张杰是此时唯一一个敢来和他说话的人。 “滚开!”顾骁眼睛猩红,“我要带他去见林绾,她还没有看到呢,她醒来会怪我的……” 他说的断断续续,最后竟是哽咽难言。 张杰让开了。 他一个人抱着小小的孩子,走在医院阴沉的走廊里,觉得骨头缝里都是凉的。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坎坷,从早到大他总是很倒霉,好像注定孤寡。 如果林绾不醒,不给他赎罪的机会,那他也不活了。 人生这么苦,一个人揣着悔恨要怎么走下去,光是想想就让人绝望。 他把孩子抱到林绾的病房,放在她枕边。 孩子太小了,看不出来长得像谁,但顾骁想,如果他能平安长大,应该会像林绾。 “你出生后还没有见过妈妈,我带你来了,你别……怪她,有怨就冲我,是我……没有照顾好你们,没尽到责任,我……” 他颤抖着摸着儿子的小脸,痛苦的再也说不出话。 眼泪流的很凶很凶。 他不知道发明肝肠寸断这个词语的人,是不是见证过这样的痛苦,但他觉得自己真的要死了。 似乎也只有死亡能终结这种痛。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林绾依然没有动,只是眼角又变得湿润。 顾骁不知道,她能不能知晓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因为这个孩子在哭。 他搂紧他们,力气很大,仿佛这样就不用惧怕死亡,不用惧怕林绾永远不会醒来。 他们一家人就能永远不分开。 天黑了,天又亮了。 天亮了,又黑了。 顾骁依然维持着这个姿势不动,身体早已僵直,麻木,可谁来说他都不听。 孔言画推门进来,站在病床边,“先生,您一直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会死的。” “您想死,谁也拦不住,但是您得清楚,如果您没了,顾家就不会给太太和小小姐治疗了。” 顾骁想动,可僵直的关节疼极了,他咬着牙,摇摇欲坠地站起身…… 第73章 你用的是你太太的肺 第七十三章 你用的是你太太的肺 顾骁打开手机,给林绾和儿子照了张合影。 他不能让林绾连看自己的孩子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哪怕她看了会更恨他。 “守着太太。” 他说完抱着孩子离开病房。 他不想把儿子放到冷冻柜里,太冷了。 他去了火化场。 很快就抱出一个小盒子。 门口有个老人在乞讨,须发皆白,被佝偻着,看起来好像就要老死了。 来火化场的人,哪个不痛苦? 在这里怎么可能讨到钱? 但他很执着,每次出来的人都会被他拉住裤角,清晰的求一句:“我儿就要饿死了,善人行行好。” 有人骂他。 有人不理会。 顾骁被他那句“我儿”刺痛,紧了紧手里的盒子,把皮夹里的现金都丢给了他。 老人跑上来拦住他,人虽老,精神却足:“你这孩儿太小了,放墓地得给人欺负死,放我这,我给超度,一个月一千块!” “滚!” 顾骁推开他,径自往前走。 他实在太累太痛了,眼前发黑,浑浑噩噩的闭眼,竟有一瞬好似睡着了,又好似骤然清醒。 他睁眼,见自己竟站在一扇巨大的黑门前。 “善人,这边来。”一个年轻的小道童招呼他。 顾骁犹豫了下,抬脚迈入。 进门的一刻,眼前变成了马路,他看到林绾站在车流中间。 “绾绾!” 嘭! 车子撞飞了她。 “林绾!”他边跑边喊,声音颤得不成样子。 林绾大半个身子已经被鲜血染红,她虚弱地睁着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顾骁……” “林绾!”顾骁想要抱起她,手却一次一次穿过她的身体,根本触碰不到。 救护车拉走了她。 奇怪的是他跟着上车,竟也没人阻拦,他尝试去抓别的东西,皆是碰不到。 到了医院后,医生们商讨手术,他听了一下就明白,这些人要林绾的脏器。 心、肺,还有眼角膜。 他疯了似的冲过去,想要把林绾夺回来,她明明还有心跳,还活着, 他们怎么能这样! 可他做不到。 怎么也做不到。 他哽咽着守在林绾身边,见医生用手术刀切开她的皮肉,取出要用的东西。 血淋淋的。 他哭不出来,也喊不出来,绝望蔓延到胸口,五脏六腑都是痛的。 很快,受赠人的手术开始了。 他看到了顾骁的名。 他不可置信,穿门进去,果然见自己躺在手术台上,周身插满管子,瘦的皮包骨。 他还来不及思考,就感觉有一股巨大的吸力,生生将他吸到了另一个自己身上。 一阵天旋地转,原本轻飘飘的自己仿佛落到了实处,只是周身皆痛,睁不开眼。 他挣扎了很久,终于睁开眼,入目是顾老太太担忧的眼。 他首先想到的是方才是一场梦,也幸好是梦。 “醒了?”顾老太太深喘一口气,一把搂住他的肩膀,“你可算是醒了,你吓死奶奶了!以后不准再胡闹!” 顾骁张张嘴:“我……” 竟然可以发声? 他反应过来,先控制自己的身体,发现可以动。 他要下床。 “你做什么呀!”顾老太太轻拍了下他手背,“你刚醒,身体还虚弱着呢,好好在床上呆着,哪也不许去。” “林绾。” 顾老太太垂眸,看起来有些心虚:“她在九竹苑呢,你先养好伤。” 顾骁想到自己刚才见到的一幕,心中漫出无数恐惧,“她在哪儿,我现在就要见她。” 顾老太太无奈:“死了。” “不可能!”他下床,腿脚却像不受控制,摔在了床边,“让她来!” “她自杀了。”顾老太太的眼睛有些发红,嗓音冷静,“死前填了器官捐献,你的肺就是她的。” 顾骁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什么肺。 他好好的要肺做什么? 在他的逼问下,顾老太太陈述了一遍。 顾骁心慌意乱。 他觉得自己还在梦里,躺上床闭眼,再睁眼一定就会好了他这样告诉自己。 浑浑噩噩的实在睡不着。 他起身,外面的护士正在说器官移植,刚完成的几例是热点话题。 “那个捐献者连三十都不到,长得漂亮极了,真不知道为什么想不开。” “我听说那个肺部连续中了几枪,需要进行肺移植的男人,是她的丈夫。” “不会是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吧!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的,真的是恋爱脑,太可怕了。” 顾骁一个激灵。 他冲上前去,大声质问道:“你们刚刚说的女人叫什么名字?” 护士被他吓到了,颤抖着回答:“林绾,对,就是叫林绾。” “你胡说!”顾骁掐住护士的肩膀,“再造谣,我就……” “她说的是真的啊!”另两个护士冲上来,“这个事情已经上新闻了,不是什么秘密。” 顾骁急着去找手机。 小护士打开自己的给他看。 顾骁发觉新闻上写的,竟跟他看到的一模一样。 所以,林绾死了? 还把肺给了他。 他不信,不可能信! “你是顾骁吧!林绾是你太太,对不对?”有眼尖的护士认出了他,“你不会还不知道,你用的肺是你太太的吧!” 顾骁如遭雷击。 “她在哪?” “冷冻室啊!”护士盯着他,“你可以去看,之前你一直在昏迷,只有你签了同意书才能火化。” 顾骁大口喘息,虽然知道这只是个梦,但太过真实,让他受不了。 兜兜转转了几个地方后,在小护士的带领下,他终于见到了林绾。 她躺在冷柜里,周身一层冰霜。 顾骁不敢看,他觉得这个梦太过荒唐,他要醒来,用力甩了自己一个耳光。 啪啪啪! 连续三个,脸颊火辣辣的疼,可他就是沉在这个梦里, 怎样都醒不来。 他要疯了! 抓住护士手腕,“你把我打醒!” 护士挣扎不过,被迫连续扇了他好多耳光,嘴角都见血了,一切依然没有变化。 顾骁有点认命了。 他伸手轻轻去碰林绾的脸,寒冰一样,冻得他发抖。 她最怕冷了。 就算是梦,也不能让她呆在这里。 顾骁咬着牙,伸手要将人抱出来。 “这个你不能带走!” 第74章 四年前帮你的人是我 第七十四章 四年前帮你的人是我 顾骁哪里肯放手? 情急和人争执时,骤然醒来。 他发觉自己依然站在火化场门口,手里抱着骨灰盒,哪有什么老乞丐、庙宇和林绾? 他拍了拍木涨的脸,把额头贴在盒子上,低声说:“爸爸带你去找妈妈。” 司机开车回顾氏医院,顾骁靠在后座上,一闭眼,就是林绾亦然走进车流的背影。 他抱紧盒子大口喘息。 刚才的梦太真实,他到现在还有点缓不过来。 而林绾也同样在做梦,梦境已经过渡到了今生,九竹苑那场大火。 浓烟滚滚,热浪灼人。 她惊恐地看着火焰吞噬家具、窗帘,想离开,腹部却传来一阵剧痛。 然后,她看到了顾骁! 他就站在不远处,背对着她,怀里紧紧护着苏南雪,快步冲向安全出口。 “顾骁……” 她用尽力气呼喊,冲破梦境。 刚进门的顾骁,被这叫声惊得一颤,他快步上前,见林绾正不安的紧皱着眉,大颗的眼泪从眼角滚落,瞬间浸湿了枕头。 她醒了! “林绾!”顾骁狂喜,声音都在发抖,他伸手紧紧搂住她,“别怕,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然而,林绾还被困在梦魇里,眼睛没有睁开,只是用力紧攥着顾骁的衣服,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里。 她秀眉紧蹙,破碎的呜咽着:“孩子!孩子!我的孩子在哪儿……” “在的,绾绾,孩子都在的……”顾骁不敢告诉她儿子夭折的事,怕她受不住打击。 林绾哭了了很久,最后只剩下浅浅的抽噎,身体的颤抖慢慢平复下来。 又过了很久,林绾的睫毛微微动了动,想要睁开,可是眼皮太重,一时竟然做不到。 “林绾?”顾骁握住她的手,“不急,慢慢来。” 林绾终于慢慢睁开了眼。 顾骁怕她醒来不适,拉了窗帘,房间里的光线很弱,她用了好一会儿才看清他的眉眼。 两世的记忆回笼。 她看着他,这个自己爱了两辈子的男人,眼眸蔓延出无尽的悲伤。 顾骁被她看得胸口一窒。 短时间内经历了太多痛苦,他以为疼到极致就会麻木了,可她什么都不说,只这样看着他,就能让他心如刀绞。 她的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哽咽了一下,然后泪就涌了出来。 她想告诉他,她从梦境中醒来,前世今生,两次真心交付,两次不得善终。 爱上顾骁会不幸。 不剔除,她的苦难会一直周而复始。 顾骁维持着拥抱的姿势,轻轻给她拭泪,他想哄一哄她,让她不要伤心,可他说不出来。 因为他也同样千疮百孔。 时间仿佛停滞了,寂静的空间里,两个人脸色苍白,无声地流泪。 “顾骁。”林绾忽然叫他,“我的孩子呢?” “在新生儿科。”顾骁连忙回应,却心虚不敢看她的眼睛,“早产虚弱,在保温箱里。” 林绾松了口气。 孩子好好的就行,他们该有个了结:“扶我起来。” 顾骁在她身后垫了抱枕,让她坐得容易些,扶起她时,扯到了刀口,林绾疼得额角一下子就冒了汗。 “弄疼你了?我……”顾骁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要不我叫楠姨来吧!” 林绾摇头:“我们谈谈吧!” 顾骁坐在床头,下意识就觉得慌,心里也堵得厉害,好像终于要被宣告失去什么了。 林绾的眼眸落在窗帘上。 声音幽幽的。 “顾骁,你相信人会重生吗?” 顾骁僵住,感觉浑身血液都要凝结了。 “我就是这样一个怪物。”林绾低眸,“第一世我和你也是夫妻,可你爱的只有苏南雪。” “我的青春和爱情被消磨掉,我没有活到三十岁,差两天就是生日,可我没等到就自杀了。” “人死后是没有意识的,浑浑噩噩飘荡在这世间,不知岁月,没有五感。” 顾骁僵住,四肢冰凉。 他看着林绾眼中远超出她年龄的,仿佛历经千帆的疲惫。 重生么? 惊人的熟悉感又一次攫住了他,让他恐惧,他似乎隐约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直到四年前,我再次有了意识,发现自己站在苏城那条巷子里,时间回到了我们初见之前。” 顾骁瞳孔紧缩。 四年前! 是他失明那段日子。 “我重生了,带着上一世所有的记忆和痛苦。” 林绾看着他,像是要透过他的皮囊,看清内里那个曾让她绝望的灵魂。 “我恨过,怨过,也想过彻底避开你,避开顾家,过完全不同的人生,可我还是……没忍住。” 她扯出一个自嘲的笑:“我想着你后来眼睛落下了后遗症,还因打架落下头痛。” “我想着你救过我那么多次,我该偿还,所以我还是帮了你,用了苏南雪的名字。” 顾骁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惨白如纸。 所以,那个在他最黑暗、最无助时,像一道光一样照进他生命的姑娘是她,不是苏南雪! 他发誓要给她最好的一切,找了她那么久,爱了她那么久,结果竟然错了? 怪不得从初见她,就觉得熟悉。 原来不是她有故人之姿。 她就是故人。 所以他那些控制不住的情感,夜里频繁梦到的亲密,是他的身体先一步认出了她。 他看着她,心里忽然生出很多的委屈,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林绾反问,眼里是深深的疲倦和悲哀,“重生后我就告诉自己,帮你是了断,这一世,绝不再和你纠缠。” 顾骁紧紧咬着牙,脸颊一片湿热,沙哑道:“可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林绾,你这样对我不公平。” 林绾显得有些冷漠:“我没有想过公平,也没必要,因为在你眼里,只要和苏南雪冲突的就是错的。” “如果我没有失忆,我们的婚姻会止步在联姻合作的层面,不会有任何感情纠葛。可就算有了,结局不也都一样吗?” “你还是会为了苏南雪,把怀着身孕的我推向危险。也还会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缺席,哪怕你就是孩子的父亲。” “所以,顾骁,我们就这样吧,跟我去取离婚证,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第75章 顾骁,我终于放下了你 第七十五章 顾骁,我终于放下了你 顾骁慌乱。 他不知道怎样解释,才能让她给他一次机会,表达都有些语无伦次。 “不是的!林绾,不是这样的!”他猛地抓住她的手,“我没有上一世,你不能把你的上一世强加给我。” “我只知道我爱四年前的你,如果不是你用苏南雪的名,我不会和她有关系。” “京大初见,我对你就是一见钟情,我也纠结过,但终究拗不过本能。” “从始至终,我爱的只有你,林绾!我知道我伤害了你,你该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 林绾静静地看着他。 这个向来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个孩子,她心里不是没有波澜,但那波澜深处,是更深的是疲惫。 “我相信你现在说的话,或许是真心的。”她缓缓开口,声音哀凉,“可是顾骁,太晚了。” “也许这一世的你真的是无辜的,也许是因为我冒用了苏南雪的名字而错位。” “可就算是造化弄人,我也已经没有精力坚持,再去爱你一次了。” 她的目光清亮而决绝:“给我自由吧!两个孩子归我,我会带他们离开京城,好好抚养长大。” “不!”顾骁嘶吼出声,“我不同意,林绾,你不能这样对我,不能!” 他已经遍体鳞伤。 离婚?带走孩子?离开? 这意味着她将从他的生命里彻底消失! “林绾,我是真的爱你,也爱孩子。你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如果我再犯错,你要离开我绝不拦着……” 他搂住她,额头抵着她细弱的肩膀,泣不成声。 林绾看他这样,心也是痛的。 毕竟是她爱了两辈子的人,他们有过那么深的纠葛。 爱过,恨过,得到过,失去过…… 人的一生能有多少情感,又能因为这些情感,产生多少复杂的情绪? 她时常恍然,顾骁就是她的一切,让她所思所想,皆为一人。 曾几何时,她在痛苦绝望中,做梦都希望他能这样为她哭一次,为她痛一次。 可当这一幕真的发生时,她一点都不欢喜,大概是因为有了一双儿女,她想要的反而是他坦然放手。 “顾骁,”她轻声叫他的名字,带着最后一丝温度,“你知道吗?在梦里,在九竹苑大火的时候,我看到你了。” 顾骁猛地抬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梦里你护着苏南雪,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火场,把我扔下。”她笑了笑,“那不只是梦,是我的心认定了,你会做那样的选择。” 她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说出了最残忍也最清醒的话:“我不是不给你机会,而是我清楚,我已经爱你了。” “蹉跎两世,我终于放下了你,如果你真对我有一分内疚,就请别再纠缠,我也不想厌恶你,恶心你!”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顾骁低着头不说话。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璀璨,却照不进这一室冰冷的绝望。 顾骁如同被抽走了灵魂。 他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要失去她了。 他忽然觉得人活着很无趣。 想留的东西留不住。 经历这么多痛苦后,再没了林绾和女儿,他怎么走出来? 他其实很想把林绾关起来,很想恶狠狠的质问她,他们走到如今,她就没有一点错吗? 是她先入为主,把他当成了负心人。 也是她用了苏南雪的名字,让他有了一段到最后,连他自己都厌恶的感情。 如果他不管苏南雪,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四年前的付出,都给了白眼狼? 他没有活两世,也不能未卜先知,是她让他陷入两难的境地,让他怎么选择都是错的。 她明明才是主要责任人! 可是啊!她也是受伤最深的那个。 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她因为难产,情况紧急,她腹部的伤口有三十公分,是纵切。 他为她擦拭身体时,看到那一条永远都抹不去的狰狞伤疤,他就告诉过自己,以后绝不让她受一点伤。 所以,他怎么能忍心逼她? 他舍不得。 “等你出院,我们就去民政局。”他声音沙哑,“绾绾,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半个月后,林绾出院了。 九竹苑已经重新修缮完毕,火灾的痕迹被抹去,只是庭院里新移栽的几株木兰还略显稚嫩,提醒着这里曾有过一场大火。 “孩子什么时候能出院?”林绾问楠姨。 “新生儿科说,体重要达到五斤,大概还要一个月左右。”楠姨同样隐瞒了小少爷夭折的事。 女人坐月子如果落下后遗症,那一辈子都医不好,太太失去了那么多,应该有个好身体。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得近·乎诡异。 林绾在坐月子,楠姨和孔言画悉心照料。 顾骁偶尔会来,从不进屋,只是站在庭院里,隔着玻璃远远看一眼。 有时候林绾在窗边看书,会不经意瞥见那个孤零零的身影,不耐的拉上窗帘。 等她再回神看书,却怎么都看不进去了。 这样又过了一个多月,林绾出了月子,在楠姨各种汤水的调养下,她气色红润很多。 这天清晨,林绾早早起床,穿上舒适保暖的衣服,要去民政局办理离婚证。 顾骁的车停在院外,没有司机,他亲自开车带她去,这是他执意求来的。 林绾心态平和。 就算他们离了婚,因为有孩子在,也不可能老死不相往来,要适应他们是熟人这个身份。 顾骁见她出来,连忙为她拉开副驾驶车门,林绾没理会,自己上了后座。 “这两天倒春寒,你下次出来还是戴上帽子,刚出月子,别吹了冷风。” 他习惯性的体贴叮嘱。 林绾垂眸,声音冷冷清清:“距离我生产已经快两个月。” 顾骁没想到她会回答,这些天,她始终无视他,权当他是死人一样。 他有些受宠若惊,抿唇道:“网上说月子时间长一点对身体好。” 林绾想,是因为他这种想法,楠姨才执意要她坐够五十二天的吧! 看来,想不让他干涉自己的生活,还是要搬离京城的…… 第76章 裙子还在 第七十六章 裙子还在 一路上,两人无话。 车子驶进民政局停车场,林绾要下车,却听“咔哒”一声,车门落了锁。 林绾收回要开车门的手,看向顾骁,冷淡道:“你还要做什么?” 顾骁沉默。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空调微弱的出风声和两人压抑的呼吸。 时间又过了很久,久到林绾耐心耗尽,就在她即将爆发的前一刻,他终于嘶哑道:“裙子还在吗?” 这话没头没脑的,可林绾的心却猛地一缩,一股尖锐的痛楚刺穿了她。 四年前她离开时,少年还很贫穷,倾尽所有都买不起那条华丽长裙,只能用血去换。 林绾长于富甲一方的林家,除了爱,什么都不缺,打动她的不是长裙,是少年滚烫、莽撞又赤诚的心意。 多少次午夜梦回,那裙子都成了她这场盛大谎言里,最沉重也最华丽的罪证。 让她但凡想起就是痛的。 “丢了吗?”顾骁转过身,和她四目相对,“你说你爱了他两世……” 他顿了顿,声音不觉带了哽咽:“你怎么就忍心,把他的心意……丢在地上呢?” 林绾眼眶生疼,她侧头,避开他的眼睛,看向窗外。 那时的少年眼盲、别扭、暴躁,却小心翼翼呵护着她。 他在录音棚里工作,她在外面守着。 他出来第一件事,总是会先摸她的额头,确定她没有热到,然后就是不许她再来等他。 饭后同她一起散步,会细心的让她走马路里侧,夜里有风,也会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他与人说话腔调就横,却在对着她时,把吐字拉得很慢,声音放柔,仿佛怕吓到她。 他没有说过什么表白的话,却处处都在呵护她,那时她也曾迷茫,也曾舍不得离开,毕竟她爱了他两世。 可上一世太痛了。 让她怕极了苏南雪,只要一想到这个名字,她就觉得和顾骁不会有好的未来。 林绾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可眼前还是模糊了。 顾骁看着她沉默的侧影,心底那种近.乎偏执的情绪,翻涌得更加剧烈。 他放低座椅,倾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廓,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刀。 “林绾,你是不是认定了我对你只有辜负?可其实,你说的上一世,我根本就没有参与。” “你能不能想一想四年前的我,除了依赖和感激,都给了你什么?”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那之前,我没有喜欢过人,对谁都很凶、很坏。” “直到你出现,我不知道怎么对你才是对的,就只想把我认为好的,都给我喜欢的姑娘。” “你淋了雨,发了高烧,我背着你求诊,守在你旁边,整夜不敢合眼。” 林绾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她记得……怎么会不记得? 高烧中那坚实温暖的怀抱,额头上更换的凉毛巾,还有醒来时,少年熬得通红的眼和瞬间亮起的光芒…… “我那时候眼瞎……”顾骁的声音染上浓重的鼻音,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你难道也看不见吗!” “你说要离开,回家上学,我是怎么彻夜不眠,是怎么舍不得的,你没察觉吗?” “你说你父母不在意你,不爱你,我有多心疼?我想把你留在我身边,可我那时没法照顾你。” “你走后,我总是会梦到你,梦里我依然看不清你的脸,可我知道那就是你。” “我常在半夜醒来,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想着和你的以后,想着要怎么对你好。” “你恨我放不下苏南雪,伤了你,可你也忘了,苏南雪这个名字,承载着顾骁从十九岁起就放不下的喜欢。” “明明你爱我,我也爱你,你怎么就不能相信我们会好好走下去?怎么就认定了,我会因为苏南雪弃了你?” “就因为那莫须有的前一世?林绾,你好好想一想,你这样对我公平吗!” “别说了。”林绾僵着嗓子,“顾骁,我们如今站在终点,再回首往事,对错已经没有意义了。” “怎么没有!” “因为我不爱你了。”林绾闭眼,“不爱就是终点,再也不能回头了。” 这句不爱彻底激怒顾骁,他舒朗的眉眼显出凶蛮戾气,明刺刺的。 “林绾,我能将顾家倾心培养的继承人顾慎行踩在脚下,能在顾氏站稳脚跟,你觉得我会是良善之辈吗?” “如果当初我知道,你从一开始就是骗我的,你会一去不复返,我根本就不可能放你走!” “我会把你关起来,养到二十岁,让你做我的女人,为我孕育骨血,把你和我永远牵连在一起!” “林绾,顾骁是狼,你从未驯服过他,只是他太爱你了,愿意为你收起爪子。” 最后一句,几乎是哽咽出来的,带着积压了四年的委屈、被错付的愤怒,以及更深沉的爱。 林绾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无声滑落。她依旧没有回头,肩膀却微微耸动起来。 她以为自己不会再为顾骁哭,可一想到那个十九岁的少年,曾笨拙又用心的喜欢过她,就怎么都忍不住。 顾骁看着她颤抖的肩膀,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暴戾和痛苦,忽然就泄了大半,只剩酸软无力。 他颓然地靠回驾驶座,抹了把脸,再开口时,声音疲惫而沙哑,却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 “你现在不爱我,我不会强迫你履行夫妻义务,但请再给我一次机会,不离婚好不好?” 林绾闭眼沉默。 又过了很久,顾骁知道不可能了。 “我带你去买一条一样的裙子吧!”他侧过头看着她,语气卑微,“你告诉我真相那天,我就找到那个品牌,复刻了那条裙子。” “四年前……我就想看你穿上的样子。”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所有勇气,提出一个荒谬又心碎的交易,“你穿了,我就……乖乖跟你进去,领离婚证。” 不是威胁,不是强迫,而是一个迟到了四年的心愿,用他们之间最后的联系作为交换。 林绾终于缓缓转过了脸。 脸上泪痕交错,但眼神却奇异地平静下来,像暴风雨后沉寂的海面。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顾骁以为她会再次冷笑,会嘲讽他惺惺作态。 然后,她极轻地、却清晰地说:“不用买。” 顾骁怔住。 “裙子还在。” 第77章 她是独立的、自由的 第七十七章 她是独立的、自由的 林绾移开目光,声音平淡无波,“在九竹苑的地下室,我带来的那只旧箱子里。” 顾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眼泪几乎一瞬就又落了下来。 她没有丢…… 她竟然一直留着! 引擎重新发动,车子调转方向,朝着九竹苑驶去。 一路寂静。 到了九竹苑,林绾径自走向通往地下室的楼梯,顾骁沉默地跟在后面。 地下室有些阴凉,堆放着一些不常用的杂物,角落里,一只老式皮箱静静待在那里。 那是林绾从林家带出来的,为数不多的私人物品之一。 她记得自己当时神情恍惚,却怎么都抓着那条裙子不撒手,冯如玉大概觉得没用,就没计较,给她带上了。 林绾蹲下身,想要打开皮箱里动作有些迟缓,顾骁想上前帮忙,她却摆了摆手。 她熟练地按下密码,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一些旧衣物、几本书,还有那条用防尘袋小心包裹着的裙子。 她轻轻拉开了拉链。 里面是一条白色纱裙,层层叠叠的柔软薄纱,精致的刺绣花瓣,因为保存得当,依然崭新如初。 林绾将它拿出,捧在手里,站起身看向顾骁,冷清道:“我去换上。” 她走进了地下室附带的盥洗室。 门轻轻关上。 顾骁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等待的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仿佛能听到里面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能想象到那抹白色如何一点点覆盖她身体的曲线。 很快,门开了。 林绾走了出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地下室高处的窄窗,恰好落下一缕,正好笼罩在她身上。 顾骁的呼吸骤然停止了。 四年的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坍缩,那条他曾经在脑海中勾勒过无数次的裙子,此刻正穿在她身上。 白色的纱裙层叠如云,精致的刺绣花瓣仿佛有了生命,在她身体上静静绽放。 她微微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长发为了方便换衣,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优美脆弱的脖颈。 褪去了孕期和产后浮肿,洗尽了近日来的苍白憔悴,此刻的她,美得不似真人。 就如沪医大论坛上所说——像一尊冰菩萨。 四年前,他希望她离开他后,能在穿上这条裙子时,想到他还在等她团聚。 四年后,这依然是他的梦,是他最初、最干净的心动。 他完成了夙愿,却是在即将失去她的时刻,他不知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他慢慢地,一步一步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抬起手轻轻触碰到她的发绳,然后,解开。 如瀑的长发披散下来。 四年前,那个在他模糊视线里,散着长发朝他笑的姑娘,终于穿越了时光的烟尘,鲜活地、完整地站在了他面前。 可她的眼里没有笑意,而是心如死灰的平静。 “林绾。”顾骁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才低声说,“四年前,那个说是我未来妻子的姑娘叫林绾。”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眼泪已经汹涌如潮,将千言万语哽在胸口。 林绾也哭了。 她慢慢地伸手捂住脸,无声地,泪水汹涌。 顾骁伸手搂住了她。 “林绾,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顾骁。”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我们之间,对我来说就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大火,孩子的哭声,产房,还有……那些更久远的,关于背叛和病痛的记忆。” “如果我们重新在一起,那这些噩梦,就会跟我一辈子。我看到你,就会想到那些伤害。” “甚至……每次看到这条裙子,我都会想起,它是怎么来的,而我又是怎么……弄丢了一切。”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嘴角努力弯起一个极淡的微笑。 “我不想活在两世的痛苦里,顾骁,我累了……我真的,没有力气了。” 她的话,碾碎了顾骁眼中最后一点微光。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抹疲惫到极致的解脱,看着她在白纱裙中单薄却挺直的脊梁,忽然明白了。 他的爱,他的悔,他的纠缠,于她而言,早已不是救赎,而是另一座更沉重的牢笼。放手,才是他能给她的,最后一点仁慈。 巨大的悲恸过后竟是奇异的平静。 他慢慢抬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珍重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嘶哑,却清晰。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工作人员似乎认出了他们,眼神复杂,但秉持着专业没有多问。 顾骁拿起属于他的离婚证,封皮触感冰凉,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林绾,她已经恢复平静。 他没有说“保重”,也没有说“再见”,任何话语在此刻都显得多余而虚伪。 他只是,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民政局的大门。 阳光有些刺眼,照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手中的离婚证沉甸甸的,压得他几乎迈不动步子。 他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永远失去她了。 林绾站在原地,看着他高大却显得异常孤寂的背影,汇入街边的人流,渐渐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离婚证,心里有着疼痛,但更多的是释然。 结束了。 这场跨越了两世,始于欺骗与错认,终于鲜血与离殇的纠葛,终于在这一天,划上了句号。 她将离婚证小心地放进包里。 张岩把车停在她身边,下车为他打开车门时,下意识喊了句太太。 然后,他愣了下,低低的说了句抱歉。 林绾冲他笑笑,上了车。 车子驶向了与顾骁相反的方向。 阳光依旧明亮,街市依旧喧嚣,两个曾经血肉交融的人,就此背道而驰,奔赴各自没有对方的余生。 回到九竹苑,林绾换下那件白纱裙,捧着它到露台点燃。 它见证了谎言的开始,也目睹了他们痛彻心扉的落幕,如今化成一捧清灰,随风吹散,归于自然。 以后,她会是独立的、自由的…… 第78章 他们哪里还有以后? 第七十八章 他们哪里还有以后? 京城下了今冬第一场雪。 气温骤降。 林绾的心却是火热的,因为孩子可以出院了。 她早早起来梳妆,经过一周调整,精气神已经恢复很多,眼中有光。 她细心清点着,自己亲手准备的新衣裳、帽子、包被,每一件都手洗晾晒过。 本该是欢喜的日子,可孔言画和楠姨心里难受,因为她们都知道,林绾今天又要承受失去一个孩子的打击。 屋外传来车子引擎熄灭的声音,随着熟悉的脚步声,门被推开,顾骁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 他穿着黑色的毛呢大衣,脸色苍白,手里捧着个深紫色丝绒包裹的方盒,约莫一掌大小,看起来十分郑重。 林绾在看到盒子的瞬间,手僵住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好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这是什么?”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林绾。”顾骁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今天接女儿回家,我想……儿子也该有个归宿。” 林绾手里的蓝色包被,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掉在地上。 顾骁缓步走过来,将盒子轻轻捧到她面前,“你苏醒那天,他呼吸衰竭……抢救无效。” 林绾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顾骁,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什么抢救无效?不是说……他在新生儿科吗?” 顾骁眼睛赤红:“你当时太虚弱,我怕你受不了。” 林绾如坠冰窟。 她颤抖着抚过盒子,手指落在金属搭扣上,轻轻拨开。 里面没有骨灰袋,而是一个透明的水晶圆盒,可以看见里面盛着的浅灰色细末。 她的孩子。 她怀胎七月,她说话,便在她肚子里踢来踢去回应,她历经生死生下的孩子…… 如今就剩下这一捧清灰。 林绾感觉心口涨得像是要爆开,她按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呼吸,身体发抖,几乎站不住。 顾骁伸手扶住她,被她挥开。 她抱紧盒子,一字一句:“警方不是说,是苏南雪撺掇牛峰放火的吗?” “她进了缅北电诈园区,跨国案处理困难,我……” “她该给我的孩子偿命。”林绾抱着木盒坐到沙发上,脸色苍白如纸,仿佛一下被抽尽生气。 “林绾,会的,孩子和你的公道会有的。”顾骁单膝跪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难过就哭出来,憋着会生病。” “哭有什么用?”林绾木然看着他,“又不能把我的孩子哭回来……” 她蜷缩起身体,将额头抵在木盒上,仿佛这样就贴住了孩子的小脸。 顾骁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在丝绒盒旁边。 那是一张合影。 照片上,林绾头上缠着纱布,躺在病床上,她旁边是一个包裹着的小婴儿,眼睛闭着,脸色发青。 “这是……”林绾的指尖触碰到照片,眼睛死死盯着那张小脸,“我的孩子……” “是。”顾骁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当时你还昏迷着,但我想让他和你待一会儿,也许你能感觉到,也许……他会走得安心些。” 林绾捏起照片,眼泪终于落下。 她痛苦的说不出话,将照片和木盒紧紧抱在怀里,这里面放着的,是她儿子的骨灰。 单是想着就让人肝肠寸断。 顾骁同样满脸泪水。 他狼狈的跪在地上,脸颊抵着林绾手臂,似乎只有这样嗅着她的气息,他才能撑下去。 林绾太过悲恸,感觉世界在模糊、扭曲。 怀里的木盒在视野中无限放大,顾骁唤她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痛。 灼热的痛。 浓烟呛入肺腑,视野里一片血红。 林绾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火海中。 “妈妈……妈妈……” 林绾循着哭声,看到上一次梦见过的小男孩,她知道那是自己的儿子。 他小小的身体被火焰卷着,一双黑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恐惧和痛苦。 “疼……妈妈,我好疼……”他向她伸出小手,“救救我!” “康康!”林绾嘶喊着扑过去,试图扑灭他身上的火,可她的手却穿过了他的身体。 林绾一次次尝试,一次次扑空,火焰越烧越旺,男孩的哭声也越来越微弱。 “妈妈,好疼……” “不!不!康康!我的孩子!”林绾跪在火中,徒劳地伸出双手,哭得撕心裂肺,“妈妈在这里!妈妈在这里啊!” 男孩终是被火海吞噬。 “康康!” 一个须发皆白老道穿过火海,缓缓朝着林绾走来,温声道:“孩子,这火海苦不苦?” 林绾抽噎着点头。 “若想救你儿脱离苦海,今日子时前,携此盒至望城山清虚观。 “康康……” 林绾从噩梦中哭着醒来。 她发现自己躺在卧室床上,窗外天色已暗,雪还在下。 “醒了?”顾骁守在床边,一身潦倒颓气,脸色比她昏迷前更加惨白。 “我要去望城山。” 山路陡峭,林绾和顾骁爬到山顶,走到清虚观门前时,刚好是子时。 林绾几乎已经虚脱了,可她依然抱着木盒,沉默而执拗,直到见了梦里的老道士才肯放手。 顾骁却在对上老道的脸时如遭雷击, 这不是火化场外的老乞丐吗? “善人,又见面了。”老道士微微颔首,声音平和。 “你……”顾骁喉头发紧,“你到底是谁?” “贫道法号丘北。”老道士将木盒轻轻托在掌心道,“两位请随我来。” 他们来到殿后塔林,其中有一座半人高的白石小塔,老道士将木盒放入塔下一个龛洞中,合上石扉。 “此间清净,无火无痛。” 下山时林绾体力不支,头昏昏沉沉的,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顾骁沉默着抱起她,将她的手臂缠在自己脖颈上,手搂着她的腰。 林绾闭着眼,温顺伏在他肩上,连呼吸都是轻细的。 “别睡,山上风硬,容易受寒。”他说着话揉了揉她单薄的身子,“你这样瘦下去不行,以后要让人看着你吃饭。” 说完才意识到,他们哪里还有以后? 第79章 软肋 第七十九章 软肋 回到九竹苑时,已是午后。 林绾在车上睡了一觉,醒来精神还可以。 顾骁一路沉默,却怕她感冒,几次伸手探向她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 呜呜哇~ 林绾刚进门,就听到婴儿细弱的啼哭声,断断续续,像小猫在呜咽。 她愣了下,快步走进儿童房。 楠姨正抱着小有熹踱步,见到林绾进来,连忙道:“太太,小小姐醒来一直哭,怎么哄都不行。” 林绾洗手换了衣服后才伸出手,声音轻柔:“给我吧!” 软软的婴儿贴到怀里的一瞬,林绾空得发疼的心口,一下子就被填满。 她轻轻拍抚着女儿,柔声讲着胎教时读的故事。 顾有熹似乎还有胎教记忆,抽噎着,竟逐渐不哭了。 林绾望着她的小脸,白净得像剥了壳的鸡蛋,因为刚哭过,鼻尖微微泛红,十分惹人怜爱。 她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女儿的。 小有熹打了个哈欠,哭倦了,有了睡意。 林绾动作愈发轻柔。 顾骁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刺痛,却又夹杂着一丝慰藉。 欣慰女儿能治愈林绾。 心疼他失去了一个孩子,心上多了一片荒芜的空洞。 他放轻脚步走上前,在沙发旁的单人椅上坐下,目光专注地落在女儿的小脸上,很想亲一亲。 又怕林绾不高兴,也怕惊到女儿。 他伸出一根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女儿攥紧的小拳头,小心翼翼的疼爱几乎要溢出来。 “绾绾,她很像你。”他看着女儿低声说,“尤其是嘴和下巴。” 林绾没有接话,只是背过身。 顾骁读懂了她的拒绝,低声温柔地哄:“林绾,让我照顾她一次,就一次行吗?明天开始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他说这话时不敢看她,怕她拒绝。 可林绾应了好。 接下来的时间,顾骁尝试着冲泡奶粉、喂奶、拍嗝、换尿布,在网上看的多了,第一次做竟也有种水到渠成的自然。 很忙碌。 也很愉快的一个下午。 入夜,他该走了,想跟女儿说几句话,可顾有熹又睡了,婴儿睡着总比清醒时候多。 他贪心地想,林绾不赶,他就多呆一会儿吧! 楠姨叫他过去帮忙看下燃气灶,顾骁刚进厨房,就见流理台上放着一份打开的文件。 休学证明! 申请人是林绾。 理由一栏简洁地写着:生育及抚养幼儿,需长期离京。 “先生,您劝劝太太吧!小小姐太小,受不得颠簸,况且京医大这么好的学校,怎么能随意放弃呢?” 顾骁嗯了声。 其实,他早就猜到林绾会离开,带着女儿在一个没有他的地方重新开始。 他们之间走到现在,对与错早已不再重要,隔着重重误会、伤害,以及那个永远无法弥补的失去,他也觉得累了,绝望了。 那条曾经他以为无论如何也要走下去的路,如今看来是错的,强求只会让两个人都鲜血淋漓。 他因林绾学会了爱。 如今也要为她学会放手。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林绾,她正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侧脸在昏暗的灯火中显得有些模糊。 “林绾。”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沙哑。 林绾转过脸来,神色平静,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你不用离开京城。”他停顿了一下,努力让声音不那么沙哑,“顾氏在海外有个重要的科技项目,投入很大,之前我总放心不下。现在,我想我可以去了。” 他避开她清澈淡漠的眼睛,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语速很慢,每个字都仿佛斟酌了许久。 “这一去,时间会很长,有时差,通讯也不会很方便。”他顿了顿,终于说出了最要紧的话,“我……不会再打扰你。” “好。” 良久,林绾轻轻应了一声。 没有疑问,没有挽留,也没有假意的客套,只是接受,接受他最后的退场。 顾骁的心沉了沉,却又奇异地感到一丝释然。 这不正是他想要的结果吗? 给她清净,还她自由。 “我有一个要求……”他再次开口,“有熹也是我的女儿,能不能每年给我发一张她的照片,让我看着她平安长大?” 他褪去一身强势偏执,把姿态放得很低,和平常人家记挂女儿的普通父亲没什么两样。 林绾的心像被人轻轻拧了一下。 他们两世的婚姻的确是千疮百孔,可她从没想过剥夺那份源于血缘的关爱。 “好。”她又应了一声。 顾骁紧绷的肩膀松下来。 他转过身,不再看她,朝着门口走去,手搭在门把上时,他停顿了下,终究没有回头。 “林绾,保重。” 门开了,又轻轻合上,轻微的咔嚓落锁声后,一切重归寂静。 林绾依旧坐在沙发上,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那段满是伤痕的过往,似乎被这扇门隔绝在了外面。而门内,是她和女儿即将开始的新生活。 前路不知如何,但至少这一次,她没有因为爱而不得自戕。 以后她想为自己活。 * 顾骁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离九竹苑。 “老太太再运作下去,怕是二公子明年就能出来。”张杰的声音从前座传来。 顾骁是不惧顾禹的,但他有了软肋,林绾和女儿。 顾禹对林绾的执念近.乎病态,他怕顾禹出来后报复。 他冒不起这个险,一丝一毫都不能,必须在离开前,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去老宅见老太太。” 车子调转方向,朝着顾家老宅驶去。 提起隐患,顾骁又不得不想到苏南雪,一手策划九竹苑大火,害林绾早产,可见心思歹毒。 他长眉紧皱,神色沉冷:“苏南雪有消息了吗?” 张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声音压低:“找到了,身边还跟着二公子以前的一个心腹,现在做皮肉生意,苏南雪是那些姑娘的头。” 顾骁眉皱得更深,沉默很久后才又道:“那地方三不管,龙蛇混杂,你让人过去拱点火,让人吃了吧!” 第80章 我有罪,要用余生来赎 第八十章 我有罪,要用余生来赎 缅北那里黑吃黑正常,选个社团资助吞掉另一个,是十分正常的事,但张杰拿不准顾骁的意思。 苏南雪毕竟是顾总正经交往过的女朋友,但杀子之仇,也是没那么容易翻篇儿的。 他犹豫了下,才试探问道:“您是要亲自处置苏南雪,还是要把人带回来?” 顾骁轻阖着眼,“缅北人命如草芥,多个客死异乡的人,不是很正常吗?” “是,顾总。” 顾骁没有睁眼,只是极轻地“嗯”了声,仿佛只是处理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心绪却不平静。 林绾在“上一世”也是他的妻,那他在梦境里疼宠的女人就是苏南雪。 他想不通。 自己如果要出轨,那对象也只可能是林绾。 很快,车子驶入顾家老宅。 顾老太太在客厅等他,见他进门掀了掀眼皮,质问道:“舍得回来了?” 顾骁没有理会老太太的责问,他站在厅中,没有坐,身形挺拔如松,冷淡开口:“顾禹必须终身监禁。” 老太太抬起眼,锐利地盯住他,“他是你二哥,又没有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你怎么敢……” “我怎么敢?”顾骁讥笑,“您怕不是忘了,他是怎么威胁我,让我将有孕的妻子置于险境的!” “他固然可恨,但你扪心自问,你就没有错吗?林绾不是你亲手推出去的?” “我没错。”顾骁神色寂寥,“我是有罪,要用余生来赎。” 顾老太太呼的一下站起来,很铁不成钢,“不管是林绾还是苏南雪,不过是个女人而已,顾家男人想要什么样的没有?还值得你们手足相残!” 顾骁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如果顾家还想保住最后一点体面,如果他还想活着的话,就在监狱里呆到死。” 他身上有一种绝对的上位者气势,这是顾慎行,甚至是顾骁生父顾晟铭身上都没有的。 竟让久经风雨的顾老太太心悸。 “顾骁!你不要太叛逆!”她强撑着说,“顾家还轮不到你一手遮天!我已经在运作了,禹儿他……” “您尽可以运作。” 顾骁再次打断,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刀,“但您最好祈祷他命够硬。监狱里意外很多,失足坠楼,突发急病,或者……被同监的仇家寻上门。” “您说,如果顾禹不小心死在了里面,外面的人,是会同情顾家,还是觉得他罪有应得,报应不爽?” “你……你敢!”顾老太太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顾骁的手指都在颤抖,“那是你亲堂哥!你怎能如此狠毒!” “我是来通知您的,没有商量的余地!您不信的话就试试看!”他微微俯身,一字一句道,“我说到做到。” 说完,他直起身,转身便朝外走,根本不理会顾老太太在身后失态怒骂。 刚走到车前,一辆黑色奔驰驶入院中停下,顾慎行下车,看到顾骁有些意外,“见过祖母了?” 顾骁嗯了声。 “我正要找你,你是集团总裁,怎么忽然要出国?这么儿戏……”他轻叹,“是因为……弟妹?” 顾骁没有正面回答,只道:“我走之后,有件事想托付给你。” 这是顾骁第一次有求于他,顾慎行点头道:“你说。” “帮我看护她们。”顾骁的声音很低,“危险我走时会拔除干净,但她不愿我在她身边留人。” 话说到这里,顾慎行已然明白,他表态:“我没有孩子,你若没有意见,我是愿意把小侄女当顾家继承人培养的。” “一切随林绾的心意吧!” 顾慎行注意到,顾骁说到“林绾”两个字时,会不自觉放轻语气,百炼钢都化为绕指柔。 “林绾热爱医学,她恢复了,肯定还想回去上课的。京医大校规森严,还要麻烦你周旋。” “这个不是问题。” “没想到你能这么好说话。” “家人。”顾慎行轻笑出声,“有人告诉我,对家人要宽厚些,不然会成孤家寡人。” 顾骁想到那个叫苏臣的小演员,长相温润,眼睛清澈,接的都是一些治愈向的戏,看起来完全没有脾气的样子。 果然跟温柔的人在一起,会变温柔啊! 他示意张杰取来一个薄薄的文件夹,递给顾慎行,“里面是林家近年来的核心产业资料。” 顾慎行挑眉:“外家也动手?” “林家人迫害林绾,我要他们一无所有,还要林绾的继母冯如玉身败名裂。” “好,这事我也应了。” 顾慎行出了名的护短,林家把心智不全的林绾送来时,他就记上仇了。 况且他是纯商人思维,吞掉林家,顾氏取而代之,何乐而不为呢? 夜色愈深,老宅重归寂静。 远在九竹苑的林绾并不知道,在自己搂着熟睡的女儿,捏着儿子的照片哭泣时,已经有人替她的未来扫清障碍。 翌日,顾氏集团的董事会,在一种近.乎肃杀的氛围中落幕。 顾骁正式宣布到海外开拓市场,国内由顾慎行暂代总裁职务,处理集团日常事务。 消息一出,满座哗然。 谁都知道顾骁的强项是游戏开发,海外的科技项目与他的专业不对口,却没人敢提出质疑。 散会后,顾骁坐飞机回了苏城。 如今已经没人能威胁到他,外婆年迈,他打算带她一起出国养老。 苏城的冬日带着湿漉漉的寒意,白墙黛瓦间的那个小院,是他长大的地方。 他走进巷子。 回忆起自己和林绾的初遇。 那时他脾气差,人也凶,她却厚着脸皮纠缠他,这一缠,就有了这段错位情缘。 “小骁,是你吗?” 顾骁听见声音抬头,见外婆正提着一篮青青绿绿的蔬菜,站在巷子口。 将近两年未见,老人白发更多了,身形佝偻,戴着老花镜,眼睛却炯炯有神。 顾骁大步过去,搂了下外婆的肩膀,哽咽道:“外婆,是我,我回来看您了。” “回来就好。”外婆摘下眼镜,抹了抹眼睛,拍着顾骁的背笑着问,“南雪怎么没回来?上次回来你不是答应我,再回来要带她一起的吗?” 第81章 故人故居 第八十一章 故人故居 顾骁一时哽住。 他和林绾的曲折关系,真是不好解释。 外婆看出他为难,严肃道:“你这狗脾气,是不是惹她生气了?人家会不会跟你分手啊!” “没有的事。” “你不要觉得我年纪大了好骗……” “我们结婚了。”顾骁打断外婆,“婚礼当时太过仓促,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没来得及告诉您。” 外婆的眼睛倏然睁大,眨巴了好一会儿,抡起胳膊,啪的抽了顾骁后背一下。 “你是不是让她怀孕了?等不及才那么匆忙?” 顾骁应付点头:“就算是吧!她给我生了个女儿。” 哐! 菜篮子坠地。 当和外婆在机场侯机厅等待登机时,顾骁还有点懵。 他从来没见过自家老太太这么雷厉风行,听说有了重孙女,就立刻动身,要去京城亲眼看一看。 他拦了一句,挨了一顿骂。 老太太委屈得好像要哭了,一口一个混小子,说结婚不让她知道,生了孩子还不给她看。 顾骁心疼了,什么都由着她。 外婆还没从激动中缓过神:?? “照片有吗?先给我看看。” 顾骁打开手机相册。 最前面的是林绾在京医大门口的照片。 她穿着黑色连衣鱼尾长裙,外搭红色毛线开衫,怀里抱着几本书,对着镜头笑得明媚。 这是入学那天,顾骁给她拍的。 那时她胆小,还有些幼稚,去学校的路上,一直牵着他的衣袖,撒娇让他陪她上学。 他就像对小朋友一样,哄着她,宠爱着她。 外婆的指尖轻轻拂过林绾的脸,欣慰道:“南雪成熟了,也越发漂亮了。” 顾骁喉结滚动了一下,想告诉她这是林绾,可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解释,只是示意她继续往下看。 下面是他和林绾在云南的合影。 他不爱拍照,但那时情浓,林绾央着他,他搂着她的腰,让游客帮忙在洱海边拍的。 后面都是林绾怀孕后的点滴。 有她穿着宽松裙子在晒太阳的侧影,也有她扶着肚子的温柔模样。 照片里的她渐渐丰腴,面色红润,漂亮得不可方物,可见幸福。 再往下,是女儿的照片。 从保温箱里瘦弱的小小一团,到后来逐渐白胖,睁着乌溜溜大眼睛好奇张望的模样。 最后一张是林绾抱着小有熹,她低头看着女儿,面容不怎么清晰,是顾骁偷拍的。 外婆指着照片上小小的婴儿,声音哽咽:“这么小的孩子,很难带吧!” “也还好,只要在她妈妈身边,就会很乖。”顾骁的声音有些哑,“她叫顾有熹,很健康,也很爱笑。” “好……好……”外婆不住地点头,“我看南雪生产后瘦了,脸色也不好看,有没有好好养月子?” 这话带着敏锐和担忧。 顾骁看着老人殷切又不安的眼神,那句“我们已经离婚了”在喉咙里滚了几滚,终究没能说出口。 他不能,也不忍心再让外婆操心。 “她生产时出了点意外,术后要长期休养。” “剖的?”外婆叹气,“伤元气,等我去了好好给她煲些汤,慢慢将养吧!给孩子喂母乳了吗?” “没有,她身子弱。” 外婆点头:“对,南雪最要紧,孩子吃奶粉也是一样的。” 上了飞机,外婆还在问林绾和顾有熹的事,顾骁一一回答,尽量描绘出美好的一面,避开那些鲜血淋漓的伤口。 当车子终于驶入九竹苑时,外婆显得有些紧张。 这么精致华丽的庭院,让她意识到,她的孙儿和从前不一样了,怕自己给他添麻烦。 顾骁握着她的手,低声安抚,一如他年幼丧母时,惶恐无助,外婆安慰他一样。 顾骁定机票前就争求了林绾的意见,她早早等在门口,当看到那个熟悉又苍老了许多的身影时,眼眶一下就红了。 外婆如今的模样,和上一世去世时太像,一样的单薄沧桑,透着岁月留下的疲倦。 “外婆……”林绾跑过来,握住外婆的手,关切道,“您脸色不好,是不习惯坐飞机吗?怎么没乘高铁呢?” 外婆上下打量着她,本人比照片上更瘦更白,眼睛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过得有多好。 “南雪,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 这声呼唤,让不知情的楠姨和孔言画愣住,同时也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林绾刚重生时的记忆。 她弯腰轻轻抱住外婆,哽咽道:“您来了,您陪着我,我就会好了。” 外婆回搂住她,老泪纵横。 顾骁站在一旁,看着相拥而泣的祖孙俩,心口酸涩,却又有一丝微弱的慰藉。 因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都深深牵挂着彼此。 顾骁的行程因为外婆推迟,老人喜欢重孙女,他不舍得催紧了。 林绾倒是没打乱计划,已经回了学校上课,课业重,在家的时间有限。 九竹苑却显得很热闹。 外婆坚持要亲自照顾小有熹,换尿布、喂奶、哄睡,动作虽然不如年轻人利落,却充满了无限的耐心和爱意。 顾有熹似乎也特别喜欢这位曾外婆,被她抱着时不哭不闹的,又乖又甜。 林绾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好起来,她一放学就笑得眉眼弯弯,和外婆絮絮叨叨的说话。 顾骁怕被外婆发现离婚,借口忙,故意和林绾错开在九竹苑的时间。 直到一周后,外婆把孩子交给楠姨,叫了他到跟前,“你是不是在外面养女人了?” 顾骁连忙否认。 “那南雪为什么常走神,看起来也不开心,而且你怎么不回来住?” “工作忙。” “再忙也不能忽略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外婆面容严肃,“今晚不许再出去,以后每天晚饭时间必须回来。” 顾骁只能应好。 “夫妻没有隔夜仇,回去好好哄哄南雪。” 顾骁被赶到主卧室门口,他犹豫着不敢敲门。 盯了很久的楠姨,替他敲了。 刚洗漱完的林绾打开门,见顾骁还没走,有些意外,秀眉皱了起来:“有事吗?” “能进去说吗?” “不方便。” “外婆在看。”顾骁声音弱弱的,“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们商量一下吧!” 林绾侧身让他进来。 时隔数日,顾骁再一次回到卧室,感觉都变了,屋里已经没有他的痕迹,完全是独居女子的闺房。 林绾身上的味道没变过,空气中漂浮的,依然是浅淡的兰香气,直往顾骁鼻子里钻。 灯光暖黄,故人故居。 禁欲数月的男人一下子就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