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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锈蚀的暖意

作者:笔浓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也最是短暂。当那一丝青灰色顽强地撕开天幕,将混沌的夜与清冷的昼勉强区分开来时,破败小院里的空气,似乎也随着光线的变化,发生了某种微妙的流转。


    那股由赵婆子带来、混合着甜腥腐败与焦臭的污秽气味,在消防斧锈迹无声的“吞噬”下,已消散了大半,只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余韵,顽固地缠绕在墙角破碎陶片的残迹和泥土掩盖的污渍上。晨风带着凛冽的寒意灌入,将最后那点令人作呕的味道也冲淡、吹散,换上了冬日清晨特有的、干冷洁净的气息。


    沈默依旧靠着冰冷的土墙,怀中紧抱着那柄消防斧。击退赵婆子的短暂爆发,几乎耗尽了她勉强积攒起来的体力,右臂伤口处传来持续不断的、闷钝的抽痛,失血和寒冷带来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再次席卷上来,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连呼吸都带着胸腔深处火辣辣的刺痛。


    但她没有允许自己昏睡过去。极度的疲惫和伤痛之下,意识反而像被磨砺过的刀刃,呈现出一种异样的清醒与锐利。她清晰地感知着身体的每一处不适,同时也感知着怀中那柄斧头传来的、一丝极其古怪的“暖意”。


    不是体温传导的暖。消防斧的金属斧身依旧是冰冷的,甚至比这清晨的空气更冷。但那层覆盖其上的、暗红发黑的斑驳锈迹,在沾染、吸收了赵婆子那些腥臭粘稠的“血煞”液体之后,似乎发生了某种难以察觉的变化。


    之前,这锈迹只是散发着一种微弱的、冰冷的“场”,带着惰性与排斥。而现在,沈默能感觉到,那股“场”似乎……“活”了一些?不再是纯粹的死寂和排斥,而是在冰冷的基底上,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缓慢流淌般的“蠕动”感,如同沉睡的血管被注入了极淡的、陌生的养分。


    这“蠕动”带来的,并非温度上的升高,而是一种……“存在感”的增强。握着斧柄的左手掌心,除了粗糙胶布摩擦的触感,此刻还能隐约察觉到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锈迹在极其缓慢地“呼吸”或“脉动”般的韵律。很淡,淡到近乎错觉,但却真实不虚。


    而且,当这股带着微弱“活性”的锈蚀“场”持续贴近她受伤的右臂时,伤口处那种麻木的钝痛,似乎被进一步“安抚”了。不是治愈,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惰性化”或“冻结”,将疼痛信号和可能的炎症反应,压制到了一个更低的水平。


    这变化,是好是坏?


    沈默不知道。这柄来自异位面的消防斧,其特性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它似乎对“异常”物质——无论是系统能量、疑似毒素、朽木结构,还是赵婆子那邪门的“血煞”——都有着某种程度的“中和”、“吞噬”或“转化”作用。如今吞噬了那些污秽液体后,自身也产生了些许异变。


    是它在“消化”那些物质?还是那些物质反过来“污染”或“激活”了它?


    无从判断。但至少目前看来,这种变化对她似乎并无直接害处,反而提供了一种额外的、诡异的“镇痛”效果。


    她需要更多信息,需要了解这斧头的本质。但眼下,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


    她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从藏匿处取出小乞丐新送来的那两块更小更硬的粗粮饼。依旧是黑乎乎、夹杂着砂砾和野菜碎末,散发着粗粝原始的气息。


    这一次,她没有再费力用斧头去“加工”。一来体力不支,二来,她潜意识里对斧头刚刚发生的异变存有疑虑。她只是将饼块凑到鼻端仔细闻了闻,确认没有赵婆子留下的那种甜腥怪味,也没有其他明显的异常气味,然后,便直接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粗糙的颗粒摩擦着口腔,寡淡涩口的味道弥漫开来,比昨天的更难以下咽。但她咀嚼得很慢,很仔细,用唾液充分软化,才一点点吞咽下去。胃部传来熟悉的、轻微的蠕动感,带着对食物本能的渴望。


    她只吃了小半块饼,便停了下来。虚弱的肠胃需要循序渐进。


    水囊里剩下的水不多了,她也只是润了润干裂的嘴唇和喉咙,没有多喝。


    做完这些,她便重新蜷缩好,将消防斧调整到一个更舒适的环抱姿势,让那带着微弱“活性”锈蚀场的斧面,尽可能地贴近自己受伤的右臂和冰凉的躯干。


    她需要休息,需要让身体在这诡异斧头提供的微弱“镇痛”和“安抚”下,尽可能地恢复一丝元气。


    然而,院外的世界,并未因她的休憩而沉寂。


    天色大亮后不久,院墙外便传来了比往日更嘈杂、也更带着紧张情绪的动静。


    不再是王虎那几个惫懒仆役敷衍的巡逻脚步声。而是整齐、沉重、带着金属甲叶轻微碰撞声响的步伐——是王府侍卫!


    至少有五六人,停在了院门外。没有立刻闯进来,但也没有离开。伴随着低沉的命令声和交接对话,显然,这里的防卫等级被提升了。楚焱的封锁命令,被更严肃地执行。


    是因为赵婆子昨夜闹出的动静?还是因为柳如烟的哭诉和进一步的挑唆?亦或是楚焱自己,对这个突然变得“不安分”的前王妃,真正起了疑心和杀意?


    沈默闭着眼睛,耳朵却捕捉着外面的每一丝声响。侍卫的站位,低声交谈的内容碎片,甚至他们佩刀与甲胄摩擦时特有的、冷硬的金属质感,都在她脑海中勾勒出一幅清晰的画面。


    楚焱,要动真格的了。至少,是不允许她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这既是一种压制,或许……也未尝不是一种“保护”?在弄清楚她到底怎么回事之前,楚焱可能也不想让她轻易死掉,或者死得不明不白?毕竟,一个突然发疯、手持邪门斧头、还能击退巫婆的前王妃,其本身的存在和死亡,都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猜疑。


    沈默心中冷笑。无论楚焱出于何种考虑,她现在的处境都更加危险,也更加……“受关注”了。


    被关注,就意味着更少的操作空间,但也可能意味着,某些暗中的手脚,会有所顾忌。


    她需要利用这种微妙的平衡。


    时间在僵持与寂静中流逝。侍卫换了一次岗,脚步声中透着训练有素的警惕与冷漠。日头渐渐升高,惨白的阳光勉强透过云层和破窗,在小屋里投下几道模糊的光柱,映照出空气中飞舞的、细小的尘埃。


    沈默一直保持着半休眠的休憩状态,尽可能减少消耗。右臂的伤口在消防斧异变后的“场”影响下,保持着一种稳定的麻木,没有再恶化。体能的虚弱感依旧强烈,但那种濒临崩溃的眩晕感没有再袭来。


    中午时分,院门外再次传来响动。


    不是侍卫换岗,而是一个有些耳熟、带着刻意拔高的尖利女声:“奉王爷口谕,给这院里送些炭火和被褥!开门!”


    是周嬷嬷的声音。


    沈默睫毛微动,眼睛睁开一条缝。


    院门外的锁被打开,门被推开一道缝隙。周嬷嬷没有进来,只是指挥着两个粗使婆子,将一小筐黑乎乎的、质量低劣的碎炭,和一床看起来同样陈旧单薄、甚至有些发霉的旧棉被,从门缝里塞了进来,扔在门口的地上。


    “王爷仁慈,念着旧情,赏你这些,免得你冻死在这院子里,传出去坏了王府名声!”周嬷嬷站在门外,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最好识相点,安安分分待着!再敢弄出什么妖蛾子,下次送来的,可就不是这些东西了!”


    说完,她似乎一刻也不愿多待,立刻催促着婆子重新锁好院门,脚步声匆匆远去。


    沈默看着门口那筐碎炭和旧棉被,眼神平静无波。


    楚焱的“赏赐”?恐怕是柳如烟在昨夜失败后,权衡之下,暂时改变策略,想用这点微不足道的“施舍”来稳住她,同时也是一种试探——看她会不会接受,会不会因此放松警惕。


    炭火和被褥,确实是她现在急需的。夜晚的寒冷是实实在在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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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但,能直接用吗?


    她等到院外侍卫的注意力似乎重新回到警戒上,才缓缓起身,拖着消防斧,走到门口。


    她没有立刻去碰炭筐和棉被。而是先用斧尖,极其小心地拨弄了一下最上面的几块碎炭。


    炭块质量很差,夹杂着不少石子和泥块,燃烧起来恐怕烟大味呛。斧头上的锈蚀“场”接触到炭块,没有明显的波动。


    她又用斧背轻轻拍了拍那床旧棉被。被子很薄,填充物恐怕也是劣质的旧絮,散发着淡淡的霉味和尘螨的气味。同样,斧头没有特殊反应。


    似乎……没问题?


    沈默不敢大意。柳如烟的手段层出不穷,未必会直接下毒,也可能在炭里掺入燃烧后会产生迷烟或毒气的物质,或者在被褥的夹层里藏匿引虫或致敏的东西。


    她将消防斧的斧面,分别贴近炭筐和棉被,凝神感应了片刻。斧头上那股微弱的、带着“活性”的锈蚀场,依旧平稳,没有因为接近这些物品而产生特别的“兴奋”或“排斥”。


    暂时安全。


    但她依旧没有完全放心。将炭筐拖到墙角远离自己休息的地方,棉被则只是抖开,放在一边,没有立刻盖在身上。


    她需要观察,也需要一个更安全的取暖方式。


    目光,再次落在那口废井上。


    井……水……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火星,骤然亮起。


    她拖着消防斧,再次走到井边。这一次,她没有只是查看,而是用斧头,开始小心地、一块块地撬动井口边缘那些已经有些松动的青砖。


    砖石沉重,她身体虚弱,进展缓慢。但她极有耐心,一点点地,将井口内侧、靠近水面的几层青砖,撬松、取下,堆放在井边。


    井下的湿气更重了,带着一股地下水的、清冽的寒意涌上来。


    她需要的不是砖,而是砖缝里那些生长了不知多少年的、厚厚的、暗绿色的苔藓。


    这些苔藓生长在不见天日的井壁,饱含水分,质地绵密。更重要的是,它们是最原始的生命形态之一,几乎不含任何人工添加的杂质。


    她将撬下的青砖上的苔藓,小心地刮取下来,收集在一边。不多,但够用。


    然后,她回到墙角,取了几块最干燥酥脆的、被消防斧“加工”过的朽木碎块,用那点可怜的苔藓裹住,尝试钻木取火。


    这一次,有了苔藓作为易燃的引火物,再加上朽木本身异常容易燃烧的特性,火星很快燃起,引燃了苔藓和碎木。


    一小簇新的火焰,在墙角跳跃起来。火焰颜色依旧是那种带着一丝异样青黑的光泽,但燃烧时,除了原本那极淡的陈腐木味,还多了一丝苔藓燃烧特有的、类似水藻般的清新气息,竟将空气中残留的最后一点甜腥味也压了下去。


    沈默将几块质量最差的碎炭,小心地架在火焰上。劣质炭燃烧起来果然烟雾较大,气味呛人,但在那簇异火持续的、异常充分的燃烧下,烟雾很快被灼烧得淡了许多,呛人的气味也似乎被某种力量“过滤”了一部分,变得可以忍受。


    微弱的、真实的热量,开始从炭火中散发出来。


    沈默将身体靠近一些,感受着那久违的暖意。她没有去盖那床霉旧的棉被,只是将消防斧抱在怀里,让斧面那带着微弱“活性”的锈蚀场,与炭火的温暖,一内一外,共同对抗着身体的寒冷与伤痛。


    火光映着她苍白瘦削、却异常平静的侧脸。


    院外,是森严的侍卫封锁。


    院内,是偷来的炭火,诡异的斧头,和一颗在绝境中缓慢复苏、冷硬如铁的心。


    她低下头,看着怀中斧面上那暗红流动、仿佛有了生命的锈迹。


    指尖,轻轻拂过一道深深的锈蚀沟壑。


    粗糙,冰冷。


    却又似乎,蕴藏着一丝不为常人所知的、锈蚀的暖意。


    与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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