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她爱他的最后一点勇气被碾碎
顾骁身体僵住。
愧疚和欲望,责任和贪恋,在此时展开惨烈的博弈。
林绾察觉到他分神,仰头喘息着问:“顾骁……那你清醒吗?知道我是谁吗?”
这一刻,她眼中是破釜沉舟的专注。
兜兜转转又嫁给了他,她捧出最后一点勇气去询问,如果顾骁回答对了,她就再为自己争取一次。
顾骁读懂了她的清醒。
也感受到了一句话,就能让人内心的矛盾疯狂燃烧起来,如火燎原。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
自己对苏南雪尚有承诺,又对她做这种事,在清醒的林绾面前,他感到羞愧。
情欲瞬间从沸腾到平静。
“你洗澡吧!有需要叫我。”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背过身去,快步出了浴室。
他逃离太快,没看到林绾的脸刹时苍白,一双眼睛蓄满了泪,串串簌簌落下。
她站在他身后,微微朝他伸出手,指尖在空中颤抖着停顿片刻,最终,缓缓蜷缩回来攥紧。
她还是觉得难过。
很难过。
同时也难堪。
因为上一世的每一次,顾骁都不曾选择她。到现在,她却还要把真心捧给他,任他碾碎。
她打开花洒,用温热的水冲去眼泪……
洗完出来,见顾骁坐在客厅的小凳子上,他腿长,坐得委委屈屈。
见林绾出来,连忙站起,冷峻的五官收敛戾色,小心翼翼道:“吹头发吗?”
说完发现,她的发已经吹过,正柔柔散在肩头。
他下意识还把她当小朋友,忘了她清醒后,不需要人帮忙做这些事。
他垂眸,把吹风机收进柜子。
林绾不知道怎么面对他,越过他进了卧室,躺在床上想事情。
顾骁在客厅站了好一会儿,踟蹰着回到卧室。
他想,林绾如果出口赶他,他就顺带跟她解释,刚才在浴室,他不是故意的。
他喜欢她。
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
他决定跟苏南雪说清楚,既然不爱,那便及时止损,也省去彼此痛苦。
可林绾压根儿不打算理他。
他只好上床躺在另一侧,双人被就那么大,他不敢用力拽,就捏着被角,盖在肚子上。
两人一个靠左,一个靠右,衣角也不曾沾对方的身。
这时,顾骁的手机又响了。
是苏南雪发来一张他公寓阳台的照片——你不来,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深切的疲惫和荒谬击中顾骁。
又是这样。
但他知道自杀这事,苏南雪干得出来。
交往第一年,她就曾因他和秦学姐合作手游吃醋,在项目组里闹得很难看。
顾骁过早被生活重担压着,最烦被人干涉工作,就故意冷着她,不理会。
结果,她喝安眠药自杀。
“我出去一趟,可能要晚点回来,你先睡。”他简短交代完,去衣帽间换衣服。
林绾闭着眼,没有回应,心里却明白的知道,他今夜不会回来了。
因为上一世就是。
苏南雪喜欢在深夜叫他走,像是掐着时间,专门挑夜深人静,夫妻相处时。
有几次甚至正在亲密,苏南雪专属铃声响起,顾骁就会留下一句冷冰冰的有事,然后抽离。
每一次,她触摸着身旁温度冷却的床单,都会痛苦,会为自己感到不值。
可是啊!
怎么就不能不爱呢。
被辜负的太多了,她不想再委曲求全,做好他的顾太太了。所以,这一次她没有回应。
顾骁匆匆下楼,走出别墅门口时,夜风一吹忽然感到心慌,他回头,看向三楼的卧室窗户。
灯光微弱,一个模糊的身影静静立在窗前。
是在看他吗?
他朝她挥了挥手,她没动。
顾骁心里发闷,走不是,不走也不是。
半晌,他给孔言画发了微信,让她守着林绾,自己开车驶离九竹苑。
林绾的确需要人陪。
她发觉清醒后又开始睡不着,那纠缠数年的顽疾,好像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体里。
她索性和孔言画聊天。
孔言画什么都不透露,只是告诉她顾骁处境艰难。
林绾看得出来,孔言画觉得她有病,怕她给顾骁添乱,便不愿跟她说了。
果然,直到第二天晚上顾骁还没回来,而林绾也整整一天一夜没睡下。
她熬得头疼。
脑子也开始恍惚。
她怕自己再次失去意识,只能冒险用鬼门十三针,解封她被关时封住的神庭穴。
她管孔言画要针。
孔言画知道她是沪医大的高材生,也没怀疑,买了一整套给她。
林绾想,两世她都曾为了顾骁施针,承受反噬,这次她要为自己。
她病后,手易颤,连续两针都没有扎准穴位。
她慌了。
她的婚姻不幸,学业被迫终止,如果连神智都不能恢复,或者变成秦叙阳说的精神分裂,那她活着还有什么用?
她又扎,反复多次,手腕已有几十个血洞,终于扎准穴位,力道却控制不对。
鬼门十三针分毫不能差。
她做不到了吗?
她不甘心,将针对准神庭穴刺入。
血,缓缓渗流出。
不是鬼门十三针需要的那个点,她捏着针旋转,始终没寻到,有血珠漫过眼睑,她也顾不得去擦。
只呆呆看着手里的针,最后一丝希望碎裂。
她不想哭。
可泪还是缓缓溢出眼角。
头疼更加剧烈,眼前阵阵发黑,她起身想回床上去,却腿软摔在地上。
孔言画听到动静进来,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太太,您哪里不舒服?”
林绾已经疼得说不出话。
额上细汗密布。
孔言画叫人过来帮忙,把她抱到床上,自己去给顾骁打电话,打了几次都没接通。
她叫司机上楼。
合力送林绾去医院。
顾家名下有医院,医疗水平很高,但孔言画不敢去,怕被什么人做手脚。
她选择去市医院。
抵达时林绾已经疼晕过去。
同时晕过去的还有苏南雪,她在看到顾骁分手态度坚决后,割了腕。
顾骁踹开浴室门时,她躺在地上,触目惊心的鲜血,染红了她半面白裙子。
抱起她的瞬间,顾骁脑海里隐约浮现出同样的场景,他梦到过自己这样抱着一个割腕的女人。
只是现在是内疚。
而梦里是绝望到了极点。
他没时间思考太多,带着苏南雪飞速驶去市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