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顾骁,我们离婚
顾骁想,他真是个灾星,苏南雪因他被折磨得生不如死,林绾也成了这样。
是他做错了吗?
没有他,她们是不是就不会经历这些?
他猛地弓起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胆汁的苦涩灼烧着喉咙。
楠姨拿着缴费单跑来,看到他这副模样,老泪纵横:“先生您振作点!太太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张岩也赶到了,犹豫了下还是低声汇报:“顾总,顾禹抢救过来了。”
顾骁像是没听见,他的世界只剩下抢救室的那扇门,和门里生死未卜的人。
他想起和林绾的初遇,重逢,结婚,怀孕。
他以为他们会有很好的未来。
却原来,幸福是这么短。
“我以为我能守住道义,也能护你周全……是我错了,我太自负了……”
滚烫的液体夺眶而出。
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决的年轻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失去一切的孩子。
疼痛不足以形容他此时的感觉,他的浑身都像是被碾碎了一样。
同样疼的还有林绾。
她迷迷糊糊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空间,听到细弱的哭声。
循声望去,看到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背对着她,蹲在地上,小小的肩膀一耸一耸。
林绾心里莫名一揪,轻声唤道:“小孩儿。”
两个小孩儿回过头,林绾一下怔住,因为他们的脸融合了她和顾骁的轮廓。
男孩的眼睛像她,浓眉、鼻子和紧抿的唇都是顾骁的缩小版。
女孩恰恰相反,除了眉眼不像她,其他的几乎都一模一样。
“妈妈……”两个孩子抽噎着,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却又不敢靠近,只是怯生生地看着她,“你是不是……又不要我们了?”
林绾几乎瞬间就确定,这是在她身体里,孕育了四个多月的生命。
是她的孩子啊!
她想起自己狠心缠绕的丝巾,想到那狠毒剥离的念头,巨大的心疼和悔恨淹没了她。
“妈妈,我们会很听话,你已经失去过我们一次,这次能不能别不要我们?外面太冷了……”
“为什么是又?”
小男孩嘟唇:“你忘了吗?跪祠堂的时候,你流产了呀!”
林绾迷茫,她记得自己是梦到过的,她以为那是臆想……
“我们离开你,会被关在冷屋子里。我们等了好久,才又回到你身边。妈妈,求求你,别不要我们……”
林绾心疼得厉害,哽咽着说:“妈妈要你们。”
两个小孩破涕为笑,伸开小短手要拥抱林绾,身影却渐渐变得透明。
“妈妈……”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远。
林绾想要搂住他们,却在即将触碰到的前一刻,看着他们化作点点星光,倏地一下,涌进了她的小腹。
与此同时,一股奇异的、清晰的触感,自她身体深处传来——
咚!
像一颗小小的石子,轻轻投入寂静的湖心,漾开涟漪。
咚!
又是一下。
有力,顽强,带着蓬勃的生命节奏。
胎动。
在这个意识几乎剥离,身体濒临崩溃的时刻,那个她曾想放弃的小生命,用如此鲜明的方式,宣告着他们的存在,他们的坚持,他们的……选择。
巨大的震撼和汹涌的母爱如同海啸,瞬间冲垮了林绾用绝望筑起的高墙。
她失声痛哭,在生理的剧痛中,心灵却经历了一场彻底的天翻地覆……
不知过了多久,林绾艰难地睁开眼,在仪器规律的滴滴声中,缓缓看向周围。
是医院啊!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下意识伸手覆上小腹。
孕四月,她的腹部不再平坦,微微隆起的弧度下,有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生命脉动。
她想起那个梦,那两个哭着求她留下的孩子,心一疼,眼泪滑落,滚进鬓角。
她想,人是群居动物,这个世界没人爱她,给自己生个伴挺好的。
吱呀!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顾骁提着水壶进来,见她醒了,愣了一下才缓缓走过来。
他的步子很轻,好像怕惊到她,伸出手想碰她的脸又不敢,最终只是摸了摸她的发。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肚子……还疼吗?”他声音沙哑干涩。
林绾没答,抬眸看向他。
他一向是体面的,就连衣角,都不允有一丝褶皱,如今却眼里布满红血丝,下巴上一层青茬。
他沧桑很多,人还是那个人,只是好像一下子被夺去了精气神。
是因为苏南雪吧!
总归林绾不会自作多情,以为他是为了自己憔悴。
她眼神平静得让顾骁心底发冷,他低声:“绾绾,医生说你怀的是双胞胎,孩子都在,他们很坚强……和你一样。”
他说出这句话,心里并没有变得安宁,反而撕扯着发疼。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有多喜欢林绾给他孕育的孩子,多么期盼他们出生。
可也正是因为他的疏忽,让林绾失望,让他险些失去他们,他很疼,真的很疼。
“我知道。”林绾想到梦里的两个孩子,她垂眸,“他们刚刚动了。”
顾骁的手颤抖了下,才缓缓地、珍重至极地抚上林绾的小腹。
孩子们像是知道爸爸来了。
很有力地、接连动了两下,仿佛在回应。
感受到那鲜活生命的顾骁彻底愣住了,他低头,将脸慢慢贴在上面,就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
只是这一次,林绾没有搂着他,也没有温声和他笑,她一动不动,像具没有生命的木偶。
只有腹部偶尔跳动一下。
那是新生。
是林绾和他的孩子呀!
有什么东西,顺着顾骁眼角滚落,迅速没入林绾的病号服布料里。
热热的,发烫!
“林绾,是我自负,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你打我骂我,我都受着,但是我求你别伤害自己……”
桀骜如他,什么时候求过人?
“你是想说别动孩子吧!”林绾静静看着天花板,打断他的话,“我答应了。”
顾骁还没来得及惊喜,就听她又说道:“我不是为了你,只是我自己的血肉,我不舍得。”
她终于缓缓转过头和他对视,眼睛不复从前明亮,像是蒙了一层灰,显得忧郁而冷漠。
“顾骁,”她叫他的名字,每个字都清晰得让人生寒,“我们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