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酸涩
林绾想,顾骁此刻会不会也被困在她割腕那夜?
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夜发现她割腕时,所有人都觉得顾骁反应过于平常,为她做急救也丝毫不慌。
因此顾家下人都传,先生不在意太太,太太也够傻的,今天死了,明天苏小姐就会进门,成为名正言顺的顾太太。
只有她隐隐知道顾骁是痛的。
那是她割腕后的一个深夜,看护她的人睡了,她因打了镇定剂半睡半醒,动弹不得。
忽然,有人将脸颊埋在她颈窝,带着夜晚的凉意,和一种濒临破碎的颤抖。
她没动。
那人也不动。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定格、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他嘶哑的呓语:“林绾……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天亮前他走了。
她睁开眼,摸到脖颈间一片湿润,才知他哭了。
那个冷肃沉默,杀伐果决,被人私下里骂活阎王的顾家掌舵人,是真的因为她自杀哭了。
那天开始,她对顾骁的怨少了些。
她想好起来,正常生活,积极配合治疗,可鬼门十三针的反噬远比她想的严重。
她除了失眠,甚至开始躯体化,重度抑郁症患者的眼里,每一天都生不如死。
她煎熬着活,只是因为顾骁想她活,而后来车祸自杀,也是为了让他活下去。
因他生,因他死。
她太爱他,到现在依然爱着,可她更清楚他们不该有未来,过往太沉重,他们谁都背负不起了。
她揉了揉干涩的眼睛下床。
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件男士外套,她提起来,摸到胸前口袋里放着枚樱桃发夹。
顾骁。
昨夜是他送自己回来的?
如果说上次发现这枚发夹,在他外套口袋里是意外,那这次呢?
难道他一直这样收着?
为什么?
揣着疑问,她到洗衣间把外套洗了烘干,装在袋子里,给顾骁发了微信。
「外套在我这里,需要我送还吗?」
微信是从警局出来时加的。
添加后他们谁都没说话。
顾骁收到微信时,还没从噩梦中回神。
他梦到自己酒后发脾气,惹得他太太割腕自杀,鲜血流满了浴缸。
梦里的他被恐惧,悔恨,心疼紧紧攥住,近.乎绝望地抱着她等救护车。
梦境很清晰,醒来后依然不记得她的脸,但他知道那就是苏南雪。
一次次的梦。
他对林绾着魔般的冲动。
让他更加笃定了三年前,苏南雪曾说他不爱她,是真的。
好在一切还没发生。
顾骁长出口气,暗暗告诫自己,这一次绝不辜负她。
看着林绾发来的微信,他反反复复打了几遍字,最后又一一删除。
给秦叙白发了微信,让他帮自己去拿外套。
他对林绾是生理性的克制不住,因她的一个眼神就能心笙摇荡。
想靠近。
想……占有!
这样滋生在黑暗里欲望,狰狞而强悍,理智是克制不住的。
所以,还是不见的好。
想到这里,心口发疼,像是被挖空了一块,他闭眼,不愿面对。
林绾收到秦叙白加好友的请求,备注是——顾骁让我来取外套。
她的心微微一沉。
他不愿亲自来拿外套,甚至连微信都不回,是不想跟她再有牵扯吧!
而秦叙白上次就对她表现过好感,当时顾骁也在,现在让他来,是有意撮合吗?
心,该放松的,可酸涩剧烈。
她仰头看着天花板,缓了一会儿,才把要冲出的眼泪憋回去。
为他哭得够多了。
以后她只想为自己活。
她深吸口气,点了同意,回复得客气而疏离:“好的,外套我会放在酒店前台,麻烦自取。”
微信接连响了几声,都是秦叙白发来的,林绾却并不想看,她关掉手机,不打算再回复。
提着口袋去前台,没想到秦叙白竟先一步到了。
“我说过,我们会再见的。”秦叙白温文尔雅地伸出手,大方道,“正式认识一下吧!林绾,我是秦叙白。”
林绾没伸手,只是将装外套的袋子递过去,“外套给你。”
秦叙白也不觉尴尬,笑着接过,耐心道:“我没恶意,你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没恶意吗?
林绾甚至能想象出,顾骁让秦叙白来取外套时的神情——或许是男人间了然的轻笑,又或许是兄弟间互相拍拍肩膀,哂笑着祝他成功。
不管是哪一种,对女孩子来说都是伤害。
顾骁不仅想从她的世界抽身,还想为她“安排”下一个。两世了,她在他那里依然是需要被妥善“处理”掉的麻烦。
她冷声:“我们不合适。”
秦叙白没追过人,也没被人这样拒绝过,只觉得她这样打直球怪可爱的。
“都没试过,怎么知道不合适?林绾,你是不是因为那天的事对京大学生有什么误会?”
秦叙白实在想不通,她这样排斥自己的原因,就算不喜欢,也该有基本的社交礼仪才是。
林绾当然不能说,跟顾骁有关的一切,她都不会沾染。
她冷淡道:“我不需要无效社交,我对你没感觉,也希望你早抽身,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她说完转身出门。
秦叙白追出来,依然是一脸温和:“我被拒绝都没恼,你气什么?”
“我没有。”林绾平声,“请不要跟着我。”
“我也走这条路。”
林绾:“……”
秦叙白在她的印象里,一直是温文有礼的,没想到还有这么无赖的时候。
他在京大名声响,跟他一起过去,还不知要传出什么,她只想安安生生参加完这次交流会,回沪城。
林绾停下:“那你先走。”
再纠缠就成死缠烂打了,实在不体面,可秦叙白好不容易动次心,不想这样夭折。
他跟着停下,微微弯下腰看着林绾,“你讨厌我?”
“是。”林绾只想快刀斩乱麻。
秦叙白愣了下,摸摸鼻子:“我能问下原因吗?”
林绾努力想了想。
没想到。
秦叙白这人温润得像块玉石,她实在说不出一块石头能有什么缺点。
她眨眨眼,半晌后才道:“就是讨厌,没原因。”
“那可不行。”秦叙白笑得眉目舒朗,“我得跟你好好说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